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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人民共和国演义(上)



周恩来点点头说:“就算是这样吧。明,我们志趣不同。我呢?已认定共产 主义,一定是不变了,并且很坚决地要为它宣传奔走。这意味着放弃个人的 一切享受,意味着流血。梦想赤色的旗儿飞扬,却不用血来染它,天下哪有 这类便宜事。明,你是个好姑娘,但你是适应不了这种生活的。我们分手, 也对你有好处。”话既然说明了,心情也就轻松了。周恩来劝慰了明姑娘一 番。明熟知周恩来的脾气,自己也确实害怕过那种担惊受怕的革命者的生活, 也就面对现实,同意分手。虽然这样,毕竟旧情难忘,二人分手时,不禁抱 头痛哭一场。周恩来回到自己的房间后,立即提笔给邓颖超写了一封非常委 婉的求爱信。由于邮路远隔,这封信在大海上足足走了一年才到达邓颖超的 手中。
  且说邓颖超自周恩来出国后,眼见觉悟社社员星流云散,回想往日大家 团聚战斗的岁月,不觉有些惆怅,便找到从欧洲回来的郭隆真商议。郭隆真 说:“我听说海外的社员为加强联系,开展会务,办了一个刊物叫《党邮》。 我们为何不在《新民意报》上也办一个《党邮》专栏呢?”邓颖超觉得这个 主意很好,便和郭隆真去找新民意报馆主商量。馆主本来就一向支持觉悟社 的活动,现在听说觉悟社要在他的报纸上开辟《党邮》专栏,一口答应。
  恰在此时,她们收到伍豪的来信。二人高兴极了,打开一看,一封是给 觉悟社的,一页是给邓颖超的。郭隆真便先看起给觉悟社的那封信。看完以 后,她兴奋地对邓颖超说:“逸豪,你看伍豪这封来信。他在德国组织了东 方少年 C·P,出版《少年》半月刊,工作得多出色啊!”她看邓颖超呆呆地 看着信,没有反应,便拍了一下她的肩头:“逸豪,你在看什么呢?”邓颖 超把信递给她说:“石衫(十三),你看看伍豪给我的这封信。他说的什么, 我怎么看不明白?”郭隆真奇怪地说:“是吗?我看看。”她接过信来,看 了一会儿,又想了一会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邓颖超生气地问:“石衫, 你笑什么呀?”郭隆真好不容易忍住笑说:“小超,周恩来君爱上你了,这 是一封求爱信。”邓颖超一听,满脸绯红,捶着郭隆真的背说:“你胡说, 你胡说。”郭隆真抓住她的手,严肃地说:“逸豪,我不骗你,他确实是爱 上你了。”邓颖超小声说:“可是,我们觉悟社成员都宣过誓,这一辈子都 不结婚,取独身主义。”郭隆真点点头:“是这样。不过,那是我们的幼稚。 共产主义并不意味着大家都要去当苦行僧,恰恰相反,是要消灭剥削,让人 们都过上好日子。我们革命者只要志趣相投,为什么不能结合?周恩来君是 我们觉悟社不可多得的栋梁之才。你们两人结合真是再好没有了。你应该高 兴才是。”
  经过郭隆真这一番劝解,邓颖超也开始认真考虑这个问题。这时,经中 国共产党中央指示,旅欧的少年共产党正式改名为共产主义青年团旅欧支 部,又成立了中共旅欧总支部。周恩来既要负责组织团的工作,又要主持党 的工作,还要为天津《新民意报》和《益世报》写旅欧通信,实在忙不过来, 就让邓小平负责宣传工作。这时《少年》已改名为《赤光》,周恩来就让邓 小平一并主持《赤光》半月刊。邓小平也真有本事,不仅写得一手好字,而 且油印技术也特别好。他印出来的《赤光》就好像是从一流的工厂里铅印出 来的,大家看了爱不释手。周恩来特别高兴。千里之行,始于足下,邓小平 能把这么一件小事做的这么好,将来必定是非常能干的实干家。他举着《赤 光》对大家说:“咱们这里出了个油印博士呢。”于是邓小平在巴黎多了个 名字:油印博士。
  
  金风送爽,转眼就是 1922 年 10 月了。这天周恩来正在寓所里给邓颖超 写信,准备让即将回国的李维汉捎去,忽然有人叩门。他拉开门,门外站着 一个中年人。此人中等个子,穿了一套黑西装,笔挺地站着,一看就知道是 行伍出身。周恩来和气而警惕地问道:“你找谁?”中年人诚恳地说:“我 叫朱德,刚到欧洲。你一定是周恩来君了?”周恩来点点头说:“是的,请 进来吧。”他为客人端上茶以后,问道:“不知朱先生找我有何见教?”朱 德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两手放在膝盖上,对周恩来说道:“我是四川人, 原来是滇军的将领,参加过护国之役。但现在军阀混战的现实教训了我,必 须要找一条真正的救国之路。我经过学习研究,认为中国共产党的各种政治 主张才能救中国,因此我极想参加贵党。来欧前我到上海找了贵党总书记陈 独秀先生,他不相信我这个旧军队的将领入党的真诚愿望,说我必须要经过 长时间的学习才能入党。我感到绝望、混乱,这些日子真难过。我听说你在 欧洲领导着中国共产党旅欧总支部,所以一到欧洲,就来找你??”
  朱德说话时,周恩来一直侧着头,静静地听着。朱德讲完了,不安地看 看眼前的这位温文尔雅的青年,担心又会被拒绝。没想到周恩来听完后,站 起来双手握住他的手说:“我完全同意接纳你为中国共产党党员。朱德同志, 从现在起,你就是中共党员了。当然,还得办一个手续。请你填一份入党申 请书,我们把它寄给党中央审批。不过,这很快,几个月就可以办好。现在 我带你去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吧。”
朱德没想到周恩来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为他办好了入党手续,握着周
恩来的手激动地说:“恩来同志,你是我政治上的带路人。以后党需要我做 什么,尽管吩咐,赴汤蹈火也不推辞。”周恩来使劲地摇摇朱德的手说:“朱 德同志,我代表党欢迎你参加党的组织。不过,你的党籍还不能向外公开, 因为党可能需要你做一些特殊的工作。”朱德答应道:“是的,我一定按照 党的要求去做。”
光阴荏苒,不觉又过去了一年。周恩来给邓颖超寄、捎了几封信,邓颖
超只回了一封信,对他信中提到的问题并未明确表态,他心中有些着急。正 在这时,邮差送来了一封国内来信。周恩来惊喜地接过信,看看信皮,却不 是邓颖超写的。这会是谁呢?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续回。

第四回 建黄埔周恩来结发邓颖超 反逆流毛泽东痛驳陈独秀


  话说周恩来正为没有接到邓颖超的信而着急时,突然接到了国内的一封 来信。他看着信皮,上面的字体很陌生。这会是谁呢?他赶紧抽出信纸看信 后的署名,赫然三个大行书体字映入眼帘:廖仲恺。啊!是廖公来的。他虽 然没有见过廖公,但知道他是孙中山最信任的人,1924 年国民党第一次代表 大会后,在广州协助孙先生创办黄埔军校。周恩来赶紧读完信,才知道是廖 公要他速来黄埔军校担任政治部主任。这是大事,周恩来立即向旅欧总支部 的同志作了汇报,总支部也收到了中共中央的通知,当即让周恩来回国,担 任中共两广区委军事委员和国共合作的黄埔军校政治部主任。
  轮船劈开大西洋的万顷碧波,激起一道白色的浪河。周恩来站在船舷边, 眺望着蓝色的海洋,心情很不平静。从国内的来信和海外报纸的报道中,他 已经知道国共实现合作,大革命的浪潮已在国内翻滚,自己马上就要回国投 入到革命浪潮中去了,可以实现自己的革命救国的愿望了,这是何等地令人 高兴啊!同时他也更加怀念邓颖超,许多时没有接到她的来信,不知她现在 哪里?一想到此,他恨不能一步跨到广州。
经过近一个月的旅行,船终于驶抵广州,岸上迎接旅客的人群已经挤满
了码头。周恩来在船上望去,一眼看到彭湃站在码头上正朝他挥手呢。他激 动地举起双手,使劲摇了几下随即跑下船来,和彭湃热烈握手。彭湃略事寒 暄后,即叫来人力车,把周恩来送到自己的寓所休息。
九月的广州,天气仍然很热,可这里的政治空气更热。国共合作实现后,
广东已成为革命根据地,孙中山先生在广州成立了陆海军大元帅大本营,革 命青年正从全国各地往广东涌来,街上行进着一队队的游行群众,到处都是 革命标语。
黄埔军校已经开学。国共两党的大批重要干部云集军校,有校长蒋介石,
党代表廖仲恺,教育长邓演达等国民党的重要领导干部;共产党方面,除了 政治部主任周恩来外,还有教官聂荣臻、恽代英、萧楚女。教官叶剑英曾任 孙中山先生警卫营营长,陈炯明炮轰总统府时,他率全营掩护孙中山先生撤 退。这时他的党籍是国民党,和中共教官甚说得来,以后又跨党加入中共。 黄埔军校第一期学员有 500 多人,都是热血沸腾的青年,其中共产党员 和青年团员约有五、六十人,如徐向前、陈赓、左权、蒋先云、许继慎、王 尔琢、周士第、蔡升熙、宣侠父等;还有许多加入了国民党的学生,如胡宗 南、杜聿明、宋希濂、郑洞国、范汉杰、陈诚、黄维等。国共两党合作共办 黄埔军校,军校一派朝气蓬勃的景象,黄埔岛上,校歌震天响:“热血澎湃,
党旗飞舞,这是革命的黄埔??”
  毛泽东这时也来到广州,住在东山庙前西街 38 号,以国民党中宣部代部 长的身份主办《政治周报》。他和周恩来等人都是经过中央批准后的跨党党 员,即以共产党员的身份加入国民党,以贯彻孙中山先生改造国民党的政策。 周恩来在军校听说毛泽东到了广州,即坐军校交通艇赶回广州去看他。周恩 来在前西街 38 号下了人力车,仔细打量起来。
  38 号是一栋简陋的二层楼房,毛泽东住在楼上。周恩来去时,毛泽东正 在整理书刊,一看周恩来来了,连忙放下手中的笔,两人亲热地拥抱起来。
  
周恩来看看空荡荡的屋子,奇怪地问:“润之兄,开慧怎么还没有来?”毛 泽东边泡茶边说:“大军未动粮草先行。我先来准备准备粮草么。”两人坐 下后,毛泽东说:“恩来,有什么新闻,你给我说说嘛。”周恩来脱下军帽 放在桌上,松了松武装带说:“怎么说呢?从外面看很热闹,实际上情况复 杂得很。右派活动很猖獗,军校里面的一些国民党学生还组织了孙文主义学 会,在王柏龄这些右派教官的唆使下,成天向共产党员学生寻衅。前天,胡 宗南带着几个右派学生和陈赓打架,叫陈赓抡起大棒狠揍了一顿。”毛泽东 听完,哈哈大笑说:“揍得好!对于右派的挑衅,就是要针锋相对地反击。 只有把他们的气焰打下去,中间派才会跟着左派走。你要是退让,他们就会 骑在你头上拉屎拉尿。”周恩来叹口气说:“可是,我担心哪!陈独秀让我 们这些抓军事的,不许拉队伍,只让配合国民党。要是国民党变了脸,咱们 可是手无寸铁啊!”毛泽东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顿说:“恩来,你说的这 可是个要害问题。手里无棍打狗不硬。我们一定要建立共产党自己的武装。 不拉起一支姓共的队伍,还搞什么革命?”周恩来担心地问:“要是陈独秀 问起来怎么办?”毛泽东挥挥手说:“恩来啊,你怎么那么老实。你忘了中 国的一句老话,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周恩来点点头说:“润之兄言之有 理。”
两人正说着,楼下的肖楚女回来了。毛泽东站起来喊道:“麻子,今晚
吃么子?”肖楚女走上来说:“辣椒炖牛肉。噢,恩来在这儿,那就换一个 菜吧。”周恩来摇摇手说:“不用了。我今晚就要尝尝湖南的辣椒。”毛泽 东高兴地拍了一下周恩来的肩膀说:“越辣越革命嘛!”说完三人一齐向厨 房走去。菜做好以后,周恩来吃了一口,顿时辣得满脸通红。毛泽东专拣辣 椒吃,还让着周恩来:“恩来,快吃。广州这地方潮气大,吃点辣椒可以抗 潮气。”周恩来一听有理,也就大口吃起来。饭还没有吃完,就听到外面响 起了一阵断断续续的枪声。毛泽东惊诧地问:“么子事?”周恩来气愤地放 下筷子说:“肯定又是商团捣乱。这帮家伙有英国人的支持猖狂得很。”毛 泽东一拍桌子说:“广州是革命根据地,怎么能让他们胡来?”周恩来说: “孙总理也在考虑解决他们。”一语未了,门外有人喊:“报告!”周恩来 说:“是找我的。进来!”门推开了,两个军官走进来,向周恩来敬个礼说: “周主任,校长有命令,让你立即回军校,有重要事情商量。”周恩来站起 来说:“肯定是要打商团了。你们坐着,我走了。”说完戴上军帽走出门去。 邓颖超这时还在天津,从高君宇等人捎来的信中,她知道周恩来工作很 忙,这时又得知黄埔学生军要打商团,很为周恩来担心。兵凶战危,何况黄 埔学生军刚刚编练成军。这时邓颖超任中共天津地委的妇女部长,工作很忙, 也没有时间更多地想这个问题,整天为动员群众而奔波着。商团军被打垮以 后,黄埔学生军又紧接着要去打盘踞在东江的陈炯明,这可不比歼灭商团军。
当时陈炯明所部近十万人,而黄埔学生军只有三千人,众寡悬殊。 东征军走了,这正是 1925 年的 2 月。邓颖超白天忙完了,晚上躺在床上,
不禁想起周恩来,不知他在前线怎样了?负伤了没有?东征的消息报纸上经 常有报道,党内也经常传达这方面的消息。总的来说,由于有彭湃领导的东 江农民军的配合作战,黄埔学生军进展顺利,这使她放心。可是一想到陈炯 明有十万军队时,她总是为周恩来和黄埔学生军担心。果不然,三月中旬, 一个惊人的消息在天津市面传开,说东征军在棉湖失利,蒋介石被打伤了脚, 周恩来阵亡。这个消息使邓颖超惊呆了。她不相信这是真的,可是市面上人

们都这么说,她判断东征军肯定在棉湖打了一场恶仗,不禁为周恩来担起心 来。这时驻扎广州的滇军杨希闵所部和桂军刘震寰所部乘机发动叛乱,吴铁 城的警卫团和各机关都撤到珠江南岸,北岸市区尽为叛军所占领。中共两广 区委都在做应变的准备工作。形势危急,邓颖超在天津是多么想知道周恩来 的确切消息啊!
  六月初的一个晚上,邓颖超正在灯下起草一个文件,突然有人叩门。她 谨慎地问:“谁?”门外的人答道:“大姐,是我。”啊!是广东东江前线 回来的。她赶紧打开门,把客人让进屋里,倒茶端糖果,等到客人坐定了, 她才缓缓说道:“近来市面上谣言很多,我真为你们担心。棉湖那一仗是怎 么打的?”一说起战斗,客人来劲了。他怕邓颖超听不懂他的湖南话,比划 着讲了起来,邓颖超这才知道战斗的经过。
  原来东征军占领棉湖后,留下一千多人驻守。总司令蒋介石这时产生轻 敌思想,率领主力部队准备前进。不防陈炯明的悍将杨虎率一万余众反扑过 来。蒋介石慌了手脚,连命令都发不出来了。周恩来眼见形势危急,挺身出 来指挥,命令何应钦率棉湖驻军抗击,又派人给前方的叶剑英送信,命他回 援。可是何应钦畏敌如虎,不敢指挥。周恩来便亲自到驻军指挥所,命令部 队抗击。这时陈诚指挥的大炮也响了。东征军奋勇抗击着如潮水般冲过来的 敌军,杀声震天,炮火连天。打得正激烈的时候,陈诚的大炮突然不响了。 敌军士气陡长,狂喊着杀了过来。周恩来叫过共产党员、团长刘畴西,命令 他:“你替我指挥,不许后退一步!我到炮兵阵地上看看。”炮兵阵地是当 时敌炮轰击的重点,万分危险。刘畴西说:“周主任,那里危险,我去吧!” 周恩来拉开他,斩钉截铁地命令道:“赶快执行命令,不要中断指挥。”说 完冲出指挥所,向弹片横飞的炮兵阵地跑去。他气喘吁吁地跑到炮兵阵地, 发现陈诚不在,不禁大为光火,喝问道:“陈诚呢?”战士们回答:“他跑 了!”周恩来气愤地骂了句:“可耻!”他向战士们一挥手:“弟兄们,我 们是革命士兵,决不让敌人冲上来。听我的指挥,朝着敌人开炮!”说完, 跑到炮位上,拿起指挥旗,命令道:“目标,正前方——开炮!。”战士们 见东征军政治部主任亲临炮位指挥,勇气倍增,不管周围乱飞的弹片和子弹, 按照命令,拉响六门大炮的炮栓。“轰隆”一声,炮弹在敌人阵地上爆炸了。 只见敌人冲锋的队形顿时混乱,更奇怪的是,敌人的冲锋也停了下来。周恩 来拿起望远镜看了一会,高兴地喊起来:“弟兄们,我们把敌人的指挥部打 烂了,指挥官也叫我们打死了。大家快装炮弹,目标:敌冲锋群——放!放!” 炮兵们打得正高兴,忽然对面出现了一支部队,喊杀着,向敌人包抄过来。 周恩来拿起望远镜看了一下,认出是叶剑英的援兵到了,便把指挥旗给一位 炮长,命令他指挥,自己赶往指挥所去了。就这样,东征军在周恩来的指挥 下,棉湖一战,歼灭了陈炯明的主力,平定了东江。
  邓颖超听完客人的叙述后才放了心,这时东征军已回师广州,镇压滇桂 军叛乱。陈赓带着部队作为尖兵连率先突破珠江一气打到北校场。其他部队 也奋勇冲锋。经过一夜激战,歼灭了刘、杨的叛军。
  广东革命根据地的心腹之患去掉后,革命形势有了进一步的发展。中共 中央调集大批干部来到广州,充实广州的工作。中共两广区委已经建立,中 共中央指定周恩来领导两广区委的工作,另调陈延年协助他,为了加强两广 区委的妇女工作,中共中央调邓颖超到广州工作,邓颖超接到命令后,立即 给周恩来拍了电报,坐轮南下。
  
  周恩来接到邓颖超的电报后,算准了船期,去向军校党代表廖仲恺请假。 廖仲恺宽厚地点点头,批准了,周恩来坐交通艇赶到码头,等着轮船进港。 客轮鸣着汽笛进港了,码头上一片欢腾。周恩来踮着脚跟,朝客轮上观 望着。看见了,邓颖超在甲板上挥着白手巾。四目相对,周恩来一阵激动, 朝前挤去,和走下船来的邓颖超紧紧握手。这是自 1920 年两人分别后第一次 见面,心中的激动就不必说了。周恩来叫了人力车,把邓颖超送到两广区委 去报到。陈延年已给她准备好了住处,大家寒喧一阵就散了,让邓颖超好好 休息一下。毕竟八月的天气还是太热了,邓颖超刚从北方来,不太适应广州
的气候,显得有些疲乏。 第二天,周恩来叫了人力车,把邓颖超接到自己的住处,亲手烧了狮子
头等几个菜,为邓颖超洗尘。吃过饭后,两人说起离别后的情景,周恩来一 把抓住邓颖超的手,急切地问道:“小超,我们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也 不来信,把我急死了。”邓颖超抽出手来说:“恩来,你着急什么,我们都 还年轻,再过几年谈好吗?”周恩来着急地说:“我已等了几年啦,还叫我 等下去啊!说实话,五四时期在天津我就盯上你啦!”邓颖超不想谈下去, 站起来说:“恩来,你累啦,先好好休息吧,我走啦。”说完就走了出去, 在门口回过头来莞然一笑说:“我会常来看你的。”
邓颖超走了,周恩来失望地坐在桌子边,正想写一首诗。一个少女银铃
似的声音在屋外响起来:“恩来!恩来!我来看你来啦!”周恩来赶紧打开 屋门,门外站着容光焕发的蔡畅。周恩来一迭声地说:“请!请进。”蔡畅 坐下,喝了一口茶说:“广州的天气真热,我们今天上午刚到,听说你回来 了,赶紧来看你。”周恩来笑笑说:“难得你还记着我。”交谈中蔡畅发现 周恩来有些心事,便关心地问:“恩来,你好像碰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说 出来,小妹我给你排解排解。”周恩来看看蔡畅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叹了 一口气,便把刚才的事说了。蔡畅一听,顿时低首不语,过了一会儿她才问 道:“你真爱她吗?”周恩来说:“你是我的老战友了,我告诉你吧,打在 天津搞五四运动起,我就喜欢上她啦。我们学生第一次集会,开始有点冷场。 我正着急的时候,一个大眼睛的女孩子跳到讲台上演说起来,一下子把会议 气氛带起来了。我一问别人,才知道她叫邓颖超。从那时起,我就爱上她啦。” 蔡畅说:“既然你这样爱她,我去找小超谈谈。”说完站起来走了。
蔡畅找到邓颖超:“小超,我刚下火车,来看看老朋友。你怎么让恩来
不高兴了呢?”邓颖超赶紧倒茶说:“怎么,恩来向你告我的状了?”蔡畅 拉着邓颖超的手说;“说实话,你爱恩来吗?”邓颖超说:“怎么说呢?那 是在 1919 年 6 月间的一次大会上,主席台上站着一个青年,身穿蓝色长衫, 头戴一顶鸭舌帽,显得英俊潇洒,女同学们纷纷议论着,大家都流露出爱慕 的神色,这才知道他叫周恩来,是南开的高材生,刚从日本回来。他当时就 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后听说他在欧洲有一位美丽温柔的姑娘,我 怕??”蔡畅不等她说完,立即接过话头说:“你这样想恩来可就错了,这 事我最清楚。他和明姑娘确实感情很好。但他要把自己的一生献给革命事业, 决心找一个有同样抱负的姑娘作伴侣。明姑娘也理解他的志向,两人好说好 散。你应该理解恩来才对。你们结合了,可以互相支持,这对革命也是个大 好事啊!”她见邓颖超没有反对的意思,果决地说:“好啦,这事就包在我
的身上了,你们的喜酒我是喝定了。” 这时国民革命军已经编组完成,黄埔学生军编成第一军,蒋介石兼任军

长,周恩来兼任政治部主任,汪精卫兼任党代表。周恩来同时兼任何应钦(黄 埔教官)兼任师长的第一师的党代表。全军厉兵秣马,准备第二次东征。
  这天,周恩来来两广区委看邓颖超,没想到蔡畅也在房里。周恩来推门 进来,蔡畅站起来鼓掌说:“东征的大英雄来了,欢迎!欢迎!”邓颖超说: “畅,你别取笑他了。”蔡畅一拍手说:“哟,还没结婚呢,就这样护着他 呀!我看呀,现在广州形势比较平静,是个好机会,你们就抓紧办了吧。” 周恩来笑笑说:“我没意见。”蔡畅说:“这事就包在我和富春身上。咱们 是革命人,不要那些排场。但到底是终身大事,不要太马虎。”
在蔡畅的催促下,周恩来和邓颖超的婚期定下来了,此年,也就是 1925
年 8 月 19 日。婚礼很简单,也很朴素。尽管他们没有声张,但还是有很多人 闻讯前来祝贺。蔡畅以婚礼主持人的身份招待大家,贺喜的人连连和周恩来 夫妇干杯。邓颖超不会喝酒,周恩来只好代劳。晚上客人们都走了,蔡畅和 周恩来夫妇又聚了一会儿,大家谈起往事,不禁壮怀激烈。周恩来又拿来酒 杯斟满酒说:“我们革命人四海为家,今日相聚,他日不知何时才能相会。 今天我们先为畅妹和富春干一杯!”说完自己一饮而尽。蔡畅看天色晚了, 告辞要走。周恩来谈兴正浓,哪肯放她,死活不让她走。邓颖超也劝蔡畅留 下。蔡畅无法,只好留下。周恩来十分高兴,跑到厨房烧了个狮子头,三个 边饮边谈,谈到第二天 10 点,意犹未尽。这时忽然听到国民党中央党部方向 响起一阵激烈的枪声。周恩来大喊一声“不好了!”拿起手枪就向外冲去。 国民党中央党部门口已聚集了一大堆人。周恩来询问了情况,才得知国 民党中央执行委员、国民政府委员兼财政厅长、黄埔军校党代表廖仲恺被刺, 已经送往医院。陈赓带了一些士兵去捉拿凶手去了。周恩来一听急忙赶往医 院,一直守护在廖仲恺的身边,组织抢救。不幸的是廖仲恺终因伤重不治身 亡。他的小儿子廖承志哭喊着“爸爸”,廖夫人何香凝女士和大女儿廖梦醒 也泣不成声。周恩来劝他们节哀,何女士和梦醒止住了哭声。只有承志还在 哭喊着。周恩来抚摸着他的头说:“孩子,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你应该振作 起来,为廖党代表报仇才对!”承志听话地止住了哭声,使劲地点了点头。 周恩来忙完这些事后,才想起一天还没有吃饭。他叫了辆人力车赶回家 里。邓颖超不在,他自己泡了碗剩饭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忽然有人在外面喊 道:“恩来在家吗?”他一听是毛泽东的声音,赶紧让进来。毛泽东一进屋 就说:“恩来啊,这两天忙着筹办中央政治讲习所,没赶上你们的婚礼,今 天来不算迟吧。”周恩来边倒茶边说:“不迟,不迟。”两人喝着茶说起今 天发生的事来。毛泽东说:“今天发生的事是一个信号,右派早晚要动手。 我们要早做准备。咱们的队伍拉得怎么样了?”周恩来皱皱眉头说:“进展 不大。陈总书记不让咱们拉队伍。没有党中央支持,我一个人有什么用?我 现在所能做到的,就是把叶剑英、叶挺、聂荣臻、朱德等人安排到重要的岗 位上。叶挺独立团大部是共产党员和青年团员,是我们可以控制的一支队 伍。”毛泽东摇摇头说:“这么点力量,怎么行呢?如果只是西山会议派那 几个人倒还没有什么。我就怕国民政府内部出事。”周恩来瞪大眼说:“你 是说??”毛泽东止住他说:“蒋干盗书,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们要办自己 的黄埔军校。”周恩来知道毛泽东指的是什么。他说:“我看这是个好办法。 你要的教练枪支我给你设法。”毛泽东握住周恩来的手说:“一言为定。”
周恩来肯定地点点头:“一言为定。” 在周恩来的支持下,经过几个月的筹备,中国国民党中央政治讲习班终

于在 1926 年春开学了。毛泽东请刚到广州的李富春担任班主任,周恩来也时 常来讲习班讲课。
  开学没有几天,毛泽东吃过晚饭后准备写日记。好几天没有写了,他随 意问了一下杨开慧今天是几号,杨天慧告诉他今天是三月十八日。毛泽东 “噢”地应了声便记起日记来。写完后,他对杨开慧交待说:“我去找周恩 来。”便出门去了,几分钟后又回来了。杨开慧问他:“你怎么这么快就回 来了?”毛泽东诧异地说:“奇怪,街上岗哨林立,不让通行,说是奉上峰 命令,全市戒严。”杨开慧奇怪地说:“什么事搞这么紧张?”毛泽东坐下 说:“肯定出了大事。我早预料到国民政府内有人要耍花招。”由于全市戒 严,他们无法得到确切的消息,只好吹了灯,坐等事态发展。
  第二天,戒严解除,但巡逻的士兵往来不断。毛泽东多方调查,才知道 昨夜发生了大事。原来国民政府海军局代理局长。共产党员李之龙昨接到黄 埔军校驻省办事处命令,说军校校长蒋介石让他调中山舰驶到黄埔岛待命。 李之龙接到命令后,率中山舰于当夜开到黄埔,向军校教育长邓演达报道。 邓演达根本不知道这事,忙用电话和在广州市的蒋介石联系。蒋在电话中说: “什么?中山舰开到黄埔啦!我根本没有下过这个命令。娘希匹,李之龙是 不是想造反?我命令黄埔和广州戒严!”
毛泽东打听清楚后,回来对杨开慧说:“你看着,事态还会进一步发展。”
果然第二天,第二师的四十多名共产党员党代表被捕,拘禁于造币厂。苏联 顾问鲍罗廷的卫队被缴械。李之龙被蒋介石的盟弟欧阳格亲自带着海军学校 的学员逮捕。紧接着驻潮汕的第一军中的共产党员也被抓起来了。
毛泽东搞清事件的真相后,当夜去找陈独秀。他推门一看,发现陈独秀
正和陈延年辩论。陈延年看他进来,忙把他拉过来对陈独秀说:“独秀,我 是你儿子,你不爱听我的话,就听听润之的意见吧。”陈独秀说:“润之, 你虽然在三大上被选为中央局成员,在中央排名第二,可是在四大上连中央 候补执行委员也没当上。你就不要干涉中央的决策吧。”毛泽东对他的这番 话很反感,正想驳斥。陈延年已叫起来:“独秀,你这番话好没道理!党员 有向中央陈述自己意见的权利,这是写在党章上的,你有什么权利不让润之 说话?”陈独秀恼羞成怒,举手要打陈延年。陈延年说:“好呀,你还想在 党内摆你的老子资格呀,我不吃你这一套。”说完推开门跑了。
陈独秀疲惫地坐下来,喝了口茶说:“延年这小子跟我吵了半天,把我
头都吵昏了。润之你也是来跟我吵架的吗?”毛泽东说:“是的!而且还想 跟你吵到明天。”陈独秀不满地说:“你们怎么都跟我过不去,还让我活不 活?”毛泽东说:“不是我们不让你活,而是右派不让我们活,我们必须反 击。”陈独秀“哼”一声说:“拿什么反击?”毛泽东说:“把广州一切反 蒋的力量集中起来,完全可以打掉蒋介石的气焰。”陈独秀说:“润之,革 命得分二次进行。现在是第一次,是资产阶级革命,我们的任务是配合,不 能动不动就反击。把国民党吓跑了怎么办。”毛泽东说:“不错,现在我们 的革命任务是反帝反封建,是资产阶级革命的性质。但是中国民族资产阶级 已经担负不起领导这个革命的任务了,所以孙中山先生才提出联俄、联共、 扶助农工三大政策。现在只有依靠中国工人阶级的领导,充分发动农民,组 成巩固的工农联盟,才能完成这个革命。放弃无产阶级的领导权,这要犯绝 大的错误。”陈独秀说:“润之,你这个想法很危险!你不知道,共产国际 也是我这个主张。共产国际的决策不会错的吧。”毛泽东反驳说:“对于中

国的事,中国人最有发言权。”陈独秀火了,大声斥责他:“好啊!你连共 产国际的话也不听了。”毛泽东也激动起来,大声抗辩说:“我只知道右派 已经把刀架到我们脖子上了。”俩人你一言,我一语,一直吵到第二天早晨。 还要继续吵下去,陈延年猛地推门进来,朝陈独秀喝道:“独秀,你知道吗? 周恩来被抓起来了。”陈独秀和毛泽东一听大吃一惊。究竟周恩来性命如何, 且看下回讲述。

第五回 留广东邓颖超痛失初生子 打南昌周恩来病倒汕头路


  话说中山舰事件发生后,周恩来立即带了四名卫士去造币厂见蒋介石, 路上巡逻的士兵见是周主任,都没有阻拦他。到了造币厂门口,只见门口排 列着许多士兵,个个端着刺刀,如临大敌。以往周恩来去见蒋根本不需要通 报,今天却不同了。他刚走到门口,一个军官走过来,“啪”地敬了个礼说: “校长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入。请周主任稍候,我进去通报一声。”
  周恩来在门口等了好一会,不见那个军官出来。再看看那些士兵,个个 脸色铁青。周恩来一阵心寒,一种不祥的预感掠过心头。但被捕的那些共产 党员的安危扯着他的心,即使是赴汤蹈火,他也得闯闯这阎罗殿。
  正在周恩来等得不耐烦的当口,那个军官出来了,把手一摊说:“周主 任,请!”周恩来随即带了四名卫士跟着军官走了进去。刚走几步,忽然哗 啦一声,一下子拥出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把枪口对准周恩来和卫士,大 声喝道:“不许动!”随即缴去了卫士的枪。周恩来怒斥他们:“我以东征 军政治部主任的名义命令你们,快把枪还给我的卫士。”那个带他们进来的 军官陪着笑说:“周主任不要误会,这也是校长的意思。”周恩来正要发脾 气,蒋介石的警卫连长金佛庄从里院走出来说:“周主任,请你不要生气, 这是不得已的事。校长正在办公室等你呢,请走吧。”周恩来知道士兵们是 奉令办事,和他们再讲也没有用,见了蒋介石再说,便急步向蒋介石的办公 室走去。
蒋介石正在屋里等他。一看他进来,连忙招呼:“周主任,请坐。”又
吩咐卫士泡茶。周恩来摇摇手说:“不要泡了。请问蒋校长,你为什么要逮 捕李之龙和共产党员?”蒋介石把手往下按按说:“周主任,不要这么大火 气嘛,你听我解释。”蒋介石故作亲热地朝前凑凑说:“今天的事和共产党 没有一点关系,这都是娘希匹汪精卫搞的名堂。我先把李之龙他们集中起来, 是为了避免他们上汪精卫的当,这也是为贵党好啊!你今天来了,也别出去 了,就在我这里住上一天,看汪精卫还能造你的什么谣。”周恩来抗议说: “你是要软禁我?”蒋介石“这个”“这个”地哼了几句说:“不要说那么 严重嘛。棉湖一战,你帮了我,我是信得过你的。现在外面乱得很,我有责 任保护你。”说完叫来卫士,吩咐说:“你们送周主任去休息。要好生伺候, 不许怠慢。”
  就这样,周恩来被送到造币厂的一个豪华客房软禁起来。直到晚上,蒋 介石才跑过来看他。一进屋就说:“周主任,好了,事情搞清楚了。贵党总 书记陈独秀给我发来电报,说这件事完全是一场误会,国共两党还要精诚合 作。”周恩来说:“什么误会?这完全是你借右派来打击共产党。我对此表 示抗议。”蒋介石说:“不要这样嘛,这是误会,咱们一起吃饭去吧。”周 恩来问他:“你既然连连说是误会,那些关在造币厂的共产党员什么时候 放?”蒋介石说:“就放,就放。不过事情既然到了这个地步,我希望共产 党员从第一军和黄埔军校退出去,以免再发生误会。”周恩来反驳说:“黄 埔军校和第一军都是国共合作的武装。你要共产党员退出去,是不是要和共 产党分裂?”蒋介石一听慌了,忙解释说:“不要误会,不要误会。我是非 常尊重贵党的。我不止一次在军校讲演说过,谁反对共产党那就是反对我,
  
是反对革命。我怎么会和贵党分裂呢?我只是担心就这样下去,军心不稳, 指挥不统一。你还记得吧,第二次东征途中,胡宗南和陈赓为了一点小事吵 起来,结果两党军人在餐厅里用餐具打斗。这样下去怎么得了?”周恩来说: “我没有忘记,第二次东征途中,当改编的第三师兵败如山倒的时候,是陈 赓把你从阵地上背下来,救了你的命。你现在屁股刚坐稳,就把第一军的共 产党员抓起来,你对得起谁?”蒋介石听了,似有所动,“这个”“这个” 地支唔了几句,下令把关在造币厂的共产党员放了,把缴的枪还给周恩来的 卫士。
  周恩来见援救共产党员的目的已经达到,就告辞走了。蒋介石望着他气 昂昂的身影,感慨地想到:英才啊,英才!为什么杰出的人才都跑到共产党 里去了呢。过了一个多月,他在国民党二届二中全会上提出整理党务案,要 求共产党员不要跨党,但可以退出共产党,保留国民党党籍。他本想通过这 个办法把周恩来、蒋先云、陈赓、聂荣臻,这些黄埔军中的共产党员都拉到 国民党内来,今后好为他所用。他估计许多共产党员会这么做的,俗话说识 时务者为俊杰嘛,现在谁不想抱住蒋校长这棵大树好乘凉。没有想到,此案 一出,黄埔军中的四百多名共产党员“哗啦”一下子都退出了国民党,连他 最信任的黄埔高材生蒋先云也不要国民党的党籍了。这使他感到非常失望, 也叫他可怕。他恨恨地对黄埔军校教育长张治中说:“都退出了?好嘛,娘 希匹,他们总会有后悔的一天。”
整理党务案后,周恩来再不能担任第一军的党代表了,专门主持中共两
广区委军委的工作。这时,两广已经统一,国民革命军即将开始北伐。独立 团团长叶挺忙着出征前的准备工作,他的团将担任北伐军的先遣工作。收拾 停当后,他正准备和家人聚聚,因为后天部队就要开拔了。正在这时,门外 闪进一个人影。叶挺惊喜地迎上去说:“周主任,我还没有去看你呢,你倒 先来了,请坐。”周恩来摇摇手说:“不要忙活了,我想和你们团的党员干 部见见面,你看方便吗?”叶挺连连答应:“方便,方便。我们本来就受两 广区委的领导嘛!”说着命令副官把连以上的共产党员找来。人员到齐后, 周恩来站起来说:“同志们,你们心里明白,我们这个团是唯一由共产党领 导的武装。革命没有革命军队不行,以后我们还要建立更多的由党直接领导 的队伍。我希望你们奋勇作战,打出威风来。”大家听到这里都鼓起掌来。 女佣端上酒来,每人拿了一杯。周恩来举杯祝酒:“祝你们克复武汉,饮马 长江,干!”说完一饮而尽。军官们也都一口喝下了这杯送行酒,相继离去。 周恩来又和叶挺谈了一会儿。忽然两广区委的女同志陈铁军跑来,气喘吁吁 地说:“你快回去吧,邓大姐肚子疼得要命。”周恩来一惊,忙与叶挺告别, 赶回家去,把邓颖超送到医院。医生仔细地作了检查后,告诉他们说:“太 太没有什么病,吃几片药就好了。太太腹中的胎儿是横位,恐怕将来难产, 这倒要非常注意。”周恩来点点头,扶着邓颖超回了家。
  斗转星移,眼看着到了 1926 年底。北伐军自 7 月中旬在广州誓师北伐后, 一路势如破竹。叶挺独立团更是能征善攻。汀泗桥、贺胜桥一战,叶挺团如 锋利的尖刀,率先突破军阀吴佩孚的阵地,为歼灭吴军主力立下了首功,接 着又率先登上武昌城头,克复武汉。这期间他接到了周恩来的信,按信中的 指示,扩编了独立团,把两广区委派来的许多共产党员安插到独立团里去。 周恩来得到这些消息后非常高兴,他以叶挺独立团为基础建立共产党领导的 红色军队的计划正在实现。但是一想到上海陈独秀、彭述之、张国焘等中央
  
领导成员的妥协退让,又感到一种沮丧。正在这时,陈独秀来信要周恩来去 中央担任组织委员和军事委员。这是中央的命令,他不得不执行,可是邓颖 超怎么办?她正怀着孕,将来还可能难产。邓颖超看出了他的不安情绪,宽 慰他说:“你放心地走吧,这里还有妈呢,还有铁军他们。”周恩来到此, 也没有好的办法,只好安排了一下家事,便登上了去上海的轮船。这一走就 是三个月,音讯全无。直到 1927 年 3 月下旬,上海发生了第三次工人武装起 义占领了上海,邓颖超才知道周恩来去上海是为了组织这次起义。起义成功 了,邓颖超感到很高兴。可是接着她又从报纸上看到蒋介石调二十六军进驻 上海的消息,不禁为周恩来的安全担心起来了。北伐以来,蒋介石收买流氓, 在九江、安庆捣毁左派领导的党部和总工会,打死打伤共产党员多名。攻下 南昌后,又擅自把北伐军总司令部迁到南昌,与武汉的国民政府对抗。现在 他又把上海的革命军队调开,专门把由军阀部队收编的二十六军调驻上海, 肯定没安好心。
  邓颖超的担心并非多余。1927 年 4 月 11 日,二十六军的一个军官到商 务印书馆来找周恩来。这里是上海工人纠察队总部所在地。门口的警卫看了 他的证件后,就把他带到周恩来办公室。这个军官掏出一封信递给周恩来, 毕恭毕敬地说:“我是二十六军第二师师部的副官。我们师长怕部队和工人 纠察队发生误会,特请周先生到师部一晤。”周恩来看完信笑着说:“原来 是斯烈师长请我去。我记得他的弟弟叫斯励,是黄埔军校毕业的,是我的学 生嘛。好吧,你先到楼下等等,我收拾一下就下来。”副官下楼去了,总部 的一个工作人员叫黄澄镜的劝阻道:“周总指挥,现在二十六军处处向我们 工人纠察队挑衅闹事,这时候他请你去会谈,恐怕没安好心,你还是不去的 好。”周恩来神色严肃地说:“你说的不错。不过斯烈和我既然有他弟弟这 层关系,我们还是去和他谈谈。如果能谈出个结果,那也是个好事嘛!”说 完就下了楼,和副官坐车到了宝山路第二师师部。斯烈迎出来,把周恩来一 行让到客厅,一连声地吩咐勤务兵泡茶递烟,极为诚恳地说:“舍弟常有信 来,每每提到周先生对他的教导。我对周先生的人品学问真是敬佩得很,故 不揣冒昧,特请周先生来,以便移樽请教。”周恩来说:“建立黄埔军校, 培养革命人才。是总理三大政策的结果。我们作为一个革命军人,应该遵从 总理遗嘱,顺应历史的潮流,万不可逆历史潮流而动,做对不起总理的事情。” 斯烈点点头说:“周先生所见极是,这也是鄙人的想法。”
两人正说着,忽然商务印书馆方向响起了一串急促的枪声,周恩来“霍”
地站起来问:“斯师长,这是怎么回事?”斯烈摇摇手说:“周先生,不要 紧张。现在上海这么乱,哪一天没有几声枪响。”周恩来一想也对。正迟疑 间,一个军官跑来报告:“报告师长,一批流氓和工人纠察队械斗,我们已 奉令把双方都缴了械。”周恩来一听,立刻变了脸,指着斯烈的鼻子骂道: “好你个斯烈,背信弃义,人而无信,不如猪狗。”说着就向外走,斯烈也 没有阻拦。谁知周恩来还未走出客厅,一批武装士兵冲进来,挡住了他的路, 斯烈乘机溜掉。周恩来见自己被骗,气得把屋子里的花瓶什物砸了一地。正 在怒不可遏之时,斯烈和二十六军党代表赵舒、工人纠察队总部的黄澄镜进 来了。斯烈连声说:“周先生,误会,误会,现在您可以走了。”周恩来怒 斥道:“你还自称是总理的信徒呢。什么信徒?是总理的叛徒!你们这样是 不会有好结果的。”斯烈说:“周先生别误会,鄙人只不过是奉令行事。” 周恩来没有理他,同黄澄镜急步走出这虎狼窝,坐上汽车来到北四川路的罗

亦农办公室。在汽车上他才知道,罗亦农知道他被扣后,让黄澄镜找二十六 军党代表赵舒,由赵舒说服了斯烈放了他。周恩来听了后悔地说:“这是个 教训。我们青年人革命热情很高,但把天下大事看得那么容易,头脑发昏, 结果被敌人骗了。我们不能就这么完了,要动员群众,向斯烈施加社会压力, 释放被捕工友,发还纠察队枪支。”
  当晚,周恩来和赵世炎、罗亦农研究了局势。工人们这时已自动集合起 来。到第二天,也就是 4 月 12 日上午时,闸北青云路广场已聚集了十万工人, 浩浩荡荡地向宝山路二十六军二师师部进发请愿。鉴于昨天的教训,周恩来 担心游行群众恐遭不测,但为了维护党的威信,他毅然参加了游行。工人们 见总指挥来了,非常高兴,意气风发地向宝山路前进。队伍还未走到二师师 部便在宝山路三德里被二十六军的士兵拦住了。工人们刚想派出代表和军队 交涉,军队突然用机关枪向游行的人群猛扫。宝山路本来狭窄,一下子挤满 了十万人,躲都没有办法躲,当场被打死打伤近千人。此日又适逢大雨,雨 水和血水搅和在一起,宝山路流淌着血的河流。
  “四·一二”大屠杀后,南方各省也都开始屠杀共产党人。这时周恩来 也转入地下。他奉党中央命令通知邓颖超来上海。从此,他便每天留心《新 闻报》上的寻人启事。5 月 2 日,他一下子便看到报上登着寻找“伍豪”的 启事,“啊!是小超来了!”他赶快按启事上的地址找到邓颖超。患难之中 夫妻生逢,两人都非常高兴,周恩来关切地问道:“孩子呢?”邓颖超没有 说话,用手捂住睑,泪水从指逢间流下来。邓母杨振德把他拉到一边,难过 地说:“难产,孩子死了。可惜,还是个男孩子呢!”周恩来听完,也难过 得哭了。他看邓颖超身体虚弱,就先给她找了个医院住进去。
要照着周恩来、陈延年的想法,现在反击蒋介石还来得及。怎知陈独秀
在武汉看了他们的来信后,回信坚决表示反对。气得陈延年大骂:“陈独秀 算什么总书记,简直就是个老糊涂,是个混蛋。”从此,形势急转直下。原 来服从武汉国民政府的团长许克祥发动“马日事变”,在长沙屠杀了无数的 共产党员。7 月 15 日,武汉国民政府首脑汪精卫叛变。为了挽救中国革命, 中共中央常委毅然作出决定,要周恩来立即组织南昌起义。这时,周恩来和 邓颖超都已回到武汉。周恩来开完常委会议后,又来到中央军委,向聂荣臻 作了传达,指定他作为前敌书记,先到九江作准备。部署完毕后,他才回家 来。和往常一样,一家子坐在一起吃了晚饭,谈了谈生活上的事就散了。尽 管周恩来什么也没有讲,但邓颖超从他那炯炯有神的目光和欲言又止的神情 中,估计到党中央作出了重大决定,要派周恩来去组织一次重大军事行动。 她很想知道这是一次什么行动,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直到 7 月 25 日,周 恩来才在晚饭后说:“小超,我今晚就要离开武汉到九江去。此一去不知何 日才能相见,你多保重。”邓颖超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说:“我们都是党的人, 宣誓要把自己的一切献给共产主义事业。你走了,不要想着我,要想着楚女、 熊雄这些烈士,多杀几个敌人,为他们报仇。”周恩来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两人默默地相视了一会,离情尽在不言中。这时陈赓跑来叫了一声“周主任”, 周恩来一听,抽出手来,转过身头也不回,和陈赓消失在黑暗中了。
  7 月的南昌,战云密布。叶挺率十一军 24 师,贺龙率二十军乘军列开到 南昌。7 月 27 日,周恩来在江西大旅社召开了前敌委员会会议,宣布前敌委 员会由周恩来、李立三、恽代英、彭湃四人组成。周恩来庄严地宣布:“定 于三十日晚举行起义。”南昌公安局长朱德按照部署,三十日一早发出请帖,
  
邀请南昌城内的敌军十三军、十六军主官赴宴。就在这时,张国焘以中央代 表的身份来到南昌,紧急召开前委会议。张国焘说:“你们起义应该征得第 四军军长张发奎的同意,否则不能动。”周恩来说:“你在整理党务案上一 味退让,造成今天这样严重的局面。你还想叫我们放弃党的领导权,当别人 的附庸啊!不行,暴动时间断不能变动,更不能停止。”其他委员也都七嘴 八舌斥责张国焘。张国焘站起来傲慢地说:“这是中央和共产国际的意见, 你们眼里还有没有中央?”这时只听山崩地裂般的“啪”的一声,人们吓了 一跳。定神看时,原来是周恩来在拍桌子。只见他满脸通红,朝张国焘吼叫 道:“中央和国际代表给我的任务就是来主持起义,你要阻拦破坏起义,就 得承担一切后果。”谭平山大吼道:“警卫营,把他捆起来。”哗拉一下子, 来了十几个武装士兵来捆张国焘。周恩来劝阻道:“算啦,他是中央代表, 怎么能捆起来呢?”这时,陈赓跑来,在周恩来耳朵上说了几句。周恩来“啪” 地一拍桌子,气愤地说:“同志们,我们内部已经出了叛徒,有一个姓赵的 副营长向敌人指挥部告密。我是前委书记,要对起义官兵负责。我命令,提 前两小时起义。”说完掏出红巾带系在自己脖子上。
  再说南昌公安局长朱德,把敌军的大小主官都请到家里,大鱼大肉地招 待,军官们开怀豪饮,吃过饭后,天已黑尽,大家又摆开桌子玩麻将。玩了 一会,忽然市内响起枪声,军官们不禁惊疑起来。朱德把麻将牌和得哗哗响, 骗他们说:“乱世之时,响一阵枪声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南昌城哪天晚上没 有枪声。”军官们一听有理,也就继续玩下去了。枪声越来越密,军官们听 得不对劲,都纷纷告辞要走,朱德不敢强留。军官们歪歪倒倒地回去了,但 已经晚了,敌军被起义部队打得稀里哗啦。是晚,南昌枪炮声不断。天明检 查战果,城内敌军全部肃清,共歼敌三千多人。
周恩来正在点查战果时,陈赓进来报告:“有一支部队向南昌开来!”
周恩来一惊,忙问:“多少人?”陈赓说:“两个团,有三千多人。”周恩 来下令:“进入警戒!”于是起义部队在城墙上架起机枪严阵以待。周恩来 和陈赓用望远镜仔细瞭望,只见那支部队的身影很快清晰起来,显然是以强 行军的速度前进着。又过一会儿,部队停止了前进,一匹快马离队向南昌跑 来。马上的军官取出联络的白旗摇晃着,边跑边喊:“别开枪,自己人。” 周恩来下令不要开枪。那军官跑到城墙底下勒住马问道:“你们是哪个部分 的?”陈赓反问他:“你们是哪个部分的?”城下的军官一眼看到他脖子上 系着的红巾带,便高声说道:“我们是聂荣臻将军领导的二十五师,我是二 十五师七十三团政治指导员陈毅。”周恩来对陈赓说:“不错,他是陈毅。 告诉他,叫聂荣臻来,其他部队不要前进!”陈赓便喊道:“让聂荣臻将军 来,其他部队原地待命。”陈毅闻命回去了。不一会儿,两匹快马跑过来, 周恩来用望远镜一看,果真是聂荣臻,忙叫开城门迎接。聂荣臻拍马跑过来 喊道:“报告周书记,我把二十五师都拉出来了。”周恩来迎上去,紧紧握 住聂荣臻的手说:“行动很成功,没想到把二十五师都拉出来了。”第二天, 周恩来代表前委,任命周士第为二十五师师长,李硕勋为党代表,对他们交 待了改编部队的有关事宜。
  正谈论间,贺龙的一个副官跑来告诉周恩来:北伐军政治部主任郭沫若 到了南昌,正在贺龙那里。周恩来一听非常高兴,拿了自己的新军服和李硕 勋一起去看郭沫若。大家见面互相亲热一番,周恩来问道:“你刚从外面来, 听到什么消息没有?”郭沫若沉痛地说:“赵世炎同志牺牲了。”李硕勋听
  
到这个不幸的消息,顿时大哭起来。郭沫若疑惑地问道:“恩来,他是??” 周恩来叹口气说:“他是李硕勋同志,你们四川老乡。他的妻子叫赵君陶, 是世炎同志的妹妹。世炎同志牺牲了,我心里很难受。我们要向蒋介石讨还 血债!”
  当晚,南昌起义军挥师南下,准备在广东再建立根据地。沿途被蒋介石 嫡系钱大钧部和国民党广东军阀部队攻击,损失很大。部队冲到汕头附近的 普宁县境内的流沙时,又遭广东军阀陈济棠的主力十一师的攻击,部队被冲 散。周恩来身边只剩下叶挺和聂荣臻两人。这时周恩来又身染重病,发高烧, 昏迷不醒。聂荣臻和叶挺又都不是广东人,语言不通,人地生疏。两人正发 愁的时候,远处一阵枪响。他们急忙趴下偷望时,只见一队广东部队鸣着枪, “丢他妈”地骂着,向他们这里搜索过来。周恩来三人性命如何,且看续回。
  
第六回 杨开慧遗恨赴刑场 毛泽东忍痛打吉安


  话说参加南昌起义的部队主要是国民革命军第二方面军的部队,计有叶 挺任师长的第十一军第二十四师,贺龙任军长的第二十军,周士第任师长的 二十五师,再加上蔡廷锴部第十一军第十师,共二万多人,其中二十四师是 以叶挺独立团为基础组建起来的。八月一日起义成功后,革命部队在南昌成 立了革命委员会。委员会委员有周恩来、宋庆龄、邓演达、何香凝、李立三、 谭平山、张国焘、吴玉章、刘伯承、贺龙、叶挺、朱德、郭沫若等人。革命 委员会任命吴玉章为秘书长,刘伯承为参谋长,贺龙代第二方面军总指挥, 叶挺代前敌总指挥,郭沫若为总政治部主任,朱德为第九军军长。部队的指 挥仍由前敌委员会负责。
  8 月 3 日,按预定计划,部队撤出南昌,开往广东,企图占领海口,取 得共产国际援助,建立广东革命根据地,再举行第二次北伐。一句话,就是 仿效大革命时期的老一套办法。孰知情况已发生很大变化,部队南下途中, 士兵多背重械,所走多为山路,沿途缺吃少喝,又屡遭国民党军队阻击,部 队减员很大,官兵劳累不堪,一到驻地倒头呼呼大睡。周恩来白天同大家一 起爬山打仗,晚上宿营后,还要点着豆油灯思考问题,结果身体日弱,身染 恶性疟疾,到流沙时,已发着高烧,昏迷不醒。眼看陈济棠的广东军“丢他 们”、“丢他妈”地骂着搜索过来,聂荣臻、叶挺捏着一把汗。正在危急之 时,从旁边的村子里跑来一个壮汉,二话不说,背起周恩来就往村里跑去。 聂荣臻、叶挺也无暇细问,抽出手枪在后掩护着一起向村里跑去。那壮汉一 直把周恩来背到自己家里,才气喘吁吁地告诉聂荣臻:“我叫杨石魂,是这 里党组织的负责人。大革命时听过周主任的报告,所以认得你们。”这时周 恩来在高烧昏迷中喊起来:“冲啊,冲啊!”聂荣臻发愁地说:“周主任病 成这样,怎么办呢?”杨石魂说:“不要紧,你们先在我家休息,晚上我弄 一条小船来把你们送到香港去。”聂荣臻无奈,也就和叶挺先住了下来。这 时粤军部队踢门打户地挨家搜了过来,聂荣臻、叶挺、杨石魂把周恩来藏到 阁楼上的柜子里。三人正担心的时候,粤军一声“开步走”就开拔了,三人 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聂荣臻对杨石魂说:“这里太危险了,得迅速转移。” 杨石魂说:“到晚上吧,包在我身上。”
天好容易才黑下来。杨石魂找了副担架,三个人轮流抬着周恩来转移到
陆丰的甲子港。杨石魂找了条小船,这船实在太小,三个人把周恩来抬进船 舱躺下后,舱里再没有立足的地方了,三人便都在舱面上蹲着。聂荣臻是四 川江津县人,不惯乘海船。这时海上又起了风浪,小船在风浪里如一片小树 叶在晃动着。聂荣臻怕自己掉到海里,干脆解下腰上的皮带,把自己的身体 拴到桅杆上。经过两天一夜的漂行,好不容易才到达香港。杨石魂和在港的 省委取得了联系,把周恩来背到九龙的油麻地广东道的一处房子住下,广东 省委请来医生护士为他诊治。半个多月后,周恩来的身体才逐渐好起来。当 时,广东省委正在香港筹划发动广州起义,大家请周恩来予以指导。从广东 省委那里,周恩来知道参加南昌起义的二十四师余部一千多人正向陆丰前 进,准备同澎湃领导的农民武装会师,二十五师在朱德和该师七十三团政治 指导员陈毅的率领下向湖南前进。说起湖南,周恩来猛地想起一件事来,原

来他在向广东进军的路上,得知中共中央在武汉召开会议,罢免了陈独秀的 总书记的职务,选举瞿秋白为负责人,会议决定开展土地革命,武装反抗国 民党反动派。他还得知毛泽东出席了这次会议,在会议的发言中突出强调: “以后要非常注意军事,须知政权是由枪杆子中取得的。”会议决定在湖南、 湖北、广东、江西四省举行农民秋收暴动。毛泽东被任命为中央特派员去湖 南领导秋收暴动。周恩来想起向湖南进军的朱德、陈毅他们,要是二十五师 能与毛泽东领导的秋收暴动的队伍会合多好啊!他不知道秋收暴动进行得怎 么样了,很为毛泽东、朱德、陈毅他们担心。
  且说毛泽东在八七会议结束后立即同杨开慧携子毛岸英、毛岸青、毛岸 龙返回长沙。湖南省委已经改组了,毛泽东在沈家大屋以中央特派员的身份 主持了省委会议,传达了中央发动秋收暴动的指示。毛泽东说:“现在看来, 要革命就得建立军队,要建立军队就得抓住农民,要抓住农民就得没收地主 的全部土地分给农民,因此,起义发动时我们的动员口号就是‘打土豪,分 田地’。”大家听了,都觉得很好,接着又讨论了部队的组织情况。参加这 次暴动的部队,计有武汉警卫团,平江、浏阳等县的农军,安源煤矿的工人 武装,总计为五千人,合编为工农革命军第一师。会议决定成立前敌委员会, 由毛泽东任书记。
会议散后,毛泽东回到长沙北门外八角门楼,杨开慧已做好饭等着他。
这一段时期以来,由于形势剧变,开慧格外忙,她既要照顾三个孩子和母亲, 又要协助毛泽东工作。“马日事变”后,她又多了个任务,随时注意毛泽东 的安全,因此瘦多了。吃饭时,岸英他们又哭又闹,开慧又得忙着照顾他们。 毛泽东见此,不禁皱皱眉,像这样怎么能让开慧再跟着自己出去奔跑,何况 这次出去是组织秋收暴动,出生入死,开慧还是得留在家里好。
吃过饭后,孩子们都睡了,毛泽东对杨开慧说:“开慧,我们又得分开
一段时期了,我这两天就得出去组织暴动了。”杨开慧说:“那我和你一起 去吧,你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毛泽东摇摇手说:“使不得。我这次出去 和以往不一样,这是组织军队暴动,是很危险的事。再说你走了,妈妈和岸 英他们怎么办,你还是回板仓,住一段日子,外面稳定了,我立刻把你接来。” 看杨开慧不作声,毛泽东又补充了一句:“你在家也还可以组织一些活动, 同样可以为党工作么。”杨开慧想想也是,便点头答应了。
第二天,毛泽东送杨开慧回板仓,到板仓时已更深人静。毛泽东为了不
惊动村里的人,先在外面松林里等着。杨开慧进屋后,收拾好住处,把孩子 们哄睡了,然后走出门去,四面一望,并无异常情况,才到松林里把毛泽东 叫进来。杨开慧用布蒙了窗帘,点上了灯。毛泽东看了看熟睡的孩子,轻声 叮嘱杨开慧说:“霞,我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万一我牺牲 了,你切莫悲伤,把孩子们教育成人,让他们继承我的遗愿。”杨开慧听了, 轻声啜泣起来,一下扑到毛泽东怀里。毛泽东抚摸着她的头发说:“霞,你 肩上的担子也很重,要保重身体。”两人生离死别,有不尽的情话,眼看鸡 叫三遍了,毛泽东拿起雨伞说:“霞,我就走了。”杨开慧开门先看看动静, 才招招手和毛泽东出了屋,把他送到杨家下屋的后山,眼看着毛泽东进了松 林,看不见了,才回到屋里来。毛泽东离开板仓后,即赴安源召开起义准备 会议。会后他去浏阳铜鼓向第一师第三团传达会议精神,部署行动。走了一 上午,他肚子饿了,便踱进浏阳张家坊的一家饭铺里吃早饭。突然几个挨户 团的团丁走进来,用枪指着毛泽东说:“干么子的?”毛泽东掏出路条说:

“老总,我是安源煤矿账房的。”那几个团丁一看路条说:“原来是煤矿采 办张先生,快吃完了走路,共党最近要在这一带暴动。”说着就要离开。不 巧一个横斜眼、腰别盒子枪的家伙进来问道:“么子事?”那几个团丁说: “他是安源煤矿采办张先生,我们查过了没错,让他快走。”那家伙一听是 安源的,顿生疑心,把手一摆说:“不行,把他带到团防局问问。”那几个 团丁连声答应说:“是!队长。”用枪逼着毛泽东跟他们走。
  小队长带着几个团丁在前面走,两个团丁押着毛泽东在后面跟着。毛泽 东心里直发紧,他知道押到团防局凶多吉少。急中生智,他看这几个团丁好 对付,枪毙了他,对他们没有什么好处,倒是那个小队长不好对付,便装作 脚痛,一破一跛地故意拉在后面。等到离队长远些了,便拿出几十块钱给两 个团丁说:“两位老总拿去买碗酒喝吧,煤矿上正等着我这笔货,你们就把 我放了吧。”两位团丁见状,嘻笑颜开,向毛泽东使个眼色。毛泽东正要逃 跑,谁料走在前面的队长转过头来大声喝斥:“快跟上来,搞么子名堂!” 两个团丁见状也大声喝道:“快走,快跟上。”毛泽东无奈,只好跟着他们 走。离团防局还有几步了,路边有一道水沟,水沟旁边是一大片茅草灌木。 这时一个团丁跑到后面去小解,另一个团丁草鞋的带子松了,蹲下身系鞋带。 现在不跑还待何时,毛泽东一下子跳过水沟,在茅草里躲了起来。过了片刻, 才听到团丁喊道:“人跑了!”队长远远地喊道:“快搜!”两个团丁走下 水沟,在茅草里搜起来,有好几次他们的脚就要碰到毛泽东了,毛泽东动也 不动。那两个团丁搜了两下喊起来:“队长,我们搜遍了没有,已经跑了。” 队长骂了一声,叫他们跟上来。
等到天黑尽了,毛泽东才从草蓬里跑出来,找到铜鼓的第三团,部署了
暴动事宜。
  1927 年 9 月 9 日,秋收暴动开始,部队打下了醴陵、浏阳,但损失也很 大,按原定计划攻打长沙是根本不可能了。毛泽东在文家市召开的前敌委员 会上提议,迅速脱离平江、浏阳,去湘赣边界的罗霄山脉,在那里建立根据 地。经过一番激烈的辩论后,大家同意了毛泽东的意见,向江西前进,到达 江西永新县的三湾村时,部队只有一千多人了,毛泽东在三湾改编部队,把 部队编成一个团,在连里建立了共产党支部,随后把部队拉上了罗霄山脉的 中段井冈山。这里原来就有一支农民武装在活动,毛泽东和这支武装的头领 王佐、袁文才协商后,把这支武装合编为一个团。袁文才在井冈山的砻市摆 队迎接毛泽东上山,毛泽东与袁文才的助手一一握手时,竟然发现还有一个 漂亮的姑娘。袁文才看到毛泽东惊诧的神色,忙介绍说:“她叫贺子珍,是 永新县第一美人。别看她是个姑娘,可是威震永新的双枪女将呢。”毛泽东 听了非常欣喜,忙说:“了不起,今后我们一同工作吧。”贺子珍红着脸, 使劲点了下头。
  再说杨开慧自毛泽东走后,在家里一面照顾孩子、侍奉老母,一面还要 组织板仓地区的革命斗争。毛泽东走后,没有片纸寄来,她只能从湖南的《民 国日报》上寻找亲人的消息,由此她得知毛泽东已于 1927 年底上了井冈山; 也得知朱德、陈毅率领的南昌起义部队也上了井冈山,与毛泽东会师,组成 中国工农红军第四军;也得知彭德怀率领的平江起义部队也上了井冈山。杨 开慧心里虽感到安慰,但因之也更增加了惆怅。岁月如梭,转瞬又是一年过 去了。这天天气骤阴,朔风阵阵。杨开慧思念毛泽东,顺笔写了一首《偶感 诗》。诗曰:“天阴起朔风,浓寒入肌骨。念兹远行人,平波突起伏。足疾
  
已否痊,寒衣是否备?孤眠谁爱护,是否亦凄苦?书信不可通,欲问无人语。 恨无双飞翅,飞去见兹人。兹人不得见,惆怅无已时。心怀长郁郁,何日复 重逢。”诗刚写完,外面忽然嘈杂起来,她赶紧把诗稿藏到住房后面的砖缝 里,从此再也没有机会取出来。直到过了 58 年后,当地政府修缮开慧故居时 才得以发现。众人阅览诗后,深为开慧的坚贞和钟情所感动,个个热泪盈眶。 此乃后话,暂且不题。
  再说毛泽东和朱德、陈毅、彭德怀、谭震林等人会合后,真是兵强马壮, 又打下了长沙城。杨开慧听到这个消息欣喜万分,以为可以和毛泽东相见了。 不料几天之后,在国民党军队压境之下红军主动撤离了。国民党湖南省省长 何健恼羞成怒,命令警备司令部侦缉队下乡捉拿杨开慧。侦缉队里有一个姓 陈的家伙,老谋深算,挑了一担瓦罐,每天在板仓转来转去。杨开慧眼见不 妙,布置板仓的党员隐蔽,不幸,被这个姓陈的侦缉员发现了。这个家伙立 即跑到团防局,拿出证件,命令团防局八十多名士兵立即出动,直奔板仓, 如狼似虎般地冲进房子,捆绑了杨开慧和帮工孙嫂。这时正是 1930 年 10 月 下旬,天色黑得早,国民党团防区队怕路上碰到埋伏,干脆不走了,直等到 第二天天亮,才推打着杨开慧出了门。杨开慧嘴上流着血,面容安详,她看 看周围的乡亲,高声说:“乡亲们,永别了。开慧平时有对不起大家的地方, 还请鉴谅。”说完昂首走了。
何健听说杨开慧被捕,如获至宝,他拒绝了一些劣绅提出的杀杨开慧以
泄愤的要求,派了长沙一家有影响的报纸的记者去看杨开慧。记者来到陆军 监狱时,只见杨开慧已被酷刑折磨得奄奄一息。那位记者惊呼一声,愤愤地 骂道:“惨无人道,怎么把人打成这个样子。”杨开慧问他:“你是何健派 来的吧,要知道没有他的批准你是进不来的。”记者忙摆手说:“杨先生, 不要误会,鄙人供职的这家报馆你是知道的,是长沙最开明最进步的报纸。 长沙各界人士看在你父亲杨昌济老先生的面上,愿意保你出狱,敝报乃是推 动保释活动的喉舌。现在代表们已经和何健谈妥了,一不要你写悔过书,那 是对人格的侮辱;二不要你交出地下共党的名单。只要你答应一个条件马上 就能出狱。”杨开慧问:“什么条件?”记者说:“发表一个声明,和毛泽 东脱离夫妻关系。”杨开慧一口拒绝:“这是绝对办不到的事。我对毛泽东 的爱超过我爱自己的生命。”记者听了连连点头:“敬佩,敬佩。杨先生, 你的人格真伟大。但你恐怕还不知道吧,毛泽东已经在前年,也就是公历 1928
年 9 月和一个叫贺子珍的井冈女头领结婚了。”杨开慧听了根本不相信,斥
责记者说:“你胡说。”记者连连摇头说:“杨先生,你别固执了,这是千 真万确的事。听被俘的红军军官说,贺子珍乃永新第一美人,会使双枪,年 仅十九,才貌双全。结婚两年多,已经有孩子了。”杨开慧盯住记者的眼睛, 记者的眼神很坦率安详,不像在撤谎。她心里有点刺痛,但仔细一想也就坦 然了。她对记者说:“如果真有这样的事,我也很高兴,总算有一个可心的 人照顾他了。至于要我宣布声明同毛泽东脱离关系,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我 们是夫妻,更主要是战友,宣布脱离关系就意味着政治上、信仰上的背叛, 是我的人格所绝对不能容忍的。”记者听了,感佩地说:“有其父必有其女, 杨开慧先生,你真不愧是杨昌济的女儿。”说完走了。
  半个多月后,也就是 1930 年 11 月 14 日。这天凌晨,一队全副武装的士 兵来到陆军监狱,在十几支火把的照映下,这些士兵个个面目狰狞可怕。看 守长站在院子里,长呼一声,“提杨开慧!”难友们都被惊醒了,扑向木栅
  
看时,只见杨开慧穿了新做的白布衣,外面罩着蓝旗袍从监房里走出来,八 岁的毛岸英在后面哭叫着“妈妈”,但杨开慧看也不看,她不想让敌人捞取 一点政治上的好处。看守长和监斩官验明正身后,对杨开慧说:“杨先生, 你现在愿意和毛泽东脱离关系还来得及。”杨开慧摇摇头说:“你们就不要 再枉费心机了。头可断,信仰绝不能变。”看守长和监斩官对视了一眼,又 问她:“你还有什么遗言吗?”杨开慧说:“请告诉我的亲属,我死后不要 作俗人之举。”看守长说:“我一定转告杨老太太。”监斩官随即拿起桌上 的文书,大声念道:“判决共党要犯,毛泽东之妻杨氏开慧死刑,立即绑赴 识字岭刑场枪决。”此日下午一点钟,一声枪响,杨开慧英勇就义。
  杨开慧被捕时,适值刚组编起来的红一方面军第二次攻打长沙月余未 克,刚撤到江西宜春。中央长江局军委负责人周以栗赶到宜春,要毛泽东把 队伍拉去再打长沙。毛泽东面对着上级的命令,格外作难,他何尝不想攻打 长沙,救出开慧,可是客观形势不容许他这么做。其时蒋冯阎中原大战已结 束,白军源源赴援长沙,这时去打长沙,非但不能奏凯,还要付出巨大的伤 亡。为了保住红军这点家底,他忍痛说服了周以栗,提出趁江西空虚,打下 吉安,扩大红色根据地。他对周以栗说:“我的亲爱的夫人杨开慧就关在长 沙城里,我比你和德怀还想打长沙。可是同志哥哟,我们现在就这么点家底, 要和敌人硬拼,那是龙王和叫化子比宝啊!第二次打长沙,多少同志倒在城 下,可 是结果怎么样呢?”周以栗点点头,可心有不甘地说:“那杨开慧同 志就要吃苦了。”毛泽东沉默着没有说话,周以栗分明看见两颗大泪珠从毛 泽东的眼里掉下来。
在毛泽东的说服下,周以栗放弃了打长沙的主张,于是部队转而攻打吉
安,连下二十余城,赣南、闽西两个根据地连成一片。红军部队人数大大增 加,正式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一方面军。毛泽东任总前委书记和总政委,朱 德任总司令,下辖一军团和三军团,分由林彪和彭德怀任军团氏。两个军团 共有第十二军、第三军、第四军、第五军、第八军、第十六军六个军,分由 罗炳辉、谭震林、谭政、黄公略、周子昆、罗荣桓、滕代远、袁国平、彭雪 枫、何长工、黄克诚等将领统帅。边区又在吉安成立了工农民主政府,比起 井冈山时期来,又有一番新气象。
这时全国其他地区的红军也发展得很快。在鄂豫皖边区,有第四方面军,
总指挥徐向前,政委陈昌浩,下辖第四军第二十五军两个军四个师,分由陈 赓、吴焕先、傅钟等将领统带。在湘鄂边区等地,有贺龙等人指挥的第二军 团、第六军团两个军团八个师,分由任弼时、肖克、关向应、李达、甘泗淇、 卢冬生、冼恒汉、李井泉、王震、彭绍辉、余立金、郭鹏等将领统带。邓小 平、张云逸、韦拔群在广西百色创建了第七军;邓小平、李明瑞等在左江创 建了红八军;方志敏、邵式平在闽赣一带创建了第十军。全国红区人强马壮, 一片欢腾。
  就在这时,一个不幸的消息传到吉安。这天毛泽东正在草拟文件,贺子 珍把部队抢来的报纸送给毛泽东,毛泽东放下笔,翻起报纸来。由于苏区没 有电台,无法和上海的党中央联系,毛泽东自上井冈山以后一直是靠抢白区 的报纸来了解国内外局势的。翻着翻着,长沙《民国日报》上的一条消息赫 然映入眼帘,“共党要犯毛泽东之妻杨氏开慧昨被处决”。顿时,毛泽东一 阵晕眩,贺子珍赶快扶住了他。毛泽东用双手捂住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贺子珍愣了一下,再一看报纸一切都明白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流下来。毛泽
  
东哭了一阵,呜咽着说:“你拿一些钱来。”说罢摊开信纸写起来:“?开 慧之死,百身莫赎!?”信写好后连同钱一起让人捎给杨老太太。杨老太太 和开慧的哥哥开智等亲属用这笔钱在板仓给开慧修了墓,立了三块石碑,碑 上刻着“毛母杨开慧墓,男岸英、岸青、岸龙刊,民国十九年冬立修”。当 时在上海党中央主持工作的周恩来同志知道后,怕敌人对孩子们下毒手,让 地下党的同志们把三个孩子接到上海来,由地下党照管,直到抗日战争爆发, 国共两党实行第二次国共合作后,毛岸英、毛岸青才被送到延安。岸龙已经 夭折,岸青身体受了重伤,神志不太清楚,但不管怎么样总算父子团聚了。 再说朱德、彭德怀、林彪等人得知杨开慧牺牲的消息,纷纷跑过来安慰 毛泽东。正在这时,侦察员跑来报告说,蒋介石调集十万兵马由鲁涤平、张 辉瓒指挥向吉安扑来。彭德怀大吼一声:“打它个驴操的,为开慧报仇!” 毛泽东见部队士气高涨,非常满意,招呼大家到地图前来说:“现在还是敌 强我弱,我们不能蛮干。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把他们放进来,集中兵力, 吃掉张辉瓒这个师。”大家都同意这个作战方针,然后毛泽东指着龙岗具体
部署起来。 张辉瓒指挥的第十八师是进剿军中装备最好的一个师,他的卫士连一律
都挎的是德造“二十响”。凭着这些装备,他根本不把毛泽东指挥的红军放 在眼里。据鲁涤平介绍,红军装备很差,多是乌合之众,未加训练,将领间 又意见不合,互相猜忌。张辉瓒放心大胆地向龙岗前进,没有想到进入龙岗 山地后,突然一声大喊,红军天崩地裂般地从山上冲下来,个个勇猛如虎, 训练有素。还未等他展开兵力,全师九千多人就被消灭了,张辉瓒也被俘。 捉他的红军指挥员一声大喊:“给我砍了,给烈士报仇。”一声令下,刀光 一闪,张辉瓒的头被砍了下来,绑在一个竹筏上,向赣江下游漂去,被国民 党部队捞起来送给鲁涤平。要员们一看血淋淋的脑袋,个个吓得脸色惨白, 这才知道红军的厉害。再经记者以“江水无声载元归”为题加以报道,进剿 军人心惶惶,士气低落,慌忙撤退。红军乘胜追击,又歼灭谭道源半个师, 打破了第一次围剿。
这次红军反围剿胜利,还缴获了一部半电台。这时恰好在苏联学习无线
电通信技术的曾三等人被上海的党中央派到吉安,他们带来了和党中央电台 联络的各种数据。毛泽东立命王诤、刘寅(原张辉瓒电台报务员,被俘后参 加红军)和曾三与党中央电台沟通联络。王诤等人受命后,在屋外架起天线, 开始拍发信号。1931 年 4 月下旬,天气还不太热,但王诤的头上还是冒出了 滴滴汗珠。毛泽东、朱德在电台室坐着,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个现代化的通讯 工具,窗外也趴满了看新鲜的人。但是联络了半天,还是没有收到党中央电 台的信号。毛泽东问曾三:“数据没有抄错吧?”曾三拍拍胸脯说:“这是 何等大事,我们怎么会马虎,抄完后对了几遍,万无一失才走的。”毛泽东 自言自语地说:“那为什么联络不上呢?”想了一下,他猛地一拍大腿说: “坏了,中央出事了,周恩来同志处境危险。”大家一听,吃惊地“啊”了 一声。欲知中央出了什么大事,且看下回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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