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起传



前 言




  吴起这个历史人物在很长一段历史时期里,似乎被人们淡漠了。家父 的《吴起传》(北京出版社 1991 年 8 月出版)从史学的角度对吴起的有关史 料进行了发掘,并对吴起的历史地位给予了应有评价,引起了史学界的重视。
1992 年我又把《吴起传》改写成少年儿童读物——《吴起》,1993 年由天津
新蕾出版社出版。但是《吴起传》是一本专业性很强的学术著作,流传范围 因此受到很大限制,《吴起》一书则是一本 4 万多字的历史故事,又只适于 初、高中学生阅读,而在现存的文艺作品(包括传统戏剧、评书、小说等) 中,竟没有一部是以吴起为主人公的!这不能不让我为吴起感到难过!吴起
这位战国早期的政治家、军事家、改革家的光辉事迹,应该让广大人民群众
有所了解!因此写一部通俗的《吴起传》成了我和父亲的最大心愿。 正值此时,花山文艺出版社的张志春先生约家父与我合写《吴起(文
学)传》,天赐良机,于是我们欣然答应了。 在历史上对吴起的评价往往贬多于褒,这主要是因为吴起所崇尚的、
所推行的“法治”制度,是与后世封建统治者所奉行的“人治”政策完全针
锋相对的。由于这个原因,连司马迁这样的史学家,在他的著作中,吴起也 被充满敌意的描述成一个毫无人性、杀人不眨眼的魔王——这对吴起来说无 疑是极不公平的!
吴起是推动中国从旧的奴隶制向封建制转化的先行者! 吴起是推动中国法制史进入一个崭新阶段的领头人!吴起创建魏武卒,
著《吴起兵法》,创下了“大战七十二,全胜六十四,其余均解(不分胜负)” 的奇功伟迹!在军事史上可与孙武并称!
吴起变法改革的经验教训直接影响了后世的商鞅,正是吸取了这些经
验教训,商鞅才能成功的推行那决定秦国命运,也决定了中国命运的商鞅变 法!在中国由分裂走向统一的艰难历程上,吴起功不可没!
  要还吴起的本来面目——我们在创作过程中,脑海里久久回荡着这句 话。
由于史料的缺乏,书中的一些情节,不可避免的是虚构出来的,但故
事的框架、纪年都力求尊重史料。如吴起攻占西河一事在不少史料中都可以 找到,但大多只有一两句话,我们便在史料记载的基础上,添加了一些细节 的描写,力图使故事生动一些——因为它毕竟是一本文学作品,而不是史学 专著!
  在此要感谢张志春先生对我的信任!正是这份信任,才使我这个二十 二岁的年轻人鼓足勇气,开始了本书的创作。因为要写一部二、三十万字的 历史小说——这对我来说是一个“第一次”,其难度是可想而知的。
  在写作过程中,我得到了很多老师、朋友的帮助。谭家健先生、孙禄 怡女士两位老师在百忙中抽出时间审阅了书稿,并提出了宝贵的意见。在此, 我向他们表示诚挚的谢意!另外,赵晓松、李昕、吴义、陈光等众多朋友也 从各个方面给予了很大帮助,在此一并致谢!
由于我们水平有限,不尽人意之处难免。但我们勉力为之,意在抛砖
引玉——希望能以此引发各界人士对吴起研究的兴趣,更希望各位老师、前

辈和读者朋友们对本书提出批评,我们将不胜感激! 孙东
1995 年 8 月 16 日于紫竹院昌运宫寓所


序幕




  一弯新月从东方冉冉升起,楚国都城郢结束了一天的喧嚣,笼罩在浓 浓的夜色之中。
  大街上没有行人,整个城市像死一样的安静。夜风吹来,一阵阵血腥 味儿在空气中弥散开来。凄冷的月光下,隐约可见街头横七竖八地扔着破损
的兵器、战鼓,人的尸体和战马的尸体相互挤压着,地上的血已经凝结为黑
褐色,这一切加上那过于安静的街道、房舍显得那样阴森恐怖。城中心的那 个小广场显然是被打扫过了,只有一具尸体俯卧在广场的中央。借着月光, 我们看到死者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在他的身上密密麻麻的插着二三十支 利箭。两个士兵蹲在离尸体不远的一个墙角里,抱着长枪的枪杆打瞌睡,枪
尖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看样子是在看守广场中央的那具尸体。
  突然,在街道的尽头闪出了几个黑影,他们轻轻的但又非常迅速的沿 着墙根,向小广场上的那具尸体靠近。很快,他们发现了墙角那两个士兵, 马上停止了前进,凑在一起低声地商量了几句。接着,其中的两个抽出了长 剑,借着墙壁阴影的掩护,向士兵蹲着的那个墙角潜了过去。两个士兵显然
还没有发现这一切,仍旧自顾自的在那里打他们的瞌睡。迷迷乎乎中,两人
觉得怀里的长枪被人一把抽走了,紧接着一件冰凉的东西架到了各自的脖子 上??
“不许动!”两个士兵果然听话——一动不动。两个持剑人中的一个向另
几个黑影藏身的墙根低声喊:“锋叔,过来!”墙根下的那个黑影马上跑了过 来。这时那两个惊魂未定的士兵终于看清了来人——一共三个人,把剑架在
他们脖子上的是一个身着黑衣的老人和一个披着铁甲的青年,刚过来的那个 人,是一个穿着一身布衣的老汉,手里也都提着兵器;三个人虽衣着各异, 却都是满脸尘土一身血污。
 “吴公子!饶命呀!”两个士兵认出了那个披铁甲的青年,异口同声地喊 道:“不干我们的事呀,上命不由人!我们也知道令尹大人死得冤,可也没
办法呀!”其中一个又接着说,声音里已经有了哭腔。没等那披甲青年说话, 黑衣老人低声命令道:“想活命就闭嘴!”后来的那个布衣老汉这时将两块破 布,顺手塞到了两人的嘴里,接着解下了两人的腰带,把他们反绑上。把这 两个士兵收拾好后,三个人收起兵器走到广场中的那具尸体前,披甲的青年
人“扑通”一声跪下:
 “父亲!孩儿来接您老人家了??”话未说完,已是泣不成声了。黑衣 老人一见,赶忙劝慰他:
 “孩子,这儿不是哭的地方,先把你父亲的尸体运出城去,再??”话 说到这,猛听得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老人回头一看,原来是那两个绑在
墙角的士兵,有一个看他们不注意,爬起来晃晃当当的朝街口跑去。老人一
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向着那个士兵甩手打出,只听“啪”的一声,那

士兵应声而倒,老人自语道:
 “跑得再快,能快得过我西门虎的铁弹子?”这时布衣老人已经把那具 尸体背到了身上,又对年青人说:“公子,快走吧!”年青人也觉出这里不是 哀悼死者的地方,忙站起来,擦去眼泪,说:
 “北门附近的城墙有一处缺口,咱们从那里出城!”说完大步向北走去, 另外两人跟在后面。不一会儿,三人的身影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只剩下墙 角绑着的那个士兵不时的“呜呜”两声。
四个人一路轮流背着那具尸体,或快步急奔,或隐身潜行,避开了城
中巡逻的士兵,来到了北城墙下。果然见城墙上有个一人多高的大洞,年青 人狠狠地说:
 “叛匪就是从这儿用石条撞开了城墙,攻进城的!”说完,默默的从黑衣 老人的身上接过他父亲的尸体,背在身上。三人从破洞鱼贯而出,向远处走
去。
  就在他们四人出城不久,巡逻的哨兵发现了那个被绑在墙角、一劲“呜 呜”叫的士兵,连忙过去给他松了绑。那士兵从自己嘴里把破布掏了出来, 弯着腰干呕了半天才说出话来:
 “有人抢走了吴起的尸体,还??还打死了我们一个弟兄!”哨兵们这才 发现,广场中间的那具尸体已经没有了。他们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马
上带上那名士兵去向将军报告。主管巡逻的偏将叫郎升,此时已喝得烂醉如 泥,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几个士兵进屋连摇带喊,半晌才把他叫醒。
“干什么??要死呀!”郎升醉眼朦胧的骂道。士兵们大声的冲他说:
“报告将军,吴起的尸体被人抢走了!”
“混蛋!丢个死人也来找我,还他妈的让不让人睡??什么?”郎升好
像想起士兵们刚才提到了“吴起”这个名字,这名字使他一下清醒了许多, 急忙追问:
“你们说谁的尸体丢了?”
“回禀将军,是吴起的尸体!”郎升听完这句话,酒一下子醒了一多半:
“混蛋!废物!连个尸首都他妈的看不住!要你们这一帮饭桶有什么用?”
那个站岗打瞌睡的士兵赶紧解释:
 “他们人多,又个个武艺高强,我们拼了半天,可到底没打过??”郎 升没耐心再听下去,他一脚把那个士兵踹了个跟头,大声吼叫着:
 “还不他妈的给我快追?追不回吴起的尸体,上面追究下来,谁也别想 活!”
  这几个士兵连滚带爬地出了屋,去叫醒那些还在梦乡中的“弟兄”,开 始了全城大搜捕。一时间,刚刚还一片死静的街道上热闹了起来,士兵们拿 着火把,提着刀枪,叫喊着踹开一家家老百姓的房门。引得小孩子们都大声 的哭了起来,看家狗也躲在窝里发出一阵阵不安的叫声,连树上的乌鸦也被
惊醒了,哇哇的叫着飞上了漆黑的夜空??
  且不说城里闹得鸡飞狗叫,再回过头来看看那几个夜行人吧!他们借 着夜色的掩护,一路急走,到东方发白的时候,已经到了一座离城有四、五 十里的小山上了。其中的那个黑衣老人叫住了其他两位:“咱们在这里歇 歇!”说完一纵身上了一棵大树,向着城里的方向眺望着——看得出这老人
是一个武林中的高手。老人看了一会儿跳下树来,说道:
“没见有追兵,可能他们没想到我们能出城。”

  另外两人听老人这么一说,都长出了一口气。布衣老人从那年青的身 上接下尸体,恭敬地放在了地上,又转过头来对年青人说:
“公子,跑了一夜,坐下歇会儿吧!”
  年青人看来确实累得够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对布衣老人说:“锋叔, 你也坐下吧。”
  老汉也坐下了。唯有黑衣老人似乎并没有感到疲惫,他对另二人说:“你 们先坐着,我到周围看看。”边说边提着长剑走了。
年轻人望着老人的背影敬佩地说:“西门叔的身板儿还真结实,跑了一
夜也不觉着累!” 那个被年青人称作“锋叔”的老汉听了这话摇了摇头:“唉!六十多的
人了,能不累吗?他不过是见咱们都累成这样了,想让咱们歇会儿,就只有 自己强撑着了。”
他说着,看了看地上的那具尸体,接着说道:“大人真是没有白结交这
么个朋友啊!” 年青人听着这话,眼圈又红了,说:“要不是西门叔,家父的遗体怕还
接不出来呢——他一粒铁弹就要了那小子的命。要是让那小子跑了,只怕不 会出来得这么顺当。”
“是啊!他这次可真是豁出命去干了??”
……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谈论着那个黑衣人。正说着,老人回来了。 “西门叔,怎么样?附近有叛匪吗?”年青人急切地问道。 老人回答道:“没见到!看来这里暂时还是安全的,大家放心休息吧。”
说完,他也坐到了地上。几人不再说话,全默默的看着那具尸体,看来大家 的心情都很沉重。
过了一会儿,布衣老汉打破了沉默:“公子,”老汉叫那年青人。 “锋叔,什么事?” “我想??我想和你商量一下。这个??”老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唉呀,锋叔!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大家一起商量。”
老汉又看了一眼尸体,说:“照说我不该说这话——我看就把大人的遗
体葬在这里吧!” 说完,老汉把头低了下去。年青人半晌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盯着他
父亲的尸体。
  黑衣老人思索了一会儿,说:“期儿,吴锋说的有道理呀!从现在的情 况看,咱们三人仍很危险,实在不能出头露面去为你父亲买棺椁、选墓址。”
年青人默默的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老人的话。
 “好吧,就依两位叔父。”说着他一下扑到尸体前,双膝跪倒,哽咽着说 道:“父亲,请原谅不孝的儿子吧!??”
  话未说完已是泣不成声。另外两人将年青人劝起来,三个人一起在山 上树林中挑选了一块比较平整的地方,开始用各自的兵器在地上挖掘起来。
不久,一个简单的墓穴挖好了。年青人走到他父亲的尸体旁,蹲下身,轻轻 地把还插在父亲身上的箭一支支的拔下来??终于,他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 悲愤,近乎歇斯底里地喊道:“父亲,我要为您报仇!要为您报仇呀!”
黑衣老人拉住他,大声说:“期儿!你冷静一点!不要乱来!”
“西门叔,当儿子的给父亲报仇也是乱来吗?”
“现在去报仇,跟送死有什么两样?”

“那就这么完了?父亲他死得这么惨??”年青人平静了一些。 黑衣老人打断他的话道:“不,你父亲在知道叛匪攻入城中的消息后,
曾悄悄地跟我讲:‘这次我要是不能活着出去,你要告诉期儿,不要回来为
我报仇。他们真的杀了我,我要自己报这个仇!’” 老人怕年青人听不进去,又接着说:“你父亲他一向是言必信、行必果,
这你是知道的。他说能为自己报仇就一定能!” 布衣老汉也在一旁劝那年青人:“大人从来是说到做到,做不到大人不
会那么说的!
他生前奇智百出,这次一定是早定下了什么妙计!” 其实他们也怀疑一个死人还能为自己报仇这一说法,不过是为了劝住
年青人,不让他去送死罢了。年青人听了他们的话,不再说什么。他木然的 抱起父亲的尸体,放进了挖好的墓穴中。
一座新坟出现在了树林中。这座无名的小山,这片静寂的树林应该感
到荣幸——一位著名的军事家、改革家、史学家、一位东方战神,长眠在了 它们的怀抱之中。他就是本书的主人公,一位传奇式的人物——吴起。为他 修墓的三个人分别是他的儿子吴期;他的好友,人称“铁弹摘星”的西门虎; 跟随他四十余年的结拜兄弟吴锋。这时他们三个人在墓前进行了简单的祭奠
仪式后,走出树林,向着远处的群山走去。他们要在那里回忆吴起一生数不
尽的不朽事迹,要在那里传授吴起留下的四十八篇兵书,还要在那里等待吴 起为自己报了杀身之仇的消息??


第一回 老树后院演兵车 西门树下夺军旗




  吴起,这位令各诸侯国将军们闻风丧胆的人物,他的出生却是平常得 不能再平常了。
从公元前 475 年(周元王元年)开始,中国进入了一个诸侯争霸,战
乱不断的时代。 历史上把这一时代称之为战国时代①。在战国时代开始三十五年后,
也就是公元前 440 年(周考王元年、卫敬公 13 年)的一天里,地处中原腹
地的卫国左氏镇上的一个院落中,传出一声响亮的啼哭,向这个烽烟四起的 世界报告了一个新生命的来临。同平常婴儿出生没有什么两样——不但天空 中没有出现诸如祥云紫气一类的“异兆”,婴儿长得也是平平常常,没一点 “天生异相”。当然这决不会丝毫影响父母对他的喜爱。   
①据郭沫若主编《中国史稿》关于中国史分期的观点。 婴儿的父亲吴蒙是卫国有名的富商,四十几岁了还为没有儿子发愁,
这次妻子终于为他生了个儿子。吴蒙算是去了一块心病——这千金家业在自
己过世之后,总算有个人来继承了。中年得子使吴蒙颇有乐不可支之感,少 不得张灯结彩、宴请宾朋。宾客们吃了饭,喝了酒,也少不了说上一些小公 子长得如何好、满脸财气,将来一定能让吴家财源茂盛的话。说得吴蒙更感 觉着这小小婴儿会给全家带来好运。高兴之余,吴蒙想到该给自己的宝贝儿
子起一个好名字,一个既响亮又吉利的名字。那起个什么好呢?这可难坏了
吴蒙,做买卖他是行家里手,可是却认不得几个字。吴蒙将他知道的所有好

字眼儿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筛选,最后挑出了一个“起”字。他觉得吴起这 个名字听起来响亮,而且又含有创建、崛起的意思——很吉利。
星移斗转,岁月流逝,一转眼,小吴起长到了五岁。吴蒙心慰地看着
已经能满地乱跑的儿子,忽然想起自从有了小吴起,自己很久没有外出做买 卖了。家里虽然富有,但钱这东西还是越多越好,现在儿子渐渐大了,自己 也可以放心的出门了。主意已定,几天后就打点行装起身了。没想到,还未 走出卫国就让一伙强盗盯上了,一路尾随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强盗们冲了
上来。吴蒙和七、八个随从虽说也带着防身的兵器,但哪里是这群如狼似虎
的强盗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吴蒙一行人全当了刀下冤鬼。 消息过了很长时间才传到吴蒙的家里,吴蒙的妻子和小吴起万分悲痛,
哭得死去活来。是啊,吴蒙是这家里的顶梁柱,他这一死这个家谁来拿主意 呀!可日子还得过,吴蒙的妻子强忍着悲痛,请人去把吴蒙的尸体认回来,
风风光光的安葬了。之后,又把家里的几个铺子卖了,只留下一间小门面,
自己带着两个伙计照顾生意。这在当时对一个女人而言,确实是够困难的了。 好在家里有大量的积蓄,娘俩的生活还是不成问题的。
  吴起到底还是个孩子,没过多久,就逐渐淡忘了失去父亲的悲伤。加 上母亲整天在铺子里忙,没工夫管他,他便自由自在的在家里玩耍嬉戏。吴
起家里同当时的富裕人家一样,也有几个买来干杂活的奴隶。不过,吴起的
母亲很善良,对这几个奴隶很好。她觉得虽然是花钱买来的,但奴隶也是人, 不应该虐待他们。所以,他家的奴隶从不用带着沉重的铁链干活,晚上也不 关进地窖,而是让他们住在一间偏房里。不仅如此,白天干完了活,还可以 在院子里休息。这种待遇,对当时的奴隶而言无异于是进了天堂。他们很感
谢这个女主人,干活也很卖力气。吴起在家里一个人玩儿腻了的时候,就会
去找那几个奴隶玩儿——他根本不觉得奴隶和一般人有什么两样。奴隶们也 乐于一边干活一边哄这位小主人玩儿。
在奴隶中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奴隶,因为他的手粗糙得像树皮一样,
大家都叫他老树。老树年轻的时候是郑国的士兵,打过不少仗。后来在一次 战争中被俘,成了奴隶,几经转卖才到了吴起的家里。由于他年纪大了,吴 起的母亲就让他干一些打扫院子之类的轻活。吴起最喜欢找老树玩儿,因为 他不但会用草编出小狗、小兔,还会讲好多好多的故事。吴起同大多数男孩
子一样,对战争内容的故事百听不厌,一有机会他就会缠住正在扫地或是修 剪花木的老树,让他讲上一段。老树每次都不会令小主人失望,今天讲黄帝 战蚩尤,明天讲武王伐纣??还从来都不重样。这样讲着讲着,吴起开始在 每次听完故事后提出一些让老树回答不了的问题了:“你说,蚩尤的力气那 么大,为什么还会打败仗呢?”“晋文公一连往后退了九十里,怎么就一下 把楚国人打败了呢?”老树只好实话实说,他就知道是蚩尤败了、晋文公打 跑了楚国人,至于为什么,他可就不知道了。对这样的回答,吴起显然并不 满意。过了几天,吴起不再去找老树听故事了,他一个人躲在屋里,不知在 忙些什么。这使老树着实担心了些日子——是不是小主人生气了,真是那样, 自己可该倒霉了。可等了好久也没看出女主人有要处罚自己的迹象,这才慢 慢放下心来。
  一天中午,老树干完了活正坐在树下乘凉。吴起兴冲冲的从后院跑了 过来喊他:“老树!你来!”说完一扭身又连跑带跳地回后院去了,老树不知 道是什么事让小主人这么高兴,只好跟着到了后院。在那里的一个树荫下,
  
他看到了吴起这些天的“工作成果”——几十辆用小木片制成的小战车,虽 然看上去简陋得很,但都一辆一辆像模像样地摆在地上。“别光看着呀!来 呀!”吴起得意洋洋地说。老树没闹明白小主人让他“来”干什么:“这些车 干嘛用?”“你把这些车按照打仗时的情形摆开,再给我讲一段打仗的故事, 一边儿讲一边儿摆??”吴起试图让自己的意思尽可能清楚地表达出来,“怎 么打的,你就怎么摆。”他还生怕老树没听懂,又补充了一句。老树当然懂 了,小主人是嫌光听故事不够过瘾,才想出了这么个办法来——也真难为他 想得周到。
 “那好,今天就讲讲当年齐国和鲁国打仗的事把。”说着,把那几十辆小 战车分成了两部分。小吴起蹲在一边,用小手托着腮帮,静静地等着听故事, 一对小眼珠却盯着地上的“战车”。“齐国兵强马壮,一上来就气势汹汹的冲 着鲁国的阵营攻了过去??”老树一边说着,一边忙着用两只手操纵“双方 的战车”进行“战斗”。一次模拟战争打了起来,吴起听着、看着,在心里 想着当时的情景,简直入了迷。老树讲完了,他又磨着老树再讲一遍,说是 还没看明白。老树没法子,一想倒也没什么活等着干,小主人又兴致正浓, 自己不能扫他的兴,只好摆开阵势,重讲一遍。就这样讲了一遍又一遍,老 树自己都讲烦了,可吴起却还是如醉如痴的盯着那几十辆在老树操纵下“作 战”的“战车”。一直到天快黑了,他才极不情愿地扔下他那堆宝贝“战车”, 跟着来找他的母亲,回屋去吃饭。刚走出几步,又回过头对老树说:“齐国 的兵要是不那么着急往上冲,兴许能打赢??”母亲听得莫名其妙,轻轻地 打了儿子的屁股一下:“回屋吃饭去!”
  从这天起,吴起对战争故事的兴趣愈加浓厚。为小主人演示战争成了 老树每天要完成的工作。就这样,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历史上十多次著名战 役的情况通过这种儿戏式的过程印在了小吴起的脑海里。这可能就是这位“战 神”受到的最初关于军事的教育。
  后来的人们说什么也不会想到,吴起这样一位大军事家的启蒙老师竟 然是一个大字不识的老奴隶。
吴起八岁那年,他的母亲决定把他送到镇上的一间私塾去念书。她倒
不指望儿子能念出个什么名堂来,只是希望他将来能帮着自己记记帐什么 的。吴起当然不会知道母亲的想法,他只是觉得能到外面去上学是一件很好 玩儿的事情——他多么想见一见外面的世界呀。要知道,吴起的母亲因为自 己的丈夫在外出了事,所以对外出非常谨慎,除了走亲戚带小吴起出过几次
门外,平时是严禁他出门玩儿的。吴起几乎就没与自己的同龄人一起玩耍过,
现在终于可以每天出门了,这怎么能不让他高兴呢? 吴起上学的第一天,母亲少不了同其他的母亲送儿子上学时一样,左
叮咛、右嘱咐:“上学要听先生的话,不许淘气!”“不要和人吵架!”“要好 好地念书!”??看着吴起一个劲的点头,这才叫一个仆人把他送到私塾去。
左氏镇的这所私塾离吴起家并不远,私塾里的先生是一个从鲁国来的
老儒生,别的事他也干不了,看到这里的富裕人家多,就开了一间私塾混碗 饭吃。老先生对吴起的到来十分欢迎——吴起家是有名的“千金之家”,学 费一定不会少给的。而令吴起兴奋的是在这里居然有二十多个和自己差不多 大的小孩子。以后的事就可想而知了,经常是先生在上面讲,吴起在下面和
周围的同学悄悄地说话、聊天。书读得马马虎虎,可却很快就和同学们混熟
了,大家都觉得这个新同学挺不错。最快乐的时候当然还是放学以后,吴起

总是要和同学们一块玩儿一会儿,才肯跟来接他的仆人回家。过了几天,吴 起索性跟母亲说他自己能回家,不用叫仆人天天接了。母亲开始不答应,吴 起在旁边一劲儿说同学们都自己回家,又说,就咱家离私塾近,天天叫人接, 同学们会笑话的,磨来磨去把母亲磨得没了办法,又想想,从家到私塾也就 那几步路,不用人接倒也不至于出什么大乱子,就同意了。吴起这下可高兴 了——每天放了学都和小伙伴们玩儿到天快黑才回家。
  一开始,这群小孩在一起玩儿,无非是胡乱地打闹。没多久,吴起就 对这种玩儿法失去了兴趣,他觉得这么玩儿,还不如听老树讲故事有意思。 想起老树讲的那些故事,吴起忽然有了主意。这天一放学,他就把同学们都 叫在一起说:“今天咱们玩点儿好玩儿的,怎么样?”小孩子们一听说“好 玩儿的”,当即一致表示赞同:“好呀!”“吴起,快说怎么玩儿?”“就是, 快说??”吴起看大家都这么积极,不慌不忙地说:“不过你们可得听我指 挥??”不等吴起说完,小孩们就等不及了:“行!行!”“你就快说怎么玩 儿吧。”“就是!要不一会儿我妈该叫我回去吃饭了。”吴起这才把他的主意 说出来:“咱们到我家后院去玩儿打仗!”男孩子们对打仗的游戏,永远保持 着浓厚的兴趣,他们很快接受了吴起这个“将领”。接着,吴起把这支队伍 带回了自己家。
  他知道此时母亲还在铺子里照看生意,要到天黑后才回来,这段时间, 家里就是自己的天下了。
在宽敞的后院里,吴起重新集合了“队伍”。他站到“队伍”前面,对
大家说:“打仗总得分出个胜负来,咱们不如这样:分成两队,把一面旗插 在那棵树上,一队守旗,一队夺旗。到天黑的时候夺旗的要是还没夺到旗, 就算输!要是夺到了,守旗的那队算输!哪队输了??哪队输了明天就得把 学校旁边枣树上的枣摘下来给赢的那队人吃??嗯,自己一个也不许吃!好
不好?”大家对这个玩儿法感到很新奇,尤其对最后的这个奖惩办法特别欢 迎——打了胜仗还能吃上枣,太棒了!没说的——全体通过!一个小孩为了 表示拥护这玩儿法,还把自己的外衣献了出来当军旗。
下面的事就该分组了,吴起一查点人数,加上自己一共十九个人。分
成两组,必然是一组十人,一组九人。吴起很大方的把自己编到了九个人的 那一组里,他想起了老树讲的故事里有那么多以少胜多的例子,自己这边少 一个人又有什么关系。那边的一组小孩提出要守旗,他们想:我们人多,一 个拖住你们一个还富裕一个人呢!只要耗到天黑,那又香又甜的大枣就算吃
上了。吴起倒觉得无所谓——反正谁本事大,明天谁就能吃枣,对这个要求
一口答应下来。 两支“军队”为了明天的大枣,摆开了阵势。夺旗队在吴起的带领下
频频发起进攻,但到底是少一个人,接连几次都是无功而返。吴起的“部下” 们眼看着太阳一点点向西落下,开始着急了。吴起也发现再这么打下去,明
天自己这队人就只有摘枣的份儿了。
  该怎么办呢?吴起暗暗的在心中问着自己。对了!就这么干!吴起想 出了主意。他把自己的“部下”们召集到身边说了几句,然后率领着他们开 始了又一次进攻。守旗的小孩们一见“敌人”又攻了上来,连忙组织防守, 两军又混战在一起。“激战”中忽听一个小孩高喊:“唉!那有一只兔子!”
小孩们的目光一下被吸引了过去,“在哪呢?”喊的那个小孩一指远处的墙
根,“刚才就在那儿!”小孩们一齐向那个墙根看去,“哪儿呢?”“怎么没

有?”这时他们听到身后有人喊道:“别找了!在这呢!”等他们回过头一看, 只见吴起正站在那棵插军旗的树下,手里拿着的正是那面决定明天能否吃上 大枣的“军旗”。守旗队立时傻了眼,夺旗队却全都跳了起来,“噢,赢喽!” “吃枣喽!”??欢呼声此起彼落。守旗队的孩子们开始埋怨那只该死的兔 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关键时刻来。又说吴起也真鬼,大家都找兔子, 他倒趁机把旗给夺去了。他们哪知道呀,哪有什么兔子,这都是吴起事先安 排的,为的就是让他们分心。这时吴起冲着守旗队的孩子们挥了挥那面“军 旗”,说:“怎么样?咱们说话可得算话,你们明天去摘枣吧!”守旗队的孩 子们心想说不去,可刚才已经答应谁输了谁去摘枣,现在想赖也赖不过去, 只好垂头丧气地说:“那好吧。”吴起见他们答应了就说:“正好天也快黑了, 今天就玩儿到这儿吧。”说着把那件曾充当过军旗的外衣,还给了那个献出 它的小孩。然后把这群同学送出了家门。
  晚上吃饭的时候,吴起的母亲发现儿子今天好像特别高兴,就问他为 什么。吴起兴高采烈地说:“妈!我今天??”说到这儿,吴起才想起来, 玩儿打仗的事要是让母亲知道了非挨揍不可,忙改口说:“我今天又学会写 了好几个字。”母亲一听是又好气又好笑,说:“学会了几个字有什么可高兴 的,让你们去念书不就是为了多认几个字。往后还得好好学,将来也好到铺
子里帮妈记个帐什么的,省得妈还得去求外人。”小吴起连忙说:“我知道了,
您都说过好几遍了。我不是正在学吗。”“得了,我还不知道你,就知道玩 儿!??行了,快吃饭吧,吃完了把功课看看再睡觉。”吴起低下头,一边 吃饭一边“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他正想着明天吃枣的事呢,哪有心思听 母亲讲这些呀。
当母亲的也许永远不会知道,她的儿子今天取得了那样“辉煌”的“战
绩”。
  第二天中午,吴起趁着先生午休,带领自己昨天的“部下们”监督着 “败军”到学校旁边的枣树上去摘枣。吃着甜丝丝的大红枣,看着“败军” 们干瞪着眼,往下咽口水的情景,吴起从心里感到一种胜利者的自豪。
下午上课的时候,吴起发现昨天的那几个“败军”好像在偷偷地商量
什么,隐隐约约的只听到“把他叫来??”“??一定能赢!”几句没头没尾 的话。吴起也没太在意,他还在那儿回味着中午那香甜的大枣呢。
一放学,“败军”们马上把吴起围住了,“吴起,还能去你家玩儿打仗
吗?”“行啊!”吴起琢磨着明天又有枣吃了,马上满口答应,“咱们还是老 规矩,谁输了谁摘枣给大伙吃。”他怕回头对方耍赖,又跟了一句。“没问题!” 对方答应得蛮痛快。“不过??”他们又提出了一个不算过分的要求:“二喜 和李髡今天得回家干活去,一会儿我们得再去找一个人来,要不我们太吃亏
了!”吴起当然不愿背个以多欺少的坏名声:“行!找两个来都行!”“不用, 省得你们输了也不服气??”两个孩子一边说着,一边跑走了。没一会儿, 两个孩子果然又领来了一个孩子。吴起本来担心他们会找一个大孩子来对付 自己,可没想到来的竟然是一个看上去比自己还小的孩子。
 “可能是凑不出人了。”吴起这样想。于是“大队人马”又开进了吴起家 的后院。
 “今天咱们换换,我们夺旗吧。”对手似乎对夺旗发生了兴趣。吴起想, 反正都差不多,就说:“换就换!”商量妥当,一场夺旗战便又在这十几个孩
子之间展开了。

  吴起让“部下”们在插旗的树下排成一个弧形——这样可以挡住来自 前面各个角度的攻击,自己留在“军旗”下,以防“敌人”偷袭。在打退了 “敌人”几次冲锋后,吴起发现自己的安排根本是多余的——对方的攻击一 点也不起劲儿,而且还有两个人在原地陪着后来的那个小孩说话,只看见那 小孩一个劲儿的摇头,好像在说:“爹不让??”什么的。吴起有点儿糊涂 了,他们到底要干什么呀?他这儿正想着呢,忽然看见后来的小孩不再摇头, 对另外两个孩子说:“别让我爹知道。”然后向着自己这边冲了过来。
 “把他挡住!”吴起赶紧大声的命令自己的“部下”。可是,他的“部下” 没能完成他下达的指令。只见那个小孩以快得惊人的速度冲到了“两军阵 前”,吴起还没看清他干了些什么,自己的两个“部下”就趴在了地上,紧 接着,只见那小孩一纵身,竟然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身体从吴起的头顶跃 了过去,一伸手就抓到了那面“军旗”,顺势拔了下来,然后稳稳地站在了
地上。这一连串的变化把吴起惊呆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会
是真的?可是对手们的欢呼声和他们手里挥舞的“军旗”又都明明证明了那 不可思议的一幕确确实实发生过。
  这时,夺旗队的孩子们冲着吴起他们嚷着:“明天你们去摘枣!”“对! 自己一个也不许吃!”??
“行了,行了!不就是摘枣吗,明天我们去摘不就得了。”
吴起颓丧地说。 “噢!走喽!”“明天吃枣喽!”夺旗队的孩子们叫着、嚷着就要往外走。 “等等!”吴起叫住了他们说,“你们先别走。” “干嘛?输了想耍赖?”一个孩子回过头说。
吴起的“部下”们也都看着他,他们希望这个“将领”能想个法儿把
明天那个倒霉差事赖掉。
 “放心吧,我们才不耍赖呢,我是想问问他是谁?”吴起指着那个神奇 的小孩问。
“告诉你们也没关系,他是??”夺旗队的一个孩子神气活现地说着。 他还没说完,另一个孩子又抢着说道:“他叫西门虎,是我们的朋友!”
  又一个孩子挤到吴起跟前说:“唉!他是我们这边的,不会帮你们的。 你问也是白问!”又向着那个叫西门虎的小孩说:“西门虎,咱们走吧!”说 完,那群孩子像对待凯旋的将军一样,簇拥着西门虎走出了吴起家。
  后院里只剩下吴起和他的那帮“残兵败将”,他们显然对今天的失败很 不甘心。你一句我一句的议论着:
“真倒霉!明天还得摘枣给他们吃!” “他们从哪找了那么个小孩来?” “没有那个小孩,他们赢不了。”
  吴起没心思听他们的话,他脑子里全是那个神奇的“西门虎”。一个小 孩猛然叫了起来:“我想起来了,我见过那个什么‘西门虎’!”
吴起一下来了精神,问:“在哪儿见的?” “刚才光顾着打了,没想起来。他家就住我们家旁边,是新搬来的。” 小孩挠了挠后脑勺,又接着说:“听大人们说,他们家是从吴国来的,
他爹原先是当什么‘见客’的,也不知是管见什么客的。”
 “你先别说他爹,说说他!”吴起迫不及待地说,他急着要闹清楚这个西 门虎怎么会有那么大的本事。
  
 “我也没见过他几次,他爹不怎么让他出门。要不我怎么现在才想起来。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他的,我要知道他有那么大本事,我??”
“算了,净说没用的。明天还是给人家摘枣去吧!”其他的孩子们不耐烦
了。
 “那你们先回家吧!天也快黑了。”吴起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又怕一会 儿母亲回来,只好这么说。这群“守旗战士”们才嘟嘟囔囔地走了。
  第二天中午,吴起带领着“部下”们老老实实地为胜利者每人摘了一 大捧枣,他还特意把自己摘的那捧交给了胜方的一个孩子,让他转交给没来
的西门虎。吴起想:谁让自己这边的本事没人家大呢!到了下午放学的时候, 吴起的八个“老部下”竟然全体“叛变投敌”了——他们一致认为,再在吴 起这边呆下去将天天给人摘枣,那可太难受了,与其如此倒不如“弃暗投明”, 去享受吃枣的特权。这下可好了,吴起转眼间成了“光杆司令”。吴起见没
人跟自己一头儿了,气得小脸儿涨得通红,说:“不跟你们玩儿了!”说完就
气哼哼地走了??吴起对“部下”的背叛很不满,一连好几天不和他们说话。 大家见吴起生气了,也不好意思再提到他家玩儿打仗的事。倒是那棵枣树逃 过了劫难——吴起他们的仗再打上几天,它非改枣木桩子不可。



第二回 声东击西偷玉米 千里有缘遇明师




  七、八岁的小孩子谁也不会记死仇,过了些日子吴起就又和那些同学 们有说有笑了。
加上他们又发现地里的玉米快熟了,于是把注意力都集中到喷香的烤
玉米上去了,连吴起都把玩儿打仗的事扔到了脑后。 这一天一放学,几个同学又聚到吴起身边来了。“吴起,今天咱们在哪
儿下手?”——所谓“在哪儿下手”就是到哪块地里去掰嫩玉米。吴起想了
想说:“咱们不能再去掰南面李家地里的玉米了——上次咱们掰了他家地里 的玉米,结果害得看玉米地的那个奴隶差点儿被他家主人打死??”大家也 都说那个奴隶是挺可怜的,不去就不去吧。接着又有人问吴起:“那咱们总 得找一块能下手的地吧——烤玉米多香啊!”一提起烤玉米,大家不禁往下
直咽口水。其实吴起也挺想吃的,但想到因为丢了玉米那些看玉米地的奴隶
会遭到毒打,就又犹豫起来了。忽然有一个叫乔舟的小孩叫了起来:“有了, 咱们掰北边那片地的玉米不就得了!”小孩子们都来了兴趣,纷纷问:“北边 的哪片地?”“那地是谁家的?”当然,更多的是问:“那地里的玉米香吗?” 乔舟得意洋洋地回答道:“你们放心,咱们这儿所有的玉米地里就数那片地
长得最好!那玉米烤出来才叫香呢??”乔舟话还没说完,有一个孩子插话
说:“我知道你说的是谁家的地了,我看还是别打那片地的主意吧——根本 就不行!”听他这一说,大家都有点儿急了,七嘴八舌地问那个孩子:“为什 么不行?”“那片地有什么了不起的?”那个孩子被问烦了,大声地说:“乔 舟说的那片地是左大叔的!”这下大家安静了。
说起这位左大叔来,他在左氏镇上也算是小有名气。不是为别的,就
因为这人出奇的吝啬。他家没有奴隶,倒不是因为他买不起奴隶,而是他认

为买奴隶不值:第一、买了奴隶好歹也得给他们一口饭吃——这不就又多了 一笔开销;第二、奴隶干活不卖力气,自己不又受损失了吗?所以他家的地 都是他带着家里人种,收获了之后,除了留出一点儿自己家里吃之外,全部 存起来——好等到荒年卖高价!左氏镇上几次闹饥荒,他都借机发了大财, 可平常还老对别人说他多么多么的穷。让他出点儿钱比要他的命都难——他 家连买盐都要赊账,而且是能赖得过去就不还。眼下到了收获季节了,他为 了地里的庄稼不被别人偷走,早就拿着弓箭、搬着铺盖卷住到了地里的窝棚 里。不管是谁,也不管是来干什么的,只要进了他的庄稼地,他就射箭,还 要大骂人家是贪财不要命!不仅如此,左大叔还在他的地周围安上了打猎用 的窝弩——只要踩到了窝弩的机关上,就会被窝弩射中。对此,左大叔还有 一番高论:这窝弩安在这儿,一来可以防人偷庄稼,二来说不定还能射上两 只兔子、獾什么的——这不又是一笔收入吗?
  试想要去这样一个守财奴看着的玉米地里去掰玉米,其难度大概不会 低于虎口拔牙。
  烤玉米虽然好吃,可也犯不上把性命搭进去吧?所以大家谁也不说话 了。
  吴起低着小脑袋想着:这方圆十几里内,就是左大叔的地不是奴隶们 看的,要掰就得掰他家的??可??想着想着,他自己“噗哧”一声笑了出
来。“吴起,你笑什么?”孩子们都异口同声地问道。吴起抬起头,并没有 回答伙伴们的问话,他看了看这几个孩子,反问道:“你们想不想吃烤玉 米?”“想啊!”大家又是异口同声地说。“那你们敢不敢跟着我去掰左大叔 的玉米?”这回没人搭话了,过了老半天,才有一个孩子说:“要是让左大
叔给射死了,那??那多冤啊!我??我可不敢去??你也别去吧,他可真
敢射箭呢!”
 “没事儿,你们都过来听我说??”吴起边说边把大家召到了他身边。 这一群孩子聚在那儿听吴起说完了他的计划,也都笑了起来。这时吴起又问: “怎么样?有谁愿意跟我去?”
“我去!”乔舟第一个说,接着另几个孩子也下定了决心,表示不掰到玉
米,今天绝不罢休!吴起看看这些伙伴又甘心情愿的当了自己的部下,咧开 小嘴,满意地笑了。
他冲着“部下们”一招手,“走!直取左大叔的玉米地!”那架势俨然
一位指挥着千军万马的将军。 不大一会儿,这支“讨伐玉米地的军队”就开到了左大叔的玉米地边
上,远远的已经看得到左大叔的窝棚顶了。“趴下!”吴起一声令下,孩子们 齐刷刷地趴在了地头。
  吴起开始“调兵遣将”:“乔舟,你跟着我去地东头;二喜、张禄、李 髡你们去地西头;陈宣,你专管传递消息;剩下的人留在这里准备接玉米,
掰到玉米后你们马上带走,到老地方等我们??可不许你们先吃!对了,大
家走路要小心点,千万别踩上窝弩!行了,开始干吧!” 左大叔这会儿正拿着弓箭在窝棚里坐着呢,他看着这一大片玉米地的
长势,心里都快乐开花儿了——今年一定又能存下不少的粮食,把这些粮食 往自己的大粮囤里一放,等到明年开春青黄不接的时候拿出来一卖??哈,
那可又是一大笔钱!要是赶上明年是个大荒年,就更好了??到时候我就是
要他们十斤黄金换一石粮食他们也得换!这么一想,左大叔禁不住一个人

“嘿,嘿,嘿”地傻笑起来。就在此时,他忽然听到在地的东头好像有动静。 “妈的!老子早就防着你们这手呢!看老子地里的收成好就眼红了?想偷老 子的玉米?门也没有!”左大叔一边自语着,一边提着弓箭向发出声音的地 方摸了过去。
  再往东面走,又听到那边“呲呲啦啦”的响了一阵,就没了动静。左 大叔分开玉米秸直往发声的方向冲去,心里骂着:“恶贼!偷了老子的玉米 还想跑?一会儿抓到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快走到地边的时候,左大叔发现了情况——地边上一副窝弩的箭射了
出去,周围的玉米也被碰歪了几棵,玉米倒没有丢。左大叔一看,心里琢磨: 这是怎么回事?是兔子踩上机关了?还是??还没想清楚呢,就听到有人叫 他:“左大叔,我正找你呢!”左大叔抬头一看,原来是吴起和乔舟在地边上 站着呢。
他一步跳出玉米地,不由分说就揪住了吴起和乔舟的耳朵,说:“原来
是你们两个小坏蛋!说!是不是到大叔的地里偷玉米来了?”吴起一边挣扎 着,一边说:“左大叔,你不能冤枉好人呐!我们知道你这地不能进,这不 是在地边上站着,刚想喊你,你就来了。不信你就翻翻看——要是翻出一根 玉米须子来,我们就让你把我们的耳朵都揪下来!”乔舟也跟着说:“左大叔
快放手,要是把我耳朵揪坏了,让你赔!”左大叔这才把手松开,说:“你们
真没进我的玉米地?”“没有!我们可不敢进,要是让窝弩射着了就??就 完蛋了!”吴起抢着说。左大叔想了想,说:“算你们聪明,都给我滚吧!”
吴起拉着乔舟往回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说:“左大叔,你让我们滚??
那兔子你就别要了??”说完就走。左大叔一听,什么?兔子?噢,一定是 刚才窝弩射到了兔子??那得要啊,一只兔子可是好几斤肉呢!想到这儿, 他抢上两步抓住了吴起,“快把兔子给我!”“左大叔,你别冲我们凶呐!我 们又没拿你的兔子!”“那就快说,是谁把兔子拿走了?”
“你先放手,我就告诉你。” 左大叔听吴起这么一说,只好放开了手,又催促道:“快说!”吴起揉
着被抓痛的胳臂说:“今天是我妈让我来找你,要我告诉你上次你欠的那四
个铜钱的盐钱该还了!”左大叔一听吴起是来要账的,气得吼了起来:“什么 盐钱不盐钱的,我现在问你谁把我的兔子拿走了?”
“你听我说——”吴起又接着说,“我就到这来找你,刚到地边就看到有
个人从你地里拎着一只这么大个的兔子钻了出来。”吴起说着,两只手在空 中还比划着。“那人往哪边走了?”左大叔一看吴起比划的兔子的个头儿,
急不可待地问。 吴起故意说:“我妈是让我来向你要盐钱的,要是要不回去该打我
了??”左大叔明白了吴起的意思,他思前想后,最后终于下了狠心,从腰 里掏了三个铜钱给吴起:“给你!快说!”
“大叔,这还差一个呢?”“唉呀!大叔实在没钱了,等要回了兔子,卖
了钱,再还你!你就快说吧!要不那人走远了,兔子可就要不回来了!”左 大叔急得快冒火了。
  吴起看看差不多了,才抬手往南边一指,说:“那人往这个方向走了。” 左大叔听了刚要去追,又停了下来,“我明白了,你们两个是打算把我支走,
你们好偷我的玉米!对不对?”他指着吴起的鼻子说。
吴起一听,把小脸儿一绷,对乔舟说:“走,省得人家老怀疑咱们,到

我家玩儿去!”说完拉着乔舟就往镇里走。 这下左大叔为难了——去追兔子吧?又怕这俩小子返回来偷自己的玉
米,不追吧?又不甘心。等了一会儿,看着吴起他们两个确实走远了,他才
一跺脚向着南边追了下去。 结果是可想而知的——肯定没有追着!因为根本就没有什么兔子!那
窝弩是被吴起和乔舟趴在地边上用一根长树枝打到了机关上才击发的,那支 箭其实就插在田垄里,不过是他没看见罢了。左大叔追了一程,连个人影也
没看见,只好返了回来,一边走还一边埋怨自己要是早点追就好了。
  先不管左大叔怎么后悔了,还是看看这次“行动”的“指挥官”吴起 吧。他和乔舟两个人走进镇子转了一圈,然后直奔镇子北头的那片坟地—— 那就是他们烤玉米的地方。
  进了坟地,他们在一个大坟头的后面找到了其他小伙伴。“怎么样?” 吴起问。李髡和二喜抢着说:“你自己看!”这时另几个孩子把坟边上的一大
堆树叶拨拉开——好家伙,原来下面是一个土坑,里面堆着不下五十个玉米 棒子。“快!点火!烤玉米吃喽!”一个孩子喊道。大家马上响应,有的跑去 找来了干树枝,有的忙着剥玉米棒子上的皮??一切准备好后,李髡用从家 里偷着拿出来的火石引着了干树叶与树枝。很快,坟地里就飘出了烤玉米的
香味。
  孩子们一边有滋有味的啃着烤玉米,一边谈论着“行动”的经过。“吴 起真有你的??你这招真灵!开始我们还??还有点儿担心,后来陈宣跑过 来说你真把左大叔给骗走了,我们几个就??就一头扎进地里,一通的猛 掰??掰完了就往地边上扔??”负责接应的几个孩子接过了话茬说:“可
不??他们扔出来??我们就捡起来??往怀里揣??最后??最后实在揣
不下了??吴起,你可真行!”吴起听着伙伴们对自己的赞扬,嘴里嚼着的 烤玉米好像更香了。
大家躲在坟地里说着笑着闹着。一直到天都黑下来了,才一个个咂着
小嘴,打着饱嗝,回味着烤玉米的香味,回了家。这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 们的父母都觉得纳闷儿,孩子今晚上这是怎么了——平常一进门就喊饿,怎 么今天才吃这么一点儿饭,就一劲说撑着了?
  就在吴起他们筹划着要再次偷袭左大叔的玉米地的时候,不知是谁把 秘密泄露了出去,左大叔气势汹汹地找到吴起的母亲,要她赔玉米。吴起的 母亲知道又是自己家那个宝贝惹下的祸,赶紧道歉。左大叔不依不饶,一定 要吴起的母亲赔给他一百个铜钱。吴起的母亲好说歹说才用一袋子海盐把他 打发走了。等左大叔一走,母亲就把吴起按在地上,拿柳条狠狠地揍了他一 顿。并且责令他放了学马上到铺子里帮忙,不许再在外面胡闹。吴起虽然满 肚子的不愿意,可自己犯了错,还能说什么呢。打那以后,放了学只好乖乖 的到铺子里去。他没想到,这会让自己有了一项重大的收获。
吴起的母亲说是让吴起到铺子里帮忙,实际上不过是看住他的意思—
—她哪里舍得真让儿子干活呢。吴起所要做的就是老老实实地坐着。开始的 时候,吴起看着母亲和伙计们忙前忙后的挺好玩儿,可没多久就坐不住了。 他开始想,要能出去玩儿多好啊。想着,他抬头看了看母亲,又把头低下去 了——她是不会满足自己的这个愿望的。他又在心里埋怨那个把自己掰人家
玉米的事告诉母亲的人——要不是他,自己也用不着在这受这份儿罪??
正当吴起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忽然听见母亲对一个伙计说:“你到东头

的西门家去一趟,告诉他有个客商给咱们送了几把剑来,他要是有空,就来 看看有中意的没有。”吴起正闲得难受。赶紧说:“妈,我去吧!”他怕母亲 不让,又跟了一句:“您不是说让我来帮忙吗?”母亲让他给气乐了,她也 看出儿子坐不住了,一想,让他去也好,反正就是传句话,出不了什么岔子。 想到这,她对吴起说:“好吧,看你坐着也怪难受的!”然后把要传的话又跟 他说了一遍,又告诉吴起:“你出门往东走个四、五百步,就看见西门家了, 他家就在你那个同学乔舟家旁边??对了,见了人家想着叫‘大叔’!去吧!” 吴起一连点了好几下头,说:“妈,我知道了!”接着扭脸就往外跑,只听见 母亲在后面喊:“说完赶紧回来??”再看吴起,已经跑出老远了。
  吴起很快就找到了母亲说的那户人家,上前一敲门,来开门的是一个 小孩。吴起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再一想,对了,这不是那个西门虎吗?西 门虎也认出了他:“我还有事呢,不能跟你们去玩儿。”说着就要关门,吴起 赶紧说:“别,我不是找你。我妈叫我来找一个姓西门的大叔??唉,大概 是你爹吧??”正说着,只听院里有人问:“谁找我呀?”吴起闻声望去, 见从屋里出来了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个子不高,但看上去很结实,给人一 种不怒自威的感觉。吴起想:这就是西门虎的爹吧。这时那个男人已经走到 了吴起跟前,“你找我?”“大叔!我妈让我来告诉您:有个客商送了几把剑 到我家的铺子里,您要是有空就去看看有中意的没有。”吴起把母亲教的话 背了一遍。
  看着小吴起那认真的样子,那个男人不禁笑起来:“哈!原来是小掌柜 的来了??”吴起一本正经地纠正:“我不叫‘张贵’,我叫吴起!”男人憋 住笑,说:“好,吴起,你回去告诉你母亲:承蒙她想着,谢谢她,我一会 儿就去。”吴起说:“行!”
  刚要出门,正好看见西门虎在一旁站着,他又回过头来对那个男人说: “大叔!一会儿您去的时候,把西门虎也带去,好吗?”
“那为什么呀?”
吴起眨巴眨巴眼睛,说:
 “嘿嘿,我想和他玩儿一会儿!我妈让我呆在铺子里,可铺子里就我一 个小孩,谁也不跟我玩!”
“哟!还挺可怜的呢??好吧!过会儿我把他带去。”
“谢谢大叔!” 说完吴起又冲西门虎笑笑,然后蹦蹦跳跳的走了。
西门虎的父亲看着小吴起的背影,终于憋不住笑了出来:“小家伙真有
意思。”这条刀光里来剑影里闯的汉子确实难得这么愉快,也不知为什么, 他一见到吴起就觉着这小孩挺招人喜欢的——这可能就是缘分吧。
  吴起跑回了铺子,把西门大叔的话告诉了母亲,然后就坐到了门口等 着西门父子来。
过了有一顿饭的工夫,西门虎的父亲真的带着西门虎来了,吴起一见
赶紧迎了上去。他一把拉住西门虎的手,说:“走,咱们上里面玩儿去。”西 门虎没敢动,一劲儿看父亲,他父亲冲他挥挥手说:“人家请你,你就去吧, 别给人家捣乱就行了。”西门虎这才跟着吴起进了里屋。
  吴起的母亲也看见了西门父子,忙过来招呼:“他大叔!上回您来说要 买把好剑,可偏偏没有,这不,有个客商昨天送了几把剑来,听说是打你的
故乡——吴国带来的,所以叫您来看看。”说着,叫伙计把那几把剑拿了出

来。西门虎的父亲忙说:“您太客气了,还特地让小公子跑一趟。”“嗨,反 正他也坐不住??您看看剑吧,我是不会看这东西。”吴起的母亲说着把剑 摆到了柜台上,又接着说:“不瞒您说,一来是让您看看有中意的没有,二 来,我们这铺子里没个懂行的,想让您给评评这货色怎么样,我们也好跟那 个客商商量价钱。”
 “噢,行!我给您看看。”西门虎的父亲专心地看起剑来。这会儿,里屋 的那两个孩子已经混熟了。“给,吃吧。”吴起拿了一块点心塞在西门虎手里, 看西门虎不敢吃,他又说:“没事儿,你爹在外屋看剑呢!”西门虎看看父亲 确实看不见自己,才不客气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说道:“上次是他们几 个求我,我??”大概是吃了吴起的点心,觉得上次的事有点对不起人家。 吴起满不在乎地说:“嗨,你还记着呢!没事儿呀!
  玩儿打仗也不能老让我赢啊??”说到这,吴起好像想起了什么,“对 了,第二天我还摘了一捧枣让他们带给你。”“我没见着啊!”西门虎惊异地 看着吴起。“准是他们自己给吃了!”吴起忿忿不平地说,“他们真坏!那是 我特意给你留的。以后不理他们了!
  咱俩一块儿玩儿。好不好?”西门虎一边往下咽着点心,一边使劲地 点了两下头。他想:还是吴起这个朋友够意思,第二天我没去还想着给我摘 一捧枣,比那几个孩子强多了。
  他们口口声声说和自己交朋友,可竟偷着把自己的那份枣给吃了。这 算什么朋友?“唉,西门虎,你那手是跟谁学的?”这个问题在吴起肚子里 憋了半天了,他想现在可以问了——他们已经是朋友了嘛。“跟我爹学的。” 西门虎也认为这个问题不应该瞒着朋友。
“那你跟你爹说说,让他也教教我。”“这??这可不一定能行,我跟我
爹说说看吧。”西门虎显出有点为难的样子。“谁说不行?”西门虎的父亲不 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只要你母亲不反对,你这个徒弟我收下了!”这话显 然是对吴起说的。“真的?大叔!”吴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然是真的!我一个大人难道还能骗你个小孩子?不过有几件事得先 和你说清楚:第一,得你母亲答应才行;第二,跟着我练武,要能吃得苦,
能受得累——你自己要想清楚;第三,学了武功,不能在外面打架,不能仗 着自己有武功欺负人。怎么样?”西门虎的父亲说完看着小吴起。“行!什 么苦我都能吃!保证不欺负人??我??我这就跟我妈说去!”吴起忙不迭 地答应着就往外跑,刚跑到门口,跟正往里屋走的母亲撞了个满怀。母亲笑
着戳了他的脑门一下,说:“看把你急的??练练武功又不是坏事,妈怎么
会不答应呢?只怕你没长性,练不了三两天就又改主意了!”“妈——我才不 会呢!”小吴起撒着娇说。
  吴起的母亲又对西门虎的父亲说道:“他大叔,我真得谢谢你。这孩子 可难管了,老给我在外面惹祸!今后跟着你练武要是不听话,你该打就打,
该骂就骂——替我好好管管他!”西门虎的父亲笑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接着,吴起的母亲又说道:“他大叔,你看也不好意思叫你白受累啊,这??” 意思是问问学费是多少。谁知这下西门虎的父亲不高兴了:“大嫂,你把我 西门路当成什么人了?我就是看这孩子挺招人喜欢的,跟我又投缘,我才收 他这个徒弟。要不然,就是国君的儿子我也不会教的!还请大嫂千万不要提
钱啊什么的,不然我可真要生气了!”
他这么一说,吴起的母亲可是感到有点儿意外——这年月居然还有不

爱钱财的人,太难得了!这样的人做自己儿子的师傅,自己还有什么放心不 下的?这么想着就脱口说了出来:“这孩子他爹也不在了,就请你多费心 了!”“这就是了,打明天起,我就开始教他!”西门路——就是西门虎的父 亲点了点头说,“今天我就先回去了——家里还有些杂事要办!”又对西门虎 说:“虎子,咱们走吧!”说着就要走,吴起的母亲忽然想起了什么,她一面 叫住了西门路,一面把吴起拉了过来。“快给你大叔??不对,快给你师傅 行个拜师礼!”吴起还真听话,跪下就冲着西门路连磕了三个头。西门路先 是一愣,既而爽朗地笑了起来:“哈,哈,大嫂,你这是不是怕我反悔哇? 这头一磕,就好像你们做买卖的下了定钱一样,我想不认这徒弟也不行了—
—是吧?大嫂。”吴起的母亲见人家点破了,自己倒不好意思了:“你这是说 哪的话?我??我就是想着这礼数不能少??”西门路收住笑声,严肃地说 道:“大嫂,你尽管放心!我西门路说出的话从不反悔的!”西门虎在一边抢 着说:“对!我爹说过:大丈夫一言九鼎!还??还好多匹马难追!”——他 想不起是驷马难追,一着急,索性说成了“好多匹马难追”。这句话把屋里 的两个大人都逗笑了。
 “就你长着嘴呢!也不怕叫大婶笑话!”西门路说着拍了儿子的头一下, “好了,大嫂,明天一早就请小公子到寒舍??我先走了。”说完领着西门 虎离开了吴起家的铺子。
  这天晚上,吴起高兴得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他想着,跟 着师傅学了武功,自己就也能有和西门虎一样的本领了——到那时,再和他 们玩打仗,哪还不得让他们天天给自己摘枣吃??想着,他不禁在被窝里偷 偷地乐了起来。他当然还不会想到,这位师傅教的本事可远远不止是可以用 于玩打仗??
  先不管吴起在床上怎么折腾,还是回过头来说说这位西门路吧。讲起 西门路来,那在吴、越一带可是大大有名:他十七岁时,就凭着自己手中一 柄灵蛇快剑,在三十招内连取了为害乡里的四个恶霸的首级,为此人们送他 一个绰号——“追风快剑”。一提起“追风快剑”西门路来,吴、越一带的 强盗、恶霸没有不害怕的。吴、越两国的国君曾几次派人来请他进宫当侍卫, 可西门路看不惯官场中的勾心斗角、你争我夺,每次都婉言谢绝了。后来他 娶了越国的一位姑娘为妻,两人夫唱妇随,琴瑟和谐,日子过得虽不富有, 但也有滋有味的。几年后,他们的儿子出世了——就是西门虎,一家三口幸 福的生活在一起。平静的日子使西门路曾一度动过封剑归隐山林的念头。可 就在这时,一场灾难降临到了这个家庭。
  当地的一个贵族子弟一向倚仗权势横行霸道。他每天吃着山珍海味, 看着美女歌舞,日子长了觉得怪没意思的。他身边的鹰犬们就给他出了个主 意——用箭射路上的行人取乐!他一听觉得这个玩法倒是蛮有趣的,便立即 命人在府邸的花园里建了一座高台。站在高台上正好看到府外的大道。高台 建好后,他天天领着一群狐朋狗友在高台上向过往行人射箭,以看行人们左 躲右闪、惊慌失措的样子取乐。弄得老百姓们宁可绕点远,也再不敢从他府 邸边上行走了。
  事有凑巧,这天西门路正好要去集市上给妻子和小儿子买些应用的东 西,因为他很少到城里来,所以并不知道这条路走不得。往集市走着走着, 就走到了那个贵族子弟的府外。
那个贵族子弟正坐在高台上,为这两天没人从他府外过着急呢,忽然

见大道上走来了一个人,那高兴劲就别提了!他一把抄起弓来,搭上了一支 箭,朝着来的那人“嗖”的就是一箭。
走过来的那人正是西门路。他正在大道上走着,忽听到一声弓弦响,
猛抬头一看,只见一支利箭挂着风声已经到跟前了。西门路来不及多想,忙 侧身让过了箭锋,紧接着一伸手抓住了箭杆。
  那个贵族子弟射出箭后,本以为那个行人一定会中箭倒地,要不也得 吓得东躲西藏,可没想到自己的箭居然让人家给接住了,不由得气不打一处
来。他冲着西门路“嗖、嗖、嗖”又连放了三箭。西门路听到弓弦声,见又
有三支箭接踵而至,暗叫:“不好!一定是仇家来寻仇了!”想到这儿,忙用 刚接住的那支箭将这三支箭拨落,之后,一甩手将手中那支箭朝刚才射箭的 方向打了出去。
  贵族子弟还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就听到“当”的一声——那支刚刚 由他射出去的箭深深的钉在了他身边的几案上,箭尾还不停的颤动着。看着
这支飞回来的箭,那贵族子弟吓得差点尿了裤子,全没有了往日那股威风劲。 半晌才叫出声来:“来人!去把那小子给我抓来!”一大群鹰犬听到命令“呼 啦”一声拥出了府门要捉拿西门路。可到了大道上却没有找到人——原来西 门路把箭甩回去后,没敢耽误,就在贵族子弟愣神的这会儿工夫,已经施展
轻功离开了那里。
  那个贵族子弟得知没有抓住那人,大发雷霆,赏了奴才们每人两个大 嘴巴子。后来有人告诉他说,在这一带有那么好的功夫的一定是“追风快剑” 西门路。这下可坏了——他跑到他父亲和叔叔那里添油加醋的一说,你们当 即就给他调了一百名门客,让他领着,去报那“一箭之仇”。
西门路毫无防备,见一下子来了这么多的人,挥刀舞剑的,还口口声
声地说要报仇,知道讲道理也没有用,只好拔出剑来仓促应战。虽然他的武 艺超群,但也不可能对付得了这么多人,更何况他还要保护不懂武功的妻子 和当时只有三岁的儿子。结果,妻子惨死,他自己抱着西门虎拼死杀开了一 条血路,跳进了滚滚长江,才得以逃生。爬上岸后,他也想到要为妻子报仇,
可看着还不懂事的儿子,只好强压下心中的悲愤,带着西门虎离开了越国,
沿着水路,辗转来到了卫国,在左氏镇上安下了家。 到左氏的头几年,西门路领着儿子深居简出,很少和外人接触。他每
天除了进山里打猎以维持两人的生计外,就是在家中传授儿子武功。后来西
门虎渐渐的长大了,家里关不住了,总是闹着要到外面去玩儿,西门路拗不 过儿子,又见这几年仇家没有找到这里来,对儿子管得也就不那么严了—— 这才有了“树下夺‘军旗’”的那一幕。对吴起,西门路是因为左大叔丢玉 米的事才知道他的。西门路听说了吴起这一“罪行”后,深为这样一个小孩
子竟然有这般奇智感到惊讶——吴起这娃娃的这招正是兵法中的“声东击 西”一计啊!待今天亲眼见到吴起后,更觉得这孩子天资不错,便动了收吴 起为徒的念头,所以当他听到吴起说想跟他学武功时,就非常痛快的答应了 下来。
  吴起从第二天起,每天一大早就到西门路那里去学武功,到时间再去 私塾上学,等下午一放学又马上跑到西门路那里去了——那积极性甚至超过 了吃烤玉米。而西门路也是尽心竭力地教。
就这么着,一个爱学,一个愿教,十几年下来,吴起已经学成了一身
精湛的武功,而且和自己当年的“强敌”西门虎成了一对拆不散的好朋友!

这两个年青人,平常不是在吴起家的后院里切磋武功,就是到街市上的酒店 中一起饮酒。酒店的主人对他们两个非常欢迎——有这二位往这一坐,那些 闲汉、无赖们绝不敢来店里捣乱。




第三回 锋芒初露立家法 信字为上休贵妻




这一天,西门虎又来找吴起切磋武功了。
 “吴兄,今天我让你见见我独创的一招——‘神龙探爪’,这招专破‘杜 康醉酒’!”吴起一听,大不以为然:“我不信!‘杜康醉酒’这招还没人躲得 过去呢,更别说要破它了!”“好,那咱们就试试看!”西门虎话未说完,就 顺手拿起了一柄木剑——这是吴起为了和西门虎切磋剑法,专门做的。吴起 当然也不示弱,拿起另一柄木剑,说:“走!”说完和西门虎两人直奔他家的 后院。吴起家的这个后院好像从来就没有和平过,吴起小时候就在这里看老 树拿小战车演示战争,后来大一点又开始在这里玩儿打仗,再后来吴起拜西 门虎的父亲——剑客西门路为师习武,他索性把这里改成了练武场,到处是 沙包、木人这些练功用具。
  到了后院,两人便拉开架势,比起了剑法。几个回合之后,西门虎一 剑直向吴起的膝盖刺来,吴起忙用剑往下一压,可谁知西门虎这一剑是虚的, 他见吴起的剑压下来了,将手腕一转,木剑由刺变成了劈,直向吴起的头顶 袭来。吴起的剑此时还在下面,再想用剑去架是不可能的了!眼看剑就要劈 到吴起的头了,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吴起不可思议的来了个原地向后转, 接着身体往下一滑,平平的向后躺了下去,与此同时手里的木剑似乎是漫不 经心向后刺去,看上去就好像是醉酒失足了一样——这就是“杜康醉酒”, 这一招不但躲过了西门虎的那一劈,而且反过来直攻西门虎的小腹。西门虎 一剑走空,再想收招已经来不及了,他纵身一跃,木剑从脚下刺了过去,接 着在空中往前一翻,木剑顺势向下一探,正点在还平躺在地上的吴起的前胸 上。吴起的剑这时才收回来,磕在了西门虎的剑上,发出“啪”的一声。西 门虎落到地上,对着吴起说:
“吴兄,你真行啊,把这‘杜康醉酒’用得这么熟!”
“那又怎么样呢?还不是让你的‘神龙探爪’给破了!”吴起还在地上躺
着,无奈的摇着头。
 “哈哈??”两个年轻人同时笑了起来。吴起一翻身站了起来,把手里 的木剑往地上一扔,拉着西门虎:
“走!我请你喝酒去!”西门虎也笑着说:
“行!你的酒,那是不喝白不喝。你放心,我就是喝了你的酒,也不会
把刚才那招教给你——那是我昨天夜里想了半宿才琢磨出来的??”
 “行了,行了,我可是诚心诚意请你喝酒,看招得你说这一大堆话。还 不快走?”两个人说笑着走出了吴起家的后院。
这时,吴起和西门虎已经在街上一家酒馆的长几边坐了下来。
 “说实话,我觉得我再怎么练也很难超过你。”吴起一边喝酒一边对西门 虎说。
  
“哎,吴兄,你什么时候这么谦虚起来了?”西门虎半开玩笑地说。 “不,我说的是真的,我跟着师傅学武艺也有十几年了,可总是不如你!” “那是你没把全部心思用在练武上,昨天你是不是又去听那个郑国人讲
学了?”西门虎也认真起来。吴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反问西门虎: “你说咱们练武为的是什么?” “还不是强身健体、惩恶扬善,我爹不是老这么跟咱们说吗?怎么,难
道不对?”西门虎觉得吴起这个问题有点莫名其妙。
 “不是不对??”吴起停了停又接着说,“我老觉着,惩恶扬善,靠咱们 这样一人一剑并不行。要说恶,哪个贵族老爷不恶?你惩得过来吗?三年前 老树死了,我想给他买口棺材。可那帮老爷们硬是不让,说奴隶不配用棺材。 你说,我花我自己的钱,他们管得着吗?”提起这事吴起不禁有些激动。
“小点声,回头让人听见。”西门虎说着冲吴起使了个眼色,又接着说:
“昨天那个郑国人讲的什么呀,值得让你大老远的跑去听?”——他想
把话题岔开。 果然,吴起一听他问这个,精神头儿一下就来了,说道: “值得!你也该去听听。他讲的是‘法治’!” “你又会新词了——什么叫‘法治’?”西门虎好奇地问。
“这一句两句的也说不清楚??你知道郑国有个子产吧?”
“听说过,他好像是弄了个什么鼎。”
 “那叫‘铸刑鼎’,他把国家的法律铸在鼎上,让大家都知道,不管谁违 反了都要受到制裁。这就是‘法治’。”
“噢,这‘法治’是不是用法来治理国家的意思?”
“差不多吧??”吴起津津有味地讲起了“法治”的好处,“那些贵族为
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就是因为没人敢管他们吗,要是施行了‘法治’ 就不一样了——有法管着他们呢!他们犯了法也要受惩罚;老百姓有了功劳 也能受奖赏。这样才公平。”
西门虎听得不断点头:
 “嗯,有道理??唉,你别光顾说话呀,来,喝酒啊!边喝边聊。”“好! 喝!”说着吴起端起杯来喝了一口。西门虎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先别说那‘法治’的事呢。我可听伯母说要给你订亲了??”
“嗨!别提了??”
“这是好事嘛,跟我你也用不着不好意思。”
“我倒不是不好意思??这事儿??唉!你不知道??那家是贵族!我
妈也不知是怎么想的,非要给我订这么一门亲。”吴起说着把剩的那半杯酒 一口喝了下去,又接着说:“你知道的,我最烦那帮贵族。”
  西门虎一听原来是这么回事,又不好说别的,只好说:“伯母这么做, 一定有她的道理。再说她那么大岁数了,你可不能惹她生气呀!”
“是,这我知道,可??算了,算了,不提这事。本来高高兴兴地喝酒,
干嘛老说些扫兴的事。”吴起又端起了酒杯。 两人开始谈些武功的事,聊了一会儿,看天色不早,便各自回家了。 西门虎提到的那个郑国人名叫高岱。其实他并不是一个学者,而是一 个贩卖牛羊的商人。高岱走南闯北的去过不少的地方,可以说得上是见多识
广。偏偏他这个人又特别健谈,不管跟人家认识不认识——见面就熟,而且
一讲起新闻、时事来就把别的事扔脑后去了,好几回把买卖都耽误了。高岱

经常到左氏镇来卖牛,大家都认识他,也都知道他那个爱聊天的毛病,有时 就跟他开玩笑:你别卖牛了,干脆在这开个学校,专门讲学算了。镇子上的 一些年轻人还真挺喜欢听高岱讲时事,他一来,就老有人到客栈找他聊天, 还美其名曰:“听高夫子讲学。”吴起就是他们其中的一员,他觉得高岱讲的 时事比那些学究们讲的“礼”呀“乐”呀的有用得多。自打那天听高岱讲了 “法治”后,吴起更爱往高岱那儿跑了。结果是越聊吴起越觉着“法治”这 个方法好——要是天下全施行“法治”,那该是多么好啊。老百姓们不用再 担心被贵族们扣上莫名其妙的罪名,只要为国家立了功就能得到封赏,大家 都依法行事,不再相互欺骗、恃强凌弱,一旦有人违法,不管是谁都将受到 严厉的惩罚??吴起在心里勾画着“法治”世界美好蓝图的同时,思想深处 开始背叛奴隶制制度。
  在当时的中国,奴隶制已经逐渐显露出它的腐朽性,开始因阻碍社会 生产力的发展而一步步地走向覆灭。而随着奴隶制的瓦解,两个构成新的社 会制度的阶级——地主阶级和农民阶级慢慢的形成了。在这样一个社会转轨 阶段,混乱是不可避免的。对此,各路有识之士纷纷提出自己的见解,以期 改变这种社会状况。在这众多见解中,最富于积极性的就是“法治”思想。 法律作为统治阶级的武器,在奴隶制出现时就随之出现了——这种法律当然 要维护奴隶主阶级的利益。为了更好的达到这一目的,统治者不向老百姓公 布法律的内容。这样做对统治者而言有很多好处:首先,他们可以随时变更 法律而不为人所知;其二,可以防止老百姓利用国家法律保护自身利益;其 三,增强了统治者在老百姓心目中的神秘感。这无疑使本该相对稳定的法律 具有了极大的随意性。这么做,在奴隶制社会早期尚能骗得过老百姓,但到 了战国时代,这样的法制状况已无法再继续维持社会的安定了。新兴的地主 阶级为了团结尽可能多的力量来帮助他们夺取政权,便针对这一法制状况, 提出了与其针锋相对的“法治”理论。他们主张以法治国,公布成文法,把 法律作为人们行为的主要规范;提倡守信,反对朝令夕改。在当时这样的主 张确实是很有进步意义的。吴起的家庭属于那种“富而不贵”的类型,即在 经济上很有地位,而在政治上却毫无地位可言的那一类。这基本符合了新兴 地主阶级的特征。吴起从小生长在这样的家庭之中,又与最底层的劳动者有 着广泛的接触,他很容易的接受了“法治”思想,是非常顺理成章的。
  青年人是很容易将构想付诸于行动的,这一点在吴起的身上更充分的 体现了出来。
他认为既然法可以治理好国家,那么当然也可以治理好家庭。于是,
吴起向母亲提出了制定一部“家法”的打算。吴起的母亲非常了解自己这个 儿子的犟脾气——他想干的事谁也拦不住,再说家里铺子里上上下下的也有 个二十多号人,真定出个章程来,管理起来也方便些。这样也就同意了,只 是告诉吴起“家法”定的一定要合理,不要太过于苛刻。对这些要求,吴起
当然是满口答应。母亲这一关一过,吴起马上着手制定“家法”,除了每天
早上和西门虎练一会儿武功外,一天到晚的在屋里苦思冥想。经过了十几天 的努力,吴家的第一部“家法”诞生了。“家法”针对家庭内部事务,做出 了如家里的所有人办事必须守信,答应的事情一定要办到;必须各司其职, 完成该做的工作等九条规定。并在最后写明,该规定对家庭所有成员均有效,
违反者一律严惩不贷。吴起把“家法”一条一条的念给母亲听了,母亲没有
提出什么反对意见,算是通过了。之后,吴起将“家法”写在了两块帛上,
吴起传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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