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朝开国演义
（下）

第三十一章 施九宝军师大破乃蛮 赐三杯太祖轻取九部


宋宁宗嘉泰元年，金章宗泰和元年，岁次辛酉，是年太祖四十岁。
　　且说毛浩来出来，只听人报那被监的四十来个萨勒吉岱人中，有个人寻 机跑出来，顺手偷了一匹军马逃走。毛浩来闻报，也没让人去追赶。
　　再说太阳罕急忙叫进从勃特国逃回来的那个军卒，问他勃特国的军情。 那人一出土牢便逃走了，因此不知详情。他只回说，勃特国的扎勒玛夺了毛 浩来的财宝，要杀毛浩来的弟弟，随后来放回去一事；他还知道勃特国军马 瘦弱，不堪一击。太阳罕看了看他骑来的那匹军马，便与众人商议道：“看 来勃特国的军马瘦得已不成样子。我们选个险要的地方，把勃特国人马诱来， 活活地困死他，此战可获全胜！”胡拉苏布其、曲屈律、曲士礼三将军走出 来，奏道：“如今我军二十万之众，辎重给养无计其数。因此，兵贵神速， 慢则不利。勃特国国主一向诡计多端，善于使人上当。我们赶在他立栅安营 之前，把大军掩杀过去，便可成功。”太阳罕虽然依准其奏，然而却犹豫数 日，按兵不动。这时，胡拉苏布其十分焦急，按捺不住，晋见太阳罕奏道： “我们的国主，每当与敌交战，总是不让敌人看见自己的背面和马尾，毅然 决然地打进敌阵，以杀其锐气。皇主既然如此害怕勃特国军马，当初因何不 听蒙格勒吉等人的劝言，留在京都，而让夫人领兵出征呢？”太阳罕听了， 满面羞愧，厉声说道：“明日一早就派人去下战书，我当亲自出征，与敌交 锋。”胡拉苏布其大喜，劝道：“下臣我已探知勃特国的底细。我们要趁他 未定奸计之前，偷袭其营，必能获胜！”说罢出帐，教伊德尔道布去下战书。 伊德尔道布领兵投书，受其款待，得赏返回，将实情报知太阳罕。太阳罕听 了，未动肝火，仍命他转回先锋之营。
且说扎勒玛、点仓等人带了毛浩来的书札和礼物出发，第三天来到扎勒
玛家，扎勒玛拆书一看，书中说道：“扎勒玛你要携你家老小，佯言杀害我 的弟弟点仓，吓他一阵，然后放回，你马上卸甲去投奔乃蛮国。到了那里， 先去见布顿部落的伊拉固松，让他看看我的书札，然后你们二人一齐到乃蛮 军营，审度情势，将这些财物分别送给扎木哈等贪婪之徒，取其信任，把家 眷安顿于乃蛮国等待时机，进攻太阳罕。并向众人扬言也给了蒙格勒吉、达 达顿嘎等人一份厚礼。这样，会使太阳罕心中生疑，不听其言。如若众人不 能劝阻太阳罕，我破其兵，易如反掌。你等临战，务必迅速，慢则于我军不 利。此乃大功，小心谨慎，不要怠慢！”扎勒玛看了大喜，立刻带着一家老 小，奔向布顿部落。途中，忽然捉拿毛浩来之弟，将他捆绑起来。点仓大惊， 问其事由，扎勒玛答道：“开国功臣，共为九人。如今铁木真他只重待你哥 哥一人，因此我们八人决定反叛。今天我先杀了你，再去投奔乃蛮国！”点 仓听他此言，心中想道，此必是我兄之计，我只装做怕他便了。于是当着众 人之面，百般求饶，扎勒玛这才把他放走，携着妻室儿女，奔至乃蛮国。途 中一再向乃蛮众人扬言说：“如今我叛离勃特国，给乃蛮国的太师太保蒙格 勒吉、达达顿嘎等人奉献九种异宝，以示归顺之意！”一日，行至乃蛮军营， 这时布顿部落的伊拉固松也恰好来到，扎勒玛便与伊拉固松商量，先去见扎 木哈，送他一千两白银，说道：“如今勃特国主铁木真只厚待其军师一人， 因此我设法将他赏给毛浩来的财宝骗到手里，携我全家老小，前来投奔。君 若相容，我的七名挚友，也想趁此时机，捉拿铁木真、毛浩来二人前来归顺。 至少大军一到，佯作拼杀，伺机来降！”扎木哈听了，不禁大喜，沉思片刻，

又生一念：“如果将他来降一事，报知皇主，来日一旦得胜，战功皆属扎勒 玛一人，不如与曲屈律、曲士礼、胡拉苏布其等人计议，我们去夺取这一战 功！”想到此处，连夜将他三人请至帐里，将此事备述一番。这时曲屈律也 正想出一计，寻机施用。想出什么计？原来曲屈律见太阳罕夺他父子大位， 心里一直不安。如今见他三人这般计议，他忽生一计，将太阳罕诱将出来， 置于乱军之中，趁机夺回乃蛮大位。当计议中只听扎木哈说道：“如今据扎 勒玛所报，勃特国九位上卿，除毛浩来一人之外，其他都变了心。我们趁此 机会，催请皇主起兵掩杀，在诡计多端的毛浩来用计之前，将他一举消灭； 招降余下的七员上卿，不使见到皇主，一并杀害，大功便可到手！”众人听 了，无不欢喜，便叫进扎勒玛与众人相见。扎勒玛取出九种异宝，送给曲屈 律、曲士礼、胡拉苏布其，说道：“我们九人一样是开国之臣，可是勃特国 主铁木真专举毛浩来一人，把其余众人不放在眼里。如今听说贵国举二十万 大军前来压境，勃特国将士人人惊恐。趁此良机尽速发兵，乃为上策！”众 人大喜，当即商定。那扎木哈早打定主意，事成之后，杀害扎勒玛，夺其功 劳归于自己。此事瞒着太阳罕，只字未提。
　　却说两军明日交战，各整顿自己的人马，按下不表。单说毛浩来随身带 来前年从赫利特招来暗中去策动太祖族人阿尔达、胡萨古尔、达勒吉岱三人 的敖楞呼、高尔格二人，毛浩来叫来二人吩咐道：“我给你二人一个立功的 机会。你二人果真不负我以前不杀头之恩和多日照料之情，我给你二人密授 一计，不知你二人能否尽心效力？”敖楞呼、高尔格二人大喜，叩谢道：“如 今我等二人，无机会回报大人天地之恩，如若大人有用小人之处，水里水里 去，火里火里去，当不顾一死，立功赎罪！”毛浩来说道：“当时抓来扎木 哈所征部落萨勒吉岱的四十余人，因有可用之处，留于军中。我命你二人将 这四十余人尽处死刑，你二人苦苦为其求饶，救了他们的性命。于是我把这 四十余人交你二人监管，你二人带众人去佯投扎木哈。扎木哈那里也有我们 的人扎勒玛。你二人将我的书札交给扎勒玛，与他一起跟定扎木哈。扎木哈 兵败逃遁，被我包围，那时你们将他生擒，投到我军之中。此乃军机要事。 你二人救了这四十人的性命，他们能不为你们尽心卖力吗？”二人大喜，叩 谢提拔之恩。毛浩来当即命敖楞呼、高尔格二人，将萨勒吉岱被俘虏的四十 人带至刑场，听候发落。那四十人吓得放声大哭。敖楞呼、高尔格二人说道： “如今你等众人还有一个立功的机会。如果我们二人请求军师开恩，饶了你 们的性命，你们能否拼命效力？”众人哭拜于地，说道：“既然饶了我们的 性命，岂能不尽犬马之劳呢？”敖楞呼、高尔格二人说道：“既然如此，不 妨去替你等众人求求军师！”说罢，二人进帐，连连磕头，哀求饶命。军师 允诺，叫回四十名萨勒吉岱俘虏，问道：“我依他二人哀告，免你四十人的 死罪，交给敖楞呼、高尔格二人治下。给你们派一件差事，你等众人能否念 我不杀之恩，也报他二人救命之德，以此效力呢？”那四十人大喜，说道： “我们众人当以命相报！”毛浩来当即教人给他们解缚，又赏众人酒饭。众 人乐得合不上嘴，商量如何报恩。敖楞呼、高尔格二人说道：“为报军师大 恩，你等当表信誓！”众人喜悦，当着毛浩来之面破指起誓，跪拜于地。毛 浩来大喜，厚赏众人，说道：“言既如此，当依敖楞呼、高尔格之计行事！” 说罢教众人退出。当天夜里，敖楞呼、高尔格二人领着四十人，投奔乃蛮军 营，归降于扎木哈。扎木哈一看，来者均非勃特国人，为首二人确属赫利特 人，其余皆为萨勒吉岱人，因此，确信不疑，留在军中。
　　
　　且说当天夜里，敖楞呼、高尔格二人偷偷地来到扎勒玛大帐，交给书札。 扎勒玛心喜，拆书一看，书中说道：“明日过晌，太阳罕亲自带兵赴杭盖山。 那时将我旗号插遍布顿部落的伊拉固松所领人马之中，堵截太阳罕的去路。 今夜备下十包旗布，送至杭盖山乌兰呼硕冈上。七包旗布交给伊拉固松，其 余三包自己留下，待人马大乱之后，放进乃蛮人马当中，围住太阳罕。”当 时扎勒玛、敖楞呼、高尔格三人商议停妥，派人去杭盖山的乌兰呼硕冈收纳 旗布，分给伊拉固松。
　　到了次日，勃特、乃蛮双方人马行至杭盖山以东扎德盖山以西两山间的 平地对阵。当时勃特国先锋扎布、帕拉古岱二人所领人马与乃蛮先锋伊德尔 道布所领人马对阵。哈斯尔人马与太阳罕大军对阵。乃蛮国太阳罕举目一看， 勃特人马稀稀拉拉，便教人擂鼓，命伊德尔道布出阵交锋。伊德尔道布闻命， 挥动大棒，像野牛似地冲上阵前，嘴里高喊“拼命拼活，为主战死！”这边 勃特国军中帕拉古岱手举大刀，拍马迎住。来回交战，不到二十回合，帕拉 古岱抵挡不住，急忙逃回阵中。伊德尔道布毫无顾忌，单枪匹马，冲进勃特 军中，其所领人马，也一拥而上。勃特军中忽然响起敲梆之声，接着乱箭齐 飞。乃蛮人马被乱箭所挡，急忙后退，勃特人马也向后撤退。这时伊德尔道 布冲进勃特阵中，像恶虎似地左砍右劈，突然马蹄被绊索绊住，连人带马摔 倒于地。勃特军马一拥而上，将他缚住，然后又撤了回去。乃蛮人马见其后 撤，以为是被伊德尔道布所领人马击退，连忙擂鼓，挥军掩杀。胡拉苏布其 手舞大刀，奔到阵前。勃特国旗门一开，只见布呼比勒古岱手挺铁棒，迎住 胡拉苏布其交手。不到三十回合，突然举起铁棒，虚晃一下，勒马回转，逃 回本阵。太阳罕以为两队人马皆获大胜，亲自擂鼓，率领大军向勃特国军营 杀去。这时勃特国军营突然响起炮声，只见哈布图哈斯尔所领人马，分作两 队，摆作凤喙阵势，分左右两路，向乃蛮大军杀去。抄至乃蛮阵后，便往西 逃跑，直奔杭盖山北面。太阳罕大怒，传令回军。忽然看见前面逃军中有勃 特国主大纛，便急忙领兵，围杀过来。忽然杭盖山东面山谷里一声炮响，狼 烟滚滚，金鼓齐鸣。太阳罕大惊，急忙传令停止追击，派人观察。这时哈斯 尔、扎布人马已走出很远。曲屈律说道：“这定是毛浩来所设疑兵之计，不 如趁此机会急追掩杀，败散之军容易击杀！”说罢引兵追来。刚至杭盖山东 北面，从适才升烟之处闪出一支人马，定睛一看，正是勃特国主铁木真，自 引一群小将冲出山谷，与乃蛮人马交锋几回，便引军南去。太阳罕大喜，说 道：“铁木真原来在此！”说罢掉转人马，急追太祖人马。这时勃特国人马 逃向乃蛮国军营。行至杭盖山东南面，又往乃蛮军营以北，向西逃去。太阳 罕挥军追击，紧追不放，眼看就要追上，忽然毛浩来领一支人马，从杭盖山 乌兰呼硕图山谷里闪了出来。等太祖人马过去之后，迎住乃蛮追兵，厮杀一 阵，又败阵逃跑，奔向太祖阵后。乃蛮人马又急急追赶，勃特国人马直奔杭 盖山西南面伊和郭勒河套之中。太阳罕大怒，说道：“这乃是用的奸计。我 们回兵压他军营如何？”胡拉苏布其、曲屈律二人说道：“此事不可，我若 回军，勃特人马也势必回军，取道深谷北口，与哈斯尔合兵一处，返回本营， 等他渡河之前，我等务必追歼！”太阳罕这才决断，急催人马，跟踪追击。 刚行至河中，只见太祖人马已到杭盖山以西宝如格图山冈之上，摆阵而立。 太阳罕亲自领军，直奔宝如格图山冈。刚到冈口，太祖人马沿冈而上逃遁。 太阳罕见此情景，心中疑虑，说道：“此路人马深入绝河，必有别谋！”话 音刚落，曲屈律说道：“即有别谋，其军在谷，如何逃脱？”说罢拍马而上。
　　
这时毛浩来人马也行至杭盖山西侧，列队等候。从两河远处，看见乃蛮人马 后，毛浩来引军渡河，往西北方向进去。这时太阳罕心中大疑，犹豫不决。 忽听西南面炮声大作，飞来一支人马，与乃蛮军马厮杀，为首的将军原是一 位儿童，所举锦旗，皆为红色狮旗。旗上大书“太子珠奇、察汗台”。乃蛮 人马这才放心，不以为意，径直杀去。珠奇、察汗台二人，身着银甲，头戴 金盔，自引数百军卒，沿着河堤往前逃去。太阳罕连忙说道：“活捉了这铁 木真小子，勃特国便可平定！”说罢，引兵追赶。那支人马行走如飞，所骑 军马皆为狩猎良马，一时追赶不上。这时珠奇、察汗台人马，突然撂下锦旗， 跑入东面细河谷中。太阳罕大队人马，不能贸然深入细谷，正在犹豫观望， 忽见有一支勃特国人马，列于河谷山梁之下，定睛一看，旗下正是太祖人马。 太阳罕急忙传令：“谁若后退，就地斩首！要拼命冲上，活捉铁木真。”说 罢引兵向前。奔至河边，忽听上首深谷炮声大作。太祖亲擂战鼓，命令众军 士一齐呐喊“杀呀！”只见深山鼻梁下面，神不知鬼不觉地闪出一支人马， 高举虎牙号旗，分作十二队，向乃蛮人马掩杀过来。原来乃蛮人马，眼巴巴 地盯着太祖站立的山梁，却万万没有料到从他们眼皮下面闪出一支人马。当 时扎木哈压后，对众部落主说道：“这次太阳罕以二十万之众向勃特国进发， 他简直像只饿狼，把勃特人马看作羊肚里的胎羔，连头、蹄、皮、毛一口吞 下。依我之见，如今勃特国兵势与以前大不相同！”说罢便与伊勒德希河麦 勒吉部落的陶都、瓦伊兰部落的胡布图华等人，留在乃蛮人马后面，观看两 军形势。忽见阿鲁哈、苏和二人从山梁下面领伏兵杀来，又听见深山两侧响 起号声，左右两面射起乱箭，众伏兵一齐冲下，乃蛮人马大惊失色。忽然又 从深谷两侧、大河两岸，响起号声，杀出两支人马来。原来哈布图哈斯尔一 路人马，早已越山过岭，来到此处。
却说乃蛮人马又怕又疑，太阳罕也已察觉中计。分兵三队，三路迎敌，
但人马向上进攻，委实艰难；而勃特人马居高临下，三路人马俯冲而下，势 如排山倒海。前军大将胡拉苏布其迎住阿鲁哈，曲士礼迎战苏和。两军四将， 交手不过二十回合，阿鲁哈抡起月斧，虚晃几下，穿过胡拉苏布其腋下，突 然翻身，照胡拉苏布其后背一砍，身首早已挥作两段。这时，曲士礼大惊失 声，激战苏和。苏和拍马，侧身伏鞍，奔至曲士礼近旁，突然跃身而起，掷 兵于地，拦腰抱住曲士礼，用劲踢马，跨上曲士礼的马背，卡其喉咙，两人 一齐滚下马鞍。阿鲁哈挥军奔来，活捉了曲士礼。太阳罕急得不知所措，只 见东南山坳上布呼比勒古岱、敖伊图敖其格二人率勃特国军马厮杀，一枪挑 下乃蛮东路大将苏尔勒克；西路大将敏干丹、嘎拉珠布哈二人，迎战勃特国 哈布图哈斯尔、宝舒格图宝图。正在酣战之际，敏干丹所骑战马忽然失脚摔 倒，嘎拉珠布哈急来护救，哈布图哈斯尔忙取弓箭，照准嘎拉珠布哈举刀之 手，唰的一箭穿过右手背，插进刀柄。嘎拉珠布哈无力交战，急忙逃回本阵。 宝图又挥军追杀而来。太阳罕料知难以抵抗，惊慌失措。这时太祖人马向深 山脊梁飞也似地冲来，擂鼓之声，震天撼地。这时太阳罕自料不能取胜，传 令回军逃遁。刚走不到五十里，前面人马忽然停住。忙问其由，回说前面山 冈有支人马。太阳罕急忙传命：“直路返回，不许转入其他山谷！”话音未 落，只见楚鲁、特木尔二人率领人马，从左右两处河口夹击出来，力蛮人马 被拦腰切断。太阳罕急引人马，往西北逃遁，横越大堤，进入杭盖山以西伊 和郭勒河谷之中。这时太祖人马分三路追击，从大河上游直下，由北插入， 红幡人马，迎住头齐发乱箭。乃蛮军马顿时大乱。扎木哈领本部人马，走在

阵后，忽见势急，急忙遁入山间河谷之中。太阳罕两面受敌，后面又有楚鲁、 特木尔二人领兵杀来，心中焦急，连忙往西北方向逃去。忽然听见一声炮响， 天撼地震，只见毛浩来率军杀来。乃蛮人马四面被围，无路可逃。勃特国五 路人马，首尾相连。太祖率先奋力冲杀。这时乃蛮人马损失大半，众军丧胆， 四处逃散。人人只顾逃命，个个无心恋战！
　　且说乃蛮人马，均皆逃散，勃特国军士鸣金擂鼓，从四面八方射起乱箭， 犹如飞蝗一般。乃蛮军马无法抵挡，四散躲避。这时，太祖从北面冲来，跃 马立于乌兰呼硕冈上，领着哈布图哈斯尔、朝莫尔更、宝舒格图宝阁三队人 马中的神箭手，往太阳罕的黄色宝盖射击。太阳罕胞兄宝劳王之肩被冷箭射 中，滚落马下。曲屈律急救上马，连忙说道：“我们混在乱军之中，早晚被 他们乱箭射死！”说罢，急引数百名军士同太阳罕一起，突出重围。忽然又 飞来一枝箭，插在太阳罕的手腕上。太阳罕顿时心慌，扬鞭催马，往东北方 向逃去。他猛一抬头，东边山梁下面，布顿部落的伊拉固松领本部人马，高 举勃特国旗幡，来招降乃蛮大部人马。太阳罕立于马上，捶胸顿足，说道： “我们上了勃特国和伊拉固松的当！”说罢又勒转马头，往南跑去。恰与楚 鲁、特木尔人马相遇，又被掩杀一阵，急忙绕过山南，往西逃遁。途中，又 被毛浩来所领人马拦住去路，太阳罕连忙转路奔向西北方向。这时乃蛮大队 人马早已丢旗抛盖，全军乱作一团。毛浩来趁此之际，急令自家军士一齐佯 喊：“太阳罕已经被捉！”被大军围困的乃蛮人马，听见喊声，齐声高喊“我 们要投降！”太阳罕一听，双脚蹬地说道：“好狠毒的毛浩来！”太阳罕料 知不能入阵，便带数百名骑兵，急忙逃走。因混战多时，人困马乏，便慌不 择路，往山上跑去。这时，毛浩来人马，后面紧追不放。太阳罕连忙逃至杭 盖山西坡，忽听四面八方，炮声大作，布古尔吉、布古拉尔等八员将军领八 千人马飞奔过来，团团围住。太阳罕举目一望，只见太阳落入西面山后，一 片黑气罩日。太阳罕顿时生疑，问道：“此冈名叫什么？”军卒答道：“此 乃杭盖山上的落阳冈。”太阳罕听了，仰面叹息，说道：“这是我的死处！ 虽然如此，我要以死相拼！”说罢，将五百名军士，分作八队，迎击勃特国 人马。前军损失大半，曲屈律心急地说道：“如今我等已脱离大军，因何还 去厮杀？”曲屈律连声劝阻，太阳罕说道：“堂堂男子只可战死，不可偷生！” 曲屈律见事急迫，再战皆死，便将太阳罕一刀砍翻，领众军士喊道：“太阳 罕已被乱箭射死，来取尸体，我们投降！”听见喊声，四面攻势顿时和缓。 乃蛮其余四百余人，立于山腰，他们见太阳罕的尸体伤口是从背后砍的，便 料知出于自家军士之手。众人来见太祖，报知详由。这时毛浩来也引军冲来， 将宝劳王、曲屈律等人所领人马，团团围住，解其盔甲，收其兵器，方才安 下营寨。然后毛浩来传令，由二十名勃特国人押解十名乃蛮兵士。为了尽降 乃蛮人马，太祖又派人将此讯告知其余的乃蛮士兵。
　　此时天已大黑，乃蛮人马涌向杭盖山上哈嘎拉嘎图峰前的曲曲小路逃 遁，突然对面山上，楚鲁、特木尔所留人马，一齐放箭，犹如暴雨，乃蛮人 马自相践踏，死者无计其数。太祖尽收乃蛮军马，当夜吃点干粮，喝点泉水， 马不卸鞍，人不解甲，过了一夜。是夜宝劳王、曲屈律父子二人，骑着光马， 落荒而逃。
　　次日平明，鸣金收兵，查点乃蛮降兵，计有十二万九千余人，战死者两 万余人，逃散者四万余人，将他们分作九队监管。太祖急忙来到太阳罕阵亡 的落阳冈巡视之后，刚去毛浩来行营中歇息片刻，忽然有人来报，胡尔查拜
　　
利等四员虎将，领兵攻占乃蛮大营。太祖、毛浩来闻报大喜，连连夸奖，吩 咐将两营合为一处。太祖又听说，太阳罕被自家军士所害身亡，传令尽收与 太阳罕一起逃出的四百余人，厉声问道：“究竟何人害了你们主公？”众兵 士哭着奏道：“原是主公兄长宝劳王之子曲屈律带他离开大军，行至此处， 被围于垓心，主公说宁可战死，可曲屈律只顾活命，将主公从背后一刀砍翻， 佯言主公被勃特国军士乱箭射死，以缓住四面攻势，假意归降，便带我众人 连夜逃走。我等寻思，即使逃跑，也难脱伏兵之手，因此我等众人未走。他 父子二人骑着光马，连夜逃走。实不相瞒主公，不是我们杀害。”太祖听了， 心稍宽慰，说道：“将活捉的乃蛮将领，给我押来！”话音刚落，扎布、浩 布来二人捆着伊德尔道布推来。伊德尔道布一见主公尸体，只是放声大哭， 见了太祖，也不下跪。接着阿鲁哈、苏和兄弟二人来献胡拉苏布其首级和生 擒的曲士礼。宝舒格图宝图押来带索的敏干丹，跪于太祖案前。楚鲁、特木 尔兄弟二人，捆来嘎拉珠布哈。比勒古岱押来赫利特余党要人阿利亚。哈斯 尔捆来巴音其尔部落首领宝腾。
　　却说太祖亲自为伊德尔道布、敏干丹二人解缚，将其主公太阳罕的尸体 交于二人，令他二人用泉水洗净，缝合伤口，又从乃蛮降军营中取来太阳罕 的棺槨。原来太阳罕自从做了皇帝，就随身带着棺槨。太祖又从自己车帐里， 取来皇冠御服，给太阳罕穿上，又教人洗净太阳罕外面的血衣，把皇冠御服 套在外面，依旧埋于落阳冈下，坟上竖起白石，然后亲自下跪，洒酒祭奠道：

你占据乃蛮国的纳仁汗， 因你没有细察春秋的交替， 跟你友好的铁木真纠缠不放， 几次发兵攻打我西部疆土， 可我一直谦让没有还击。 兄长你身强力壮刚到中年， 四处收罗无情无义的众部落， 你有八路人马二十万之众， 反被心毒的侄子曲屈律谋害， 让我收殓你亡故的尸体。 如今我诚心诚意地悼念你， 决不是摆作样子给人看， 只念你作过八十万百姓的皇主， 才以贵礼葬埋你的棺木， 用最好的酒祭奠你的魂灵， 我要替你除掉该死的曲屈律！
　　太祖祭毕，回身对以军师为首的众人郑重吩咐道：“从此以后，我的大 军攻取各国，勿杀其国主，只取其国家百姓、土地，归我所属便了。杀他一 人，有何益处？不杀，又有何害处？”
　　且说当时被太祖军马所俘的秉性刚正的乃蛮伊德尔道布以下，无不吊泪 敬佩。太祖引兵行至杭盖山前，将两营合为一营，安营下寨，整治队形。然 后将乃蛮国无主人马分拨给九路三十六队一百八十个小队，方才率军开向乃 蛮。这时钦达嘎那斯钦、胡达嘎那布和一支人马，拦路攻破从乃蛮国逃出的 九千余名各部落人马，活捉其主帅，即哈达拉部落首领珠来和萨勒吉古德部
　　
落首领玛囊等人，尽收其残留人马，押了回来。太祖嫌珠来、玛囊等人反复 无常，没有信用，立地杀戮，将其所领人马分发给各路小队，起兵开拔，奔 向乃蛮。刚走不到二十里，只见胡达尔嘎巴特尔迎来报道：“末将与花胡子 德钦胡尔洛合兵一处，已平定乃蛮，特来报喜。”太祖闻报，催促人马，直 奔乃蛮。一月，行至城前，早有旺固布部落首领德钦胡尔洛率众迎驾，拜见 太祖。献酒洗尘之后，将太祖引入乃蛮旧西辽大殿，设宴庆贺。这时毛浩来 派人照料太阳罕一家老小，严令勿使受辱。原来毛浩来临出来时，乃蛮国的 洪格尔珠拉哭拜于地，再三请求此事。
　　却说筵席之前，毛浩来头戴七宝金冠，与扎勒玛一起，押来五花大绑的 扎木哈。太祖一见扎木哈，两眼顿时冒火。原来扎勒玛留于扎木哈军中，已 得敖楞呼、高尔格二人所派四十余人。交战之日，扎木哈与伊勒德希河麦勒 吉部落的陶都、瓦伊兰部落的胡布图华一起，三人悄悄地离开乃蛮人马，连 夜带兵逃跑，途中，恰与楚鲁、特木尔一支人马相遇，为他们打散。扎木哈 寻机逃往大河上游，一时心慌，披头散发，跳入水中。扎勒玛等人看见水中 露出一个人头，手里举着锃亮的大刀，正想渡河逃跑，便率先动手，将他捉 住，就地砍杀了阿尔达、胡萨古尔二人，押上扎木哈到毛浩来军帐中歇憩， 专等今日会宴。当时毛浩来亲至乃蛮军营，取回太祖所赏九种异宝。
且说太祖当时见了扎木哈，勃然大怒，大声喝道：“流窜七国的马贩，
到处坑人的恶棍！你好生想一想，经你一人挑唆，有多少个部落家破人亡？ 再说赫利特君王，一向待你不薄，还救过你的性命，你怎能忍心砍死你的恩 人？今日你又挑动乃蛮国，到了如此地步！这还不够，你又带异邦人马背信 反叛！天下岂能容忍像你这样的奸诈之徒？”说罢，取来利箭，插进扎木哈 的两耳，又教军卒剁掉他的手指和脚趾，关进木笼和囚车，吩咐道：“待回 国后，把他带到赫王墓前，凌迟处死！”太祖见侄儿阿尔达、胡萨古尔二人 已被处死，便吩咐左右，将其二人收进棺里埋于其祖先墓旁。当下刚要论功 行赏，只见旺固布部落的德钦胡尔洛押来一个年过五十的长发老汉，教他跪 于太祖案前，说道：“此人是乃蛮国师达达顿嘎。太阳罕亲赴畏吾儿国，将 他请来，以师礼相待，教他掌管朝廷金玺，处治国事来往和仓廪重事。当我 军夺城之后，他怀揣金玺连夜逃走，不料，途中被我军士捉获，带至此处。 除此之外，他是一手掌管乃蛮国臣仆和汉民诉讼的谏议大夫。蒙格勒吉见主 公大军破门入殿，忙至祖庙，烧香磕头后，双膝跪地，剔颈而死。下臣看来 此人忠厚，因此派人守护尸体，专候主公发落。”太祖大惊，急引九路诸将、 兄弟、儿子，来到尸体之前，亲手洒酒奠祭，慈祥地祝福道：

你可惜的一代忠义壮士， 为皇主尽忠献出了生命。 你给众大臣做出了榜样， 你心底真诚胜过孝子。 你若有缘早日与我相见， 会成为我锦绣江山的重臣。 你苦口婆心无人听谏， 心里痛苦为国殉身，

你不愧是有志的忠君良臣！太祖祝福完毕，吩咐左右道：“教其子女收

殓遗骨，让太阳罕的幼子蒙根托利洒酒祭奠，葬于祖坟之旁。再请工匠为他 塑尊泥像，立于此庙祖先近旁。他为其主尽忠，我且为他尽德便了！”说罢， 转身回宫，向达达顿嘎道：“如今你们乃蛮国主逆天而行，为族人所杀，社 稷百姓尽为我所有，你带国玺想去何处？”达达顿嘎说道：“国玺乃恩主所 交，因此小臣将它视为命根，藏于怀中，暗自逃跑，交于幼主阿拉坦沙嘎， 教他重建沦亡之国！”太祖闻言，点首微笑，发话说道：

有远大志向的忠臣， 永远也不会变心。 看来此人可以挽救， 权且宽恕免去死刑。


　　太祖说罢，亲解其缚，问他道：“此玺究竟有何用途？”达达顿嘎叩首 奏道：“玺乃信物。内而启用仓廪财宝，外而交通诸国朝廷，互派信使，均 以此为证。”太祖说道：“昔日金国朝廷，也曾送我此物，我说，‘其人无 信，其玺何用！’坚辞未受。原来玺乃施君令于百姓的信物。”说罢，深夸 达达顿嘎，将他留于帐前，一应通书行文，布令传檄等项事宜，统统文于达 达顿嘎办理。太祖又传令道：“从赫利特部落拨二百户人家，作为太阳罕一 家老小的使役；谁也不准随便杀戮，抢掠其家；问乃蛮军士，如本人愿意， 便留于军中。”举国上下，听闻太祖三项旨令，无不顶首称快。军师毛浩来 也亲耳听见，自度太祖决断，切实可行，待至会实之日，教人抬来太祖所赠 礼物，置于案上，又将当日攻破赫利特国时献给太祖的一只绸靴取来，用黄 缎包好放于托盘之上，拿来一并献给太祖。太祖笑纳。又教人取来另一只靴 于放在一处，然而太祖仍然不穿。毛浩来叩首奏道：“今日主公可穿此靴。” 说罢，便与布吉尔吉一起，率众大臣向太祖敬献双杯，敬酒之后，便与太租 四弟四将，六部九卿一起，祝福道：

从古代第一位天子英雄孛尔帖赤那， 到恩德双全的主公当代伟大的天子， 整整过了二十四代终于成长起神武的主公。 尽收暴逆无道的众部落， 到今天终于站稳了脚根。 因此大家敬献这双宝靴， 表达我们良好的祝愿。 当你每天见到这双宝靴， 就会想起社稷的大业， 驱走身上的怠性惰意。 愿你朝夕不倦地努力， 创建光辉灿烂的江山，
千秋万载永远昌盛！


　　当时众人三跪九叩之后，大摆筵席，重赏此次来降的九个部落。哪九个 部落呢？一是纳雅罕部落，二是赫利特余部之阿利亚，三是巴音其尔部落的 宝腾，四是图拉本部落的嘎拉珠布哈，五是塔尔部落的玛囊，六是哈塔沁部
　　
落的珠来，七是萨勒吉古德部落的玛尼尔，八是旺固布部落的德钦胡尔洛， 九是布顿部落的伊拉固松。麦勒吉部落的陶都、瓦伊兰部落的胡布图华二人， 私自逃跑。伊勒德希河远在几千里以外，其一支变成了北方的勃特国，消灭 西辽的乃蛮，是在宋宁宗开禧二年。
　　且说太祖准备厚礼，论众将臣功劳大小，分俵犒赏，加爵晋升。这时毛 浩来取来太祖前赏九种异宝，一一敬献太祖，奏道：“攻破乃蛮，全赖九宝， 今天请主会将这九宝收回，作为国廪支用的本钱。主公若不收回，可替代别 物，分赏众人！”太祖依准，教乌优图斯钦、赛汗苏尔塔拉图二人去取替代 物品。当时太祖动问，谁立首功？毛浩来奏道：“立首功者布古尔吉、布古 拉尔，他们包围了乃蛮国主；立二等功者扎勒玛，他活捉了主公仇人；立三 等功者德钦胡尔洛，他收复了乃蛮国；立四等功者扎布、帕拉古岱，他们生 擒了乃蛮国的先锋将军；立五等功者阿鲁哈、苏哈二人，他们活捉了乃蛮国 的将军；立六等功者比勒古岱，他生擒了乃蛮国的偏将；立七等功者胡尔查 拜利，他收得了乃蛮国的军营；立八等功者钦达嘎那斯钦等人，他们捕获了 两个小国的国主；立九等功者楚鲁、特木尔，他们生俘了乃蛮国的盟友！” 点过九等大功之后，接着对三十六员大将军和小将，以及所领十五万军士论 其功劳大小，一一犒赏。当时开启乃蛮国钱粮仓廪，重赏全军将士。
却说此地方原是西辽地盘，勃特国以此作为各营之地，留太祖长子珠奇
守护。当时太祖想把乃蛮国主一家老小，留于本国，谏议大臣奏道：“如今 太阳罕长子阿拉坦沙嘎尚未纳降，其家人不可留于此处。待以后降服了阿拉 坦沙嘎，其政局稳定之后，遣其回乡，亦无不可。”太祖听了，无可奈何， 便决计迁移乃蛮国主的家眷，暂居勃特。炮声一响，起程上路，乃蛮军民， 洒泪相送。
却说阿拉坦沙嘎去旧乃蛮以后，身患重病，待病情稍有好转之后，派伊
德尔道布去见蒙格勒吉、达达顿嘎二人。不久，服药发汗，稍有气力，便咬 牙起床，领着五六十个心腹之人，奔向国中。途中，阿拉坦沙嘎听闻乃蛮百 姓纷纷传说，深觉古怪，心里不安，刚走半晌，忽然山谷中闪出一支人马。 不知此是何处人马，也不知阿拉坦沙嘎性命如何，看官欲知下落，待史
官我去向母太君献饭之后，再点燃蜡烛，续写下章。
史官我吟散诗一首：


阳罕战死称英雄，蒙君殉国扬义名。 达公逼降堪称贤，曲贼叛逆实可耻！

第三十二章 修恩德太祖感百臣 施仁义军师报两国


宋宁宗嘉泰元年，金章宗泰和元年，岁次辛酉，是年太祖四十岁。
　　且说太阳罕之子阿拉坦沙嘎病情稍有好转，便咬牙起身，急领心腹忐忑 不安地奔向乃蛮国，突然从浩特山谷里闪出一支人马，一时不知何处人马， 不禁大惊失色，忙教左右前去打听。原来伊勒德希河麦勒吉部落的首领陶都、 瓦伊兰部落的胡布图华，率本部人马，跟扎木哈一起，偷偷逃走。扎木哈途 中被扎勒玛所俘。陶、胡又见布顿部落的伊拉固松突然改易号旗，军中高举 勃特国大旗，心中疑虑，不敢追赶，急忙转道，奔至乃蛮。得知以旺固布部 落的德钦胡尔洛为首的一支人马，早已攻占乃蛮京城，吓得魂飞魄散，急忙 向本国逃去，恰与阿拉坦沙嘎相遇。陶、胡二人将乃蛮兵败国亡一事，给阿 拉坦沙嘎细述一遍。阿拉坦沙嘎得知噩耗，失声痛哭，昏厥于地，众人焦急， 喷水救醒，阿拉坦沙嘎仰首望天，大声痛哭，悲愤地说道：

我恩重的父皇去到何处？ 莫非上了坏蛋扎木哈的圈套？ 不肖儿子失去了父皇， 与臣民百姓永远相别， 唉呀？如今我去何处？ 阿拉坦我想必死在这里。 我料知必败再三劝谏，


　　您硬要拼杀致国破家亡！阿拉坦沙嘎大声痛哭，昏厥于地。瓦伊兰部落 首领胡布图华见他如此，心里怜悯，想携其回部，但陶都心怀叵测，力劝方 止。因此，阿拉坦沙嘎病势渐重，途中卧床不起。这时阿拉坦沙嘎贴身心腹 伊德尔道布之子乌能其格图好言劝慰幼主，稍宽其心，将他送至宝劳王的旧 乃蛮国，途中恰与宝劳王等人相遇。原来宝劳王和他的儿子曲屈律等人全军 覆没，身带重伤，骑着光马，逃回本国。宝劳王一见侄子，便转羞为怒，大 骂阿拉坦沙嘎，厉声喝道：“你这狗养的杂种，如今你父被杀，你却托病躲 起来。你又左盼右盼，盼来凶兆，致使新乃蛮国沦亡，这你该心满意足了吧？” 宝劳王百般辱骂，阿拉坦沙嘎心想，已经到此地步，不必多言，便静卧于床， 等候死去。
且说太祖回国，大摆筵席，再赏随驾出征与留守国土的将士。吩咐左右，
押来扎木哈，历数他所犯十条罪状。扎木哈伏地而跪，连连叩首，说道：“恩 主在上，如若免我一死，奴才感恩，我要劝降乃蛮宝劳王父子，麦勒吉部落 的陶都、瓦伊兰部落的胡布图华！”太祖并满朝文武听了此语，皆笑不止。 太祖微微一笑，说道：“你这贱种，如今四蹄都被割取，还想像猫头鹰一样 用花言巧语欺骗我吗？”说罢，叫来赫王之子图斯呼，吩咐道：“如今我把 杀你父王的仇人，喝了血也不解恨的豺狼扎木哈交给你，封你作监斩之官， 将他押至你父王灵前，凌迟示众，以解大恨！”赫王之子图斯呼闻命，立拜 于地，连连叩头，谢太祖大恩，领了监斩之箭，当即令安都、帕拉古岱二人 将扎木哈推至刑场，取刑衣给扎木哈穿上，将头发系于头顶，斩首牌插于背 上。这时赫利特众人早已闻报，赫王之妻纳仁托娅、女儿索隆高娃等人均到 刑场等候。这时安都、帕拉古岱二人取来赫王的王冠朝服，开具姓名，置于

灵案，烧香燃灯，等候祭奠。 却说军卒押来扎木哈，面向太祖宫帐而跪，剥开额顶之皮，取血洒祭之
后，图斯呼手执钢刀，先从他的四肢割下四方肉块，而后一刀破腔，拽出心 脏，将冒气跳动的心脏置于父王灵案之上，赫利特母女子臣，皆拜于地，放 声大哭，说道：

托了宽恩厚德的天子之福， 终于拿获了仇人扎木哈。 用他的心脏祭奠被害的父王， 祝父王享用后安然超度！


　　祭奠完毕，便凌迟扎木哈，以此复命。当时赫王之妻纳仁托娅，携其女 儿索隆高娃等人晋见太祖，叩谢大恩。安都、帕拉古岱二人拜于宫外，叩谢 太祖。这时新降的乃蛮众将臣，无不感动，深服太祖，暗自想道：我们何时 也能杀戮那杀我主公的贼人，以解心头之恨！当时达达顿嘎也在太祖身边， 他两眼落泪，表奏心意。太祖见他如此忠君，心中欢悦，说道：“你果真是 心诚之士，可惜蒙格勒吉不知因何如此命短，他虽为忠义之士，然不能亲眼 看见处死欺君罔上的扎木哈和亲手弑主的曲屈律，以伸冤报仇！”达达顿嘎 说道：“不仅如此，昔日夏朝曾有箕子、微子、比干等三位忠臣。比干见纣 王荒淫无度，不纳众言，国将倾覆，于心不忍，耿耿于怀，然终于被杀；箕 子怕新子绝孙，祖庙被废，便暗中逃跑。唯独微子百般受辱，削发为奴。后 来周武王当了皇上，治理天下，便以微子作为礼乐纲常的借鉴，以修周政， 终于成就八百年安邦大业。因此，故交蒙格勒吉之死，乃效比干，比之我辈， 千古留芳。而奴才我如此归降，万世罪人！”太祖点首说道：“你果真忠诚， 所言皆是，不偏不倚。虽然如此，也不可自暴自弃，称己无义。适才我听你 一派古昔之论，若得贵国一班高士相扶，犹如殷朝三仁一般。蒙格勒吉死于 义名，你国幼主阿拉坦沙嘎暗自逃走，你如今归降于我，此事不也可与古时 三仁相比吗？”说罢又问道：“你可通晓古昔之书和古代的典章制度？”达 达顿嘎将其所晓经典，如实相告。太祖见其心诚，赏以重礼，降旨吩咐，教 他给太祖诸子及众大臣教授畏吾国①文字和语音，以及古代经书。
且说太祖召来乃蛮国达达顿嘎、伊德尔道布、敏干丹、曲士礼等人，吩
咐道：“听说你等的幼主阿拉坦沙嘎身患重病，在他伯父家卧床不起，如今 国已沦亡，那亲手杀害其父的曲屈律能将王位让于阿拉坦沙嘎吗？不仅如 此，反被加害，倒也难说。与其同不共戴天之人相处，不如归顺于我，一则 可祭祖坟，二则可报父仇，三则于己也可保全。再者原配夫人在此，你等众 人送还其妻，告我旨意。如若心诚，将乃蛮国土还之一半，令其治理。我虽 打平天下，天下仍须大家来治理！”乃蛮诸臣听了此言，洒泪叩谢。众人欲 领索隆高娃去找阿拉坦沙嘎。索隆高娃闻知前由，亲见太祖，叩谢说道：“弱 女索隆高娃我虽是亡国之女，然仁主追念昔日之谊，如今不辱我母子等人， 以礼相待。因此，弱女我若往见阿拉坦沙嘎，有害于仁主爱护之名。他若得



① 据载，昔日太祖时皆用畏吾儿文。所谓畏吾儿文似与现世之黄书相近。如今畏吾儿国位于西北青海以北。
若是畏吾儿，勃特国当时通用畏吾儿文，不致请他教授。尤其《通鉴纲目》及元朝正史皆详载畏吾儿国归 降一事。因此，此处所言畏吾国不知其指何国，仍沿元史以记之。

知父皇被杀之讯，前来投奔仁主，替父报仇，那时小女我才依礼嫁他。他若 不悟，执意不来，我也等他。他若身死，我愿出家。我们女流之辈，首先要 守礼节，今天若从主命，自去寻找，与理不符。于他而言，怎能忘父大仇， 为女人来投！于主而言，怎能提举忘父仇而享妻荣之徒？再者，我为女子， 怎能安心服侍？如仁主见怜，委派大臣前去，细述事理，教他归顺如何？” 太祖听了，点首称是，立见乃蛮众臣，备述诸由，令其往见幼主阿拉坦沙嘎。 太祖自领大军前往麦勒吉讨伐陶都。麦勒吉部落军民百姓，得闻此讯， 大惊失色，暗地商议道：“勃特国主铁木真乃是天子，在这二三十年期间， 尽收北方各部。我们麦勒吉部落以前的首领原是乌尼、温都尔兄弟二人。温 都尔归附勃特国，往征赫利特时，死于军中。他的三子被尊为功臣之子，与 勃特国主之子同列，学习文韬武略。而我主乌尼背天逆时，与勃特国为敌， 被陶都所骗。陶都暗结赫王，谋害我主，篡夺社稷，仍不甘心，常与勃特国 较量，致使今天大军压境，置我国老幼濒于死地。赫利特、乃蛮二国比及我 国，乃是天国，然勃特大军一到，玉石俱焚。我乃区区小国，更是何足道哉！ 陶都其人，原非我主，更兼设计害我前主，因此若大军一到，如同驼踩蚁巢。 我等与其为一人之故，毁一国之众，不如大家齐心协力，处死陶都；或者将 他活捉，献于勃特国，好言归降，可免涂炭之祸。”陶都族人达利索努苏克 其得知此讯，大为惊吓，往见陶都，细告此事。陶都闻言，立刻变色，问他 如何是好。达利索努苏克其说道：“主公先带数骑，往见旧乃蛮宝劳王，暂 避几日。我有一女，唤作希丽宝鲁尔，颇有姿色。我率众人，献女于勃特国 主，得信退兵，然后劝说众人，使其回心，请回主公。如此，既可度过大难， 又可保全国家！”陶都一想，别无他法，只好照办，当夜身带数骑，即往宝
劳王的旧乃蛮。
　　且说达利索努苏克其故作不知，聚众商议，来捉陶都，有人来报：“陶 都自逃，已有数日！”众人无奈，挠头搔耳，不敢动言，往降勃特大军。众 人正在焦急之际，达利索努苏克其聚众人说道：“倒有一计。今有我的独女， 名唤希丽宝鲁尔，所生模样，分外俊丽，天资聪颖，年方十七。好多人家前 来求婚，因男方不配，一直未许。如今若以此女子，携带金银财宝、牛马驼 羊，投降勃特国，我们举国老少便可免死亡之祸！”众人听了，无不欢喜， 感激达利索努苏克其献女拯救众难，便举他为麦勒吉部落首领。
却说达利索努苏克其将前事告知女儿，女儿希丽宝鲁尔哭着说道：“既
然献我一人能拯救数万人的性命，女儿还有什么可推辞的！”达利索努苏克 其见女儿欣然答应，顿时大喜，旋即收拾黄金百两，珍宝一盘，马匹五百， 来到国界，迎拜勃特国将士，敬献女儿希丽宝鲁尔和珍宝牛马，陈说归降之 意。当时毛浩来传令，教他们宿于客舍，当夜将此事奏知太祖。太祖一听来 献美女，勃然大怒，说道：“麦勒吉部落胆敢如此小看我们勃特国和我本人。 所献珍宝牛马，散给众军士也无不可。你想以美色早晚迷我，甚是可气。我 必领兵征讨，教你鸡犬不留！”毛浩来怕太祖暴怒，忙跪于地，奏道：“主 公息怒。此次用美人之计，以惑人心，唯独主公察觉。今世之人，自己醒悟 者甚少。如今主公已知其来意乃以美色取主公之欢，以粉脂得主公之宠，即 可将计就计，收下所献礼物，反其意而行之，将美色赏给有功之臣。那么收 纳美色之恶名，不仅可变作美名，而且收得美色的功臣也会感恩戴德，深谢 主公！不仅如此，来日出征远国，也可以此为例。故应依其所言，收其礼品。 望主公明鉴！”说罢，叩首施礼。太祖听了，恍然大悟，微笑说道：“你可

真是深谋远虑神机妙算的军师！”毛浩来又道：“当初比勒古岱作过一件为 国弃色的好事，主公可否成全他？”太祖大喜，说道：“此事我果然未有在 意。”说罢，二人商定。次日，毛浩来引麦勒吉部落的达利索努苏克其拜见 太祖，奏知来意，献了礼品。太祖怕他来日变卦，嘱咐道：“如若来日食言， 提防大难临头，别怨我说话不算数！”说罢，留下一应礼物，设宴款待，打 发回国。太祖一面点兵起程，一面吩咐左右，将麦勒吉所献的希丽宝鲁尔姑 娘连同十名侍女另行安顿。不日回国，将麦勒吉人所献金银财宝、牛马牲畜 交给毛浩来，令他分给众将士。然后叫来希丽宝鲁尔姑娘一看，果真标致， 胜似仙女，体如白玉，行容不亚于索隆高娃，言谈举止，不似常人。太祖暗 想，此女可给我弟为妻，于是便想试试她的心眼如何，问道：“如今你父将 你送给我，想用你一人之身得我之爱；以你一人之宠，想求一国之安。教你 成我之妾，专我偏室之宠；以你之身，求偏房之爱。这明明将你看作物什， 为人偏室，寄人篱下。如今我要以德待你，教你作我兄弟的正室。姑娘你好 生想一想，作人之妾，以偏室之爱求一国之安呢？还是作人正室，以庄重之 义拯救社稷为好呢？”希丽宝鲁尔姑娘跪着说道：“小女来时，已报殉国之 志，一旦国泰民安，我愿足矣。虽死无怨。如今大王如此宽厚待人，小女虽 死无以报德，还有何可说？大王真是天子！”说罢，叩首谢恩。太祖见她生 性聪慧，暗自高兴，便将她许给比勒古岱兄弟为其正室。比勒古岱自见到希 丽宝鲁尔姑娘那天起，一直垂涎欲滴，如今忽然得为正妻，心中十分感激长 兄，以为太祖是上界下凡统领天下的大恩大德的天子，满朝文武也无不感佩。 且说比勒古岱忽得希丽宝鲁尔姑娘为妻，如获至宝，将希丽姑娘尊为夫 人，与布尔特格勒金为妯娌，十分心满意足。布尔特格勒金夫人见她聪颖伶 俐，十分喜欢，爱之如女，希丽夫人也十分敬重布尔特格勒金，尊之如母。 却说麦勒吉部落平安无事，达利索努苏克其用心安抚百姓，丰衣足食。 这时，陶都胞弟伊勒对达利索努苏克其生疑，悄悄地奔至旧乃蛮，报知本国 已归降勃特国，如借得数百人马，威逼本国百姓，使其叛离勃特国来归旧乃 蛮国。当时兄弟二人从旧乃蛮国借得两千人马回来，威逼本国归附太祖之民， 令其充军入伍。达利索努苏克其见他如此，苦苦相劝道：“主公每年进献有 数贡物，便可高枕无忧，何苦如此兴师惹祸？”陶都说道：“你危言逼我， 自己却与勃特国主结亲，以夺我的国政！”达利索努苏克其笑道：“如君所 言，当初众人密谋，欲杀主公，我本可与其合谋将主公斩杀，献女勃特，以 霸本国，那时岂不更妙？如今主公对我如此见疑，恐怕与理不符。”陶都、 伊勒兄弟二人听他此言，甚有道理，便无言可答，只道：“我等不愿作他人 奴才！”说罢仍一心招兵。这时麦勒吉部落的赛黑古尔已将此事报知勃特国 军师毛浩来。毛浩来得报，料知达利素努苏克其并无邪心，晋见太祖，详奏 此事之后，拨三万人马给扎布、帕拉古岱二人，密授二人讨伐麦勒吉之计， 令二人立即开拔。当时扎布、帕拉古岱二人得计大喜，分兵两路。帕拉古岱 先行，直从麦勒吉部落北界突入。陶都带两万人马迎住帕拉古岱，摆下阵势。 陶都请战，派人下书，连骂几天，帕拉古岱硬是闭门不出。麦勒吉人马军心 松弛，又派人叫骂。陶都军卒跳下马背，脱下盔甲，正爬在地上百般辱骂， 忽然背后炮声一响，从宝格图山谷里杀出一支人马。麦勒吉军马大惊失色， 来不及穿甲戴盔；从帕拉古岱军营中又响起炮声，势如天崩地裂，顿时四门 齐开，只见帕拉古岱一马当先，率大队人马冲进麦勒吉军营之中。麦勒吉人 马本来就怕勃特国人马，如今出其不意，左右夹攻，顿时慌作一团，不知所

措。这时北路人马也杀了过来，将麦勒吉人马拦腰切断，如快刀斩乱麻。陶 都与扎布相遇，只一合即被扎布砍伤左肩，勒马逃走。陶都兄弟伊勒被帕拉 古岱所杀。太阳落山以前，勃特人马尽降麦勒吉人马，然后分兵搜捕陶都， 寻了半晌，终未寻到。
　　却说勃特人马平定麦勒吉部落之后，便带达利索努苏克其和伊勒首级， 徐徐回军。帕拉古岱领五千人马，留守麦勒吉部落不提。单说扎布回到国中 捷报，并献伊勒首级和达利索努苏克其正身。太祖便将麦勒吉部落十之二停 分给帕拉古岱、扎布二人。然后叫来达利索努苏克其查问事由，达利索努苏 克其所答与前次军卒所报相符，便不予论罪。当时便派比勒古岱进驻麦勒吉 部落，举国人众秋毫无犯。此是两国结亲之功，也是希丽夫人内助之力。从 此以后，麦勒吉部落大定。陶都单枪匹马，奔至宝芳王之处，跪拜于地，哭 告前事，投靠为奴。
　　从此又过一年，到了乙丑年夏季，乃蛮国阿拉坦沙嘎连续几月重病缠身， 好几次险乎丧命，宝劳王几番下药想把他毒死，以篡夺皇位。多亏伊德尔道 布之子乌能其格图贴身照料，方免于难。阿拉坦沙嘎渐渐康复，稍能动弹， 乌能其格图便带幼主行至本国界首，藏于深山密林之中，从亲友家里寻来食 物，供养十余人服侍幼主。又听人传说，乃蛮军的曲屈律如何杀害太阳罕， 勃特国主又如何厚葬太阳罕。这时阿拉坦沙嘎病情好转，一日苏醒，见自己 卧于深山之中，大为惊讶，暗自想道：莫非我已亡故，丢在深山不成？便问 乌能其格图因何至此。乌能其格图心想，若说真话，幼主心急，病会加剧， 于是，瞒着未说，只是推说请巫师来看，说主公至此深山养病，听不到马嘶 牛叫人吵狗吠之声，方可好得快些，以此搪塞过去。幼主日渐好转，恢复元 气，见这山里缺吃少用，十分不便，便想去找伯父宝劳王。乌能其格图心里 想道，若将前事原尾一说，势必自家相斗。于是他又哄骗道：“巫师所言日 期未到！”又隔了十余日，阿拉坦沙嘎按捺不住，一日，趁乌能其格图去附 近村寨里寻食之际，便找来贴身侍童希都尔嘎问道：“因何将我引到此处， 藏于深山密林之中？再者我伯父宝劳王之子、我的堂兄曲屈律因何自己不来 看我，也不派个人来照料我呢？其中必有原因！”侍童希都尔嘎起初强忍眼 泪，瞒他不说，到后来禁不住滚下热泪。阿拉坦沙嘎越发生疑，问个根底， 侍章只是支支吾吾，不说实话。阿拉坦沙嘎越发生气，问他因何落泪。侍童 料知，瞒也瞒将不住，无奈，便将阿拉坦沙嘎如何见到麦勒吉部落的陶都， 跟他听到父皇被杀，国破家亡，昏厥于地；又将他如何到宝劳王那里病倒于 床，宝劳王父子又如何趁他昏厥之际，几次下药想把他毒死，以夺太阳罕之 皇位；乌能其格图如何将他接到此处躲藏，趁替他寻食之机，回到国中；曲 屈律如何在首战中砍死父皇，而勃特国主如何亲自脱衣厚葬，跪拜洒酒，说 了什么祭奠话语；乌能其格图又如何发话，不教大家告诉幼主，以免病情转 重等等，一一备述。阿拉坦沙嘎听了他这一席活，心中难过，犹如刀割一般， 放声大哭起来。忽又心中生疑：“未必如此吧？”想到此处，忽然收泪，暗 自想道：“此话莫非真的吗？如若本真，乌能其格图因何将我接到此处？” 便问侍童希都尔嘎道：“既然如此，如今我已大愈，为何还藏在这里？”侍 童说道：“小人也是如此说的，然而乌能其格图却说，幼主康复至于此步， 如若自家相斗，不是白白送命吗？因此藏着不走。”阿拉坦沙嘎方知此事大 体真实，仰天长叹，深恨不巳。忽见二十几个骑马的人，风尘仆仆，直奔河 水上游而来，行至阿拉坦沙嘎帐前，远远地滚鞍下马。定睛一看，原来是乌
　　
能其格图领着达达顿嘎、伊德尔道布、敏干丹、曲士礼等四人来至此处。阿 拉坦沙嘎早已认准，急忙跑出帐前。只见四人匍匐过来，抱住幼主双膝，放 声大哭。阿拉坦沙嘎也扶着他们的肩膀，握着他们的手，大哭起来。阿拉坦 沙嘎身边的十余名亲随，也都跟着大哭起来，当时在场的三四十个人，没有 一个不掉泪的。
　　且说众人哭罢，方才细述两军事由，又将宝劳王之子曲屈律，如何被困， 走投无路，杀害太阳罕，扬言投降，暗中逃跑；勃特国主如何以皇礼厚葬太 阳罕，进兵乃蛮之后，如何厚待其家眷，虽然带其家眷来到本国，然而只要 以诚归附，便令其回国；如何吩咐索隆高娃跟我们同来，索隆高娃又如何复 言，没有同来人先到此处；再去宝劳王那里，于养病不利，心里生疑，因此 行至他处，无处安身；如此游荡一个来月，方见到乌能其格图，寻至此处等 事，从头到尾细述一遍，阿拉坦沙嘎听了昏倒于地。
　　却说阿拉坦沙嘎这才信以为真，对达达顿嘎说道：“我的父皇虽不是勃 特国所杀，然而父皇之死，却由于勃特国与我交战之故。因此我与他有杀父 之冤，不共戴天之仇！”伊德尔道布、达达顿嘎二人说道：“此乃我们先下 战书于勃特国所致，并不是勃特国来犯我们！”阿拉坦沙嘎听了，心想句句 是理，便无言可答，低首沉思，两头无路，不如一死，便说道：“如今我只 有一死，才合事理。我想归降勃特，可父皇和社稷均被它所灭；我欲回去投 奔亲族，又不见容。如今我进退两难，只有一死便了！”说完便拔剑剔颈。 众人连忙揽刀劝住。达达顿嘎分说不能轻生的三条原由道：“一则一旦身亡， 乃蛮国便难以归我们统管，那时祖坟荒废，此乃不肖于祖先者之一；二则幼 主一旦身亡，不仅亲生之母心血白费，连你的幼弟蒙根图雅、妹妹哈斯托娅， 也永为勃特国的奴才！这不独无益于在世之人，而且也难以替去世的父皇报 仇！你生为子辈，乃有不孝之名；三则如若归降，生者得安，失者复归。有 此三者何寻短见？此乃大错。”众人叩首，劝他归降。阿拉坦沙嘎说道：“不 管怎说，是我仇国！”达达顿嘎便以昔日秦朝时代霸王未杀有杀叔之仇的章 邯，教他归降，后来直到楚国灭亡，章邯始终没有变心，与汉国战死一事为 例，说道：“如今归附勃特国，复得父皇所失乃蛮国半壁江山，此也有功于 祖先，何言有罪？”阿拉坦沙嘎听了此言，虽然点首称是，却一口咬定道： “我若跪服仇人，有何脸面去见我父皇之灵！”达达顿嘎想到一计，说道： “此事极易。勃特国主大有圣人之风，前去见他，说知此意，他必派人来请。 此是两全其美之计。”说罢，带阿拉坦沙嘎下山，到契丹界首下营，便回去 向太祖报知前事，请太祖派一使臣，好言劝降。太祖大喜，说道：“这有何 难处？我早就知道，此儿天资聪颖，明辨是非，心里仰慕！”说罢，吩咐次 子察汗台说道：“如今你去乃蛮，同留守乃蛮的你兄长珠奇一道去见阿拉坦 沙嘎，将他请来。俗话说，‘千军易得，一将难寻。’此次交战，灭了乃蛮， 我虽无错，却灭人之国，又令其归顺于我，此是我过，因此定要赔礼相请！” 察汗台会意，领命出帐，便派达达顿嘎先行一步，然后自引五六十个人，奔 至乃蛮，拜见其兄珠奇，传告父王之命。接着兄弟二人同到乃蛮界首，见了 阿拉坦沙嗄道歉施礼，诚心相请。阿拉坦沙嗄心中为难，热泪盈眶，走到父 皇墓前，挥刀割发，放声恸哭，说道：“儿我有罪！”说罢伏地叩拜。然后 同珠奇、察汗台一道返回，来降太祖。这时伊德尔道布对阿拉坦沙嘎说道： “奴才我暗赴乃蛮，谎称幼主派我当场刺杀宝劳王、曲屈律父子二人，替皇 主报仇。只要为主报了仇，虽死无恨！”阿拉坦沙嘎说道：“不可如此，如
　　
今他害父皇，事未败露。再说杀我父皇者，仅是堂兄曲屈律一人，于王伯无 干。如去杀害天伯和堂兄更为可耻，你也会死于非命。”劝阻已毕，同往勃 特国。这时旧乃蛮国宝劳王和他的儿子曲屈律等人探知此讯，急领一支人马， 来杀阿拉坦沙嘎。等他们来到，阿拉坦沙嘎早已远去。他们领兵追赶，刚到 乃蛮国界首，恰与珠奇巡兵相遇，这才收兵回国。
　　却说阿拉坦沙嘎来降太祖，太祖大喜，赠以厚赏，拜为左翼将军，令他 监管乃蛮国半壁疆土，又将其母后兄弟等一家老小交还于他，又让他与索隆 高娃结发成亲。阿拉坦沙嘎哭拜于地，领受皇命，单就成亲一事，推辞说道： “恩主收养小人之妻，已有多日，小人等父皇葬期满日，成亲不晚，望恩主 再替我寄养数日。”太祖听罢，夸奖阿拉坦沙嘎是个孝子，便依准其言。
　　且说阿拉坦沙嘎携其母后兄弟，起程回国。途中，行至父皇墓前，烧香 叩拜，深谢太祖恩德。阿拉坦沙嘎回国以后，便去祖庙祭奠先祖，忽见蒙格 勒吉之墓立于祖庙一旁，不禁失声恸哭，拜祭蒙格勒吉墓前，心里倍感太祖 恩德不提。却说乃蛮宗室复得所失社稷，母子君臣重聚朝廷，众人心酸，失 声大哭。又闻宝劳王领兵追赶一事，均以旧降勃特国而宽慰。从此，阿拉坦 沙嘎感恩太祖，与珠奇一起，治理乃蛮。虽非皇帝，然而安乐富贵同于皇帝。 因此阿拉坦沙嘎以下皆感太祖厚德，诚心归附勃特国。太租仍让达达顿嘎任 勃特国儒师，执教于国学，给太祖诸弟子教书。
从此毛浩来日与达达顿嘎来往，公余得空，便至其家，教他讲授古语经
典，与他论说得失是非、君臣功过。达达顿嘎听其论说，惊叹不已，夸为天 赋英才。此话不提。且说，一日，太祖与毛浩来、布古尔吉二人商议，可教 赫利特国的图斯呼回国。因太祖已杀扎木哈，替其父王报了仇，赫利特人五 体投地，心服太祖。此时太祖突然降旨令赫王一家老小可返家园。图斯呼、 索隆高娃闻命，便领众人哭拜太祖，说道：“我等愿为恩主义子！”太祖见 二人心诚，龙颜大喜，依准其言。索隆高娃携弟图斯呼以父子之礼拜谢太祖 为其义子。太祖和布尔特格勒金夫人，深表怜悯，重赏二人，二分赫利特国， 一半交给图斯呼治理，一半交给哈布图哈斯尔治理。太祖又派哈布图哈斯尔 到乃蛮国求亲，将阿拉坦沙嘎的妹妹哈斯托娅，许给赫王幼子图斯呼为妻。 此是太祖念及赫王旧义所施的阴德，也是毛浩来收得赫利特人心的暗计。
且说赫王一家老小，眼流热泪，拜别太祖，回至国中，奠祭祖坟，跪拜
山神，举国太平，尽心竭力替太祖狩猎出征，胜于以前归降的部落。一日， 太祖早起，未及用饭，忽然听见奏乐之声，请他临朝。太祖连忙穿起吉服， 围好玉带，进殿一看，从军师至众大臣，都身着吉服，手捧绫绸，跪拜于地， 太祖问由，只见陶尔根希拉、毛浩来带众朝臣跪拜于地，开言说道：

您上界白帝的化身， 宏福无穷的主公， 以勇力和仁义， 把北方骄横的部落平定。 你足可继承祖先的大位， 做勃特国的皇主王君。 我们众人冒昧进言， 请恩准众人的心愿！ 您坚贞不渝的朝臣，

遍告各部落的首领。 四方臣民欢聚一起， 光照天赐的社稷升平。 望您依顺立帝的仪礼， 登上皇位造福臣民。 您号令天下的君主， 望您笑纳众人的情份。

太祖闻奏，龙颜不悦，吩咐道：


虽托先祖神灵的庇护， 尽定北方的部落异邦。 然而南界尚有夏国， 我不能登基去做人皇。 虽然靠你们众人的忠心， 平定了动乱的北方。 可国门外尚有夏国抗命， 我不做这腆颜的君王！


　　太祖说罢，转身回宜，众大臣拎起衣襟，连连求告。太祖转身，正色说 道：“如今平定夏国之后，我方依你众人之言！”说罢回身入内。此时陶尔 根希拉、毛浩来二人走出殿门，取下令箭，布告四方，通令全国，不到半月 功夫，征调威势无敌的二十万大军，立奏太祖，马上出发。太祖闻报，心中 大喜，忽闻鼓声三响，便率大军出发。众将士背插撒袋，拍动膘肥良马，直 奔来犯的夏国。这时，适逢霜秋，那八路人马，个个勇悍，那将土战马，匹 匹肥壮。秋高气爽，人又胆壮，军令森严，疾如闪电。一日，行至夏国界首 重镇力吉里寨，一声炮响，毛浩来分兵两路，拨五万人马，交于布古尔吉、 布古拉尔二人，传令众军道：“我们此次出征，出乎夏国军民意料之外。因 此不须用计，要一举攻占落思城；不然，于我军不利。此乃北方勃特国首次 出兵征讨异邦，望我诸将士，务必踊跃，以死奋战，夺得首战之功。我勃特 大军，直下南海，成功与否，全在此举。望我全军将土，替主效犬马之劳， 无要后退一步。军令不可违误！此次如能攻克夏国力吉里寨和落思城二地， 我勃特国四十万大军，三年不愁给养。你等众人，务必竭力，以立大功！” 众将士闻令，顿时欢腾，喊声震天。当天深夜，毛浩来视察两营，只见众将 士摩拳擦掌，精神大振。便暗自想道，此举定可成功！于是忙叫赛汗苏尔塔 拉图、扎勒玛之子策其格二人进帐，密授几言，令其连夜出击。然后兵分两 路，布古尔吉、布古拉尔二人为一路，去攻力吉里寨；太祖、毛浩来二人为 一路，去攻落思城。
　　且说布古尔吉、布古拉尔二人，率领一路人马，日夜兼程，仗其马壮， 急急行军，直入夏国力吉里大寨。此时，各街军民正在酣睡。布古尔吉、布 古拉尔二人分兵围住四面城门，抓来司地官、司事官、司税官三人，召集居 民登记人数，计有六万余人，从中精选七千人充军，然后取白银万两、良马 千匹、绸缎数百车、连同三名官吏，送往太祖。二人留下待命，守护力吉里 大寨。
　　
　　这时，太祖所领一路人马，浩浩荡荡，奔向夏国落思城。那落思城守军， 原无戒心，勃特国大军飞抵城下，守门之将这才下令关门，急登四面城楼， 鸣金擂鼓，连忙调集乌合之众。忽闻一声炮响，那四五十名推车盐贩，从车 中取出兵器，砍倒守门兵士，打开南门，迎进来师。城外人马一拥而入，分 几路攻占四面城门，严禁来往行人出入，生擒守城文武官员六七人，抄没军 民户籍和仓廪帐簿。原来扎勒玛之子策其格、赛汗苏尔塔拉图二人奉毛浩来 之命，教赫利特的敖楞呼、高尔格二人手下四十名精兵，扮作推车盐贩，先 到城中，等候大军。
　　且说当时兵不血刃，攻下京都落思城后，毛浩来教人押来力吉里寨的三 名官员和其他七人，跪于案前，问道：“我们一向待你主公甚厚，因何借给 乃蛮两万人马？用那两万人马守此二城岂不更好吗？”那十人叩首认罪，只 求饶命。毛浩来大怒，喝道：“真是无用的畜生！如今违主之命至此地步， 还求饶命，真是无耻之徒！”说罢，喝命刀斧手推出斩首。这时，太祖派赛 汗苏尔塔拉图传令道：“杀这区区小人，污了我的宝刀，不如留这十人之命， 派其五人回去，问他主公之罪，其余五人暂时收监。如那五人问罪来报，此 五人可以放回！”毛浩来闻令，免去十人死罪，放五人回去，留下扎勒玛、 赛汗苏尔塔拉图二将守城，尽收仓廪存物，牛马驼羊，送回勃特国。又开仓 启库，将粮谷分给众百姓，然后率大军回国，留楚鲁之子瓦其尔、阿拉玛斯 二人守护力吉里大寨。落思城原库存二十余万两白银，两千峰骆驼，八千匹 良马，九万余只绵羊，三万副盔甲，尽数分赏给勃特国众将土。有人提到赛 汗苏尔塔拉图战功卓著时，布尔特格勒金夫人对太祖说道：“赛汗苏尔塔拉 图原在我身边长大，如今起兵攻城立了首功，今已成年，可以婚娶。依我之 见，那乃蛮洪格尔珠拉姑娘，容貌出众，天资聪明，可配赛汗苏尔塔拉图。 其年龄也已到了二十，可以嫁人。主公可否趁其立功之际，成全两个孩子结 为夫妻？”太祖大喜，说道：“贤妻所言，正合吾意。”说罢，派人叫进赛 汗苏尔塔拉图。且说赛汗苏尔塔拉图叩见已毕，奏告太祖道：“奴才我一路 跃马奔跑，浑身疲乏，见一草地，下马稍息，脱靴卧地。大白天忽然飞来一 只猫头鹰，环绕奴才身上，唧唧喳喳叫个不停。奴才急忙拾起一只靴去打， 靴里突然掉下一条红颈绿身，七寸长短的毒蛇。此皆主公神灵庇护之兆。” 太祖听了，微微一笑，说道：

猫头鹰本是不样之鸟， 令人讨厌而又可憎。 可对你走运人来说， 它却成了喜事的化身。 因你立下汗马之功， 夫人同我商议， 将美丽的洪格尔珠拉， 娶给你作为妻室完婚。 特派一名使臣， 从远程把你叫来，


　　你快进去拜谢夫人！”英俊的赛汗苏尔塔拉图听了太祖此语，喜从天降， 急忙取下冠盔，跪拜太祖，然后掀开珠帘，移步入内，弯膝跪地，向国后布
　　
尔特格勒金请安，聆听国后旨意，缓缓退出内宫。国主教媒人乌云格瓦引路， 先去拜见其养父毛浩来，敬献牛马珍宝等一应财礼。当时洪格尔珠拉的娘家 和收养她的义父毛浩来一家，都深谢太祖和夫人给他姑娘找到一个好的丈 夫。
　　且说勃特国疆土混一，战事停息，太平无事，安居乐业，不觉又过一年， 时至壬戌仲春。一日，太祖夫妇二人闲居宫中，正在商议从四员大将，六部 九卿的诸公子中选婿，替未成婚的公子选媳，拟报国母窝格仑夫人。忽闻一 声炮响，请太祖登殿听事。太祖急忙整冠理服，正要移步登殿，又响起炮声， 和擂鼓鸣乐之声，催请太祖临朝。不知何处又起战乱，看官欲知事由，待史 官教人安好书斋月欢亭纱窗，静坐凉室，续写下章。
史官我信口吟诗一首：


无趣陶都诡计多，福国希丽知理深。聪明索隆言有理，可怜阿郎降何
苦！

第三十三章 施仁义天子举好汉荡妇 发慈心圣人完儿女婚事


宋宁宗嘉泰二年，金章宗泰和二年，岁次壬戌，是年太祖四十一岁。
　　且说岁次壬戌，太祖年四十一岁。适逢春末，太祖正与居森夫人闲居内 宫，商议选婿择媳之事，忽听外面鼓声响起，敬请太祖临朝，奏告社稷要事。 太祖整装，来到狮头大帐，只见众臣将领，聚在帐中，立于左右。太祖端坐， 受众朝臣叩拜之后，早有一位大臣出班下拜。众人举目一看，正是东南一带 索隆古特国的布哈查干汗，移步出班，哭拜于太祖面前，开口奏道：“今年 仲春，与我接壤的东固尔勒斯的纳仁汗出动二十万大军，突入我境，攻我城 池，屠我百姓，逼得守臣布古尔吉携家出走。我原占据的三部落和恩主替我 夺回的两部落，合计五部落，被他尽数夺去，未留一寸土地。不仅如此，他 还大言不惭地扬言攻占勃特国，将我本部人马，加上他二十万人马，天天调 集操演，扬言要举三十万大军来攻。”太祖听了，大为吃惊，目视毛浩来， 只见他竖起两道宽眉，用手小心地揪着袖口，耷拉着双肩，立于一旁。太祖 问众朝臣道：“依你们之见，此事如何处置？”毛浩来出班，曲膝而跪，双 手扶地，叩首说道：“主公在上，此乃皆因与索隆古特接壤的旺楚克、伊拉 固松二人失职，未能照料邻国所致。邻国五部被人攻占，他二人皆不知晓， 难道睡觉不成？因此，下臣我领一支精兵，先去将此二人正法，然后引兵迎 击固尔勒斯的纳仁汗。请主公统率旺固布、乃蛮、赫利特等三个部落的大队 人马，随后出发。”这时，布哈查干汗从旁奏道：“伊拉固松、旺楚克二人， 并无过失。我身在国中，也未来得及抵抗，何况他二人皆在国外，怎能来得 及救援呢？”毛浩来打断他的话，说道：“敌人乍来，他们可能不知，可敌 人已经深入腹地，他二人因何不来救援？即令去了无济于事，难道他们眼看 着邻国受难却无动于衷，袖手旁观？这不是明明暗通敌人吗？因此，非以军 法处置不可！”说罢，连续几次，用两袖拍地。太祖忽然醒悟，料知毛浩来 用计，说道：“军师所言，极为有理。必依军法斩伊拉固松、旺楚克二人之 首，以示众人。马上传令诸将，领兵出发！”话音刚落，乐声四起，太祖回
宫。
却说军师毛浩来领命，同众人出帐，令军士擂动大鼓，召集众将领，然 后登上军师大帐，端坐帅位，取下两枝令箭，挥动号旗，令二将听命。众人 一看，原来令哈斯尔、比勒古岱二人进帐，各授一封密书，说道：“主公大 弟比勒古岱领百名骁骑，立即出发，途中开阅密书，一定要抓伊拉固松，迎 我相告；主公二弟哈斯尔也带百名骁骑，马上出发，途中开阅密书，生擒旺 楚克，迎我相告。此是军机大事，不可违误。主公执法严明，你等不可多言！” 说罢，传令鸣炮，送二人出发。毛浩来回身登帐，取下三枝令箭，挥动号旗， 令三将听命。众人一看，原来令布古尔吉、布古拉尔、楚鲁三人进帐，又授 三封密书，对布古尔吉说道：“长兄你带五十名骁骑，引乃蛮国阿拉坦沙嘎 安答①等人的人马出发，到索隆古特国南面，迎主公大驾；布古拉尔兄你也带 五十名骁骑，尽起旺固布部落德钦胡尔洛的全部人马，赶紧取道南路，来到 河边，迎主公大驾；楚鲁弟你也带五十名骁骑，将赫利特的图斯呼、索隆高 娃姊弟二人，连同人马，一起带走，迎主公大驾。此是军机大事，不得有半 点差误！”说罢起身，传令鸣炮，送三人出发。又取三枝令箭，挥动号旗，



① 安答：即朋友。

令三将听命。众人一看，为首者乃是洪格尔特部落的太斯钦之弟瓦其尔斯钦， 一个是恩胡德部落的都特胡图尔更，一个是白彦胡德部落的乌勒吉，也各授 一封密书，说道：“你们三人带此密书，赶上哈斯尔，与他相见，开阅密书， 依计而行，不可违误。军法严明，我不能顾你的面子！”说罢，以目相送。 接着又取十枝令箭，令十将听命。众人一看，原来是扎勒玛、扎布、希热呼 图克、哈尔海如、乌尔图斯钦、赛汗苏尔塔拉图、阿鲁哈、苏和、宝鲁、乌 楞策尔比等十人。毛浩来吩咐道、“你们十人，分队率领主公新练两万卫兵， 跟随主公大驾，无使主公大发雷霆。虽有主公众弟在侧，你等众人，切不可 粗心大意。马上下去整治人马！”说罢送走。又取五枝令箭，立令五将上殿 听命。众人一看，原是五员虎将上殿，毛浩来吩咐道：“你们五人将一万精 兵分为五队，随我出发。我因先去破纳仁汗三十万大军，所以我们马上出发。” 说罢又取一面号旗，请陶尔根希拉登殿，自己起身说道：“你领主公身边十 员将军，随驾出发！”分拨已毕，自取一封黄皮密书走进太祖大殿，教人擂 鼓，请出太祖，跪献密书，叩首道别，鸣炮出发。
　　且说哈斯尔、比勒古岱二人鞍上拆阅密书，书中说道：“你等看书后， 一路扬言，要去扑杀伊拉固松、旺楚克二人，教他二人装作慌忙叛逃，领兵 携家，去奔纳仁汗。旺固布、乃旺、赫利特等三个部落人马一到，便引进固 尔勒斯境内，各路进境人马，都有我方军马相随，等你们五部十万人马到达 之后，布古尔吉混于军士之群。看布古尔吉的号旗行事，去捉纳仁汗。我从 北路出发，抄进固尔勒斯。纳仁汗所领大军一旦被围，他势必带领数百军卒， 落荒而逃，路过固尔勒斯西南面的贺利耶和博格尔山谷。因此，哈斯尔你要 率领旺楚克、伊拉固松等人的一千名锐军，同瓦其尔斯钦、都特胡图尔更、 乌勒吉等三人一起，连夜渡江，行至固尔勒斯境内的贺利耶和博格尔谷中， 打好埋伏。等纳仁汗一到，就生擒他。然后打发众人回去。比勒古岱你回来， 报说他们已经叛逃，并扬言于内外人众。当旺固布、赫利特、乃蛮之路人马， 去投纳仁汗时，布古尔吉扮作军卒相随，你务必依他计谋而行！”兄弟二人 知晓此事，不胜喜悦，各自依计而行。
却说布古尔吉、布古拉尔、楚鲁三人打开密书一看，书中说道：“如今
你们三人，各奔一方，等三路主帅派人到纳仁汗之处，说‘如今纳仁汗亲提 三十万大军来攻，必灭勃特国，我等趁此时机，归附纳仁汗，以报旧仇，收 复家园’，引兵前进时，扮作兵士，随军而入。待双方檄文一到，你们夹击 固尔勒斯军马，便可容易破灭。”布古尔吉、布古拉尔、楚鲁三人，见毛浩 来竟有如此神谋，大为惊异。布古尔吉说道：“毛浩来如此高明，能怪比我 等更受重用吗？只有知者才看出其深谋远虑。这等人材恐怕南宋、金国也难 找到！”说罢三人相别，各自依计而行。
　　且说洪格尔特的瓦其尔斯钦等人，当时带着密书，急忙出发，追赶哈斯 尔，与他相见，闻知事由，便依计而别。太祖回宫，拆看毛浩来密书，方知 其谋，合掌压膝，点首称赞。时过一旬，便领十二万人马，教布哈查干汗前 面引路，炮声一响，大军开拔，奔向索隆古斯。走了不到一天的路程，早有 哈斯尔、比勒古岱手下探马来报：“我们捉住旺楚克、伊拉固松二人出来， 没走半天路程，后面有几千追兵赶来，我等寡不敌众，放走二人。他二人回 国，尽起本部人马，便去投奔纳仁汗。”勃特国将士听了此报，无不惊吓。 太祖也佯作生气，布哈查干汗吓得面无血色。此话不提。却说大队人马，行 至赫利特界首，只见索隆高娃、图斯呼姊弟二人，带众将士叩迎太祖。布哈
　　
查干汗一见赫利特三万人马，心稍放宽。又走十余日，行至索隆古特界首乌 能根河以西三十里处，只见布古尔吉、布古拉尔二人带旺固布、乃蛮二部君 臣将土，叩迎太祖。当时勃特国人马连太祖所领人马算在一起，仅有十万左 右。布哈查干汗嫌人马太少，心中焦急，又不知毛浩来去往何处。太祖领兵 沿河而上，分四队下营固守，专等交战之日。
　　话说追溯数年，细述固尔勒斯国主纳仁汗的根底。原来固尔勒斯国主纳 仁汗是勇力过人，足智多谋的好汉。他国土辽阔，方圆足有数千里，几条大 河流过国中，交通方便，因此国人生来聪颖。固尔勒斯境内有十四座城池， 土地肥沃，五谷丰登，牛羊兴旺，十分富足。唯北国一向重武，狩猎出征， 国主亲领，否则，谁也不动。此乃常理。当初辛西之年，勃特国发兵，来夺 索隆古特的两个部落，固尔勒斯国主纳仁汗一则出乎意料之外，二则国中没 有现成人马，因此，不敢贸然抵抗。后来勃特国人退兵，回国，从那时起， 纳仁汗操练人马，增强武力，兵强马壮之后，才亲提大军来攻索隆古特。这 时他手下将军冒顿乌亨、浩冒克、瓦尔那、宝尔毛吉、都尔本呼和德、查干 乌尔、胡布其、温都尔吉勒等八人劝道：“我等听闻，天父见怜，勃特国主 常以雨、风、云、虹、电、雪相助，其君臣同心协力，天地庇护。据此可知， 传言他是真命天子，并非虚说。我等众臣，并非怕死，只怕祸及主公。我等 众人自幼随主效犬马之劳，效命沙场岂有怕死之理。只恐上天授命之人难以 违抗！”纳仁汗听其苦劝，勃然大怒，说道：“你等众人，一辈子享我俸禄， 如今却怕起什么天子来了。铁木真在他臣民面前是天子，哪能是你们的天子！ 死了是我的罪孽，活了是我的缘份。你等既然怕他，我便把你们捉起，在过 梁上凿八个窟窿，将你们吊在一处，监押起来！”说罢传令，将八人收于监 中，教二百名兵士看管。自领二十万大军，教年方十七精于武术的爱妻赛汗 胡丽跟后。二十万大军仅用半个月时间，易如反掌，尽收索隆古特国五部之 地，这才派人用囚车押来那八员将军，教他们巡视索隆古特五部。不料，布 顿部落的伊拉国松，扎鲁特部落的旺楚克二人带本部六万余人马来降，纳仁 汗大喜，问道：“听说你们都去投奔了勃特国，今天因何又来投奔我呢？” 伊拉固松说道：“我们一样是人，一样怕死。不想白白送命，但力薄势单。 力薄者必亡，此是古今至理。”旺楚克说道：“如今他占我国土，我把女儿 送给他，他却杀害了我的女儿，到头来还是怕死。如今听说，大皇带三十万 大军而来，我等败散诸国都很高兴，好似寒冬盼望阳光一样盼望大皇来临。 如今大皇亲临，若不来迎驾，于心不安，因此携带全家老小，弃国来奔。尤 其赫利特、乃蛮、旺固布人，盼望大皇比我更深，只苦于脱不开勃特国大军。 欲骤然逃离，又怕于大皇不利。因此，先教我们来送信。”纳仁汗说道：“两 军对垒之时，切忌如此叛离。只是这几年勃特国主连收你们几个小国，教你 们吃尽苦头。他们如若来降，其家眷怎样？”伊拉固松说道：“只要大皇这 里愿意收容，他们先将家眷送来，而后自己悄悄来奔。”纳仁汗说道：“既 然如此，回书告他，我愿收留。在我三十万人马之上，再加上你们二人的六 万人马，和旺固布、赫利特、乃蛮三部九万人马，共计四十余万人马，还怕 消灭不了它一个勃特国吗？军队所用粮草给养，也不用发愁，索隆古特的五 个部落粮草足够养我们三年。”说罢约定日期，派人送信。
　　且说信使派人回来，说道：“赫利特的图斯呼、索隆高娃携家来归。唯 有旺固布一个部落和阿拉坦沙嘎一个部落的家眷，尚未来到，也已派人去接。 过几天，等他们从南路入境以后，再报讯息。后天两军交战，那时我军佯作
　　
败阵，撤退逃跑，以便他们来降。”纳仁汗问太祖带多少人马，那人回道： “勃特国自己的人马不到两万，所领兵马皆是他国人马。”纳仁汗听了大喜， 派人往见伊拉固松等人，相约来降之日。乃蛮、赫利特、旺固布等三部均答 道：“两军开战便去相见。只恐我军渡河以后，勃特人马也横渡浩布勒河， 那时一无归路，二无粮草，必抱拼死一战之志。因此，还望大皇催促人马， 连夜乘船渡河，来破勃特国军寨，我等便好相助，连大皇所领人马算在一起， 计有四十余万，因此，大军一到，他那不到两万人的军营，便可一举捣毁！” 纳仁汗说道：“此计甚妙！”当晚点灯时分，便划动那抢来的百余船只，运 人渡河。后军直到平明时分，才渡河完毕。后军由其妻赛汗胡丽率领，全军 渡过大河，立下营寨之后，船只皆停泊河边。
　　且说到了次日辰时，大军来到河岸。午时刚到，纳仁汗领兵直到太祖中 军营前，出阵说道：“快教勃特国主出来听罪！”话音未落，太祖军帅旗一 挥，旗门大开，左右两列，各立十将，红旗一动，太祖出于阵前。纳仁汗举 目一看，太祖骑着雪白龙驹，面如夏天太阳，眼神如电，长须五辔，宽眉如 蚕，仪表非凡。纳仁汗说道：“万人都说，勃特国主铁木真乃是天子，原来 竟是如此模样！如今你我二人来厮杀一场看看。但彼此不可暗算！”当时二 人约定，传令各自人马。纳仁汗拍动枣红良马，冲向太祖；太祖手挺钢矛， 迎住纳仁汗。你来我回，相交二十余合。这时纳仁汗一面称赞“果是奇汉”！ 一面勒马回营。太祖大怒，跃马追去。纳仁汗突然回马，从阵后杀来。勃特 国人马大张声势，齐声呐喊，迎住纳仁汗人马。太祖佯作不知，等纳仁汗挨 近，太祖突然转身，挺矛一刺，纳仁汗右腿早被穿透，剧痛难忍，慌忙逃去。 太祖乘势挥鞭，领兵掩杀过去。
却说正当固尔勒斯人马败阵逃跑之际，只见从后军里面闪出一名女将，
有闭月羞花之貌，年约十七八岁，身着金甲，头插雉尾，颈戴狐尾，手执银 枪，横道而立。这时太祖引兵南下，恰与阿拉坦沙嘎的人马相遇，两军合为 一处。那赛汗胡丽一见阿拉坦沙嘎，便春心痒痒，两眼发呆，立于道中。阿 拉坦沙嘎暗自想道，此人必是纳仁汗的那位有能之妻，于是拍马相迎。赛汗 胡丽只知他是勃特国的一员小将，不知他是阿拉坦沙嘎，便启动莺喉，以言 挑逗：“有名报名，无名吃刀！”阿拉坦沙嘎料知正是用计之时，便说道： “我乃太阳罕之长子阿拉坦沙嘎！”赛汗胡丽这才突然明白，面带笑容，故 作交手姿态，从旁闪过，问道：“你看勃特军如何？”阿拉坦沙嘎见问，微 微摇头，心里想道，此必另有用意，便跃马奔入西面沙窝背后。赛汗胡丽紧 追不放，阿拉坦沙嘎又突然转进一处沙冈之中。赛汗胡丽策马急追，阿拉坦 沙嘎连忙下马，立于马旁。赛汗胡丽满心以为阿拉坦沙嘎与她说话，便高高 兴兴地到阿拉坦沙嘎跟前，跳下马来，去和阿拉坦沙嘎搭话。阿拉坦沙嘎定 睛一看，赛汗胡丽腰如细柳，面如白玉，便暗自想道：“此是什么魅力？竟 中我圈套！”于是向前走去，一把揪住赛汗胡丽，将她捺倒于地，想取绳捆 绑。原来赛汗胡丽按捺不住欲火，不曾防备阿拉坦沙嘎，忽见大事不妙，恍 然大悟，一时大怒，猛一翻身，揪住阿拉坦沙嘎的前胸，跳在马上，飞也似 地跑将回去。跑去不远，恰与赫利特的索隆高娃兵马相遇。原来索隆高娃姑 娘两眼盯着阿拉坦沙嘎，忽见纳仁汗的一个美妻出营，与阿拉坦沙嘎对阵， 又二人一起离阵而去，心里甚疑，此必有诈。这时有一妇人托着阿拉坦沙嘎 从沙窝后面跑将出来，正与索隆高娃相撞。索隆高娃大惊，急忙擂鼓，挥军 掩杀。这时赫利特的帕拉古岱忽见其姑娘的情郎被一美人托了过去，大惊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