出 版 前 言


　　中国古典小说汗牛充栋，蔚为大观，其中许多作品世代流传，受到广大 人民群众的喜爱。为弘扬华夏文化，我社从卷帙浩繁的古典文学宝库中精选 有代表性的作品 100 部，编成《中国古典小说名著百部》丛书奉献给读者。 这套丛书具有以下四个特点：
　　第一，选题宽。除了《三国演义》、《水浒全转》、《西游记》、《红 楼梦》这“四大名著”外，还选收了诸如《封神演义》、《东周列国志》、
《说唐》、《说岳全传》、《隋唐演义》等艺术成就和社会影响较为突出的 古典长篇小说，有的作品甚至从未点校整理刊印过，因而这套丛书将更加全 面系统地展示中国古典小说的风貌。堪作普通中国人承袭优秀传统文化的通 俗百科全书。
　　第二，读者面宽。这套丛书中的作品有些已有多种版本流传，然而许多 版“本都没有注释，有些版本虽有注释但偏干学术性。我社立足于中国古典 文学知识的普及，组织力量对作品中的疑难字词、语句以及方言、典故一一 作了注音和释义，有助于文化程度较低的读者扫除阅读障碍，也有助于一般 读者阅读参考，适应多种文化水平的读者阅读。·
第三，附人物表。这些作品内容复杂，人物众多，许多读者阅读时常常
苦于理不清这些人物的背景和关系。我社特要求注释者梳理列出书中的主要 人物表，使读者了解这些主要人物的来龙去脉，有助于理解和记忆。＼
第四，配插图。每种作品均配有若干幅精美的插图。这些插图大多选取
自馆藏善本中的绣像，或由当代画家重新创作，使读者能直观地感受到作品 的内容情节，如见其人，如闻其声，增强审美情趣。
希望《中国古典小说名著百部》能得到广大读者的喜爱，也希望专家和
读者提出意见和建议，以使这套丛书日臻完善。
1995 年 12 月

上编 唐传奇

古 镜 记


　　　　　　　　　　　　　　　　　　　　　　　　　　王 度 隋汾阴侯生，天下奇士也。王度常以师礼事之。临终，赠度以古镜，曰：
“持此则百邪远人。”度受而宝之。镜横径八寸，鼻①作麒麟蹲伏之象，绕鼻 列四方，龟龙凤虎，依方陈布。四方外又设八卦②，卦外置十二辰位③，而具 畜焉。辰畜之外，又置二十四字，周绕轮廓，文体似隶，点画无缺，而非字 书所有也。侯生云：“二十四气④之象形。”承日照之，则背上文画，墨入影 内，纤毫无失。举而扣之，清音徐引，竟日方绝。嗟乎，此则非凡镜之所同 也。宜其见赏高贤，自称灵物。侯生常云：”昔者吾闻黄帝铸十五镜⑤其第一 横径一尺五寸，法满月之数也。以其相差各校⑥一寸，此第八镜也。”虽岁杞 悠远，图书寂寞，而高人所述，不可诬矣。昔杨氏纳环⑦，累代延庆，张公丧 剑⑧，其身亦终。今度遭世扰攘，居常郁怏，王室如毁，生涯何地？宝镜复去， 哀哉！今具其异迹，列之于后。数千载之下，倘有得者，知其所由耳。大业① 七年五月，度自御史罢归河东，适遇侯生卒，而得此镜。至其年六月，度归 长安。至长乐坡，宿于主人程雄家。雄新受寄一婢，颇甚端丽，名曰鹦鹉。 度既税驾②，将整冠履，引镜自照。鹦鹉遥见，即便叩头流血，云：“不敢住。” 度因召主人问其故，雄云：“两月前，有一客携此婢从东来。时婢病甚，客 便寄留，云，‘还日当取。’比不复来，不知其婢由也。”度疑精魅，引镜 逼之。便云：“乞命，即变形。”度即掩镜，曰：“汝先自叙，然后变形， 当舍汝命。”婢再拜自陈云：“某是华山府君庙前长松下千岁老狸，大形变 惑，罪合至死。遂为府君搏逐，逃于河渭之间，为下邦陈思恭义女，思恭妻 郑氏蒙养甚厚。嫁鹦鹉与同乡入柴华。鹦鹉与华意不相惬，逃而东，出韩城 县，为行人李无傲所执。无傲，粗暴丈夫也，遂劫鹦鹉游行数岁。昨随至此， 忽尔见留。不意遭逢天镜，隐形无路。”度又谓曰：“汝本老狐，变形为人，



① 鼻——指镜背面中间凸起如鼻的地方，用来执持，有孔可以系绳。
② 八卦——古代一套具有象征意义的符号，即乾（三）、坤（三）、坎（三）、离（三〕、震（三）、艮
（三）、巽（三）、兑（三）。
③ 十二辰位——即十二地支：子、丑、寅、卯、辰、已、午、未、申、西、戌、亥，每支配以生肖，就是 下文所说的“辰畜”。
④ 二十四气——指立春、雨水等二十四节气。
⑤ 黄帝铸十五镜——黄帝古史上所称圣明君王，又作轩辕氏。神话传说，黄帝见西王母，铸十二面镜，每 月用一面。
⑥ 校——同“较”，相差。
⑦ 杨氏纳环——南朝梁吴均《续齐谐记》载，汉代杨宝小时救一受伤黄雀，带回家里将养百余日，后放其 飞去。一夜有黄衣童子，自称为西王母使者，带玉环四枚前来相谢，并令杨宝子孙洁白，位登三事，当如 此环。
⑧ 张公丧剑——晋代司空张华得丰城双剑，一名龙泉，一名太阿，俱为剑中之精。后双剑失去，张华也被 赵王司马伦所杀。事见《晋书。张华传》。
① 大业——隋炀帝年号。（公元 605——616）。
② 税驾——解驾，停息。

岂不害人也？”婢曰：“变形事人，非有害也。但逃匿幻惑，神道所恶，自 当至死耳。”度又谓曰：“欲舍汝，可。
　　乎？”鹦鹉曰：“辱公厚赐，岂敢忘德。然天镜一照，不可逃形。但久 为人形，羞复故体。愿缄于匣，许尽醉而终。”度又谓曰：“缄镜于匣，汝 不逃乎？”鹦鹉笑曰：“公适有美言，尚许相舍。缄镜而走，岂不终恩？但 天镜一临，窜迹无路。惟希数刻之命，以尽一生之欢耳。”度登时为匣镜， 又为致酒，悉召雄家邻里，与宴谑。婢顷大醉，奋衣起舞而歌曰：“宝镜宝 镜，哀哉予命！自我离形，而今几姓？生虽可乐，死必不伤。何为眷恋，守 此一方！”歌讫，再拜，化为老狸而死。一座惊叹。大业八年四月一日，太 阳亏③。度时在台直④，昼卧厅阁，觉日渐昏。诸吏告度以日蚀甚。整衣时， 引镜出，自觉镜亦昏昧，无复光色。度以宝镜之作，合于阴阳光景之妙。不 然，岂合以太阳曜而宝镜以无光乎？叹怪未已。俄而光彩出，日亦渐明。比 及日复，镜亦精朗如故。自此之后，每日用薄蚀，镜亦昏昧。其年八月十五 日，友人薛侠者获一铜剑，长四尺，剑连于靶，靶盘龙凤之状。左文如火焰， 右文如水波。光彩的烁，非常物也。侠持过度，曰：“此剑侠常试之，每月 十五日，天地清朗，置之暗室，自然有光，傍照数丈。侠持之有日月矣。明 公好奇爱古，如饥如渴，愿与君今夕一试。”度喜甚。其夜，果遇天地清霁。 密闭一室，无复脱隙，与侠同宿。度亦出宝镜，置于座侧，俄而镜上吐光， 明照一室，相视如昼。剑横其侧，无复光彩。侠大惊，曰：“请内①镜于匣。” 度从其言，然后剑乃吐光，不过一二尺耳。侠抚剑，叹曰：“天下神物，已 有相伏之理也。”是后每至月望②，则出镜于暗室，光尝照数丈。若月影入室， 则无光也。岂太阳太阴之耀，不可敌也乎？其年冬，兼著作郎，奉诏撰国史， 欲为苏绰③立传。度家有奴曰豹生，年七十矣。本苏氏部曲，频涉史传，略解 属文。见度传草④，因悲不自胜，度问其故。谓度曰：“豹生常受苏公厚遇， 今见苏公言验，是以悲耳。郎君所有宝镜，是苏公友人河南苗季子所遗苏公 者。苏公爱之甚。苏公临亡之岁，戚戚不乐。常召苗生谓曰：“自度死日不 久，不知此镜当入谁手，今欲以蓍筮⑤一卦，先生幸观之也。”便顾豹生取蓍， 苏生自揲⑥布卦。卦讫，苏公曰：”我死十余年，我家当失此镜，不知所在。 然天地神物，动静有征。今河汾之间往往有宝气,与卦兆相合，镜其往彼乎？” 季子曰：“亦为人所得乎？”苏公又详其卦，云：“先入侯家，复归王氏。 过此以往，莫知所之也。”豹生言讫涕位。度问苏氏，果云旧有此镜。苏公 亮后亦失所在，如豹生之言。故度为苏公传，亦具其事于未篇，论苏公蓍筮 绝伦，默而独用，谓此也。大业九年正月朔旦⑦，有一胡僧行乞而至度家。弟
?出见之。觉其神采不俗，更邀入室，而为具食，坐语良久，胡僧谓?曰：



③ 亏——蚀。太阳亏，即日蚀。
④ 台直——御史台当直。直同“值”。
① 内——同“纳”。
② 月望——每月的十五日。
③ 苏绰——北周武功人，字令绰，博学，尤擅长算术，官至度支尚书，为北周名臣之
④ 传草——指王度撰苏绰传的草稿。
⑤ 蓍（shì，音士）筮——占代卜卦一种。古人用蓍草的茎占卜。
⑥ 揲（shé，音蛇）——古代用蓍草占卦，数蓍草的份数称揲。
⑦ 正月朔旦——即农历正月初一，元旦。

“檀越⑧家似有绝世宝镜也，可得见耶？”?曰：“法师何以得知之？”僧 曰：“贫道受明录⑨秘术，颇识宝气。檀越宅上每日常有碧光连日，绛气属月， 此宝镜气也。贫道见之两年矣。今择良日，故欲一观。”?出之，僧跪捧欣 跃。又谓?曰：“此镜有数种灵相，皆当未见。但以金膏涂之，珠粉拭之， 举以照日，必影彻墙壁。”僧又叹息曰：“更作法试，应照见腑脏，所恨卒 无药耳。但以金烟薰之，玉水洗之，复以金膏珠粉如法拭之，藏之泥中，亦 不晦矣。”遂留金烟玉水等法。行之，无不获验。而胡僧遂不复见。其年秋， 度出兼芮城令。今厅前有一枣树，围可数丈，不知几百年矣，前后令至，皆 祠谒此树，否则殃祸立及也。度以为妖由人兴，淫祀宜绝。县吏皆叩头请度。 度不得已，为之以祀。然阴念此树当有精魅所托，人不能除，养成其势。乃 密悬此镜于树之间。其夜二鼓许，闻其厅前磊落有声若雷霆者。遂起视之。 则风雨晦瞑，缠绕此树，电光晃耀，忽上忽下。至明，有一大蛇，紫鳞赤尾， 绿头白角，额上有王字，身被数创，死于树。度便下收镜，命吏出蛇，焚于 县门外。仍掘树，树心有一穴，于地渐大，有巨蛇蟋泊之迹。既而坟之，妖 怪遂绝。其年冬，度以御史带芮城令，持节河北道，开仓粮赈给陕东。时天 下大乱，百姓疾病，蒲陕之间病疫尤甚。有河北人张龙驹，为度下小吏，其 家良贱数十口一时遇疾。度悯之，赍此人其家，使龙驹持镜夜照。诸病者见 镜，皆惊起，云：“见龙驹持一月来相照，光阴所及，如水著体。冷彻腑脏。” 即时热定，至晚并愈。以为无害于镜，而所济于众。令密持此镜，遍巡百姓。 其夜，镜于匣中冷然自鸣，声甚彻远，良久乃止。度心独怪。明早，龙驹来 谓度曰：“龙驹昨忽梦一人。龙头蛇身，朱冠紫服：谓龙驹，我即镜精也， 名曰紫珍。常有德于君家，故来相托。为我谢王公，百姓有罪，天与之疾， 奈何使我反天救物？且病至后月，当见愈，无为我苦。”度感其灵怪，因此 志之。至后月，病果渐愈，如其言也。大业十年，度弟动自六合丞弃官归， 又将遍游山水，以为长往之策。度止之曰：“今天下向乱，盗贼充斥，欲安 之乎？且吾与汝同气，未尝远别。此行也，似将高蹈①。昔尚子平②游五岳， 不知所之。汝若追踵③前贤，吾所不堪也。”便涕位对?。?曰：“意已决 矣，必不可留。兄今之达人，当无所不体。孔子曰：‘匹夫不夺其志矣。’ 人生百年，忽同过隙④。得情则乐，失志则悲。安遂其欲，圣人之义也。”度 不得已，与之决别，勋曰：“此别也，亦有所求。兄所宝镜，非尘俗物也。 勋将抗志云路，栖踪烟霞，欲兄以此为赠。”度曰：“吾何惜于汝也。”即 以与之。?得镜，遂行，不言所适。至大业十三年夏六月，始归长安。以镜 归，谓度曰：“此镜真宝物也。辞兄之后，先游嵩①，降石梁②，坐玉坛。属




⑧ 檀越——佛家对施主的称谓。
⑨ 明录——符箓、符咒。
① 高蹈——高举足而蹈地，指远行。
② 尚子平——应为“向子平”。向子平，名长，东汉人，精通《易》、《老子》，家贫不仕，与朋友漫游 五岳，不知所终。
③ 追踵——追随。
④ 过隙——“白驹过隙”省语。形容时间过得快。
① 嵩山少室——河南省登封具嵩山，即“中岳”。山有三峰，西峰称少室峰。
② 石梁——石桥。

日暮，遇一嵌岩③。有一石堂，可容三五人，?栖息止焉。月夜二更后，有 两人，一貌胡④，须眉皓而瘦，称山公。一面阔，白须、眉长，黑而矮，称毛 生，谓?曰：‘何人斯居也？’?曰：‘寻幽探穴访奇者。’二人坐与?谈 久，往往有异义⑤出于言外。?疑其精怪，引手潜后开匣取镜。镜光出，而 二人失声俯伏。矮者化为龟，胡者化为猿。悬镜至晓，二身俱殒。龟身带绿 毛，猿身带白毛。即入箕山,渡颖水，历太和⑥，视玉井。并傍有池，水湛然 绿色。问樵夫，曰：‘此灵漱耳。村间每八节—祭之，以祈福佑。若一祭有缺， 即池水出黑云，大雹浸堤坏阜。’?引镜照之，池水沸涌，有雷如震，忽尔 池水腾出池中，不遗涓滴。可行二百余步，水落于地。有一鱼，可长丈余， 粗细大于臂。首红额白，身作青黄间色。无鳞有涎，蛇形龙角，嘴尖，状如 鲟鱼，动而有光。在于泥水，因而不能远去。?谓蚊也，失水而无能为耳。 刃而为炙，甚膏，有味，以充数朝口腹。遂出于宋汴—，汴主人张琦家有女子 患，入夜，哀痛之声实不堪忍。?问其故，病来已经年岁。白日即安，夜常 如此。?停一宿，及闻女子声，遂开镜照之。痛者曰：‘戴冠郎被杀。，其 病者床下，有大雄鸡，死矣。乃是主人家七八岁老鸡也。游江南，将渡广陵⑦ 扬子江，忽暗云覆水，黑风波涌。舟子失容，虑有覆没。?携镜上舟，照江 中数步，明朗彻底。风云四敛，波涛遂息。须臾之间，达济天堑。脐摄山— 麹芳岭。或攀绝顶，或入深洞。逢其群鸟，环人而噪。数熊当路而蹲。以镜 挥之，熊鸟奔骇。是时利涉浙江，遇潮出海，涛声振吼，数百里而闻。舟人 曰：‘涛既近，未可渡南。若不回舟，吾辈必葬鱼腹。’?出镜照，江波下 进，屹如云立。四面江水，豁开五十余步。水渐清浅，鼋鼍⑧散走，举帆翩翩， 直入南浦⑨。然后起视，涛波洪涌，高数十丈，而至所渡之所也。遂登大台⑩， 周览洞壑。夜行佩之山谷，去身百步，四面光彻，纤微皆见，林间宿鸟，惊 而乱飞。还履会稽，逢异人张始鸾，授?周髀九章及明堂六甲—之事。与陈 永同归。更游豫章①，见道士许藏秘，云是旌阳②七代孙，有咒登刀履火之木。 说妖怪之次，更言丰城县仓督③李敬慎家，在三女遭魁病，人莫能识。藏秘疗




③ 嵌岩——险峻的山崖。
④ 貌胡——长相像胡人。
⑤ 异义——特异的见解。
⑥ 箕山——河南登封县东南山。传说尧时高人巢父、许由在此山隐居。
— 河南登封具西的颖谷。
— 县名，于今安徽省西北。
⑦ 灵湫（qiū，音秋）——隐藏神灵的水潭。
— 古代以立春、立夏、立秋、立冬、春分、秋分、冬至、夏至力八节。
⑧ 宋汴——河南商邱县及开封市。泛指这一带地区。
⑨ 广陵——今江苏扬州市。
⑩ 天堑——称长江。
— — 登上栖霞山，摄山，栖霞山，在南京市东面。
① 鼋鼍（yuántuó，音元驼）——鼋，大鳖；鼍，扬子鳄。
② 南浦——即浙江浦阳江，因位于浙江人海口的南面，故称。
③ 天台——天台山，于浙江省夭台县北。

之无效。?故人曰赵丹，有才器，任丰城县尉。?因过之。丹命祗承人④指 ?停处。?请曰：‘欲得仓督李敬慎家居止。’丹遽命敬慎为主，礼?。因 问其故，敬曰：‘三女同居堂内阁子，每至日晚，即靓妆?服袨甲。黄昏后， 即归所居阁子，灭灯烛。听之，窃与人言笑声。及其晓眠，非唤不觉。日日 渐瘦，不能下食。制之下令妆梳，即欲自缢投井，无奈之何。’?谓敬曰，
‘引示阁子之处。’其阁东有窗。恐其门闭，固而难启，遂昼日先刻断窗棂 四条，却以物支柱之如旧。至日暮，敬报?曰：‘妆梳人阁矣。’至一更， 听之，言笑自然。?拔窗棂子持镜人阁照之。三女叫云：‘杀我婿也。’初 下见一物，悬镜至明，有一鼠狼，首尾长一尺三四寸，身无毛齿。有一老鼠 亦无毛齿，其肥大可重五斤。又有守宫⑤，大如人手，身披鳞甲，焕烂五色， 头上有两角，长可半寸，尾长五寸以上，尾头一寸色白，并于壁孔前死矣。 从此病愈。其后寻真至庐山，婆娑数月，或栖息长林，或露宿草莽。虎豹接 尾，豺狼连迹。举镜视之，莫不窜伏。庐山处士⑥苏宾，奇识之士也。洞明《易》 道⑦，藏往知来。谓?曰：‘天下神物，必不久居人间。今宇宙丧乱，他乡 未必可止。吾子此镜尚在，足下卫⑧，幸速归家乡也。’?然其言，即时北 归。便游河北，夜梦镜谓?曰：‘我蒙卿兄厚礼，今当舍人间远去，欲得一 别，卿请早归长安也。’?梦中许之。及晓，独居思之，恍恍发悸，即时西 首秦路⑨。今既见兄，?不负诺矣。终恐今灵物亦非兄所有。”数月，?还 河东。大业十三年七月十五日，匣中悲鸣，其声纤远。俄而渐大，若龙咆虎 吼，良信乃定。开匣视之，即失镜矣。

补江总白猿传


　　　　　　　　　　　　　　　　　　　　　　　　　　佚 名 梁大同⑩未，遣平南将军蔺钦南征，至桂林，破李师古、陈彻。别将欧阳
纥①略地至长乐，悉平诸洞，罙入②深阻。屹妻纤白，甚美。其部人曰：“将
军何为挈丽入经此？地有神，善窃少女，而美者尤所难免，宜谨护之。”屹 甚疑惧，夜勒兵环甚庐，匿妇密室中，谨闭甚固，而以女奴十余伺守之。尔 夕③，阴风晦黑，至五更，寂然无闻。守者怠而假寐，忽若有物惊悟④者，即


④ 周髀（bì，音必）九章——周髀，《周髀算经》；九章《九章算术》。二书相传为商、周和黄帝时所作。
为占代数学经典著作，由于难懂及夹杂一些阴阳术数，故给人以神秘之感。
甲 —— 古代阴阳木数中的一种。
⑤ 豫章——即今江西省南昌市。
⑥ 旌阳——即晋代汝南人许逊，字敬之。曾官旌阳县令。据传学得神仙道术，后拔宅升天，世称许旌阳或 许真君。
⑦ 仓督———县高中掌管粮仓的小官。
⑧ 祗承人——办事的差人。
⑨ 靓（jìng，音敬）妆袨服——浓妆艳服。袨，炫耀。
⑩ 守宫——即壁虎。
① 处士——占代指称未出付做官者。
② 《易》道——《易经》中关于卜筮的道理。
③ 足下卫——足够保护自己。

己失妻矣。关扃如故，莫知所出。出门山险，咫尺迷闷，不可寻逐。迨明， 绝无其迹。绝大愤痛，誓不徒还。因辞疾，驻其军，日往四遐，即深凌险以 索之。既逾月，忽于百里之外丛筱⑤上，得其妻绣履一双。虽浸雨濡，犹可辨 识。纥尤凄悼，求之益坚。选壮士三十人，持兵负粮，岩栖野食。又旬余， 远所舍约二百里，南望一山，葱秀迥出，至其下，有深溪环之，乃编木以度。 绝岩翠竹之间，时见红彩，闻笑语音。们萝引縆⑥，而涉其上，则嘉树列植， 间以名花，其下绿芜，丰软如毯。清遇岑寂，杳然殊境。东向石门，有妇人 数十，帔⑦服鲜泽，嬉游歌笑，出入其中。见人皆慢视迟立。至则问曰：“何 因来此？”纥具以对。相视叹曰：“贤妻至此月余矣。今病在床，宜遣视之。” 入其门，以木为扉。中宽辟若堂者三。四壁设床，悉施锦荐⑧。其妻卧石榻上， 重茵累席，珍食盈前。纥就视之。四眸一眸，即疾挥手令去。诸妇人曰：“我 等与公之妻，比来久者十年。此神物所居，力能杀人，虽百夫操兵，不能制 也。幸其未返，宜速避之。但求美酒两斛，食犬十头，麻数十斤，当相与谋 杀之。其来必以正午。后慎勿太早，以十日为期。”因促之去。纪亦遽退。 遂求醇醪与麻犬，如期而往。妇人曰：“彼好酒，往往致醉。醉必骋力⑨，俾 吾等以彩练缚手足于床，一踊皆断。尝纫三幅，则力尽不解，今麻隐帛中柬 之，度不能矣。遍体皆如铁，唯脐下数寸，常护蔽之，此必不能御兵刃。” 指其傍一岩曰：“此其食廪⑩，当隐于是，静而伺之。酒置花下，犬散林中， 待吾计成，招之即出。”如其言，屏气以俟。日晡①，有物如匹练白他山下， 透至若飞，径入洞中，少选②，有美髯丈夫长六尺余，白衣曳杖，拥诸妇人而 出。见犬惊视，腾身执之，披裂吮咀，食之致饱。妇人竞以玉杯进酒，谐笑 甚欢。既饮数斗，则扶之而去，又闻嘻笑之音。良久，妇人出招之，乃持兵 而入，见大白猿，缚四足于床头，顾人蹙③缩，求脱不得，目光如电。竞兵之， 如中铁石。刺其脐下，即饮刃，血射如注。乃大叹咤曰：“此天杀我，岂尔 之能？然尔妇已孕，勿杀其子。将逢圣帝，必大其宗。”言绝乃死。搜其藏， 宝器丰积，珍羞盈品④，罗列案几。凡人世所珍，靡不充备。名香数斛，宝剑 一双。妇人三十辈皆绝其色，久者至十年。云：“色衰必被提去，莫知所置。 又捕采唯止其身，更无党类。旦盥洗，著帽，加白抬⑤，被素罗衣，不知寒暑。 遍身白毛，长数寸。所居常读木简，字若符篆，了不可识。已，则置石蹬⑥ 下。晴昼或舞双剑，环身电飞，光圆若月。其饮食无常，喜啖果栗。尤嗜犬，



④ 西首秦路——向西到陕西关中一带。
⑤ 大同——南朝梁武帝年号。
⑥ 欧阳纥——南朝陈武帝时人，字奉圣，任广州刺史。宣帝时任左卫将军，后起兵反叛，兵败被杀。
⑦ ■（mí，音迷）人——贸然深入。
⑧ 尔夕——这一夜。
⑨ 惊悟——惊醒。
⑩ 筱（xiǎo，音晓）——细竹。
① 縆（gēng，音庚）——粗绳子。
② 帔——披在肩背上的衣服。
③ 锦荐——锦缎做的垫褥。
④ 骋力——施展力气。
⑤ 食廪——储存食物的仓库。
⑥ 日晡——下午。

咀而饮其血。日始逾午即帔⑦然而逝，半昼往返数千里，及晚必归，此其常也。 所须无不立得。夜就诸床嬲戏，一夕皆周，未尝寐。言语淹详，华旨会利。 然其状即猳玃⑧类也。今岁木叶之初，忽怆然曰：“吾为山神所诉，将得死罪。 亦求护之于众灵，庶几可免。”前月哉生魄⑨，石瞪生火，焚其简书，怅然自 失曰：“吾已千岁而无子。今有子，死期至矣。”因顾诸女泡澜⑩者久，且曰： “此山复绝，未尝有人至。上高而望不见樵者。下多虎狼怪兽。今能至者， 非天假之。何那？”纥即取宝玉珍丽及妇人以归，犹有知其家者。纥妻周岁 生一子，厥状肖焉①。后纥为陈武帝②所诛，素与江总善，爱其子聪悟绝人， 常留养之，故免于难。及长果文学善书，知名于时③。

游 仙 窟


　　　　　　　　　　　　　　　　　　　　　　　　　　张 骛 若夫积石山利者，在乎金城 j 西南，河所经也。书云：“导河积石，至于
龙门”，即此山是也。仆从汧陇④奉使河源⑤。嗟命运之迍邅⑥，叹乡关之砂邈。 张骞⑦古迹，十万里之波涛；伯禹⑧遗踪，二千年之坂磴。深谷带地，凿穿崖 岸之形。高岭横天，刀削岗峦之势。烟霞子细，泉石分明。实天上之灵奇， 乃人间之妙绝。目所不见，耳所不闻。日晚途遥，马疲人乏。行至一所，险 峻非常。向上则有青壁万寻，直下则有碧潭千仞。古老相传云：“此是神仙 窟也，人迹罕及，鸟路才通。每有香果琼枝，天衣锡钵，自然浮出，不知从 何而至。”余乃端仰一心，洁斋三日。缘细葛，靴⑨轻舟。身体若飞，精灵似 梦。须臾之间，忽至松柏岩、桃华涧。香凤触地，光彩遍天。见一女子向水 侧浣衣。余乃问曰：“承闻此处有神仙之窘宅，故来祗候。山川阻隔，疲顿 异常。欲投娘子片时停歇。赐惠交情，幸垂听许。”女子答曰：“儿家堂舍 贱陋，供给单疏。只恐不堪，终无吝惜。”余答曰：“下官是客，触事卑微， 但避风尘，则为幸甚。”遂止余于门侧草亭中。良久乃出，余问曰：“此谁 家舍也？”女子答曰：“此是崔女郎之舍耳。”余问曰：“崔女郎何人也？”



⑦ 少选——会儿功夫。
⑧ 蹙——窘迫不安的样子。
⑨ 盈品——装满了器皿。
⑩ 袷（jiá，音夹）——夹袍。 9
① 石蹬——石级。
② 欻（chuā）——忽然。
③ 淹详——深入详细。
利 —— 旨，意志；会，领会：利，丰硕。志向美妙，认识富赡。
j iājué，音佳决）——猿猴。
④ 哉生魄——古时称每月初二或初三，取月亮开始发光之意。
⑤ 汍（wán，音丸）澜一一泪流如雨的样子。
⑥ 厥状肖焉——其样子很像白猿。
⑦ 陈武帝——陈霸先，南朝陈开国之主。
⑧ 知名于时——指欧阳纥的儿子欧阳询。欧阳询为唐初著名文学家和书法家，据传样子似猴，本文也即是 在嘲笑欧阳询。
⑨ 积石山——在今青海省东南部，延伸至甘肃省南部边境。为昆仑山脉中支。也称玛积雪山。

女子答曰：“博陵王之苗裔，清河⑩公之旧族。容貌似舅，潘安仁①之外甥； 气调如兄，崔季珪②之小妹。华容婀娜，天上无俦；玉体逶迤，人间少匹。辉 辉面子，荏苒畏弹穿；细细腰支，参差疑勒断。韩娥宋玉③，见则愁生；绛树 青琴④，对之羞死。千娇百媚，造次⑤无可比方，弱体轻身，谈之不能备尽。” 须臾之间，忽闻内里调筝之声。仆因咏曰：“自隐多姿则⑥，欺他独自眠。故 故将纤手，时时弄小弦。耳闻犹气绝，眼见若为怜。从渠⑦痛不肯，人更别求 天。”片时，遣婢桂心传语，报余诗曰：“面非他舍面，心是自家心。何处 关天事，辛苦漫追寻。”余读诗讫，举头门中，忽见十娘半面。余即咏曰： “敛笑偷残靥，含羞露半唇。一眉犹叵耐—，双眼定伤人。”又遣婢桂心报余 诗曰：“好是他家好，人非着意人。何需漫相弄，几许费精神。”于时夜久 更深，沉吟不睡。仿惶徙倚，无便披陈。彼诚既有来意，此间何能不答。遂 申怀抱，因以赠书曰：“余以少娱声色，早慕佳期。历访风流，遍游天下。 弹鹤琴于蜀郡，饱见文君⑧；吹凤管于秦楼，熟看弄玉。虽复赠兰解佩，未甚 关怀；合卺⑨横陈，何曾惬意？昔日双眠，恒嫌夜短；今宵独卧，实怨更长。 一种天公，两般时节。遥闻香气，独伤韩寿⑩之心；近听琴声，似对文君之面。 向来见桂心谈说十娘。天上无双，人间有一。依依弱柳，束作腰支；焰焰横 波，翻成眼尾。才舍两颊，孰疑地上无华；乍出双眉，渐觉天边失月。能使 西施掩面，百遍晓妆；南威①伤心，千回扑镜。洛川②。回雪，只堪使叠衣裳； 巫峡仙云③，未敢为擎靴履。忿秋胡④之眼拙，狂费黄金；念交甫⑤之心狂，虚 当白玉。下官寓游胜境，旅泊闲亭。忽遇神仙，不胜迷乱。芙蓉生于涧底， 莲子实深；木栖出于山头，相思日远。未曾饮炭，肠热如烧；不忆吞刃，腹



⑩ 金城——古县名，治所在今甘肃省兰州市西北。 10
① 汧陇——汧山、陇抵，均在今陕西省陇县西南。陇坻，即陇山。
② 河源——此处实指唐代陇右道地方。
③ 迍邅( zhūnzhān，音谆毡）——失意、困顿。
④ 张骞——汉城固人，封博望侯，拜中郎将，出使乌孙国、大宛、大夏、安息等地，加强中原和西域少数 民族的关系。他曾探溯黄河的源头，到过积石山以西一带地
⑤ 怕禹——即大禹。
⑥ 靴——浮泛。
⑦ 博陵王——即崔玄?。博陵为隋唐郡名，即今河北省定县，力唐代崔姓的郡望。
— 今河北省清河县，也为唐代崔姓的郡望。
⑧ 潘安仁——西晋潘岳，字安仁，以貌美著称。此处主要是为了表示崔姓女郎的美丽，而不顾时代颠倒错 乱。
⑨ 崔季珪——三国魏崔琰，字季珪，清河东武城人，仪表堂堂，甚有威重。此处也是为了表示崔家女郎的 美貌，而使三国人成了唐人的哥哥。
⑩ 韩娥宋玉——韩娥，古时的歌妓，擅长歌唱，《列子》中有记载。宋玉，战国时楚国人，有《登徒子好 色赋》，其中说东邻之女曾登墙偷看他三年，后代于是把他当成美男子代称。 11
① 绛树青琴——绛树，古代美人。据曹丕《与繁钦书》中“今之妙舞莫巧于绛树”，可知其为三国时人。
青琴，古代传说中的神女。
② 造次——匆忙、仓猝之间。
③ 姿则——姿态、容貌。
④ 渠——即“她”。
⑤ 叵耐——犹言不能忍耐。

穿似割。无情明月，故故临窗；多事春风，时时动帐。愁人对此，将何以堪。 空悬欲断之肠，请救临终之命。元来不见，他自寻常；无故相逢，却交烦恼。 敬陈心素，幸愿照知。若得见其光仪，岂敢论其万一。”书达之后，十娘敛 色谓桂心曰：“向来剧戏相弄，真成欲逼人。”余更又赠诗一首，其词曰： “今朝忽见渠姿首，不觉殷勤着心口。令人频作许叮咛。渠家太剧难求守。 端坐剩心惊，愁来益不平。看时未必相看死，难时那许太难心。沉吟坐幽室， 相思转成疾。自恨往还疏，谁肯交游密。夜夜空知心失眼，朝朝无便投胶漆。 园里华开不避人，闺中面子翻羞出，如今寸步阻天津，伊处留心更觅新。莫 言长有千金面，终归变作一抄尘⑦。生前有日但为乐，死后无春更著人。只可 倡佯一生意，何须负侍百年身。”少时，坐睡，则梦见十娘。惊觉揽之，忽 然空手。心中怅怏，复何可论。余因乃咏曰：“梦中疑是实，觉后忽非真。 诚知肠欲断，穷鬼故调人。”十娘见诗并不肯读，即欲烧却。余即咏曰：“未 必由诗得，将诗故表怜。闻渠掷入火，定是欲相燃。”十娘读诗，悚息而起。 匣中取镜，箱里拈衣。袨服佩靓妆，当街正履。余又为诗曰：“薰香四面合， 光色两边披。锦障划然卷，罗帷垂半攲 j。红颜杂绿黛，无处不相宜。艳色浮 妆粉，含香乱口脂。鬓欺蝉鬓非成鬓，眉笑蛾眉不是眉。见许实娉婷，何处 不轻盈。可怜娇里面，可爱语中声。婀娜腰支细细许，?⑧眼子长长馨。巧 儿旧来镌⑥未得，画匠迎生摸不成。相看未相识，倾城复倾国。迎风帔子郁金 香⑨，照日裙据石榴色。口上珊瑚耐拾取，颊里芙蓉堪摘得。闻名腹肚已猖狂， 见面精神更迷惑。心肝恰欲摧。踊跃不能裁。徐行步步香风散，欲语时时媚 子开。靥疑织女留星去，眉似姮娥送月来。含娇窈窕迎前出，忍笑荌嫇⑩返却 回。”余遂止之曰：“既有好意，何须却人？”然后逶迤回面，娅姹①向前。 十娘敛手而再拜向下官，下官亦低头尽礼而言曰：“向见称扬，谓言虚假。 谁知对面，恰是神仙。此是神仙窟也。”十娘曰：“向见诗篇，谓非凡俗。 今逢玉貌，更胜文章，此是文章窟也。”仆因问曰：“主人姓望何处，夫主 何在？”十娘答曰：“儿是清河崔公之未孙，适弘农杨府君之长子。就成大 札，随父住于河西。蜀生狡猾，屡侵边境。兄及夫主，弃笔从戎，身死寇场， 茕魂莫返。儿年十七，死守一夫。嫂年十九，誓不再醮。兄即清河崔公之第 五息，嫂即太原公之第三女。别宅于此，积有岁年。室宇荒凉，家途剪弊②。



⑦ 弄玉一一春秋时秦穆公之女，爱上了擅于吹萧的萧史，后二人于凤凰台（即秦楼）一起骑凤上天。
佩 —— 赠兰，春秋时郑文公有妾名燕姞，梦天使赠以兰，遂生郑穆公，名之为兰。解佩，汉郑交甫经汉皋 台，遇二女子佩两珠，交甫要她们把珠赠给他，二女子就解下所佩的明珠相赠。
j ǐn，音仅）——古代结婚时喝交杯酒。
⑧ 韩寿——西晋人，字德真，为贸充瞩官。贾充女儿贾午喜欢韩寿，偷把御赐的西域奇香送给韩寿。事为 贾充发觉，就把贾午嫁给韩寿。
⑥ 文君——即卓文君。《史记·司马相如列传》载司马相如到临邛富豪卓王孙家，以琴挑王孙之女文君， 文君于是夜奔相如。此二句作者以司马相如自比。
⑨ 南威——春秋时期的美人。
⑩ 洛川——指洛水神女。三国曹植《洛神赋》描写他过洛水，与洛水女神交合之事。 12
① 巫峡仙云一一指巫山神女。战国宋玉《高唐赋》写楚王夜梦游巫台，与巫山神女欢合之事。
② 秋胡——春秋鲁国秋胡娶妻五日，则到阵地做官。五年后回归途中，见一美妇采桑，秋胡上前用黄金引 诱她，美妇不从。秋胡回家后，才知道采桑妇是他的妻子，而采桑女知道秋胡就是她的丈夫后，即投河自 杀。

不知上客从何而至？”仆敛容而答曰：“下官望属南阳，住居西鄂。得黄石③ 之灵术，控白水⑧之余波。在汉则七叶貂蝉④，居韩则五重卿相。鸣钟食鼎⑤， 积代衣缨；长戟高门，因循礼乐。下官堂构不绍⑥，家业沦胥。青州刺史博望 侯之孙，广武将军矩鹿侯之子。不能免俗，沉迹下僚。非隐非遁，逍遥鹏? 之间；非吏非俗，出入是非之境。暂因驱使，至于此间。卒尔乾烦⑦，实为倾 仰。”十娘问曰：“上客见任何官？”下官答曰：“幸属太平，耻居贫贱， 前被宾贡，已入甲科。后属搜扬，又蒙高第。奉敕授关内道镌小县尉，见筦河 源道行军总管记室。频繁上命，徒想报恩；驰骤下僚，不遑①宁处。”十娘曰： “少府②不因行使，岂肯相顾？”下官答曰：“比不相知，阙为参展。今日之 后，不敢差违。”十娘遂回头唤桂心曰：“料理中堂，将少府安置。”下官 逡巡而谢曰：“远客卑微，此间幸甚。才非贾谊③，岂敢升堂。”十娘答曰： “向者承闻，谓言凡客。拙为礼贶④，深觉面惭。儿意相当，事项引接。此间 疏陋，未免风尘。入室不合推辞，升堂何须进退。”遂引入中堂。于时金台 银阙，蔽日干云。或似铜台之新开，乍如灵光之且敞。梅梁桂栋，疑饮涧之 长虹；反字雕甍，若排天之矫凤。水精浮柱，的■⑤含星；云母饰窗，玲珑映 日。长廊四注，争施玳瑁之椽；高阁三重，悉用琉璃之瓦。白银为壁，照耀 于鱼鳞；碧玉缘阶，参差于雁齿。人穹崇之室宇，步步心惊；见傥阆之门庭， 看看眼碜⑥。遂引少府升阶。下官答曰：“客主之间，岂无先后？”十娘曰： “男女之礼，自有尊卑。”下官迁延而退曰：“向来有罪过，忘不通五嫂。” 十娘曰：“五嫂亦应自来。少府遣通，亦是周匝⑦。”则遣桂心通，暂参屈五 嫂。十娘共少府语话，须臾之间，五嫂则至。罗绮缤纷，丹青昧晔⑧。裙前麝 散，髻后龙盘，珠绳络翠衫，金薄涂丹履。余乃咏曰：“奇异妍雅，貌特惊 新。眉间月出疑争夜，颊上花开似斗春。细腰偏爱转，笑脸特宜噘鼎。真成物 外稀奇物，实是人间断绝人。自然能举止，可念无比方。能令公子百重生， 巧使王孙千回死。黑云裁两鬓，白雪分双齿。织成锦袖麒麟儿，刺绣裙腰鹦



③ 交甫——见 P11 注
⑧ “赠兰解佩”。
④ 一抄尘——即一抔尘土。
⑤ 袨（xuàn ，音绚）服——盛服。
⑥ 半敧——半斜半倚。
⑦ ?■(jiāndié，音兼蝶）——眼睛下垂的样子。
镌 （juān，音娟）——镌刻，雕刻。
① 郁金香——香草名。此外作香气解。
② 荌嫇（y īngmíng，音英冥）——羞怯的样子。
③ 娅姹（y àchà，音亚诧）——明媚、美丽的样子。
④ 家途剪弊——即家道残破、凋零。
⑤ 黄石——黄石公，秦未下邳圯上老人。授张良兵书一编，让他辅助王者师。
⑥ 白水——白水江，即羌水。秦汉时张良劝说刘邦烧绝栈道，去白水不远。
⑦ 七叶貂蝉一一汉代武官冠上附蝉为饰，插以貂尾，表示贵重。张良家族并无七世（叶）貂蝉的事，此处 是夸张的说法。
⑧ 居韩则五重卿相——张良的祖父在韩昭侯、宣惠王、襄哀王时当相；其父在瞀王、悼惠王时当相，故言 五重卿相。
鼎 ——— 古代贵族之家吃饭时要鸣钟、列鼎而食。后即用鸣钟食鼎或钟呜鼎食代指公侯世家。

鹉子。触处尽开怀，何曾有不佳；机关⑨大雅妙，行步绝佳■⑩。傍人——丹 罗袜，侍婢三三绿线鞋。黄龙透入黄金钏，白燕飞来白玉钗。”相见既毕， 五嫂曰：“少府跋涉山川，深疲道路。行途届此，不及伤神。”下官答曰： “g 俛①王事，岂敢辞劳。”五嫂回头笑向十娘曰：“朝闻乌鹊语，真成好客 来。”下官曰：“昨日眼皮?—，今朝见好人。”即相随上堂。珠玉惊心，金 银曜眼。五彩龙须席，银绣缘边氈—。八尺象牙床，绊绫帖荐褥。车渠等宝， 俱映优昙②之花；玛■珠，并贯颇梨之线。文伯榻子，俱写豹头；兰草灯心， 并烧鱼脑③。管弦寥亮，分张北户之间，杯盏交横，列坐南窗之下。各自相让， 俱不肯先坐。仆曰：“十娘主人，下官是坐，请主人先坐。”五嫂为人饶剧④， 掩口而笑曰：“娘子既是主人母，少府须作主人公。”下官曰：“仆是何人， 敢当此事。”十娘曰：“五嫂向来戏语，少府何须漫怕⑤。”下官答曰：“必 其不免，只须身当。”五嫂笑曰：“只恐张郎不能禁此事。”众人皆大笑， 一时俱坐。即唤香儿取酒。俄尔中间，擎一大钵，可受三升已来。金钗铜环， 金盏银杯，江螺海蚌。竹根细眼，树瘿蝎唇。九曲酒他，十盛酒器。觞则兕 觥犀角，尫尫⑥然置于座中；构则鹅项鸭头，汛汛焉浮于酒上。遣小婢细辛酌 酒，并不肯先提。五嫂曰：“张郎门下贱客，必不肯先提，娘子径须把取。” 十娘则斜眼佯瞋曰：“少府初到此间，五嫂会些频频相弄。”五嫂曰：”娘 子把酒莫瞋，新妇更亦不敢。”酒巡到下宫，乃不尽。五嫂曰：“胡为不尽？” 下官答曰：“性饮不多，恐为颠沛—。”五嫂骂曰：“何由叵耐！女婿是妇家 狗，打杀无文—。终须倾使尽，莫漫造众诸。”十娘谓五嫂曰：“向来正首病 发耶？”五嫂起谢曰：“新妇错、大罪过。”因回头熟视下官曰：“新妇细 见人多矣，无如少府公者。少府公乃是仙才，本非凡俗。”下官起谢曰：“昔 卓王之女，闻琴识相如之器量；山涛之妻—，凿壁知阮籍为贤人。诚如所言， 不敢望德。”十娘曰：“遣绿竹取琵琶弹，儿与少府公送酒。”琵琶入手， 未弹中间，仆乃咏曰：“心虚不可恻，眼细强关情。回身已入抱，不见有娇 声。”十狼应声即咏曰：“怜肠忽欲断，忆眼已先开。渠未相撩拨，娇从何 处来？”下官当见此诗，心胆俱碎，下床起谢曰：“向来唯睹十娘面，如今 始见十娘心。足使班婕妤⑦扶轮，曹大家—阁笔。岂可同年而语，共代而论哉？”



⑨ 堂构不绍——即不能继承祖父的基业。
⑩ 卒尔乾烦——仓猝之间来到这里干扰麻烦。 14
① 宾贡——被地方官以宾礼贡举到京师。
— 搜访遗才、贤才。
— — 唐代关内道统辖二十二州，辖境约今陕西省全境及甘肃省北部。
② 不逞——不暇，没有时间。
③ 少府——指称县尉。
④ 贾谊——汉初著名政论家、文学家。其才能历来有贾谊升堂、相如入室的评价。
⑤ 拙为礼贶（kuàng，音况）——意即疏于礼数招待。
⑥ 铜台——铜雀台三国时曹操所建，故址在今河北临漳县。
— 灵光殿，汉代鲁恭王刘余所造，遗址约在今山东曲阜。
— 水晶。
— 闪烁。
⑦ 傥阆——宽广、高大。
— 眼睛像被洒进沙子一样迷离。

请索笔砚，抄写置于怀袖。抄诗讫，十娘弄曰：“少府公非但词句妙绝，亦 自能书。笔似青鸾，人同白鹤。”下官曰：“十娘非直才情，实能吟咏。谁 知玉貌，恰有金声。”十娘曰：“儿近来患嗽，声音不彻。”下官答曰：“仆 近来患手，笔墨未调。”五嫂笑曰：“娘子不是故夸，张郎复能应答。”十 娘来语五嫂曰：“向来纯当漫剧，元来无次第，请五嫂当作酒章⑧。”五嫂答 曰：“奉命不敢，则从娘子。不是赋古诗云，断意取意，唯须得情。若不惬 当，罪有科罚。”十娘遵命曰：“关关睢鸠⑨，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 逑。”次，下官曰：“南有乔木⑩ 不可休息。汉有游女，不可求思。”五嫂 曰：“析薪如之何①，匪斧不克。娶妻如之何，匪媒不得。”又次，五嫂曰： “不见复关②，泣涕涟涟。及见复关，载笑载言。”次，十娘曰：“女也不爽， 士二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德③。”次，下官曰：“毅则异室，死则同穴。 谓余不信，有如皦日④。”五嫂笑曰：“张郎心专，赋诗大有道理。俗谚曰：” 心欲专，凿石穿。’诚能思之，何远之有。”其时，绿竹弹筝。五嫂咏筝曰： “天生素面能留客，发意并情并在渠。莫怪向者⑤频声战，良由得伴乍心虚。” 十娘曰：“五嫂咏筝，儿咏尺八⑥：眼多本自令渠爱，口少元来每被侵。无事 风声彻他耳，教人气满自填心。”下官又谢曰：“尽善尽美，无处不佳。此 是下愚，预闻高唱。”少时，桂心将下酒物来：东海鰡条⑦，西山凤脯。鹿尾 鹿舌，干鱼炙鱼。雁醢荇菹，鹑■桂糁，熊掌兔髀，雉臎—豺唇，百味五辛， 谈之不能尽，说之不能穷，十娘曰：“少府亦应太饥。”唤桂心盛饭。下官 曰：“向来眼饱，不觉身饥。”十娘笑曰：“莫相弄，且取双陆—局来，共少 府公赌酒。”仆答曰：“下官不能赌酒，共娘子赌宿。”十娘问曰：“若为 赌宿？”余答曰：“十娘输筹，则共下官卧一宿。下官输筹，则共十娘卧一 宿。”十娘笑曰：“汉骑驴则胡步行，胡步行则汉骑驴⑧。总悉输他便点，儿 递换作，少府公大能生。”五嫂曰：“新妇报娘子，不须赌来赌去，今夜定 知娘子不免。”十娘曰：“五嫂时时漫与，浪与少府作消息。”下官起谢曰： “元来知剧，未敢承望。”局至，十娘引手向前，眼子盱�o⑨，手子腽瞃⑩。 一双臂腕，切我肝肠。十个指头，刺人心髓。下官因咏局曰：“眼似星初转， 眉如月欲消。先须捺后脚，然后勒前腰。”十娘则咏曰：“勒腰须巧快，捺



⑧ 周匝——周到。
⑨ ?晔（wěiyè，音韦叶）——光辉耀眼。
⑩ 嚬（p ín，音频）——同“■”，皱眉。 15
① 机关——此指动作、形态。
② 佳■（y í，音咦）——美好、妩媚的样子。
③ g 俛（mǐnmiǎn，音闽免）——勤勉。
④ ?（shūn，音顺）——眼皮跳。
⑤ 氈（zhān，音沾）——毡。
⑥ 优昙之花——梵语花名，为无花果类。
⑦ 颇梨——即“玻璃”。
— 豹头形。
— 鱼脑油。
⑧ 饶剧——风趣、喜欢开玩笑。
⑨ 漫怕——空自害怕。
⑩ 尫尫（wāng，音汪）——同“煌煌”。 16

脚更风流。但令细眼合，人自分输筹。”须臾之间，有一婢名琴心，亦有姿 首。到下官处，时复偷眼看。十娘欲似不快，五嫂大语嗔曰：“知足不辱， 人生有限。娘子欲似皱眉，张郎不须斜眼。”十娘佯作色嗔曰：“少府关儿 何事？五嫂频频相恼。”五嫂曰：“娘子向来频盼少府，若非情想有所交通， 何困眼脉朝来顿引？”十娘曰：“五嫂自隐心偏，儿复何曾眼引。”五嫂曰： “娘子不能，新妇自取。”十娘答曰：“自间少府，儿亦不知。”五嫂遂咏 曰：“新华发两树，分香遍一林；迎风转细影，向日动轻阴。戏蜂时隐见， 飞蝶远追寻。承闻欲采摘，若个动君心？”下官谓：“为性贪多，欲两华俱 乎。”五嫂答曰：“暂游双树下，遥见两枝芳。向日俱翻影，迎风并散香。 戏蝶扶丹萼①，游蜂入紫房。人今总摘取，各著一边厢。”五嫂曰：“张郎太 贪生，一箭射两垛。”十娘则谓曰：“遮三不得一，觅两都庐夫。”五嫂曰： “娘子莫分疏。兔入狗突②里，知复欲何如。”下官即起谢曰：“乞浆得酒， 旧来伸口，打兔得獐③，非意所望。”十娘曰：“五嫂如许大人，专拟调合此 事。少府谓言儿是九泉下人。明日在外处，谈道几一钱不直。”下官答曰： “向来承颜色，神气顿尽；又见清谈，心胆俱碎。岂敢在外谈说，妄事加诸④？ 忝预人流⑤，宁容如此，伏愿欢乐尽情，死无所恨。”少时，饮食俱到，薰香 满室。赤白兼前，穷海陆之珍羞，备川原之果菜，肉则龙肝凤髓，酒则玉醴 琼浆。城南雀噪之禾，江上蝉鸣之■。鸡■雉臛⑥，■醢鹑羹。椹⑦下肥肫， 荷间细鲤。鹅子鸭卵，照耀于银盘；鳞脯豹胎，纷纶于玉叠⑧。熊腥纯白，蟹 酱纯黄。鲜脍共红缕争辉，冷肝与青丝乱色。蒲桃⑨甘蔗，软枣石榴。河东紫 盐，岭南丹橘。敦煌八子柰，青门五色瓜⑩。大谷张公之梨①，房陵朱仲之李②， 东王公③之仙桂，西王母④之神桃。南燕牛乳之椒，北赵鸡心之枣。千名万种， 不可具论。下百起谢曰：“予与夫人娘子本不相识，暂缘公使，邂逅相遇。 玉馔珍奇，非常厚重。粉身灰骨，不能酬谢。”五嫂曰。“亲则不谢，谢则 不亲。幸愿张郎莫为形迹⑤。”下官答曰：“既奉恩命，不敢辞逊。”当此之 时，气便欲绝。不觉转眼时复偷看十娘。十媳曰：“少府莫看儿。”五嫂曰：



① 颠沛——醉倒。
② 无文——即“无闻”，无话可说。
③ “山涛之妻”二句——山祷、阮籍，俱为魏晋时人，“竹林七贤”中的人物，山涛妻韩氏凿垄窥客之事， 见刘义庆《世说新语·贤媛》篇。
④ 班婕妤——汉成帝女官，为汉代有名才女。为赵飞燕所谮，退处东宫，作赋自悼。
⑤ 曹大家——汉代班昭。史学家班固之妹，嫁曹世叔。和帝召人家为女官，号言大家。班固著《汉书》未 成，班昭续之。
⑥ 酒章——酒令。
⑦ “关关睢鸠”四句——为《诗经·周南·关睢》第一章。
⑧ “南有乔木”四句一一为《诗经·国风·汉广》第一章。原文“”误，应为“乔”。
⑨ “析薪如之何”四句——为《诗经·国风·南山》第四章前四句。
⑩ “不见复关”四句——为《诗经·国风·氓》第二章的第三至第六句。原文“及”误，应为“既”。 17
① “女也不爽”四句——为《诗经·国风·氓》第四章的第七至第十句。
② “榖则异室”四句——为《诗经·国风·大车》第三章。
③ 向者——指刚才。
④ 尺八——尺八箫。
⑤ 鰡条——鰡鱼条。

“还相弄。”下官咏曰：“忽然心里爱，不觉眼中怜。未关双眼曲，直是寸 心偏。”十娘咏曰：“眼心非一处，心眼旧分离。直令渠眼见，谁遣报心知。” 下官咏曰：“旧来心使眼，心思眼即传。由心使眼见，眼亦共心怜。”十娘 咏曰：“眼心俱忆念，心眼共追寻；谁家解事眼，副著可怜心？”于时五嫂 遂向果子上作机警⑥曰：“但问意如何，相知不在枣。”十娘曰：”儿今正意 密，不忍即分梨。”下官曰。“勿遇深恩，一生有杏 q。”五嫂曰：“当此之 时，谁能忍耐 c？”十娘曰：”暂借少府刀子割梨。”下官咏刀子曰：“自怜 胶漆重，相思意不穷。可惜尖头物，终日在皮中。”十娘咏鞘曰：“数捺皮 应缓，频磨快转多。渠今拔出后，空鞘意如何？”五嫂曰：“向来渐渐入深 也。”即索棋局，共少府赌酒。下官得胜。五嫂曰：“围棋出于智慧，张郎 亦复太能。”下官曰：“智者干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亦有一得。且休 却。”五嫂曰：“何为即休？”下官咏曰：“向来知道径，生平不忍欺。但 今守行迹，何用数围棋！”五嫂咏曰：“娘子为性好围棋，逢人剧戏不寻思。 气欲断绝先挑眼，既得速罢即须迟。”十娘见五嫂频弄，佯瞋不笑。余咏曰： “千金此处有，一笑待渠为。不望全露齿，请为暂?眉。”十娘咏曰：“双 眉碎客胆，两眼判⑦眼心。谁能用一笑，贱价买千金。”当时有一破铜熨斗在 于床侧。十娘忽咏曰：”旧来心肚热，无端强熨他。即今形势冷，谁肯重相 磨！”下官咏曰：“若冷头面在，生平不熨空。即令虽冷恶，人自觅残铜。” 众人皆笑，十娘唤香儿为少府设乐，金石并奏，萧管间响。苏合弹琵琶，绿 竹吹筚篥⑧。仙人鼓瑟，玉女吹笙。玄鹤俯而听琴，白鱼跃而应节。清音叨咷
⑨，片时则梁上尘飞；雅韵铿锵，卒尔则天边雪落。一时忘味，孔丘留滞不虚
⑩；三日绕梁，韩娥余音是实①。十娘曰：“少府稀来，岂不尽乐，五嫂大能 作舞，且劝作一曲。”亦不辞惮，遂即透逛而起，婀娜徐行。虫蛆面子，妒 杀阳城②；蚕贼容仪，迷伤下蔡③。举手顿足，雅合官商；顾后窥前，深知曲 节。欲似蟠龙宛转，野鹄低昂。回面则日照莲花，翻身则风吹弱柳。斜眉盗 盼，异种■姑④，缓步急行，穷奇造凿。罗衣熠耀，似彩凤之翔云；锦袖分披， 若青鸾之映水。千娇眼子，天上失其流眼；一搦腰支，洛浦愧其回雪⑤。光前 艳后，难遇难逢；进退去来，希闻希见。两人俱起舞，共劝下官。下官遂作 而谢曰：“沧海之中难为水，霹雳之后难为雷。不敢推辞，定为丑拙。”遂 起作舞。桂心咥咥⑥然低头而笑。十娘问曰：“笑何事？”桂心曰：“笑儿等



⑥ 雁醢荇菹（zū，音租）——雁肉酱掺着荇菜酱。
q iān，音牵）桂糁（sǎn，音伞）——鹑肉羹和着桂米羹。
c uì，音翠）——野鸡尾巴肉。
⑦ 双陆——古代的一种博戏。
⑧ “汉骑驴则胡步行”二句——意谓颠来倒去，不管输赢，结果都是一样。
⑨ 盱�o（xūIōu，音需搂）——眼睛张开看望。
⑩ 腽瞃（wàtú，音袜图）——肥软。 18
① 丹萼——红色花萼。
② 狗突——狗洞。
③ 獐——獐子一种小型的鹿。
④ 加诸——加在你身上。诸，之于的合音。
⑤ 忝预人流——忝居人类一流。
⑥ 鸡■雉臛（hù，音户）——鸡羹野鸡汤。

能作音声。”十娘曰：“何处有能？”答曰：“若其不能，何因百兽率舞？” 下官曰：“不是百兽率舞，乃是凤凰来仪。”一时大笑。五嫂谓桂心曰：“莫 令曲误，张郎频顾。”桂心曰：“不辞歌者苦，但伤知音稀。”下官曰：“路 逢西施，何必须识。”遂舞，著词曰：“从来巡绕四边，忽逢两个神仙。眉 上冬天出柳，颊中旱地生莲。千看千处妩媚，万看万处?妍。今宵若其不得， 剩命过与黄泉。”又一时大笑。舞毕，因谢曰：“仆实庸才，得陪清赏。赐 垂音乐，惭荷不胜。”十娘咏曰：“得意似鸳鸯，情乖若胡越⑦。不向君边尽， 更知何处歇。”十娘曰：“儿等并无可收采，少府公云：‘冬天出柳，旱地 生莲’，总是相弄也。”下官答曰：“十娘面上非春，翻生柳叶。”十娘应 声曰：“少府头中有水，那不生莲华？”下官笑曰：“十娘机警，异同著便桑。” 十娘答曰：“得便不能与，明年知有何处。”于时砚在床头，下官因咏笔砚 曰：“摧毛任便点，爱色转须磨。所以研难竟，良由水太多。”十娘忽见鸭 头铛子⑧，因咏曰：“嘴长非为嘲⑨，项曲不由攀。但令脚直上，他自眼双翻。” 五嫂曰：“向来大大不逊，渐渐深入也。”于时乃有双燕子梁间相逐飞。仆 因咏曰：“双燕子，联翩几万回。强知人是客，方便恼他来。”十娘咏曰： “双燕子，可可事风流。即令人得伴，更亦不相求。”酒巡到十娘，下官咏 酒杓子曰：“尾动惟须急，头低则不平。渠令合把爵，深浅任君情。”十娘 咏盏曰：“发初先向口，欲竟渐伸头。从君中道歇，到底即须休。”下官翕 然起谢曰：“十娘词句，事尽入神。乃是天生，不关人学。”五嫂曰：“张 郎新到，无可散情。且游后园，暂适怀抱。”其时，园内万果万株，含青吐 绿。丛花四照，散紫泛红。激石鸣泉，疏岩凿蹬。无冬无夏，娇驾乱于锦枝； 非古非令，花舫跃于银池。婀娜蒙茸，清冷■扬⑩。鹅鸭分飞，芙蓉间出。大 竹小竹，夸渭南之千亩①；花合花开，笑河阳之一县②。青青岸柳，丝条拂于 武昌③；赫赫山杨，箭干稠于董泽④。余乃咏花曰：“风吹遍树紫，日照满池 丹。若为交暂折，擎就掌中看。”十娘咏曰：“映水俱知笑，成蹊竟不言。 即今无自在，高下任渠攀。”下官即起谢曰：“君子不出游言，意言不胜再。 娘子恩深，请五嫂等各制一篇。”下官咏曰：“昔时过小苑，今朝戏后园。 两岁梅花匝，三春柳色繁。水明鱼影静，林翠鸟歌喧，何须杏树岭，即是桃 花源。”十娘咏曰：“梅蹊命道士，桃涧伫神仙。旧鱼成大剑，新龟类小钱。 水湄唯见柳，池曲且生莲。欲知赏心处，桃花落眼前。”五嫂咏曰：“极目 游芳苑，相将对花林。露净山光出，池鲜树影沉。落花时泛酒，歌鸟惑鸣琴。



⑦ 蹩（biē‘音鳖）一一同“鳖”。
桑 椹。
⑧ 玉叠——玉碗。
⑨ 蒲桃——即葡萄。
⑩ 青门五色瓜——青门，长安城东南门，即霸门，因色青，故称。秦广陵人邵平种瓜于青门外，瓜有五色， 甚甜美，肚称青门瓜，又名东陵瓜。19
① 大谷张公之梨——大谷，在今河南省洛阳市东，又名大谷口。《广志》“洛阳北邙张公夏梨，海内惟有
一树。”
② 房陵朱仲之李——房陵，古县名，今湖北省房县。《述异记》：“房陵定山有朱仲者，家有缥李，代所 希有。”
③ 东王公——神话传说中称东华帝君为群仙的领袖，领男仙。
④ 西王母——神话传说中的女仙，领女群仙。

是时日将夕，携樽就树荫。”当时，树上忽有一李子落下官怀中，下官咏曰： “同李树，如何意不同？应来主手里，翻入客怀中。”五嫂即报诗曰：“李 树子，元来不是偏。巧知娘子意，掷果到渠边。”于时忽有一蜂子飞上十娘 面上。十娘咏曰：“问蜂子，蜂子太无情。飞来蹈人面，欲似意相轻。”下 官代蜂子答曰：“触处寻芳树，都卢少物华。试从香处觅，正值可怜花。” 众人皆拊掌而笑。其时，园中忽有一雉，下官命弓箭射之，应弦而倒。五嫂 笑曰：“张郎才器，乃是曹植天然。今见武功，又复子南⑤夫也。今共娘子相 配，天下惟有两人耳。”十娘因见射雉，咏曰：“大夫寻麦陇，处于习桑间。 若非由一箭，谁能为解颜⑥？”仆答曰：“心绪恰相当，谁能护短长。一床无 两好，半丑亦何妨。”五嫂曰：“张郎射长垛如何？”仆答曰：“且得不阙 事而已。”遂射之，三发皆绕遮齐⑦，众人称好。十娘咏弓曰：“平生好积弩， 得挽则低头。闻君把提快，再乞五三筹。”下宫答曰：“缩榦全不到，抬头 则大过。若令脐下人，百放故筹多。”于时，日落西渊，月临东渚。五嫂曰： “向来调谑，无处不佳。时既曛黄，且还房室。庶张郎共娘子安置。”十娘 曰：“人生相见，且论盃酒。房中小小，何暇匆匆。”遂引少府向十娘卧处。 屏风十二扇，画鄣五三张。两头安彩幔，四角垂香囊。槟榔豆蔻子，苏合绿 沈香。织文安枕席，乱彩叠衣箱。相随入房里，纵横照罗绮。莲花起镜台， 翡翠生金履，帐口银虺装，床头玉狮子。十重蛩■⑧毡，八叠鸳鸯被。数个袍 袴，异种妖媱⑨。姿质天生香，风流本性饶。红衫窄裹小撷臂，绿袂帖乱细缠 腰。时将帛子拂，还投和香烧。妍华天性足，由来能妆束。敛笑正金钗，含 娇累绣缛。梁家妄称梳发缓①，京兆何曾画曲眉②。十娘因在后，沉吟久不来。 余问五嫂曰：“十娘何处去，应有别人邀？”五嫂曰：“女人羞自嫁，方便 待渠招。”言语未毕，十娘则到。仆问曰：“旦来披雾，香处寻花。忽遇狂 风，莲中失藕。十娘何处漫行来？”十娘回头笑曰：“星留织女，遂处人间。 月待姮娥，暂归天上。少府何须苦相怪。”于时两人对坐，未敢相触。夜深 情急，透死忘生。仆乃咏曰：“千看千意密，一见一怜深。但当把手子，寸 斩亦甘心。”十娘敛色却行，五嫂咏曰：“他家解事在，未肯辄相瞋。径须 刚捉著，遮莫③造精神。”余时把著手子，忍心不得。又咏曰：“千思千肠热， 一念一心焦。若为求守得，暂借可怜腰。”十娘又不肯。余捉手挽，两人争 力。五嫂咏曰：“巧将衣障口。能用被遮身。定知心肯在，方便故邀人。” 十娘失声成笑，婉转入怀中。当时腹里颠狂，心中沸乱。又咏曰：“腰支一 遇勒，心中百处伤，但若得口子，余事不承望。”十娘瞋咏曰：“手子从君 把，腰支亦任回。人家不中物，渐渐逼他来。”十娘曰：“虽作拒张，又不 免输他口子。”口子郁郁，鼻子薰穿，舌子芬芳，颊疑钻破。五嫂咏曰：“自 隐风流到，人前法用多。计时应拒得，佯作不禁他。”十娘曰：“昔人曾经



⑤ 莫为形迹——不要拘泥于形迹，意谓不要客气。
⑥ 机警——意即含意双关的话。
⑦ 杏——寓“幸”之意。
⑧ 耐——寓“奈”之意。亲，苹果的一种。
⑨ 判——判别，辨别。 20
① 筚篥（bìlì，音必利）——古代一种管乐器。也作“觱篥”。
② 叨咷——嘹亮。
③ 孔丘留滞不虚——孔子过齐国听到韶乐，三个月不知肉味。

自弄他，今朝并悉从人弄。”下官起，谘请曰：“十娘有一思事，亦拟申论。 犹自不敢即道，请五嫂处分。”五嫂曰：“但道，不须避讳。”余因咏曰： “药草俱尝遍，并悉不相宜。惟须一个物，不道自应知。”十娘答咏曰：“素 手曾经捉，纤腰又被将。即今输口子，余事可平章④。”下官敛手而答曰：“向 来惶惑，实畏参差。十娘怜憋客人，存其死命。可谓白骨再肉，枯树重花。 伏地叩头，殷勤死罪。”五嫂因起谢曰：“新妇曾闻，线因针而达，不因针 而隐。女因媒而嫁，不因媒而亲。新妇向来专心为勾当，以后之事，不敢预 知。娘子安稳，新妇向房卧去也。”于时夜久更深，情急意密。鱼灯⑤四面照， 蜡烛两边明。十娘即唤桂心，并呼芍药，与少府脱?履，叠袍衣，阁幞头， 挂腰带。然后自与十娘施绫帔，解罗裙，脱红衫，去绿袜。花容满目，香风 裂鼻。心去无人制，情来不自禁。插手红裤，交脚翠被。两唇对口，一臂枕 头，拍搦奶房间，摩挲髀子上。一吃一意快，一勒一伤心。鼻里酸痹，心中 结缭。少时眼花耳热，脉胀筋舒。始知难逢难见，可贵可重。俄顷中间，数 回相接。谁知可憎病鹊，夜半惊人。薄媚狂鸡，三更唱晓。遂则披衣对坐， 泣泪相看。下官拭泪而言曰：“所恨别易会难，去留乖隔。王事有限，不敢 稽停。每一寻思，痛深骨髓。”十娘曰：“儿与少府，平生未展。邂逅新交， 未尽欢娱。忽嗟别离，人生聚散，知复如何。”因咏曰：“元来不相识，判 自断知闻。天公强多事，今遣若为分。”仆乃咏曰：“积愁肠已断，悬望眼 应穿。今宵莫闭户，梦里向渠边。”少时，天晓已后，两人俱泣，心中哽咽， 不能自胜。侍婢数人，并皆嘘唏，不能仰视。五嫂曰：“有同必异，自昔攸 然。乐尽哀生，古来常事。愿娘子稍自割舍。”下官乃将衣袖与娘子拭泪。 十娘乃作别诗曰，“别时终是别，春心不值春。羞见孤鸾影，悲看一骑尘。 翠柳开眉色，红桃乱脸新。此时君不在，娇茸弄杀人。”五嫂咏曰：“此时 经一去，谁知隔几年。双凫伤别绪，独鹤惨高弦。怨起移醒后，愁生落醉前。 若使人心密，莫惜马蹄穿。”下官咏曰：“忽然闻道别，愁来不自禁。眼下 千行泪，肠悬一寸心。两剑俄分匣，双凫忽异林。殷勤惜玉体，勿使外人侵。” 十娘小名琼英，下官因咏曰：“卞和⑥山未■，羊雍⑦地不耕。自怜无王子， 何日见琼英？”十娘应声咏曰：”凤锦行须赠，龙梭久绝声。自恨无机杼， 何日见文成？”下官瞿然，破愁成笑，遂唤奴曲琴，取相思枕留与十娘以为 纪念。因咏曰：“南国传椰子，东家赋石榴。聊将代左腕，长夜枕渠头。” 十娘报以双履，报诗曰：“双凫⑧乍失伴，两燕还相属。聊以当儿心，竟日承 君足。”下官又遣曲琴取扬州青铜镜留与十娘，并赠诗曰：“仙人好负局⑨， 隐士屡潜观。映水菱光散，临风竹影寒。月下时惊鹊⑩，池边独舞鸾①。若道



④ 韩峨余音是实——韩娥在雍门鬻歌，余音绕梁，三日不散。韩娥见 P10 注⑧。
⑤ 阳城——春秋时楚地。战国楚宋玉《登徒子好色赋》有“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 蔡”之句，后即用为 美人魅力的典故。
⑥ 下蔡──春秋时楚地。见注
⑦ 异种■（āng．音肮）姑──异样妩媚。
⑧ 洛浦愧其回雪——洛浦，指洛水神女。回雪，指舞姿优美。此处言善舞的，洛神在 五嫂的面前自感不如。 洛浦，见 P11 注⑩。
⑨ 咥（xì,音细）——笑的样子。
⑩ 胡越——胡地和越地，一在北方，一在南方，比喻相隔甚远。21
① 异同著便——意谓不管什么异同事物，都能把其捏合在一起，说起来都头头是道。

人心变，从渠照胆看②。”十娘又赠手中扇，咏曰：“合欢游壁水，同心事华 阙。飒飒似朝风，团团如夜月。鸾姿侵雾起，鹤影排空发。希君掌中握，忽 使恩情歇。”下官辞谢讫，因遣左右取益州新样锦一匹直奉五嫂，因赠诗曰： “今留片子信，可以赠佳期。裁为八幅被，时复一相思。”五嫂遂抽金钗送 张郎，因报诗曰：“儿今赠君别，情知后会难。莫言钗意小，可以挂渠冠。” 更取滑州小绫子一匹，留与桂心香儿数人共分。桂心已下或脱银钗、落金钏、 解帛子、施罗中，皆自送张郎曰：“好去，若因行李③，时复相过。”香儿因 咏曰：“大夫存行迹，殷勤过数来。莫作浮萍草，逐浪不知回。”下官拭泪 而言曰：“犬马何识，尚解伤离；鸟兽无情，由知怨别。心非木石，岂忘深 恩。”十娘报诗曰：“他道愁胜死，儿言死胜愁。愁来百处痛，死去一时休。” 又咏曰：“他道愁胜死，儿言死胜愁。日夜悬心忆，知隔几年秋。”下官咏 曰：“人生悠悠隔两天，未审迢迢度几年？纵使身游万里外，终归意在十娘 边。”十娘咏曰：“天涯地角知何处，玉体红颜难再遇。但令翅羽为人生， 会些④高飞共君去。”下官不忍相看，忽把十娘手子而别。行至二三里，回头 看数人犹在旧处立。余时渐渐去远，声沉影灭，顾瞻不见，恻怆而去。行到 山口，浮舟而过。夜耿耿而不寐，心茕茕而靡托。既怅恨于啼猿，又凄伤于 别鹄。饮气吞声，天道人情。有别必怨，有怨必盈。去日一何短，来宵一何 长。比目绝对，双凫失伴。日日衣宽，朝朝带缓。口上唇裂，胸间气满。泪 脸千行，愁肠寸断。端坐横琴，涕血流襟。千思竟起，百虑交侵。独?眉而 永结，空抱膝而长吟。望神仙兮不可见，普天地兮知余心。思神仙兮不可得， 觅十娘兮断知闻。欲闻此兮肠亦乱，更见此兮恼余心。

何 婆


　　　　　　　　　　　　　　　　　　　　　　　　　　张 ? 唐浮休子张?，为德州平昌令，大旱，郡符⑤下，令以师婆、师僧⑥祈之。
二十余日无效。浮休子乃推土龙⑦倒，其夜雨足。江淮南好神鬼，多邪俗，病 即祀之，无医人。浮休子曾于江南洪州⑧停数日，遂闻土人何婆善琵琶卜①， 与同行人郭司法②质焉。其何婆，士女填门，饷遗满道，颜色充悦，心气殊高， 郭再拜下钱，问其品秩。何婆乃调弦柱，和声气曰：“箇③丈夫富贵，今年得


② 鸭头铛子——古代温酒器具，形状如鸭。
③ 嗍（suō，音梭）——吮吸。
④ ■（sè，音色）扬——风吹拂的样子。
⑤ 夸渭南之千亩——渭川千亩竹，其人与千户侯地位相等。见《史记》。
⑥ 河阳一县——河阳，今河南省孟县，其西即西晋石崇金谷园所在地。遍地种花，有河阳一县花之称。
⑦ 丝条拂于武昌——此用晋陶侃故事。陶侃于武昌道上种柳，有人把柳窃植于家中。后为陶侃所识，偷窃 的人服罪。
⑧ 箭干稠于董泽——董泽，地名，在今山西省闻喜县。董泽地方的蒲，用来作箭干，射劲非常强，是著名 的好箭。春秋末期，秦晋楚交战，晋智庄子用董泽的蒲做的箭取胜。 22
① 子南——似应为子文。曹操次子曹彰的表字。有膂力，善射箭，封任城王。
② “谁能为解颜”句——用《左传·昭公二十八年》贾大夫娶妻故事。贾大夫娶妻而美，不言不笑。御以如 麦皋，射雉获之，其妻忽言而笑。
③ 皆绕遮齐——都围绕红心并立。遮，箭靶的红心。

一品，明年得二品，后年得三品，更后年得四品。”郭曰：”何婆错！品少 者官高，品多者官小。”何婆曰：“今年减一品，明年减二品，后年减三品， 更后年减四品；忽更得五六年，总没品！”郭大骂而起。

吉 顼

张 ?
　　周明堂尉吉顼，夜与监察御史王助同宿。王助以亲故，为说綦连耀男大 觉、小觉，云应两角麒麟也；耀字光翟，言光宅天下也。顼明日录状付来俊 臣，敕差④河内王懿宗，推诛⑤王助等四十一人，皆破家。后俊臣犯事，司刑 断死。进状⑥，三日不出，朝野怪之。上⑦入苑，吉顼拢马。上问：“在外有 何事意？”顼奏曰：“臣幸预控鹤①，为陛下耳目，在外唯怪来俊臣状不出。” 上曰：“俊臣干国有功，朕思之耳。”顼奏曰：“于安远告虺贞②反，其事并 验。今贞为成州司马。俊臣聚结不逞，诬遣贤良，赃贿如山，冤魂满路，国 之贼也，何足借哉！”上令状出，诛俊臣于西市。敕追于安远还，除尚食奉 御，顼有力焉。除顼中丞，赐绯③。顼理綦连耀事，以为己功，授天官侍郎平 章事①。与河内王竞②，出为温州司马，卒。

李 ?

张 ?
唐英公李?为司空，知政事。有一番官者，参选被放③，来辞英公。公曰： “明朝早向朝堂见我来。”及期而至，郎中并在傍。番官至辞，英公?眉谓 之曰：“汝长生④不知事尚书、侍郎，我老翁不识字，无可教汝，何由可得留， 深负愧汝，努力好去。”侍郎等惶惧，遽问其姓名，令南院看榜⑤。须臾引入，


④ 蛩■（jù，音巨）——据说北海有白兽如马，名蛩蛩■虚，前足是鹿足，后足是兔足，不得食而善走，
一走百里。见《山海经》。
⑤ 妖媱——妖娆。
⑥ 梁家妄称梳发缓——后汉梁冀妻孙寿，善为妖态，其梳的发髻，常作堕马状，人称堕马髻。
⑦ 京兆何曾画曲眉——当代张敞为京兆尹，代妇画眉，长安人称张京兆眉妩。23
① 遮莫——南宋时语，意谓“尽管”、“即便”。
② 余事可平章——意即其他事可以商量。
③ 鱼幻——油灯，用鱼油点燃，放称。
① 卞和——《韩非子》载，春秋时楚人卞和，得玉璞于荆山中，献给厉王，厉王以为是假的，刖其左足。 武王时又献上，又被刖其右足。等到文王即位，卞和抱着玉璞哭，文王看见，使玉匠琢之，果然是稀世之 宝，于是把此玉名为和氏壁。
② 羊雍——《搜神记》载，洛阳人羊雍（《搜神记》作杨雍伯）性笃孝，葬父母于终南山。有人以一斗石 给他，说是有玉在里面，并可以得到妻子。羊雍把石种在地里，在所种石中得白壁五双，又聘徐氏女为妇。
③ 双凫——即鸳鸯。因其为凫类，且双宿双飞，故唐人多以双凫称之。
④ 负局——相传古时神仙，隐于磨镜之中。每磨镜，即问主人有无疾苦，若有即以紫丸赤药与之，无不愈。 此处因咏镜而提及负局。
⑤ 惊鹊——古镜背面，多铸鹊形，名鹊镜。据《神异经》载：“昔有夫妇将别，破镜，人执半以为信。其 妻忽与人通，镜化鹊飞至夫前，其人乃知之。后人因铸镜为鹊安背上也。”

注与吏部令史⑥。英公时为宰相，有乡人尝过宅，为设食。客裂却饼缘⑦。英 公曰:“君大少年！此饼，犁地两遍，熟概下种、锄埘、收刈、打飏讫，碾罗 作面，然后为饼。少年裂却缘，是何道？此处犹可，若对至尊①前，公作如此 事，参差斫却你头！”客大惭悚。浮休子曰：宇文朝②，华州刺史王罴，有客 裂饼缘者，罴曰：“此饼大用功力③，然后人口，公裂之，只是未饥，且擎却
④！”客愕然。又台使①致罴食饭，使人割瓜皮大厚，投地。罴就地拾起以食 之，使人极悚息。今轻薄少年，裂饼缘，割瓜侵瓤②，以为达官儿郎，通人③ 之所不为也。

宋 之 愻


　　　　　　　　　　　　　　　　　　　　　　　　　　张 ? 唐洛阳丞来之愻，太常主簿之问④弟，罗织⑤杀驸马王同皎。初，之愻谄
附张易之兄弟你，出为兖州司仓，遂亡而归。王同皎匿之于小房。同皎，慷慨 之士也，忿逆韦与武三思乱国，与一二所亲论之，每至切齿。之愻于帘下窃 听之，遣侄昙上书告之，以希韦之旨。武三思等果大怒，奏诛同皎之党。兄 弟并授五品官。之愻为光禄丞，之问为鸿胪丞，昙为尚衣奉御。天下怨之， 皆相谓曰：“之间等绯衫，王同皎血染也。”诛逆韦之后，之愻等长流岭南。 客谓浮休子
曰：“来俊臣之徒如何？”对曰：“昔有狮子王，于深山获一豺，将食
之。豺曰：‘请为王送二鹿以自赎。’狮子王喜。周年之后，无可送。王曰：
‘汝杀众生亦已多，今次到汝，汝其图之。’豺默然无应，遂齰杀⑥之。俊臣 之辈，何异豺也！”

李 庆 远

张 ?




⑥ 舞鸾——刘敬叔《异苑》载，罽宾国王有一鸾，三年不鸣。夫人说：“闻鸾见影则鸣。”于是悬镜照之，
鸾见影悲鸣，中宵奋舞而绝。
⑦ 照胆看——葛洪《西京杂记》载，汉高祖初入咸阳，周入府库，有方镜，广四尺，高五尺九寸，表里透 明。据说女子若有邪心，照则胆张心动。秦始皇常用来照宫人，胆张心动者则杀之。 25
① 行李——即旅行。
② 会些——会当。
③ 郡符——指州郡上司的公文指令。
④ 师婆、师僧——巫婆、和尚。26
① 土龙——泥土垒成的龙形上堆，为求雨时之用。
② 洪州——唐郡名，治所在今江西南昌市。
③ 琵琶卜——用弹琵琶咏歌卜卦。
④ 司法——郡县中掌握刑法职务的官员。
⑤ 和声气——咏唱之前调匀声调。
你 这个。
⑥ 周明堂尉吉顼——吉顼，河南人，唐高宗时进士及第，武周时任明堂（唐县名，在今西安以南）县尉。

　　中郎李庆远，狡诈轻险，初事皇太子，颇得出入—。暂时出外，即恃威权。 宰相之下，咸谓之要人。宰执方食即来，诸人命坐，即遣一人门外急唤云： “殿下见召！”匆忙吐饭而去。诸司皆如此计。请谒同事，卖官鬻狱，所求 必遂焉。东宫—后稍稍疏之，仍潜入仗内—，食侍官⑦之饭。晚出外，腹痛大作， 犹诈云：“太子赐瓜，啖之太多，以致斯疾。”须臾霍乱，吐出卫士所食粗 米饭，及黄臭韭齑⑧狼藉。凡是小人得宠，多为此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