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诈许婚有意背盟 激诸将拼命却敌
话说帖木真被明里也赤哥一言提醒,不禁踌躇道:“不去赴宴,又怕汪 罕嗔怪,倘去赴宴,又恐桑昆不怀好意,这却如何才好呢?”明里也赤哥道: “这也并非难事,可遣人代主子前往,只说马疲道远,身子不快,以免疏虞。 倘若汪罕诚意许婚,决不因为主子未曾亲临,便决裂的。”帖木真连连点头, 便命不合台、乞刺台两人代往,自率八骑,在途中等候两人的消息。那桑昆 见帖木真不来,料知机谋已泄,便将不合台、乞刺台两人拘留起来,与札木 合、阿勒坛等议定,派遣精骑,前往袭击帖木真。商议既定,预备次日天色 微明,即便进兵。
阿勒坛十分得意,回至家内,和他妻子说道“我前次的羞辱,可以报复 了,明日便派精兵去拿帖木真了,这一遭真是十拿九稳,不怕他逃上天去。 那帖木真此时还在睡梦之中,倘若有人前去通信给他,倒好得份重赏呢。” 他妻子道:“你口齿谨慎些罢,从来说的,隔墙有耳,倘若被人听见,真个 前去报信,这一番计划,不是又落了空么?”阿勒坛闻得此言,方才住口不 语。谁料事有凑巧,阿勒坛对他妻子说这一席话,恰恰有个牧马的名唤歹巴, 送马乳前来,被他听见,便去告知牧人乞失里,约他同去报信,好得赏赐。 乞失里道:“这事未知真假如何,不可鲁莽,待我再去打听一回前去报信, 也还不迟。”遂即走入营内。阿勒坛的姪儿,名叫纳邻,正在那里磨刀,见 了乞失里,便道:“你今夜把两匹白马和那匹栗色马,都要备好鞍鞯,我们 明天天色微明,就要上道了。”乞失里口中答应,料知此事并非虚言,匆匆 的来见歹巴道:“你的话果然确实,我们快去报信,一生的富贵,就在这遭 了。”两人杀了一个羊羔,把睡的木床劈开,作着柴薪,将羊煮熟,作为行 粮,把预备现成的马,各人骑了一匹,连夜奔去报信。
此时帖木真正在那里守候不合台、乞刺台两人,不见他们回来,心下很
是焦急。忽见两人前来报告道:“我们是汪罕部下的牧人,一个叫歹巴,一 个叫乞失里,只因桑昆阳许婚事,要将你骗去加害,谁知你不上圈套,令人 往代。现在他已将代去的两人拘留,发了精兵前来掩截了。我等得了消息, 所以连夜赶来报信,此事千真万确,大兵不久便来,须要从速预备,免受其 害。”帖木真惊道:“我此刻仅有数百之众,如何能够抵敌?只得在左近山 中,暂时躲避。”遂即拔寨至温都尔山的树丛里面。帖木真放心不下,亲自 登山瞭望,并不见什么动静。又令自己的姪儿阿勒赤歹,前往哨探。不上一 会,即回报道:“前面尘头大起,想是敌人到来。”帖木真因众寡不敌,心 内十分踌躇,却又不能不去迎敌。只得聚了几个将官,大家商议。众将此时 也甚畏怯,一齐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不敢出声。畏答儿却奋前说道:“兵 贵精不贵多,将在谋不在勇,现在我兵虽少,只要用计胜他就是了,何必畏 惧呢?”帖木真点头道:“此言不错!但为今之计,应当如何御敌呢?”畏 答儿道:“现宜速发一队人马,由山后绕至山前,截击敌人后面,主子可亲 自率兵,挡其前面。前后夹攻,何患不胜!”帖木真即依其言,命术撤带充 当先锋。术撤带却用马鞭磨擦马鬣,好似不曾听见一般。畏答儿踊跃说道: “我愿充当先锋,如果为敌所害,只求主子格外看管我三个儿子就是了。” 帖木真道:“你有此忠心,皇天必定眷佑,决不至失利的。如果有何不测之 事,我自当抚恤你的家属。”此言未毕,又有折里麦也上前言道:“我愿与 畏答儿一同前去,虽死不恨!”那折里麦也在帐下多年,遇事极肯尽力,此
时自请前行。帖木真大喜道:“得你与畏答儿偕往,彼此应援,我更放心, 究竟忠实的伴当,与众不同,获胜之后,自当重酬。”折里麦与畏答儿遂即 分兵而去。帐下诸将听得帖木真称扬二人忠勇任事,大家愤激起来,尽都愿 意决一死战。就是术撤带也揎拳掳袖,踊跃争先起来。帖木真便命他统率前 队,自已押后,来至山前,立阵以待。
那汪罕领着人马,走在路上,向札木合问道:“帖木真部下,以何军为 最强?”札木合道:“他部下以兀鲁特、忙忽惕为最强,都是能征惯战之士, 上起阵来,全用的短刀小枪,十分勇猛。所树的旗帜,或花或黑,极易辨认。” 汪罕闻言,便令勇将只儿斤充当前锋,抵挡这两路,又令秃别干为二队,援 应只儿斤,自己统率大军,在后前进。哪知札木合的为人,反复无常,他见 汪罕年老力衰,优柔寡断。桑昆又是个莽夫,毫无智谋,料他不能成事,又 暗中令人向帖木真道歉,愿意和他联络,并将汪罕的内容,尽行宣布。此时 畏答儿已绕出山前,正与汪罕的先锋只儿斤相遇。那只儿斤是克烈部有名的 勇士,力大无穷,执着八十斤的大刀,直冲过来。见畏答儿领着稀稀的数十 骑到来,他那里瞧得上眼,也不答言,举刀就砍。畏答儿抖擞精神,和只儿 斤斯杀起来。两人杀在一处,正在难解难分,那畏答儿的部下,虽只稀稀的 数十骑,都用着大刀利斧,猛向只儿斤的阵中冲来。只儿斤深恐阵脚被他冲 动,连忙前来拦阻,谁知这些人竟不畏死,好似疯狗一般,横冲直撞,拦了 这边,冲破了那边,拦了那边,冲破了这边。只儿斤的阵势,被他冲动,只 得一步一步往后退下。只儿斤见自己阵势已乱,不敢恋战,虚晃一刀,回马 就走。畏答儿如何肯舍?拍马追去。那汪罕的第二队秃别干已至,见只儿斤 败退,奋勇上前助战。只儿斤见援兵到来,也就拨转马头,重复迎战。此时 折里麦亦已赶来,见畏答儿力战两将,恐他有失,连忙上前接战,四个人在 阵上,盘旋不已,拼命死斗。那汪罕的兵势甚盛,畏答儿孤军迎战,未免心 虚,手中的刀法一松,被秃别干一枪飞来,刺中坐骑。那马负痛奔回,将畏 答儿颠下地来,秃别干赶上就刺。说时迟,那时快,术撤带的前锋,名叫兀 鲁,力能拔山,恰恰赶到,见畏答儿跌落马下,秃别干举枪欲刺,他不禁发 起急来,飞马奔出,用尽平生之力,举刀将秃别干的钢枪一拨,只听得豁刺 一声,秃别干的虎口震开,握不住那杆长枪,撇向左首的荒地上去了。秃别 干吃了一惊,赤手空拳,哪敢抵敌,拍马奔回。兀鲁救了畏答儿,又冲入敌 阵,夺了一匹马与畏答儿乘坐。畏答儿有了战马,又复杀向前去。
这时汪罕的第三队,有个将官名唤董哀,拍马而出,截住兀鲁,大战起
来。术撤带已驱兵进援,好容易杀退了董哀,那汪罕部下的勇士火力失烈门, 又复领了一队军马,杀将上来,举着两柄铁锤,向术撤带直上直下的打将下 来。术撤带用枪一挡,觉得力量十分沉重,知道是员勇将,格外当心和他厮 杀。兀鲁见术撤带不是火力失烈门的对手,遂即驰前夹攻。火力失烈门不慌 不忙,敌住两将,绝不畏怯。忽然对面阵中,树起了一杆大■,知道帖木真 亲自临阵,火力失烈门便撇了兀鲁、术撤带两将,冲向中军来取帖木真。术 撤带恐帖木真有失,要想回来阻挡,汪罕的大军又至,桑昆挥兵涌将上来。 术撤带第一班将士,只得抵敌桑昆,不能回顾帖木真了。此时帖木真身旁幸 有博尔术、博尔忽两员大将保护,见火力失烈门突阵而来,两人一齐上前, 截住厮杀。博尔术、博尔忽是帖木真帐下著名的勇将,与火力失烈门交战, 也不过杀个平手。帖木真第三个儿子窝阔台见火力失烈门如此勇猛,不觉恼 了他的性气,跃马而出,帮助博尔术、博尔忽来战火力失烈门。火力失烈门
被三人团团围住,深恐有失,便向博尔术劈面一锤,博尔术向左一侧,让将 开去。火力失烈门乘势冲出,往自己阵中而走。博尔术等哪里肯舍,一齐并 力追去。火力失烈门将他们引入阵中,指挥各军,围裹上来,又复翻身厮杀。 博尔术等困在垓心,方知中了他的诡计,只得拼命力战,搏个你死我活。其 时两军会齐,汪罕的人马多过帖木真五六倍,重重的裹将上来。桑昆大喊道: “今日不擒住帖木真,誓不回兵。”喊声未毕,“哧”的一箭射来,巧巧的 射中桑昆面门,叫声“啊哟!”伏鞍而走。这支箭乃是术撤带所发,幸得射 中桑昆。汪罕的人马,见主将受伤退走,便也跟着退下。术撤带等趁势追了 一阵,见汪罕的人马队伍不乱,且战且退,唯恐后面有兵埋伏,不敢穷追, 帖木真亦传令收兵。
正在这个时候,忽见畏答儿抱头而来,形甚狼狈。帖木真惊问何故?畏 答儿道:“我闻得收兵的命令,免胄断后,不意脑后中了流矢,痛不可当, 所以抱头而回。”帖木真道:“我军这次血战,全由你首先奋勇,激动众将, 才能以寡敌众,不致败北。你竟中了流矢,受伤归来,我心甚为不安。”便 与他并马回营,亲自代他敷药治伤,送至后帐安卧,方才出外,检点兵将, 虽丧亡了几十个人,幸而没有大损失,只有博尔术、博尔忽、窝阔台三人未 见回营。帖木真恐他三人有失,十分着急,正要命人去找寻,忽见前面一骑 马奔驰而至,待至跟前,方知是博尔术。帖木真大喜,忙问他博尔忽与窝阔 台何在。博尔术道:“我们三人被火力失烈门诱入阵中,敌兵团团围住,正 在拼力相争,十分危急,幸亏我军射伤了桑昆,敌军慌乱,火力失烈门亦为 牵动,我们三人才得并力杀出,我的坐马,被流矢射倒,只得夺了敌人一匹 驮米粮的马骑了回营,因此与博尔忽、窝阔台失散。他二人还没回营么?” 帖木真道:“博尔忽与窝阔台,想必落后,不久也当到来了。”博尔术道: “他们比我先出重围,如何反致落后,莫非有甚闪失么?待我前去寻找。” 说着,便要上马而行。帖木真忙阻止道:“你已辛劳极了,不必再去,我当 另派他人往寻。”正要派人,忽见远远的有一骑马驰来,看上去有两只脚挂 在下面,好似一人坐在马上,怀中抱定一人的样子。帖木真见了甚是惊疑! 及至面前,乃是博尔忽、窝阔台迭骑一马,身上血迹模糊,窝阔台的头,枕 在博尔忽肩上。形状很是狼狈。帖木真忙问何故如此,博尔忽道:“我们冲 出重围,与博尔术失散,窝阔台颈项中了一箭,血流不止,我只得将他颈血 吮去,觅一个僻静地方,暂时休息。又因战马受伤,倒地不起,因此两人迭 乘一骑而归。”帖木真问罢,嘉奖了博尔忽一番。
博尔术言道:“汪罕的人马,虽然失利而退,他的声势尚在旺盛,未必
就此便肯甘休,倘若再来,我们终是众寡不敌,还宜别谋良图。”帖木真听 了,默默无言。木华黎从旁说道:“汪罕此次失利,决不甘心,定要前来, 再决雌雄,咱们不如一面移营,一面招来部众,厚集兵力,与他抵抗,只要 破了汪罕,乃蛮部也就闻风丧胆,不难一鼓而下,那时北据朔漠,南争中原, 王业可图,大功可成了。”帖木真闻言,不禁连声称赞!遂即拔营东去,来 到班珠尔河。时值天寒,河水已涸,仅有细流,亦复混浊不堪。帖木真命取 了一勺水,与诸将在河旁立誓道:“我们患难相共,安乐亦相共,日后负了 此誓,上天降罚其身,连后代子孙,亦永远不得翻身。”将士们闻得此誓, 大家高喊“如约”,欢呼之声,有如暴雷。当下招集部众,共得四千六百人。 帖木真将部众编成两队,命兀鲁率领一队,帖木真自领一队,每日出外打围, 熬炼筋骨,猎得禽兽,除日用外,都贮存起来,预备充作军粮。畏答儿伤痕
未愈,也要出外射猎。帖木真再三阻止,不肯听从,竟因积劳之故,疮口迸 裂而死。帖木真抚尸痛哭,将他遗骸,从厚殡葬,并亲自致祭,厚恤其家属。 众兵将见帖木真如此推诚,一齐感泣图报。
帖木真见兵气已扬,即命兀鲁领一队出河西,自己率一队出河东,约定 在弘吉刺部会齐。到了弘吉刺部,便令兀鲁去向他的部长说道:“我们与贵 部,本是姻亲,如肯相从,愿修旧好,否则请以兵来决一胜负。”这时候弘 吉刺部的部长名唤帖儿格阿蔑勒,乃是个极机警的人物,他久闻得帖木真的 威名,料知难以抵抗,便亲前来请见帖木真,自愿归附。帖木真见帖儿格阿 蔑勒见机投降,心下不胜欢喜,便优礼款待,与他叙姻亲之谊。你道什么姻 亲,只因帖木真之母诃额仑,其妻孛儿帖,皆是弘吉刺氏。当下既叙亲谊, 两情欢悦,并订定蒙古当与弘吉刺部世为婚姻。从此帖木真没有东顾之扰, 可以一意西进了。行至统格黎河畔,立下营寨。帖木真与诸将计议道:“我 以父礼事汪罕,只因他背弃盟誓,暗图加害,不得不以兵力相见,自古说的, 先礼后兵,我现在要先诉他的背盟弃好,忘恩负义之罪,方才师出有名,免 被他人作为口实。”诸将皆以此议为然,遂即修起三封书信,派人送去。第 一封书信是与汪罕的,其书道:
父汪罕:汝叔古儿罕,尝责汝残害宗亲之罪,逐汝至哈刺温之隘。汝仅遗数人相从, 斯时救汝者何人?乃我父也。我父为汝逐汝叔,夺还部众,以复于汝,由是结为昆弟,我 因尊汝为父,此有德于汝者一也。父汪罕,汝来就我,我不及半日,而使汝得食,不及一 月,而使汝得衣。人问此何以故?汝宜告之曰:“在木里察之役,大掠蔑里吉之辎重牧群, 悉以与汝,故不及半日而饥者饱,不及一月而裸者衣。”此有德于汝者二也。曩者,我与 汝合讨乃蛮,汝不告我而去。其后乘我攻塔塔儿部,汝又自往掠蔑里吉,掳其妻孥,取其 财物、牲畜,而无丝毫遗我,我以父子之谊,未尝过问,此有德于汝者三也。汝为乃蛮部 将所掩袭,失子妇,丧辎重,乞援于我。我令木华黎、博尔术、博尔忽、赤老温四良将, 夺还所掠以致汝,此有德于汝者四也。昔者我等在兀剌河滨,两下宴会,立有明约,譬如 有毒牙之蛇,在我二人中经过,我二人必为所中伤,必以唇舌互相剖诉,未剖诉之先,不 可遽离。今有人于我二人构谗,汝并未询察,而即离我,何也?往者,我讨朵儿班、塔塔 儿、哈答斤、散只兀、弘吉剌诸部,如海中鸷鸟之于鹅雁,见无不获,获则必致汝,汝屡 有所得,而顾志之乎?此有德于汝者五也。父汪罕,汝之所以遇我者,何一可如我之遇汝, 汝何为恐惧我乎?汝何为不自安乎?汝何为不使汝子汝妇,得宁寝乎?我为汝子,曾未嫌 所得之少,而更欲其多者。嫌所得之恶,而更欲甚美者。譬如车有二轮,去其一,则牛不 能行。遗车于道,则车中之物,将为盗有。系车于牛,则牛困守于此,将至饿毙,强欲其 行,而鞭棰之,牛亦唯破额打项,跳跃力尽而已。以我二人方之,我非车之一轮乎?言尽 于此,请明察之! 汪罕得了这书,心内甚是惭沮。未知汪罕有何话说,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三回 灭克烈帖木真施威 杀汪罕太阳汗夸口
话说汪罕观了帖木真的书信,良心发现,对着来使也无可辩白,只说我 并没害帖木真的心意。那帖木真的第二封信是与桑昆的。第三封信是与阿勒 坛等三人的。阿勒坛等得了来信,也无甚话说。独有桑昆见了帖木真的信, 甚为愤怒,掷书于地道:“他既认我是姻亲,如何又来骂我?既认我父为父, 怎么又骂我父忘恩负义?如今他既已起兵,何用假惺惺,前来作态,他尽管 杀来,我和他决一胜负。我胜了,他让我;他胜了,我让他,没有旁的话可 说。”来使见桑昆如此行径,只得回营报知帖木真。
帖木真闻得桑昆无意修好,因他的兵力厚于自己数倍,也不免有些踌躇 起来。木华黎从旁说道:“主子休要狐疑不决,桑昆乃是莽夫,只要略施小 计,就可制其死命,他的兵力虽厚,有何用处?”帖木真忙问:“你有何计 可以胜得桑昆?”木华黎附耳说道:“如此如此”。帖木真听了,连连点头, 遂传令将营寨撤退,回至巴勒渚纳。路上遇见豁鲁刺思人搠干思察罕率众投 诚。又有回回教头目阿三等,从居延海来降,帖木真皆以优礼相待。却见其 弟合撒儿,匆匆逃来,帖木真忙道:“你为何如此狼狈?”合撒儿道:“我 奉了退军的命令,因为收拾营帐,略迟得一步。那汪罕竟派兵来袭,连我的 妻子也被掠而去,若不是我跑得快,性命早已不保了。”帖木真不禁大怒道: “我便率兵去夺回你的妻子。”说着,奋然而起。木华黎忙道:“主子难道 忘了前言么?如何又轻动起来?”帖木真道:“他掳了我的弟媳和姪儿,难 道罢了不成?”木华黎道:“汪罕虽然掳了人去,谅必不敢加害,我们的计 策施展起来,不但被掳的人可以夺还,就是他的妻子也不难掳将过来。”帖 木真道:“你既有妙计,我便让你行去。”木华黎便约了合撒儿一同退入后 帐秘密商议去了。
过了一日,答力台从汪罕那里自拔来归。帖木真亲自迎入帐中,答力台
叩头谢罪。帖木真亲自扶起道:“你既知悔过,重行归来,我决不记念前事 的,你可放心。”答力台道:“前次得了主子的书信,便要回来,只因要立 些功绩,以图赎罪。后来又得了木华黎的信,便与阿勒坛等商议,意欲除了 汪罕,前来报功。不意被他觉察,所以急急奔回。”帖木真道:“阿勒坛等 现在何处?”答力台道:“阿勒坛等恐主子降罪,已投往他处,只有浑八璘 与撤哈夷特部、呼真部和我一同前来投诚。”帖木真大喜,即传诨八璘等进 见,皆用好言抚慰,编入部下。从此兵势益加强盛,便由巴尔诸纳起行,欲 从斡难河进攻汪罕。
正行之际,却有合里兀答儿、察兀儿罕两人,带了一个俘虏前来,说道: “前日合撒儿命我两人往见汪罕,说是愿意投降,故命我们自先去通报。汪 罕信以为真,差了一个使人,相偕前来。我们在路上把他擒住,来见主子的。” 说到这里,合撒儿已经出来道:“可将擒的使人带上。”二人便将俘虏推向 前面。合撒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那俘虏道:“我叫亦秃儿干。”这 话还未说完,合撒儿已一剑挥去,砍成两段。帖木真道:“你不等他说完了, 就把他杀却,为何如此性急?”合撒儿道:“这人留着,也无用处,况且木 华黎叫我如此作为,我只得依他而行。”帖木真道:“木华黎既令你如此, 其中定有良谋,但不知以后应当如何进行?”木华黎道:“我叫合撒儿差人 去见汪罕,只说主子现已不知去向,合撒儿的妻子,既被父汪罕留着,所以 情愿来降。这般作为,全是安汪罕的心,使他不作防备的。现在他既相信了
合撒儿的假降,我们正可乘他不防,潜师掩袭了。”合里兀答儿道:“汪罕 不防我起兵,这两日正大开筵宴,正在那里庆贺,我们却好行这一着妙计呢。” 木华黎道:“事不宜迟,赶速前去。”帖木真忙命合里兀答儿为向导,连夜 前进。行到温都儿山,合里兀答儿道:“汪罕就在这山上筵宴。”木华黎道: “我兵若至山下,他必逃走,须要派兵先断他的去路,方好杀个净绝无遗。” 当下派前哨冲上山去,由帖木真亲自率兵,绕出后山,截住去路。汪罕正与 部众在山顶开怀畅饮,吃得酒气醺醺,忽闻一声呐喊,无数人马杀上山来。 汪罕的部下人不及甲,马不及鞍,如何能够抵御!顿时纷纷四散,向后山奔 逃。哪知行近山麓,又是一声胡哨,伏兵齐起。只得勉强上前厮杀,那消一 个时辰,杀的杀了,擒的擒了,没有逃脱一个,只有汪罕的部将合答黑吉, 还率领部众死守着山口,不肯投降。帖木真率兵攻打,直攻了三日,方才将 合答黑吉擒住。他的部众也就一齐投降。帖木真吩咐部下,把汪罕的兵将, 一一捆缚,由自己亲自检点,独独不见了汪罕父子,忙向各处追寻,也没有 踪影,只得讯问俘虏。众皆回称不知,唯合答黑吉大声说道:“我主父子早 已远去,你也不必盘诘了。我因恐主子被擒,所以守住山口,战了三日,好 让他父子脱身而去。我为主受俘,死也甘心,要杀就杀,何必多问。”帖木 真闻言,不禁叹息道:“好男子!为主尽忠,应得如此。但我也不是要与汪 罕作对,只因他背弃盟誓,欺人太甚,以致如此,就是拿住了汪罕父子,我 也不忍加害。你既有此忠心,也该知道我和汪罕平日的情谊,体谅我的苦衷, 倘肯投诚,我必重用于你。”一面说着,一面亲自下座,代他解缚。合答黑 吉感念帖木真的情义,遂即归顺。这时合撒儿早将妻子寻觅到来,重新团聚。 帖木真又检阅被俘的妇女,见内中有两个绝色的佳人,加以讯问,方知两人 都是汪罕的姪女,乃其弟札合敢所生。年长的名亦巴合,帖木真看中意了, 纳她为妃。年少的名唤莎儿合,与帖木真四子拖雷,年龄相仿,便赐与为妻。 因为这个缘故,札合敢部下的人民,独得保全,其余的男女都派在各人部下, 作为奴仆。所有汪罕的金帛牲畜,一齐把来赏赐功臣。又传了歹巴和乞失里 二人前来,将汪罕所御的金步障及各种陈设的器皿,一齐赏给二人,并派了 汪古惕一部分人,充两人的宿卫,许他们带弓箭出入,遇着宴会,也许他们 在旁陪饮,传子及孙,世时安乐。这两人皆是汪罕部下牧马的,因为报信救 了帖木真,受此隆遇,得享荣华。也算是意外的遭逢了。论功行赏已毕,因 为天气严寒,便在阿阔迭格儿地方,札营过冬。暂且按下。
单说那汪罕同了桑昆父子二人,闻得兵来,匆匆从山侧逃走。幸亏合答
黑吉率众支持了三日,他父子才得脱身。来至克撒合地方,方才略略放心, 暂停喘息。汪罕少不得埋怨桑昆几句,哪知桑昆反圆睁二目,怪汪罕帮助帖 木真,竟自抛下老父,扬长去了。汪罕独自一人,孤孤零零,走至乃蛮境上 鄂昆河边,觉得口渴,下马掬水而饮,乃蛮部的守将火力速八赤,疑心他是 个奸细,遂即拿住,一刀杀死。那桑昆撇了父亲,前往波鲁土伯特部,以劫 掠为生,后为部人驱逐,逃至回疆,被回人擒住,枭首示众,克烈部从此灭 亡。那乃蛮部将火力速八赤杀了汪罕,方才知道他是克烈部的部主,便将他 首级割下,献于乃蛮部长太阳汗,太阳汗见了首级道:“汪罕乃是我的前辈, 于今不幸兵败身死,我须祭他一祭。”遂将首级供在案上,亲自奠着马乳, 带笑说道:“老汪罕,多用一杯,休要作客。”那知一言未毕,汪罕的头忽 然晃了一晃,目动张口,似乎还他一笑的神气。太阳汗吓得魂不附体,大声 叫喊,惊动了他的妻子古儿八速,走出后帐问道:“你为何事如此大惊小怪?”
太阳汗道:“这死人头,忽然对我发笑,莫非有什么祸祟,所以惊惶起来。” 古儿八速笑道:“亏你还是个男子,如此胆小,一个死人头,怕他什么。我 虽是妇女。胆子却比你大。”说着,走上前去,把汪罕首级,一手提起,掷 于地上,跌得血肉模糊。太阳汗道:“你为什么将他掷碎?”古儿八速道: “不但这死人头不用怕他,便是那灭汪罕的骚鞑子,也要将他驱逐了。方显 得我们乃蛮部的威风呢。”太阳汗被古儿八速所激,便道:“东邻的骚鞑子, 灭了克烈部,其志不在小处,他莫非要做皇帝么?从来说‘天无二日,民无 二王’放着俺在这里,哪里能容得他猖獗,俺当兴兵去讨伐他。”说着,举 足将汪罕的首级踏得粉碎,令人抛弃在野外。古儿八速道:“你若兴兵灭了 鞑子,他部中有生得美丽的妇女,可取些回来,好服侍我。”太阳汗笑道: “那鞑子满身腥膻,衣服黑黯,哪有美丽的妇女?你要她做什么呢?”古儿 八速道:“鞑子的妇女取将回来,将身体洗濯干净,命她挤牛马乳,也还使 得的。”太阳汗道:“这个容易得很,我兵一出,还怕他不灭亡么?”夫妻 二人,正在说着高兴,部下的头目克薛兀撤卜剌黑,实在听不过去,便入帐 言道:“这样的海口,休要夸罢。近来郊外的狗吠声,也带着噍杀之音,恐 非佳兆。那帖木真新灭了汪罕,气势正当旺盛,我们只应该厉兵秣马,静守 待时,乘隙而动,哪里可以去征伐他呢?”太阳汗听了,忿忿的说道:“你 胆小如鼠,哪能干得大事,以我的力量,灭那鞑子,还不是马到成功么?” 遂不听克薛兀撤卜剌黑的言语,遣卓忽往汪古部,约他夹击帖木真道:“我 如今要去夺鞑子的弓箭,请你前来帮助。”
那汪古部,地近长城,在蒙古的东南,世为金属。此时的部长是阿剌兀
思,接得乃蛮的使人说太阳汗欲联为右臂,夹攻蒙古,暗中想道:“蒙古与 我相近,乃蛮距我甚远,俗语说的远水难救近火,我何苦帮助远处的乃蛮, 结怨邻近的蒙古呢?”想定了主意,便把卓忽留住。那卓忽还不见机,屡次 催促他的回信,惹得阿剌兀思发起怒来,索性缚了卓忽,献于帖木真,另外 备酒六榼,作为赠品。帖木真大喜,厚礼款待来使,赠以马五百匹,羊五百 只,嘱咐来使回去对阿剌兀思说道:“我日后有了天下,必当重酬,倘若有 暇,可遣兵会攻乃蛮。”来使奉命而去。帖木真立即聚集众将,商议征讨乃 蛮之事。诸将纷纷议论,各具意见。有的说,乃蛮势力甚厚,兵力甚强,不 可轻敌;有的说,春日马疲,宜待至秋天方可出兵。帖木真听了众将之言, 尚没回答。忽见幼弟帖木格上前说道:“你们不愿意出兵,都是马疲,我的 马却很肥壮,如何你们的就会瘦弱呢?况且乃蛮此时既可出兵攻我,我也就 可以出兵攻他,难道乃蛮在春天,他的马就不瘦弱么?”这一席话,说得诸 将默默无言。别勒古台也在旁说道:“乃蛮自恃国大民众,妄想夺我弓箭, 我们的弓箭被他夺去,还可算是活人么?大丈夫死也与弓箭俱死,乃蛮发此 狂言,欺人太甚,我誓必把他的弓箭夺来,方才出得这口恶气哩。”帖木真 连连点头道:“两弟之言与我意见相同,我当就此出兵,攻取乃蛮。”遂即 整顿甲兵,预备器械,择日启行。到了合勒合阿,大阅兵众,于甲子年四月 十六日,祭旗誓师,杀牛宰马,大犒出征将军。其时汪古部闻得帖木真出兵, 也遣兵来会。遂命忽必来、哲别二人为先锋,沿克噜涟河而行,攻入乃蛮境
内。
太阳汗闻得帖木真兵来,也会同了蔑里吉、塔塔儿、斡亦剌、朵尔班、 哈答斤、撒尔助各部落,及汪罕的余众,前来迎战。两军相遇杭爱山。帖木 真的前部,有一小卒骑的白马忽然鞍辔堕地,马惊而逸,被乃蛮巡哨的军队
夺去,献于太阳汗道:“鞑子的马瘦到如此模样,胆敢进兵来攻我,也太不 自量了。”太阳汗见这马,果然瘦弱得很,便对部众道:“蒙古的马瘦到这 样地步,我若假作退兵,他必前来追赶,那时他的马力愈加疲乏,再回兵与 他交锋,必获大胜。”部下的头目火力速八赤听了,不以为然,便向太阳汗 说道:“你的父亲亦难赤汗在日,每遇临阵,只有前进,从未以马尾向人。 你今做了部长,这样惧怕敌人,倒不如今你的妻子前来,比你还有些勇气呢。” 太阳汗的儿子屈曲律,也笑着说道:“我父亲竟和妇人一般,见了蒙古人便 要退兵,真正可笑!”太阳汗被两人一番讥笑,直气得胡须倒竖,面红耳赤, 遂命进兵。那帖木真领兵到来,多人上前献计道:“我们兵少远来,宜用计 以惑敌人之心,可于夜间多设烽火,太阳汗生性懦怯,必然惊疑。其主心志 既被摇惑,部下也就不能一致,我再乘其不备,出奇兵击之,敌人虽众,不 难破了。”帖木真深然其言,命合撒儿管领中军,自己率领前军,夜间在各 处设立烽火,连接不断。
太阳汗登高瞭望,果然吃惊道:“谁说蒙古人少,点的火如天上密星一 般,那军马已塞满山谷了。”正在惊疑之际,只见敌军的前队,已经移动, 队伍严整异常,刀枪如雪,耀日生辉,旌旗飘扬,目迷五色。太阳汗禁不住 叹道:“怪不得汪罕被他所灭,这帖木真名不虚传,煞是厉害呢。”言还未 毕,只听得一声呐喊,蒙古的人马,已翻翻滚滚,如排山倒海的杀向前来。 乃蛮的前哨人马,也齐出迎敌。两下里正在争持,又听得鼓角齐鸣,蒙古阵 中,又拥出一队弓箭手,向乃蛮的人马乱放乱射。那箭如飞蝗一般,四下飞 舞,乃蛮兵被射得纷纷落马。太阳汗见了,愈加惊惶,慌得手足无措。忽然 背后闪出一人,高声说道:“太阳汗,快快退后,帖木真部下的弓箭手,向 来是有名的,箭无虚发,射中人身,不是洞胸,便是贯脑的。”太阳汗看这 人时,乃是札木合。原来札木合在汪罕败亡的时候,已经投奔乃蛮。他本是 个反复无常之人,目击蒙古军队,来势勇猛,太阳汗畏葸无能,料知乃蛮部 必为帖木真所败,所以叫太阳汗退走,好让蒙古军乘势追杀,以为自己归附 帖木真的地步。
那太阳汗听得札木合之言,更是心惊胆战,忙的率了部下,向西奔驰。
试想,太阳汗是军中的主帅,主帅忽然奔逃,军士们还能与敌人争持么?顿 时军心散乱,齐向后退。帖木真挥兵追击,直杀得乃蛮的人马,七零八落, 方才收兵。太阳汗也收集了败残人马,在纳忽山崖,安营扎寨。到了夜间, 正要安睡,忽听得帖木真营中,鼓角齐鸣。太阳汗连忙出视。只见火光烛天, 恐怕前来劫营,忙令军中严装以待。及至各军挺戈整辔,预备厮杀,帖木真 那边的火光,又已尽息,鼓角声也听不见了。太阳汗又欲解甲归寝,谁知刚 一转身,敌营内的火光,又复明亮,鼓角声又起来了。太阳汗只得仍旧回身, 准备迎敌。哪知敌营又复寂然不闻声息了。这样的忽起忽息,把太阳汗弄得 惊疑不定,全营扰乱了一夜,片刻也未能合眼。天色刚才黎明,忽报帖木真 已率军出战。
太阳汗忙与札木合登山瞭望,见敌军前队,排着四员大将,勇纠纠,气 昂昂,十分威武,便向札木合问道:“这四个是什么人?”札木合道:“这 是帖木真用人肉养豢的四条狗,都生得铜额凿齿,锥舌铁心,用钚刀做马鞭, 饮露吸风,上阵临敌,只想噬人,平日用铁索拴着,今天解了铁索,放他们 出外,早已欢忻跳跃。要想搏人而噬了。这四条狗的名字,一个叫忽必来, 一个叫哲别,一个叫折里麦,一个叫速不台,须要小心防着他们。”太阳汗
道:“果有这样事么?我应该离他远些。”遂即走上数层立着。又问道:“那 后来的人马,好似吃饱了乳的马驹,绕着他母亲跳跃的是谁呢?”札木合道: “这便是专杀有刀枪在手的男子、还有剥脱衣服的额鲁特、忙忽惕两人。” 太阳汗道:“既是这样,也是不可近的,应该离他远些。”遂又走上几层山 岚。举目看时,又见一员勇将,气焰逼人,威风凛凛,便又问道:“那阵中 立着如饥鹰攫食的是什么人?”未知札木合如何回答,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 灭乃蛮杀夫取妇 平朔漠即位称尊
话说太阳汗见蒙古阵中,后来的一员勇将,向札木合问是何人,札木合 道:“这人名唤兀鲁,有万夫不挡之勇,拔山举鼎之力,临阵冲锋,所向无 敌,乃是帖木真部下著名的勇士。倘若被他抓着,立刻可成齑粉。”太阳汗 道:“既是这样也是不可近的,应该离他远些。”又走上几层山去,回望敌 阵,见最后一员大将,押队而进,生得虎背熊腰,燕颔虬髯,头戴金盔,身 披铁甲,跨着追风大宛名马,相貌堂堂,神威抖擞,望上去好似天神下降, 令人见了,自然生畏。不觉惊问道:“那最后押队的又是何人?莫非就是主 帅帖木真么?”札木合道:“除了帖木真,还有何人能具这样精神,这样气 概呢?你瞧他好似鹞子,从天空里飞扑下来一般,须小心了,莫被他抓着, 同羊毛一般,连羊皮都不留一点儿。”太阳汗道:“果然名不虚传,好生厉 害,也应该离他远些。”又走上几层山,望见中军大■的下面立定一将,身 材魁伟,轩昂异常,不禁诧异道:“帖木真已押着前队,怎么中军又有这员 大将呢?你可知道是谁么?”札木合道:“怎么不知道。这人也是诃额仑的 儿子,平日以人为粮,身长丈八,腰大十围,手提千钧铁挝,身披三重铁甲, 立在那里,好似泰山,就是三条牤牛,也拽他不动,能将带弓箭的人,全咽 下去,喉间如同无物;生吞十万披甲执锐的人,不够一顿点心,怒发时,将 昂忽阿的箭,隔山射去,可以贯十人之脑,洞二十人之胸,余势不衰,还能 穿透七重铁甲。大拽弓能射九百步,小拽弓也能射五百步。他的名字,便叫 作合撒儿。”太阳汗此时吓得魂不附体,战战兢兢的,又爬上一层山去道: “那后队的一个少年,又是谁呢?札木合道:“这便是诃额仑最小的儿子, 在弟兄里面,他的性情最是懒惰,迟起早眠,极爱快活。但是遇着千军万马, 只用他略一施展,便如泰山压卵,立即粉碎。”此时太阳汗已退至山顶,无 可再退了。
札木合信口开河的说上这一篇谎言,他原是要伺察两方的利钝,以定向
背的。见太阳汗经自己一吓,便惊慌退怯到如此模样,知道他必败无疑。觑 个空,抽身离开了太阳汗,向左右说道:“太阳汗初起兵时,看得蒙古人如 同无物。现在一经对阵,又吓得亡魂丧魄,步步倒退,这样情形,哪能敌得 帖木真,我们快些逃命去罢,休要和他在此一同受死。”说着,携了部下, 竟自下山。又差人到帖木真跟前,将自己恐吓太阳汗的情形,告知帖木真。 并说“太阳汗,已被我吓得无路可走,你只要乘势杀上山去,就可手到擒来 了。”帖木真闻报大喜,重赏来人,命他回去。
原来,帖木真久知太阳汗是个畏缩不前的人物,因此夜间鸣金击鼓,举 烽放火,乱他军心。日间又派出许多兵将,整列队伍,使他畏惧,原是有意 恐吓太阳汗的。恰恰有个札木合在旁替他鼓吹,把太阳汗吓得步步退却,心 内如何不欢喜呢?当下命退札木合的使人,聚集诸将,商议进攻之策。议定 日间先将山口守住,不令乃蛮部众逃逸出外。到了夜间,分头上山,杀他一 个尽净。主意既定,便在山口扎营。
乃蛮的部将火力速八赤见了,便走向山顶,对太阳汗道:“帖木真分兵 布阵,守住山口,明是要将俺们困在山上,你为何独自藏躲在此,不去争锋 呢?”谁知太阳汗已经被札木合一派谎言,吓坏在那里。火力速八赤虽然高 声问他,只当没有听见一般,低着头,闭着眼,坐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火 力速八赤连问数声,不见答应,惹得发起火来,重又高声说道:“你既不出
战,又不派兵把守山口,哪有这样行军呢?难道守候帖木真前来,束手被擒 么?你的妻子古儿八速,还在那里待你凯旋哩。”说到这里,太阳汗方才有 气无力的说道:“我现在疲乏得很,明天再和他交锋罢。”火力速八赤见他 如此模样,只得退将下来,令自己的部下,在山口守住。等到夜间,乃蛮的 兵士,因为昨夜防备帖木真劫营,没有睡觉,一齐昏昏的倒在山前,寻他的 好梦。哪里知道一声呐喊,帖木真的大队人马,杀将上来。乃蛮部众睡眼还 未睁开,头颅已经落地,还是火力速八赤,带了部众,上前拦截,倒也奋勇 直前,杀了好些敌兵。无如寡不敌众,被帖木真围住,杀了个尽净。火力速 八赤身带重伤,尚能砍死数人,方才倒地,被敌兵一拥而上,乱刀齐下,剁 成肉酱。帖木真不禁叹息道:“乃蛮部下,若能人人如此勇敢,我哪里能到 这里呢?”那乃蛮的部众被帖木真堵在前面,无处可以出外,只得都向山后 逃命。不料后面都是峭壁巉岩,不为追兵所杀,便颠在岩下,断股折胫而死。 太阳汗闻得杀声震天,已是吓得缩做一团,被帖木真部下手到擒来,朵 儿班、塔塔儿、哈儿斤、撒儿助诸部落,见太阳汗已经就擒,一齐归顺了帖 木真。唯有太阳汗的儿子屈曲律、蔑里吉部酋脱里脱阿两人,相偕逃去。帖 木真遂将乃蛮的子女、牲畜,尽行掳来,连古儿八速也做了俘虏。当下升帐, 将太阳汗牵来讯问。太阳汗吓得战战兢兢,连话也说不出来。帖木真笑道: “这样无用的人,也要和我作对么?”吩咐左右,拖去斩首。又将古儿八速 传上讯问道:“你说鞑子骚臭,今日为何也落在我的手里呢?”古儿八速不 待言毕,已倒竖蛾眉,圆睁凤目,高声道:“你这鞑子,掳我人民,杀我夫 主,我与你誓不两立,今既被擒,有死而已,何用多问。”说着,一头向案 前撞去。帖木真见她撞来,早已轻舒猿臂,将她的粉面托住,觉得一股脂粉 香气,沁入心脾。再把她娇容举起一看,见她蝉鬓鸦鬟,光可鉴人,杏脸桃 腮,容光绝代,虽然愁凝秋水,眉蹙春山,含着一股怨恨之气,愈加觉得楚 楚可怜!不禁失声说道:“你恨我鞑子,我偏生叫你做个鞑婆。”古儿八速 掩泪说道:“我是乃蛮的皇后,岂肯做你的婢妾。”帖木真道:“这有何难, 你肯顺从了我,我便叫你仍旧做个皇位,可好么?”古儿八速听了这话,举 起俊眼,将帖木真望了一望,重又低头道:“这个么?我却不愿。”帖木真 知她芳心已动,遂命投降的妇女,把她带入后帐。将掳来的人发落已毕,然 后安排一切,在乃蛮故帐里面,与古儿八速成婚,依照蒙古的俗例,交拜如 仪。又大张筵席,犒享诸将。酒席散后,帖木真退入内帐,与古儿八速一同 归寝。古儿八速也便半推半就,成其好事。那枕席的风光,到比太阳汗,觉 得胜强多了。从此以后,非但不怨骚鞑子,嫌他骚臭,倒反死心塌地地侍奉
着帖木真。帖木真也十分宠爱,比较也速干姊妹,更加恩爱。 到了秋间,贴木真因蔑里吉部酋脱里脱阿未曾归附,又兴兵往讨。到了
喀唎喀拉额西河,脱黑脱阿已率领部众,列阵而待。遂即挥兵杀去。脱里脱 阿抵敌不住,重又逃去,只掳了他的子妇及部众还营。帖木真见被掳的妇女, 姿色明艳,讯问她的来历,始知是脱黑脱阿儿子忽都的妻室,便把她赐于第 三子窝阔台为妾。蔑里吉人答亦儿兀孙,前来献其亲女忽兰。帖木真问道: “你为何今日方才来献?”答亦儿兀孙道:“我带了女儿,走到半路,为乱 兵所阻,遇着巴阿邻种人诺延,问起情由,我将情由告诉了他,诺延说是沿 路兵荒马乱,你又带了美貌女子,倘若独自前进,恐怕送了性命,我也有心 要投奔蒙古,不如在我家耽延数日,一同前去。因此我和忽兰,在诺延家中, 住了三日,才得前来。”帖木真闻得忽兰在诺延家中,住了三日,不觉怒道:
“诺延留住忽兰,必是见她美貌,生了歹心。”便令左右,将诺延拿来治罪。 忽兰忙上前说道:“诺延留我住在家中,实因途中有了乱兵,并无歹意,与 我的身体,并无什么关系。如果蒙恩不弃,收做婢妾,可以立刻试验。”诺 延也在旁说道:“我只知得了美女好马,奉献于主人,倘有二心,情愿受死。” 帖木真听了两人的话,即令答亦儿兀孙与诺延退出帐外,留下忽兰,实地试 验,果然是个处女,便传诺延说道:“你的为人,果然诚实不欺,我当重用 你。”诺延称谢而出,帖木真得了忽兰,见她娇小玲珑,聪慧可人,倒也十 分宠爱。独有答亦儿兀孙将自己的女儿前来进献,原想得些好处的。哪知帖 木真自纳了忽兰,并没有赏赐给他,甚为失望。即于暗中联络了蔑里吉投降 的人叛乱起来,在色榜格河旁筑寨据守。帖木真发兵征讨,所有叛众尽皆杀 死,将筑的营寨也踏成平地,答亦儿兀孙不知下落,想必死于乱军之中了。 帖木真又因脱黑脱阿未曾就擒,进兵穷追,闻得脱黑脱阿进往也儿的石河, 与太阳汗之子屈曲律会合在一处。恰值斡亦刺部长忽都哈别乞部前来投降, 遂令他充作向导,直达也儿的石河,一阵乱箭,将脱黑脱阿射死。屈曲律独 力难支,只得带了乃蛮的遗民和蔑里吉余众,逃奔西辽而去。
帖木真下令班师,忽有札木合的伴当,擒了他的主人来献。帖木真传伴 当入帐,询问情由,原来札木合弃了乃蛮之后,部下的百姓,因他反复无常, 也都散去。札木合身旁只剩了五个伴当,十分穷蹙,便在倘鲁山劫夺为生。 这日没有劫得食物,五个伴当饥饿不过,杀了一头绵羊,正在那里煮食,札 木合见了,便发话道:“你们这样嘴馋,连一个绵羊都放不过,要把来吃了, 将来饿死的日子有呢!”伴当听了,大家不服,趁他睡熟之时,用绳索绑了 来献帖木真。帖木真问明情由,反命左右,将五个伴当绑将起来,亲自下帐, 替札木合松了绑,说道:“奴仆可以害主人,天下还能太平么?我当将他们 斩首以儆后来。”遂将五人当着札木合面前,一律杀死。又令人向札木合说 道:“我从前念辅车相依之谊,愿与你协力同心,共建大业,你偏生不怀好 意,离了我去。现在既已前来,何妨做我的伴当?我并不是记仇忘恩的人, 但愿互相辅助,不要再抛弃我。况从前我与汪罕厮杀,你曾将汪罕的机谋报 告我。后来与乃蛮厮杀,你又用言语惊吓太阳汗。这两事,都是有恩于我的, 我永远不会忘记,你可放心,留在我帐下罢。”札木合听罢,叹口气说道: “从前年轻的时候,我与你们的主子交情很好。后来因受了离间,所以两下 睽隔,互相猜疑,我实羞见你的主子。现在他已收服各部,大位既定,昔日 势力相等,可以做伴的时候,我不与他做伴。如今他土广民众,身为大汗, 如何反要我伴呢?况且留着我在,好似肤上有蚁虫,背上有芒刺,使他寝食 不安。天命攸归,大数难逃,我也没甚怨恨!倘若立刻将我杀死,也是分所 应得。若蒙许我自安,全尸而死,就是大恩了。”传语的人将这番话回报了 帖木真。帖木真道:“我不忍杀他,他反愿意自尽,便依了他,成就他的志 愿罢。”札木合遂即自杀。帖木真用厚礼安葬,报他同居年余之情。当下旋 师,回至斡难河边,合家相聚,十分畅快。
此时朔漠各部,俱已归附。帖木真乃于宋宁宗开禧三年,金泰和六年, 大会各部于斡难河,建着九游白旗端然正坐。各部部长,先后进见,相率庆 贺,情愿推他为大汗。帖木真尚未许可,合撒儿早已踊跃说道:“我听说中 原有个皇帝,我哥哥现在的威德及人,便称为皇帝,又有何妨!”部众闻言, 一齐欢声如雷,高呼皇帝万岁。适有异鸟,立于石上啼鸣,口中叫着“青吉 思,青吉思。”便有阔阔出上前说道:“既称皇帝,不可没有尊号,刚才的
异鸟,口中所呼的青吉思,正是祥瑞,我的意见,宜加‘成吉思’三字,方 才尊严。”那阔阔出平时好谈休咎,颇有应验,部众素所佩服。听了他的话, 大家不约而同的齐声赞同。帖木真也很高兴,当即择了吉日,祭天告地,自 立为成吉思汗,这成吉思三字的意义:成者,大也;吉思,乃最大之意。蒙 古称皇帝为汗,成吉思汗,便是最大皇帝的意思。遂由各部部长,拜告天地 山川,立了盟誓,永远服从成吉思汗。他这盟誓,不用文词,都由口头宣布, 向成吉思汗说道:“自你为汗之后,遇见敌人,我们做前哨。掳得美女、良 马来献于你。出去打围的时候,我们先去将野兽围拢来,与你猎取。在厮杀 时,如果违了你的命令,或办事时,漏了你的机密,听凭你将我们妻子离散, 家财抄没,并无怨言。”盟誓设后,帖木真就是朔漠的皇帝了。在下书中, 也就不称他为帖木真,要改称他为成吉思汗了。
成吉思汗既已称尊,便不比得当初做部长的时候,可以随便居住,和人 民一般的到处为家,迁徙无定。所以第一件事情,便是建立都城。他在杭爱 山下,相度形势,择了一处位置适宜、土地肥沃、形势雄壮的地方,名为喀 喇和林。命工兴筑,建造都城,待工程完毕,即徙居于此。既然有了都城, 自然要分官授职,治理庶务,方可成为国家。况且追随成吉思汗的那些功臣, 也须一一颁赏,以酬其劳。未知如何封赏功臣,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五回 选美色使臣被拘 擒女酋主将寻欢
话说成吉思汗定都和林以后,便要设官授职,分赏有功。除自己兄弟, 均封王爵以外,其余有功之人,以木华黎为首,博尔术次之,按功应赏的, 共有九十五人。均皆分赏已毕,尚有曾共患难,情同骨肉的几个人,成吉思 汗要叫来当面奖谕,特别封赏。恰值忽秃忽传立于旁,便令他去传木华黎、 博尔术等进帐。忽秃忽道:“他二人虽有功劳,已经加恩,何必再行升赏。 我自小便在主子家内,追随左右,直至于今,未尚离开,功劳亦不在小处, 主子又以何物见赏呢?”成吉思汗道:“你是我母亲的养子,现和诸弟一样 看承,九次犯罪不罚。今值开国的时候,你当做我的耳目,你有何言语,不 论何人,不能违反。刑事由你惩罚,民事由你处断。他人不得更改。”忽秃 忽复求土城内的人民,成吉思汗亦复允许。忽秃忽方去把木华黎、博尔术、 蒙力克等传入帐来,一齐参见过了,分班站立。
成吉思汗头一个对蒙力克道:“你受我父托孤之重,自幼相随,处处护 助,其功不小,当从优叙,使世世子孙不绝。”蒙力克谢过了恩,成吉思汗 向博尔术道:“我与你自途中相遇,一见之下,即复气味相投,始终随我。 塔塔儿之役,遇着大雪,我军战败,营帐俱失,你与木华黎披着毡裘为我遮 蔽,兀立终夜,足迹未尝稍移,忠诚可嘉,其余功劳,更是不小。今封你在 众人之上,九次犯罪不罚,以金山迤西万户封你。号为左万户。”又对木华 黎道:“你随父来归,以图谶助我成就大业。今以金山以东万户封你,号为 右万户。”博尔术、木华黎受过了封,谢恩已毕。成吉思汗对豁儿赤道:“你 自幼一见我,即知必贵,和我作伴,在游戏的时候,曾对我说道:‘你他日 倘做了大汗,我要在部属内,拣美女三十人为妾,那时休要忘怀。’今日我 果然做了大汗,你可在投降妇女内,选三十个美貌的去,再以巴阿里等处万 户封你。额儿的失河一带,任你随意扎营。”又向术撒带道:“你的大功, 第一是射桑昆,第二是平蔑里吉,今特命你统带兀鲁兀四千人。”又将自己 的爱妃亦巴合赏给他。那亦巴合便是汪罕的姪女,平时颇为成吉思汗所宠幸, 不知何故,竟肯把来赏给功臣。有人说,成吉思汗曾经做了一个恶梦,便以 亦巴合为不详,所以赐给术撒带的。当遣出之时,成吉思汗将亦巴合叫来, 当面吩咐道:“你有德有貌,性复贞洁,处于夫人之列,我却最喜!只因术 撒带几次舍命立功,所以将你赐给他,将来我的子子孙孙,当永远不忘你的 名位。”亦巴合听了这番话,默默无言,低头走出。成吉思汗又命将亦巴合 当初从嫁来的膳夫等二百人,以及奁资家产,一律带去,只留下金杯一只, 作为纪念。从此亦巴合便与术撒带做了长久夫妻了。成吉思汗封赏了术撒带, 又对忽必来道:“你为四狗之一,性情刚猛异常,所至之处,坚石为开,深 水横断,有你四人充当前哨,有四杰随护我,又有术撒带、畏答儿相辅佐, 我诸事都可放心,今封你做千户,并总管军马。”又对忽难道:“你能战能 守,札木合屡次来招致你,均不肯去。今着你领格泥格思,在我长子术赤名 下做万户。”又向者蔑道:“你在襁褓之中,即由你父抱来,做我的贴己奴 仆,和我一处长大,家业便蒸蒸日上,可算是员福将!今许你九次犯罪不罚。” 又对蒙力克的儿子脱仑道:“你父子为何得管千户,因你父收集百姓有功, 所以与你扯儿必的官阶。如今你将自己收集的百姓做千户,与我子拖雷商议 着行事。”又向司膳官失乞儿道:“你从前联络脱忽剌、兀惕诸族姓卫护我, 在昏雾中未尝迷惑,乱离中亦不失散,寒湿处一同忍受,如今你愿意得什么
赏赐,由你自择。失乞儿道:“我同姓的兄弟,散在各处的为数不少,我愿 去收集了来。”成吉思汗道:“你去收集了来,就派你做千户。”又对汪古 儿、雪亦客秃、合答安、答勒都儿等道:“你们散放茶饭,甚为均匀,使我 可以安心办事,以后赏你们散放茶饭,骑马往来,并准在大酒局旁,分左右 坐着。”又向博尔忽道:“你乃我母亲四养子之一,养育提携,恩情不薄, 自你长大与我作伴,凡遇征战,无论风雨深夜,你总替我预备茶汤饭食,不 曾使我口渴或枵腹。族灭塔塔儿时,有个合儿吉从敌营避出。到母亲家内, 假称寻衣食的。母亲信以为真,便让他里面坐下。他在西门后坐着,此时拖 雷方才五岁,从外面游戏回来。被合儿吉挟在肘下,一手抽刀欲逃。我母见 了,狂呼喊救。幸得你妻阿塔泥正在东边坐着,随即飞奔而前,将合儿吉头 发牵住,一面又打落他手中的刀。者歹、者蔑两人正在房里杀牛,闻声齐出, 遂用杀牛刀将合儿吉砍死。事过之后,三人争论头功,者歹、者蔑道:‘不 是我们来得快,你一个妇人,如何打得过他,拖雷必定受害’。阿塔泥道:
‘我如不喊,你们如何会出来。我如不将他的刀打落在地,你们虽然出来, 也无及了。’因此你妻得了头功。与汪罕战争时,窝阔台头上中箭,也是你 吮出淤血,迭骑回营。你夫妻连救我两子的性命,不枉我母亲抚养你一场。 今赏你九次犯罪不罚。”又因锁儿罕失剌父子,有救命之恩,也叫了来,问 他欲得何种赏赐。锁儿罕失剌道:“我们第一要求许在蔑里吉的薛凉格地方, 任意下营居住,其余的恩典,听凭吩咐,不敢妄求。”成吉思汗道:“这事 依你,再叫你子子孙孙,世世得带弓箭陪宴,九次犯罪不罚。”又向其子沈 白、赤老温道:“从前你说的话,难道忘了么?以后缺少什么,只管来要。” 且因锁儿罕失剌、巴歹、乞失里三人都是奴籍,便与他们开脱了,永远逍遥 自在。又向谐延道:“你空手来归附我,且能不欺暗室,我曾称许你的忠诚, 并允你重用。如今我左右万户,已经有人,封你做个中军万户罢。”又向牧 羊的迭该道:“你可将没有户籍的百姓收集了,做个千户。”又因修造车辆 的古出古儿,名下的百姓太少,命在各官名下,抽了几户,并合拢来做个千 户。所有的功臣,封赏已毕,一一谢恩而退。
成吉思汗又查明从前阵亡的将士,封其子弟。复想起禁军太少,不足以
资拱卫,遂下令道:“以前宿卫,仅有八十人。护卫散班,仅有七十人。现 在承天休命,众百姓皆隶你字下,此后护卫可增为万人,即于万户千户百户 内选充。其挑选之法,无论官员子弟及白身平民,凡属身体壮健,精擅骑射, 便可选来进御。千户之子,每人带弟一人,伴当十人。百户之子,每人带弟 一人,伴当五人。牌子及白身人子,每人带弟一人,伴当三人。其入选者, 所需马匹,如千户之子,即于本千户内科敛,整备给与。其父分与家财,并 自置财物牲口,仍照定例分给,有违者加罪。若宿卫时,有意躲避不到,别 选他人补充,并将其人发配远地。其有自愿充当宿卫的,无论何人,不得阻 挡,违者加以重罪。”宿卫之制既定,便命也客扯连统带教练。
看官,这也客扯连你道是什么人?便是塔塔儿人当日曾向别勒古台探听 机密,同塔塔儿人一同拼命抵抗,将成吉思汗的兵马杀死不少。成吉思汗大 怒,即命别勒古台拿他前来治罪。这也客扯连十分刁猾,早已逃匿得不知去 向。别勒古台寻找不着,疑他死在乱军之中,便将他的女儿也速干拿来。成 吉思汗见也速干生得美貌非凡,便收她为妃。那也速干知道自己父亲并未身 亡,要想救他的性命,便百般的奉承成吉思汗,还恐成吉思汗另有妻室,宠 爱不专,又将她妹子也遂荐举于成吉思汗,生生的将个有夫之妇,夺了前来,
还将他丈夫杀死。从此姊妹两人,联络一气,施尽了狐媚手段,把成吉思汗 侍奉得事事如心,十分宠眷,一天也离不开她姊妹二人,因此将她姊妹二人, 也封做了皇后,蒙古的皇后,本无定例,凡是宠爱的妃嫔,皆可封为皇后, 不过以第一、第二的名号,作为分别,所以元朝的皇后,有第一鄂尔多,第 二鄂尔多的名称。甚至一代皇帝的皇后,多至十余人,并后匹敌,乃是胡人 的风俗,不足为奇的。也速干、也遂姊妹,既经做了皇后,便代她父亲也客 扯连在成吉思汗跟前,哀求赦罪。成吉思汗宠爱这两人,自然非阻一口答应, 把也客扯连的前罪,赦宥不问,并且把他召来加以官职。现在成吉思汗登了 大位,也客扯连便以外戚的关系,得备宿卫。旧有宿卫的四百人,仍命者勒 与吉歹两人分管,且向他们说道:“你等十余年来,在大雨雪的夜里,或是 天色晴明的夜里,或是和敌人厮杀的夜里,都在我的营帐前后左右守卫,使 我身心安泰,得以休息,其功甚大。今日得登大位,自应特别看待,以后可 称为老宿卫,和现在九十五个千户内挑选的人,都是我贴身的亲随。凡散放 衣食的时候,须先从宿卫发起,然后始及他人。凡遇出征的时候,宿卫不得 征调,违者罪其头目。”
宿卫既增,威仪与前大不相同,成吉思汗居然做了朔漠的皇帝了。哪知 诸事方才料理停妥,吐麻部忽然又发生起乱事来了,军报传达和林,成吉思 汗遂命博尔忽领兵往讨。那吐麻部在额尔齐斯河左近,乃是蒙古的东北境, 久已服从了蒙古,为何忽然发生叛乱呢?只因成吉思汗允许豁儿赤在投降的 妇女中,挑选三十人作为妻妾。豁儿赤得了这个恩命,好不欢喜!打听得吐 麻部的美貌女子最多,遂将部下的忽都合别乞叫来说道:“我奉恩命,在各 部挑选三十个美貌妇女前来侍候。闻得吐麻部的女子最美,你是吐麻部人, 熟悉部中的情形,就派你前往挑选,须要拣好的选来,事后自有重赏。”忽 都合别乞奉命而往,来到吐麻部中,扬武耀威,传令部中,不论官家平民, 凡有女子的都要前来报名,听候挑选。其时吐麻部的部长莎合儿恰恰病死, 其妻孛脱灰塔儿浑代理部务。闻得忽都合别乞是奉了成吉思汗之命而来,倒 也不敢违逆,只得任他挑选。哪知忽都合别乞眼界太高,凡来听选的女子能 中他意的为数很少,便又想出一个主意,命部中的妇女,不论有夫无夫,都 要前来应选。这个风声,传了出去,部人不禁大哗起来,谁肯把自己的妻室 前来应选呢?因此过了三日并无一人前来应选,连以前未曾出嫁的女子,都 一齐自行回去,不愿意任他挑选了。忽都合别乞自恃是上国的使臣,正在那 里出风头,摆威风,这样一来,岂不坍尽了台么?他便恼羞成怒!吩咐手下 的从人,挨家排户的前去搜查,遇见美貌的妇人,便硬行劫夺了来。吐麻部 人如何受得了这样骚扰?大众一哄而起,将忽都合别乞绑缚起来,送往女酋 孛脱灰塔儿浑处,遂即拘囚起来。豁儿赤闻知忽都合别乞被囚,便去报告成 吉思汗,成吉思汗即命博尔忽领兵往征。
博尔忽跟随成吉思汗出征,每战辄捷,自恃英雄无敌,视这吐麻部如同 无物,挥军轻进。不料女酋孛脱灰塔儿挥拘住忽都合别乞以后,知道成吉思 汗必定不肯甘休,早就调兵派将,在深林密箐之中,暗暗埋伏。博尔忽军兵 到来,走入深林里面,天色已暮,遂即扎下营寨。到了夜间,伏兵猝发,竟 将博尔忽的人马,杀得他七零八落。博尔忽仓猝迎战,遂死于乱兵之中。败 报到和林,成吉思汗勃然大怒,便欲亲往征讨。木华黎、博尔术从旁边进谏 道:“区区小丑,何劳圣驾亲行。都鲁伯为人谨慎持重,可当大任,何不派 他前往呢?”成吉思汗遂命都鲁伯为大将,领兵往剿。都鲁伯惩着前辙,严
整纪律,行抵博尔忽败军之地,仍在那里安设营寨,大张声势,自己带了精 骑,从小径抄入吐麻部内。诸将皆以为危,劝其不可轻进,都鲁伯不从,命 兵将背上各负荆条十根,有退缩的,即用荆条鞭打。又令每人腰间各带铸斧 锯柄一柄,遇到荆棘石块,立刻除去,以免障碍。行了多时,已抵一座高山 之上,立在山顶俯视吐麻部全境,历历在目。那吐麻部的女酋杀死了博尔忽, 十分高兴,正在排着酒筵在帐中庆贺胜利,被都鲁伯的人马一拥杀入,惊得 目瞪口呆,手足无措,一个个束手就擒。女酋孛脱灰塔儿浑还算身体伶俐, 见大军杀来,抽身出席奔入后面匿藏。
都鲁伯将擒获的人,一一检点,不见女酋,遂将忽都合别乞放出,引导 着往后面寻。那女酋正缩做一团,躲在那里。都鲁伯上前观看,见她花冠不 正,衣裳错乱,杏脸失色,柳眉颦蹙,现出一股惊惶之态,实在惹人怜惜! 遂即牵了出来,把她的纤腰一抱,大踏步而去。过了半日,方携了女酋的手, 重行前来。此时的女酋,却不是以前的惊惶之态了,云髻蓬松,星眼惶忪, 满面含着春色,又微着羞涩之容。都鲁伯却行所无事的。指挥部兵,把吐麻 的百姓,尽行掳掠了,回至和林面见成吉思汗。成吉思汗即令豁儿赤在俘获 的妇女里面,挑取三十人,轮流伴宿,又将女酋孛脱灰塔儿浑赐于都鲁伯, 以酬其功。都鲁伯自然十分欣喜,叩谢领赏。就是孛脱灰塔儿浑虽然国破家 亡,反免了孤鸶寡鹄之悲,心中也很愿意。况且都鲁伯身材魁梧,躯干伟大, 孛脱灰塔儿浑在初被擒时,已经饱尝滋味,比较前夫,胜强十倍,更是死心 塌地和都鲁伯做夫妻了。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六回 张盛筵欢飨臣僚 信谗言祸生骨肉
话说成吉思汗剿灭了吐麻部,朔漠平定,遂杀牛宰马,大飨群臣。诸臣 皆捧觞上寿,致敬尽礼,真是履舄满堂,觥筹交错。成吉思汗南面高坐,瞧 着这威严静肃的模样,大有汉高祖吾今日始知为天子之尊的感想,心内不胜 欢悦!便向群臣问道:“吾人生于世上,当以何事为最快乐?”群臣骤闻此 言,不知所对。独木华黎答道:“人生最乐的事情,无过于扫荡中外,混一 区宇。”成吉思汗道:“此言甚是!但尚有未尽之处。”博尔术道:“控着 骏马,臂了名鹰,鲜衣华服,在那暮春天气,日暖风清,驰骤原野,猎取禽 兽,畅饮至醉,不也是人生的快乐事情么?”成吉思汗不答。赤老温道:“鹰 鹯在天空搏擎飞禽,凭骑仰视,倒也很觉快乐。”成吉思汗仍旧不管。忽必 来道:“打猎的时候,鹰犬争逐,狐兔遁逃,禽兽惊突,我于其间往来驰骋, 也觉得可乐。”成吉思汗摇着头道:“你三人所说的快乐,皆不及木华黎志 愿来得阔大。我的意思,虽与木华黎略同,但也有一半异处。”群臣齐声道: “愿问主子的乐事。”成吉思汗道:“杀仇敌如摧枯拉朽,夺他的骏马,劫 他的财物并将他的妻女掳了回来,令他伴寝,这不是人生第一乐事么?”说 到这里,不禁掀髯大笑,举巨觥一饮而尽。群臣也齐声赞和,一同哄饮,成 吉思汗又对木华黎、博尔术道:“平定朔汗,实是你们的功勋。我和你们譬 如车之有辕,身之有臂,尚望你们能够善体我意,始终如一才好。”木华黎 即席陈进窥取中原的计划。成吉思汗道:“攻取中原,荡平南方,须要仰仗 于你了。”木华黎道:“主子放心,窥取中原的程序,我已定了,首先图取 西夏,次图金邦,再次图宋,按次进行,自有成功之一日。”成吉思汗道: “此言甚是!我就从西夏开手了。”畅饮既毕,尽欢而散。
次日便拟进取西夏,恰巧西北吉里吉思荒原,有两处部落,前来通好。
所以把窥取西夏的事情,暂行搁起。那两部是什么地方呢?一部名为伊德尔 讷呼,一部名叫阿勒尔都,与乃蛮部相接壤。闻得乃蛮被灭,伊德尔讷呼差 使臣来说道:“我主慕大皇帝声威,如云尽见日,冰消见水,十分钦佩!倘 蒙天恩,情愿做第五个儿子,宣勤效劳。”成吉思汗道:“你主如诚意来归, 除准其为第五子外,当以我女与他结婚,永敦和好。”使臣回去,告知其主 亦都兀惕。亦都兀惕大喜!亲自赍了许多金银珠定,前来朝见。成吉思汗即 以优礼相待,把第三个女儿阿勒海别姬下嫁于他,相偕回部。那阿勒达尔部 主忽都阿别乞,闻知伊德尔讷呼部,归附蒙古,得了许多赏赐,且以公主下 嫁,十分荣耀,不禁羡慕起来,也遣使臣将了白海青、白骟马、黑貂鼠等前 来进献,愿意投诚。成吉思汗因忽都阿别乞首先归命,便将第二女扯扯干公 主,许配其子脱亦列赤,又将长子术赤之女豁雷罕,嫁于亦列赤之兄为妻, 以示亲睦。成吉思汗的长女火真别姬,从前拟配与桑昆子秃撒哈为妻,后因 婚议未成,两下失和,因此灭了克烈部,另适亦乞刺人孛徒为继室。那孛徒 本是成吉思汗幼妹帖木仑之夫,帖木仑不幸亡故,成吉思汗便将长女火真别 姬下嫁于他,作为继室。到了这时,又将两个女儿亦皆出嫁,三个女儿的终 身大事,总算了结。还有庶出的女儿,名唤阿勒墩,尚未许字,适因成吉思 汗的威名,传播遐迩,连西域也知道蒙古有个成吉思汗。回疆的畏兀儿部也 遣使前来通诚。成吉思汗命使答聘,且征他进献方物。畏兀儿部酋亦都护收 集了许多金珠缎匹,令使臣前来进献。成吉思汗意在羁縻远人,便对使臣说 道:“你主若真心归附,我当以己女下嫁于他为妻。”使臣回去告知,亦都
护得了这个消息,很是高兴,便亲自前来谒见。成吉思汗当面将阿勒墩许他 为妻,亦都护一口答应,只说回国后,差人来迎。哪知亦都护归去之后,他 的正室知道这事,心怀妒忌,不准他前来迎娶,因此杳无音信,直到窝阔台 嗣位,亦都护的正妻已死,方得前来迎娶。这是后话,暂且按下。
单说成吉思汗,自畏兀儿部归服之后,将国内的政事益加整理起来。因 太后诸王,未便亲理民事,便按其人数之多寡,为之设官分治,拣选诸臣之 有功者,加以委任。知道窝阔台性情刚强,特命阔阔溯思早晚追随,勤加辅 导,以变化其性质。盖成吉思汗于诸子中,最爱窝阔台,此时命阔阔溯思辅 导他,便是慎选师保,早已有传位于他的意思了。那功臣里面,要算蒙力克 年纪最老,他是也速该临殁时托孤之臣,当成吉思汗年幼时,诃额仑以一寡 妇,抚养诸子,势力衰弱,部众叛离,蒙力克始终如一,随侍主人,绝无异 心。因此成吉思汗念其功勋,格外优礼。蒙力克生有七子,其第四子名唤帖 卜腾格里,习为巫术,专以降神召鬼为事,成吉思汗也很相信他的话说。帖 卜腾格里既有宠于成吉思汗,又自恃其父是开国元勋,便骄奢跋扈,欺压良 善,声势异常煊赫,非但群臣不在他眼里,便是成吉思汗的兄弟,如合撒儿、 帖卜木格他都时加侵侮,绝不讲礼。众人因他深得主子的恩眷,只得忍气, 不去与他计较。唯有合撒儿性情刚正,见帖卜腾格里的行径,心内很觉不快, 常常加以抑制。帖卜腾格里深恨合撒儿与自己作对。这日,暗中约下自己的 兄弟,有意与合撒儿挑衅,一言不合,便呼噪一声,七个兄弟哄拥而上,将 合撒儿包围痛殴。合撒儿不曾防着他动手殴打,因此大吃其亏,便至成吉思 汗跟前,哭诉其事。成吉思汗适因有事愤怒,他也不询问情由,便怒道:“你 平日动言天下无敌,怎么会被人殴打呢?像你这样无用,还有面目来告诉我 么?”合撒儿受了一场没趣,退了下来,心里实在懊闷!在家睡着,三日不 曾入谒。帖卜腾格里闻得合撒儿受了成吉思汗的斥责,心内自然得意,又恐 他日后要图报复。暗暗想道:“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斩草除根,免得贻留 后患。”想定主张,便去见成吉思汗道:“昨日有长生天的圣旨神,降于坛 上,向臣说道:‘天帝的旨音,第一次命帖木真管理百姓,第二次命合撒儿 管理百姓。’臣想主子已经登了大位,为什么还要命合撒儿管理百姓呢?莫 非合撒儿有什么异谋么?若不早些将他除去,主子日后恐受其害。”
成吉思汗听了他的一派谎言,信以为真,立命宫卫兵,将合撒儿拿了,
拘押起来。群臣尽来谏阻,俱不听从。曲出无法可施,星夜奔往诃额仑所居 之地,禀明此事,求她亲去救合撒儿的性命。诃额仑闻得此信,甚为着急! 忙用白骆驼驾车,兼程而行。原来白骆驼乃是朔漠的特产,用来驾车,施以 手术,一夜之间,可行五百余里,比驿马还要迅速,只是行至其地,就要倒 地而毙,所以不是遇到万分紧急的事情,不肯轻用。此时诃额仑因为要救合 撒儿的性命,唯恐迟了,有误大事,因此用白骆驼驾车而行,连夜追赶,如 飞风掣电一般,绝不停留,至日出时,已抵和林,遂直驱进宫。恰值成吉思 汗将合撒儿提来,去了冠带,缚了两手,在那里严加审讯。不意母亲远道赶 来,一见之下,甚觉惶恐,连忙起身出座,上前请安。诃额仑如同没有瞧见 的一般,气吁吁的满面流泪,走下车来,径自替合撒儿松了绑,仍旧将冠带 给还,一直走进后宫。成吉思汗与合撒儿,只得跟随入内。
诃额仑向床上盘膝坐下,解开了衣襟,露出两乳,垂垂至腹,叫两个儿 子进前,含泪说道:“你们瞧见么?这是你们做婴孩时吃的两乳,你们看着 虽是异体,在我看来,却是一般。”又向成吉思汗道:“你弟合撒儿犯了什
么大罪,你要把他置之死地?我记得你们幼时,只有你能吃尽我这一个乳; 合赤温、帖木格两个人还吃不尽我这一个乳。独有合撒儿能一顿吃尽两乳, 使我胸腹爽快,所以,现在你长大了,富有谋略,能到今日的地位。合撒儿 膂力无穷,精于骑射,倘有叛去的百姓,他凭着弓箭,能够收捕回来。如今 敌国已尽,你的谋臣战将又很多了,想是用不着他,故要害他性命。但是飞 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几句话,只可对于旁人使用,在骨肉之 间,却用不着的,你如何不想一想,竟听信旁人的谗言,残害自己的手足呢?” 成吉思汗听了这一番责备的话,虽然不能驳复,但是心内很觉不乐!以 为母亲偏袒合撒儿,有意羞辱自己,便悻悻的说道:“现在合撒儿已经依你 放了,便是羞辱我,也羞辱得够了,你老人家远道而来,很是劳苦,还请休 息一会罢。”说罢,退了出去,等到诃额仑回去了,成吉思汗究竟还放不下 合撒儿,竟将他名下的百姓,夺回了一大半,只剩得一千四百名。诃额仑闻 知此事,也属无可如何,唯有忧闷在心,郁郁不乐!不上几年,便一病死了,
这是后话,暂按不提。 单说帖卜腾格里仗着成吉思汗的宠信,竟在外面招纳叛亡,聚集无赖,
伸张势力,不论三教九流,只要前来投奔,无有不收纳的。他门下的食客, 竟比成吉思汗还要多些。帖木格乃是成吉思汗最幼的兄弟,他名下有些百姓, 也偷偷的叛离了去投附帖卜腾格里。帖木格知道了,便令莎豁儿到帖卜腾格 里门上,向他索回叛民。哪知帖卜腾格里非但不肯交还叛民,反喝令自己的 弟兄和许多无赖,将莎豁儿一顿饱打。打过之后,还在他的背上系了一副鞍 鞯,方才放他回去,以示羞辱。帖木格见莎豁儿狼狈而回,问了情形,哪里 还按捺得住,立刻跨了马,亲自前去理论。谁料帖卜腾格里兄弟七人,一齐 围上前来,反说帖木格无理,不该遣人去讨回百姓,其势汹汹,竟要动手殴 打。帖木格因为寡不敌众,恐怕受了他们的亏苦,只得认错求饶。帖卜腾格 里道:“既然服罪,须向后面跪了。”帖木格不肯下跪,帖卜腾格里又要动 手殴打。帖木格无奈,只得向后跪下,直跪至天晚,方才放他出外。帖木格 忍了一肚皮的闷气,回转家中,也没睡觉,等到天色黎明,便进宫去求见成 吉思汗。成吉思汗和孛儿帖睡在床上,还没起身。帖木格直至床前跪下,将 细情哭诉了一遍。”
成吉思汗未及开言,孛儿帖已从绣被中伸出头来打了个呵,说道:“蒙
力克近来狂妄得了不得了,前回纵容着他的儿子,将合撒儿打了。如今又罚 帖木格下跪,这还成何体统?主子现尚在位,兄弟们又都身强力壮,他尚敢 如此藐视。将来主子千秋万岁之后,倘若遇着幼弱的子孙,这些新收服和麻 一般乱的百姓,还能为我所有么?”说到这里,不禁滴下泪来。成吉思汗也 觉得很是凄惶!便对帖木格道:“我不过念着蒙力克是先王的旧臣,曾经与 我共受患难,所以处处担待着他,不肯认真。谁道他的儿子竟如此放纵起来, 若不加以惩戒,在朝的功臣,人人效尤,还了得么,你可先行起去,停会儿 他父子来朝,准你用气力对付他就是了。”帖木格谢恩起来,急去叫了三个 力士,在门外等候。不多一会,蒙力克带了七个儿子,一同入朝。帖卜腾格 里气昂昂的在酒局边坐下。帖木格仇人相见,分外眼明,走上前来,一把将 他的衣领扭住,口内说道:“昨日你叫我伏罪,今日你敢和我来比试么?” 两人扭将起来,用力过猛,帖卜腾格里的帽子落在火盆边上。蒙力克拾了起 来,在鼻间嗅了一嗅,藏于怀内。帖木格将帖卜腾格里扭出门外,三个力士, 迎上前来,用木椎将帖卜腾格里背脊捶断,丢在左边车梢头去了。帖木格走
将进来,连讥带讽的说道:“这人昨天叫我伏罪时,何等凶猛。今日我同他 比试,他却很客气,卧在地上,不肯起来,原来也是个无能之辈。”
蒙力克听了,心中明白自己的儿子已经没了性命。垂泪说道:“我自主 子患难之际,便追随左右,做了伴当,不料今日得此酬答。”他六个儿子, 听了这话,也都捋拳将袖的,围定门限立着,大有跃跃欲试的状态。幸而带 弓箭的侍卫,当帖木格动手的时候,已经上来围护了成吉思汗。蒙力克的六 个儿子,见卫士们弓上弦,刀出鞘,分班立着,方才不敢动手。成吉思汗见 帖卜腾格里已死,命人将他的尸首抬了出去,用帐房盖了,派人在旁看守。 到了第三日天明,看守的人来报说:“帖卜腾格里的尸首忽然不见,门户依 旧闭关,窗洞上面的天窗洞开。”成吉思汗知是蒙力克的六个儿子所为,便 把他传来申斥道:“你子过于凶横,故为上天所不容,把他的性命都收拾了 去,皆是你平日失教之过。现在的六个儿子,你须时时加以训诲,不可再蹈 覆辙。帖卜腾格里的尸首,忽然不见,必是你六个儿子所为,我若早知道德 性如此,便应与札木合等一样看待。但我已经许你九次犯罪免罚,若加罪责, 恐人笑我朝令暮改,今且姑念前功,恕其初犯,倘若不知悛悔,再敢纵容儿 子,在外横行,断难宽容,那时休要说我薄待功臣。”蒙力克听了,甚是惶 惶!谢恩下去。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七回 舍亲女西夏投诚 献公主金邦乞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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