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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人民共和国演义(中)



的事。
  知识分子队伍中极少数人对社会主义抱有敌对情绪,这是党本来清醒估 计到的,也多次在党的一些文件中加以指出。但是,他们这时发动对党猖狂 进攻,则是党没有预计到的。毛泽东于 5 月 15 日写出《事情正在起变化》一 文,由党内整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转向对敌斗争,反击右派。党中央
于 5 月 16 日发出党内指示,“指示”仍然肯定党外人士对我们的批评百分之 九十以上是诚恳正确的,接着指出最近一些天社会上少数带有反共情绪的人 跃跃欲试,发表一些带有煽动性的言论,企图将正确解决人民内部矛盾、巩 固人民民主专政以利社会主义建设的正确方向,引导到错误方向上去。中央 指示决定从原来不主张“大鸣”、“大放”,改变为从右派手中接过这个武 器,“大鸣”、“大放”,对于那些错误言论,放手让他们“放”,原样地 在报纸上登载,暂时不加批驳,以便暴露其反动面目。
  大鸣、大放、大字报和大辩论迅速在高等学校和党政机关中蔓延开来, 出现了和人为地加剧了全国性的政治紧张空气和不稳定状态。
  接到中央通知后,有关部门赶快叫各个单位、各个部门、各个组织都组 织座谈会,要尽可能把教授、工程师、医生、民主人士动员来参加座谈会, 动员他们积极发言。这些知识分子一个个被感动得热泪盈眶,也就响应号召, 帮党整风,稍有头面的人物的发言立即第二天被登到报纸上。
比较起来,还是北京的鸣放最热闹,梁漱溟、俞平伯都接到参加座谈会
的通知。梁漱溟 1953 年和毛泽东在政协会议上吵过一架,俞平伯曾被严厉批 判,人们本来以为他们会借此一吐怨气,谁知两人根本不来参加会,任你说 破嘴皮,两人就是不去,动员者无奈,只好作罢。
5 月 12 日午夜 1 点钟,周恩来招待泰国艺术团的晚会结束了。他送走客
人,问身边的北京人民艺术剧院的演员刘华和狄辛:“你们住在哪里?远 吗?”刘华回答说:“剧院的宿舍,在史家胡同,不太远。”周恩来说:“走 吧,到你们的宿舍去,去看看。”演员们一听,高兴极了,陪着周恩来向史 家胡同走去。午夜的马路上静悄悄,周恩来和演员们呼吸着夜风送来的清香 的空气,边走边谈。他们谈工作,谈生活,也谈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 的学习问题。
虽是午夜,演员们大多没睡,有的刚点上香烟抽着,让心情平静下来。
周恩来轻轻地敲开他们的房间,演员们都惊诧地张开了大嘴。周恩来和大家 握手谈话,大家都争着向总理汇报自己的工作,周恩来逐一看望了演员们。 谈话中周恩来指着宿舍里的一盆花说:“你们年轻人,今天的条件太好了, 你们也应该多吃些苦,多讲工作,少谈享受,不要动不动就嫌这嫌那。温室 里的花朵是经不起风雨的,你们要热爱党,热爱社会主义,要经受一些艰苦 的锻炼,建设共产主义的任务要由你们来完成。”
  周恩来讲这些话时,表情非常严肃。大家都静了下来,深深地品味着这 些话,难道周总理百忙之中,深夜到此,就只是为了看看大家吗?有些人联 想到当前鸣放、大轰大嗡地向党提意见的情况,品味出一些意思来了。
  由于中共中央已经接过了大鸣大放这个口号,准备反击右派,形势变得 更加复杂起来。
  李维汉这时得到报告,说胡子婴从西北考察回来,黄炎培从外地考察回 来,他怕他们出问题。赶紧请孙起孟给他们打个招呼,叫他们不要乱讲了。 黄炎培还不太高兴,别人能讲,我为什么不能讲,不过既然中央统战部不让
  
他讲,那也许有道理,也就不讲了。 转眼之间,就到了五月底,座谈会也接近尾声。参加座谈会的人们发现,
会开了这么长时间,竟然忘了请储安平来会上鸣放。于是,马上派人去请。 储安平因忙着出版报纸,不愿意来,但许多人一再请他来会上放一炮,储安 平只好答应了。
  6 月 1 日,储安平来到了全国政协,参加民主党派和无党派人士的座谈 会。会议一开始,大家都请储安平发言,储安平从提包里拿出一篇发言稿子, 清清喉咙说:“最近大家对小和尚提了不少意见,但对老和尚还没有人提意 见,我现在就向毛主席和周总理提些意见。”储安平的话惊得会场上的人们 个个面容失色,有的人吃惊得张开了大嘴。章伯钧罗隆基也没有想到储安平 竟敢直接对毛主席和周总理开炮,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其实让他们吃 惊的还在后面呢。
  储安平从众人大惊失色的表情中知道自己这一炮取得了轰动效应,便继 续讲下去:“问题的关键何在?据我看来,关键在‘党天下’这个思想问题 上。”
  当天,李维汉即把储安平的“党天下”发言向毛泽东汇报了,毛泽东气 愤地说:“他们这是要夺权了,什么政治设计院,什么轮流坐庄,什么党天 下,都是一个意思,要共产党把权交出来,交给他们。什么小和尚,老和尚, 我看他们才是和尚。和尚打伞,无发(法)无天。再让他们放,不要反击, 硬着头皮听。”
座谈会中间,也有些人觉得章伯钧、储安平的话讲得不对头,不顾事实,
不像提意见,而是骂共产党,便出来说了些公道话。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 委员、国务院秘书长助理卢郁文劝大家说:“提意见是对的,但党群关系有 些不融洽,双方都有责任,应该大家一齐动手,从两面拆、填,双方都要主 动。我同共产党员就相处得很融洽,中间没有墙和沟,我们不应混淆资产阶 级民主和社会主义民主,不要削弱和取消共产党的领导。”
卢郁文正讲着,突然“哐啷”一声,众人看时,原来是有位老兄不小心,
弄翻了茶杯。于是大家都忙着帮助此位老兄收拾杯子,擦地,大家乱纷纷地 忙着,卢郁文也无法讲下去了。
第三天,卢郁文回到家里,发现信箱里有一封信,笔迹、地址都很陌生,
连忙拆开信看起来:??在报上看到你在民革中央扩大会议上的发言,我们 十分气愤,我们反对你的意见,我们完全同意谭惕吾先生的意见。我们觉得: 你就是谭先生所指的那些无耻之徒的“典型”。你现在已经爬到国务院秘书 长助理的宝座了。你在过去,在制造共产党与党外人士的墙和沟上是出了不 少力量的。现在还敢为虎作伥,真是无耻之尤。我们警告你,及早回头吧! 不然人民不会饶恕你的??
  卢郁文再往下看,没有署名,原来是一封匿名信。卢郁文想了想,把这 封信交了出去,这时已经是 6 月初了。信件很快转到毛泽东手里,毛泽东向 李维汉问了一下民革中央扩大会的情况,便把刘少奇、周恩来请来,把出现 匿名信的情况向他们作了简单的介绍,然后严肃地说:“现在右派猖狂到了 极点,只许他们骂共产党,大鸣大放,不许别人说一句公道话。这件事意义 十分严重,我们都应该想想,这是为什么?说卢郁文‘为虎作伥’,那共产 党就是右派心目中的虎了,这岂不是太过分了吗?物极必反,现在反击右派 的条件成熟了。”刘少奇、周恩来也同意立即反击,首先由《人民日报》发
  
一篇社论,对匿名信事件作一个评论,题目就叫《这是为什么?》,同时由 李维汉在两个座谈会上作总结发言,指出座谈会上的一些发言有严重错误, 毛泽东则负责起草一篇党内指示《组织力量反击右派分子的进攻》。
  6 月 8 日,《人民日报》社论《这是为什么?》发表了,毛泽东为党内 写的指示也同时发了下去,轰轰烈烈的反右派运动在全国猛烈开展起来。然 而许多教授没有看到这个形势突变的信号,还在那里埋怨《人民日报》肚量 小,依然在座谈会上发言。直至 6 月中旬,他们才发现形势变了,报纸上出 现了一个新名词——右派!声讨右派罪行的文章大篇大篇地在报纸上登了出 来,各学校、机关党委组织群众同向党提过意见的那些人展开了说理斗争。 这些前几天还在悠闲地喝着茶,吸着烟,提着意见的人们,一夜之间就陷入 了被强大的组织力量动员起来的汪洋大海似的革命群众的批斗之中。
  在北京,各民主党派都按照统一部署,进行反右派斗争。新闻记者协会 召开了第二次座谈会,批判五月间座谈会上一些人提的意见。毛泽东授意《人 民日报》写一篇社论,批批《文汇报》。
  章伯钧、罗隆基、章乃器、储安平等人自然是反击的重点。《光明日报》 社连续召开会议,批判章伯钧、储安平的反动办报路线。《新民晚报》也赶 紧进行检讨。唯有《大公报》运动期间沉稳,王芸生也没有跑去鸣放,现在 是平安无事。《人民日报》由于邓拓把得紧,没有在报上鸣放,当然从 5 月
8 日起也登了许多鸣放的意见,不过那是直接奉命刊登的。《人民日报》的
编辑记者思前想后,不禁有些后怕,要不是邓拓当时压着,现在还不知出多 大的乱子呢。
反右派运动以雷霆之势向前发展着,毛泽东很关心运动的进展情况,便
把李维汉叫来了解情况。毛泽东问道:“民主党派对反右派有什么反应吗?” 李维汉小心翼翼地回答道:“许多人对反右派表示不可理解。黄炎培、陈叔 通、邵力子、史良都找我谈过,认为不能因为响应党的号召,对党提了意见 就作为右派。邵力子还说,得人心很难,失人心很容易,表示对民革中央的 反右派斗争来个沉默抵抗。”毛泽东冷冷地说:“他们的意思是说反右派是 个阴谋了?”李维汉回答:“没有敢这么说。”
李维汉走了,毛泽东还在考虑这个问题。是的,对这个问题必须要有明
确的回答,必须驳倒这种谬论,叫民主党派没有话说。但是,这得找个题目, 不能突然来一篇文章去专门解释。他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个好主意来。卫 士正好送进报纸,毛泽东打开报纸,一眼就看到报纸上登着《文汇报》的检 讨,毛泽东心头一亮,有题目了,立刻提笔疾书,写完后又修改几遍,叫人 送到《人民日报》社去,自己随后动身去青岛。预定的省市委书记会议要在 那里召开,中央要在会上全面部署反右派斗争。
毛泽东的文章发表在 7 月 1 日的《人民日报》上,精神如下: 文汇报的资产阶级方向应当批判自本报编辑部六月十四日发表《文汇报
在一个时间内的资产阶级方向》以来,文汇报、光明日报对于这个问题均有 所检讨。
  光明日报工作人员开了几次会议,严肃地批判了社长章伯钧、总编辑储 安平的反共反人民反社会主义的资产阶级路线,转到了革命的社会主义的路 线,由此恢复了读者的信任,像一张社会主义报纸了。
  文汇报写了检讨文章,方向似乎改了,又写了许多反映正面路线的新闻 和文章,这些当然是好的。但是还觉不足,好像唱戏一样,有些演员演反派
  
人物很像,演正派人物老是不太像,装腔作势,不大自然。 文汇报编辑部是该报闹资产阶级方向期间挂帅印的,而且帅上有帅,并
包指名道姓,说是章、罗同盟中的罗隆基。两帅之间还有一帅,就是文汇报 驻京办事处负责人浦熙修,是一员能干的女将。人们说:罗隆基——浦熙修
——文汇报编辑部,就是文汇报的这样一个民盟右派系统。 民盟在百家争鸣过程和整风过程中所起的作用特别恶劣。有组织、有计
划、有纲领、有路线,都是自绝于人民的,是反共反社会主义的。还有农工 民主党,一模一样。这两个党在这次惊涛骇浪中特别突出。风浪就是章罗同 盟造起来的。别的党也在造,有些人也很恶劣。但人数较少,系统性不明显。 就民盟、农工的成员来说,不是全体,也不是多数。呼风唤雨、推波作浪, 或策划于密室,或点火于基层,上下串联,八方呼应,以天下大乱,取而代 之,逐步实行,终成大业为时局估计和最终目的者,到底只有较少人数,就 是资产阶级右派人物。一些人清醒,多数被蒙蔽,少数是右翼骨干。因为他 们是右翼骨干,人数虽少,神通却是相当大的。整个春季,中国天空上突然 黑云乱翻,其源盖出于章、罗同盟。
  文汇报根本上没有作自我批评。相反,它在十四日社论中替自己的错误 作了辩护,“我们片面地错误地理解了党的鸣放政策,以为只要无条件地鼓 励鸣放,就是帮助党进行整风;多登正面的意见或者对错误的意见进行反批 评,就会影响鸣放”。是这样的吗?不是的。文汇报在春季里执行民盟中央 反共反人民反社会主义的方针,向无产阶级举行了猖狂的进攻,和共产党的 方针背道而驰。其方针是整垮共产党,造成天下大乱,以便取而代之。真是 帮助整风吗?假的,真正是一场欺骗。在一个期间内不登或少登正面意见, 对错误意见不作反批评,是错了吗?本报及一切党报,在五月八日至六月七 日这个期间,执行了中共中央的指示,正是这样做的。其目的是让魑魅魍魉、 牛鬼蛇神“大鸣大放”,让毒草大长特长,使人民看见,大吃一惊,原来世 界上还有这些东西,以便动手歼灭这些丑类。就是说,共产党看出了资产阶 级与无产阶级这一场阶级斗争是不可避免的。让资产阶级及资产阶级知识分 子发动这一场战争,报纸在一个期间内,不登或少登正面意见,对资产阶级 反动右派的猖狂进攻不予回击,一切整风的机关学校的党组织,对于这种猖 狂进攻在一个时期内也一概不予回击,使群众看得清清楚楚,什么人批评是 善意的,什么人的所谓批评是恶意的,从而聚集力量,等待时机成熟,实行 反击。有人说,这是阴谋。我们说,这是阳谋。因为事先告诉了敌人:牛鬼 蛇神只有让他们出笼,才好歼灭他们,毒草只有让它们出土,才便于锄掉。 这时,在青岛召开的省市委书记会议热气腾腾,毛泽东和中央领导人对 反右派斗争作了全面部署,凡是大小知识分子比较集中的部门和单位都是运 动的重点。经过猛追猛打,一直到 1958 年春天,反右派运动才基本结束。全
国共划右派分子 55 万多人。其中民盟系统就有 500 多人。 整风和反右派运动直到第二年,也就是 1958 年的夏季才结束。 在生产资料所有制的社会主义改造完成以后,国内确实存在着极少数反
对社会主义制度、反对中共领导的右派分子。整风运动中,他们借机向党进 攻,对右派进攻予以反击是完全有必要的。但是,右派分子毕竟只是极少数。 由于党对形势作了过分严重的估计,运动中没有谨慎地把握好斗争的尺度, 结果是反右派斗争严重地扩大化了。在被划为“右派分子”的人中,有许多 人只是对党和政府工作中的缺点提了些意见,对一些干部的作风问题提出了

批评;有些人则是对社会主义的现实和理论,对国际关系中的一些问题作了 探讨,提出了自己的一些看法。正如中共中央在整风运动初期发出的党内指 示中所肯定的那样,这类批评的百分之九十以上基本上是诚恳的、正确的。 有些意见虽然片面,甚至带有明显的错误性质,但大都属于认识问题,同那 些完全否定社会主义制度,否定中共领导的右派言论还是有区别的,应该予 以帮助和教育,而不是把他们划为“右派分子”。
  在被划为“右派分子”的人中,有许多是有才能的知识分子,或是同党 有长期合作历史的党外朋友,或是经历了历史的严峻考验,对党忠心耿耿的 党员干部。也有许多是政治上热情但不成熟的青年。他们被错划为“右派分 子”后,受了长期的委屈和压抑,使他们不能在国家的建设中发挥作用,这 既是他们本人的损失,也是党和国家的损失。由于反右严重扩大化,使知识 分子的积极性受到挫折,也使群众对党的信任受到一定的程度的打击,则更 是党和国家的巨大损失。
  反右派斗争严重扩大化,还严重地动摇了八大一次会议关于我国社会主 义主要矛盾的判断。1957 年 9 月至 10 月,中共八届三中全会召开,毛泽东 在全会上的讲话推翻了八大一次会议关于当前我国社会的主要矛盾是先进的 社会制度同落后的社会生产力之间的矛盾的判断,提出当前我国社会的主要 矛盾仍然是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社会主义道路和资本主义道路的矛盾。他 在讲话中指责 1956 年的反冒进来了一个右倾,给右派进攻以口实。全会通过 了农业发展纲要四十条的修正草案,决定公布这个纲要的修正草案,让全国 人民加以讨论;以讨论纲要为中心,在全国农村开展一场关于农业生产的大 辩论,以推动农业的迅速发展。1957 年 11 月 13 日的《人民日报》为推动讨 论发表社论,批评“有些人害了右倾保守的毛病,像蜗牛一样爬行得很慢。 他们不了解在农业合作化以后,我们就有条件也有必要在生产战线上来一个 大的跃进。”
“大跃进”的口号就此正式提出来了!
  1957 年冬季是一个热火朝天的冬季。在八届三中全会精神的指导下,各 省、市自治区先后召开党的代表大会,批判“右倾保守”思想,批判中充分 发挥了大鸣、大放、大辩论、大字报的围攻作用。同时,经过动员和组织, 广大农民兴修水利,改良土地,养猪积肥。水利工地上红旗如海,夜晚则挑 灯夜战,歌声如潮,煞是壮观。
1958 年 1 月,中共中央在南宁和成都召开工作会议,讨论“大跃进”问
题。话题又是从反冒进说起,毛泽东生气地说:“1956 年这一年扫掉了几个 东西,一个是多快好省,好省我看没有人反对,就是一个多,一个快,人家 不喜欢,有些同志叫冒了。还扫掉农业发展纲要四十条,还扫掉了促进委员 会。共产党的中央委员会、各级党委会、还有国务院、各级人民委员会,总 而言之‘会’多得很,其中主要是党委会,它的性质应当是促进委员会。这 层意思我已在去年 10 月的八届三中全会上讲了。谁要促退我们?是那个右派 章罗同盟。有的同志一个劲地反冒,我看离右派只有九十九了。”讲到这里, 毛泽东看看周恩来,周恩来立刻感到了这眼光的威严。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

第四十二回 反右倾周恩来四检讨 促跃进毛泽东三放炮


  话说在南宁会议上,毛泽东批评了 1956 年的反冒进,使周恩来、陈云等 人异常紧张。毛泽东讲着讲着,拿出柯庆施写的《乘风破浪,加速建设社会 主义的新上海》的文章,问周恩来:“恩来,你是总理,这篇文章你写不写 得出来?!”毛泽东这么一问,会议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刘少奇等反过冒进 的领导人都坐卧不安,其他人大都不知道反冒进的背景,不知道毛泽东为什 么发这么大的火。
  周恩来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呆呆地坐了好长时间,才叹口气,写起检查 来。1 月 19 日,周恩来在会上作检查道:“1956 年夏的反冒进是一个带方针 性的动摇和错误,是与主席的促进方针相反的促退方针。这一反冒进的错误, 我要负主要责任。”与会者这才知道事情的底细,不禁为周恩来的坦诚和谦 让所感动,会议气氛融洽起来。大家认真检查本部门本地区反冒进问题,开 始讨论如何落实毛主席促进的思想。一些人已在会议期间给原单位通了电 话,说了说会议反反冒进的情况,这些单位一听,也都闻风而动,开始促进。 紧接着中共中央于 2 月在北京召开了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3 月召开成 都会议,4 月召开武汉会议,继续反反冒进,周恩来、陈云继续作检查。在 成都会议上,刘少奇也被迫作了检查。他们检查完毕后,毛泽东又讲了话, 他说:“反冒进是非马克思主义的,促进是马克思主义的。对反冒进这个问
题,还得
  邓颖超知道周恩来正在写检讨,心情不好,便走过来把屋门推开一道缝 往里瞧瞧。只见办公室空无一人,只有周恩来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便叫上 秘书准备去劝劝他。走到桌前,只见一张白纸上没有写几句话,还涂来改去。 邓颖超知道周恩来心情矛盾,无法落笔。是啊,反冒进本来就是对的,现在 要叫他说违心话,他怎么说得出来。邓颖超想想,建议周恩来还是由他口授, 秘书记录。周恩来起初不愿意,后来想想,这个办法也对,便同意了。这样, 便由周恩来口授检查内容,秘书记录。
当晚,秘书根据记录,整理了一份检查稿,送给周恩来修改。周恩来逐
字逐句地修改,忽然一段话跃入了他的眼帘,“我和毛主席‘风雨同舟,朝 夕与共,但是在思想上还跟不上毛主席”。周恩来按铃把秘书叫来,指着那 段话问:“为什么要加这个成语?”秘书回答说:“我觉得加上这个成语可 以更好地加重语气。”周恩来叹口气说:“这说明你对党史知识知道得太少。” 说完,用笔抹去“风雨同舟,朝夕与共”八个字。
  检查稿修订后送去打印,打印件分送政治局常委。稿子很快又都退了回 来。秘书一看,政治局常委和书记处批阅回来的稿件中,有一些把“检讨” 的一些话删去,有些话改得分量轻了。周恩来阅稿后才喘了口气,这时邓颖 超发现在起草检查稿的十多天中,周恩来两鬓增添了一些白发。
  周恩来、陈云检讨以后,毛泽东觉得检讨深刻,便在会上宣布:“反冒 进的问题解决了,现在中央是团结的,全党是团结的,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 任务,是全力以赴领导全国的‘大跃进’运动,中央委员会要特别注意,顾 全大局。”出席八大二次会议的代表们认真讨论工作报告,会议决定把今年 的钢产量指标提高到 800 万吨,以便争取用 15 年、或者更短的时间,在主要 的工业产品产量方面赶上和超过英国,争取提前实现全国农业发展纲要。钢 的产量能不能上去,是能否按期赶上英国的主要标志。会议根据毛泽东的创
  
议,通过了“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的总路线。 会议期间,各省市负责人都打了电话回去,要求立即行动起来,掀起大 跃进的热潮。冶金部给钢铁厂下达了新的生产指标,各钢厂都开始开足马力, 加紧生产,社会上各行各业也都贴出大标语,“让钢铁元帅升帐”,“以钢
为纲”,千方百计地支援钢铁生产,出现了许多动人的奇迹。 然而就在这时,一件不幸的事发生了。
  1958 年 5 月 26 日深夜,上钢三厂的司炉长丘财康在炼钢时,不幸发生 事故,1300 度高温的钢水烧伤了他的身体。上钢三厂立即要来了救护车,把 他送到上海有名的广慈医院。医生们听说送来的病人是炼钢工人,纷纷赶来 抢救,这时他们才发现丘财康烧伤面积达 89.3%,而且绝大部分都是深二 度的烧伤,抢救室里弥漫着一股焦味。根据国外文献记载,这样严重烧伤的 病人在 72 小时内就得死去。他们虽然尽最大努力在抢救,但心头一直充满着 阴影,广慈医院从来还没有接收过这样严重的烧伤病人。
  为了抢救丘财康,当天下午广慈医院邀请院内外专家进行会诊,专家们 一听病历介绍,都一个个摇头叹息,上钢三厂的党委组织部长一看专家们都 不吭声,恳切地对大家说:“现在钢铁工人为了完成 800 万,在拼命,在苦 战,在创造奇迹。希望你们切实想想办法,在医疗上创造出奇迹来。”医生 们也恳切地回答说,经过一年的整风运动和反右派斗争,大家的思想觉悟都 有了很大的提高,我们也想为 800 万吨钢做贡献,我们要尽最大的可能抢救 丘财康。上钢三厂党委宣传部长知道大家说的都是肺腑之言,但也知道他们 信心不足。是啊,现在医院抢救烧伤病人用的是国际医学文献的权威定论, 而设备又与文献所要求的差得太远,他感到必须破除国际权威文献对医生的 思想束缚。
上钢三厂的党委听取了组织部长的汇报后,立即同广慈医院党委联系。
双方商量后,感到有必要对这个问题进行科学分析。他们把医生们召来,讨 论国际医学权威的结论是否权威。广慈医院党委书记问医生们:“在资本主 义国家里,受烧伤的都是什么人?”医生们心想,虽然烧伤的人里干什么的 都有,但总是在一线劳动生产的劳动人民受烧伤的机会多些。党委书记问道: “那么,资本主义国家的医学专家,会不会为了抢救劳动人民的生命而用尽 自己的学识和智慧?”医生们当然明白,资本主义国家里的医院完全是为有 钱人服务的,一般的劳动人民没有那么多的钱享受高级的医疗。
这时,医生们才茅塞顿开,原来国际医学权威的定论是建立在这样的医
学实践的基础上。党委书记看大家频频点头。知道大家的认识有了转变,便 带着医生们去查房。丘财康看到医生们来了,用低微的声音对医生们说:“治 好我吧。老婆、儿女我都放得下,但是炼钢炉需要我,生产上需要我,大家 都在为 800 万拼命啊!”
  看护的护士汇报说:“丘财康同志睡梦里都喊着钢、钢。”医生们听了 汇报,个个热泪盈眶,外科主任亲切地对丘财康说:“你放心吧,我们一定 要救活你,我们一定能救活你!”
  从此开始,医生们破除迷信,大胆革新,只有一个信念:“一定要救活 丘财康!”他们把丘财康移到消毒严密的手术间,进行隔离治疗,调来了最 好的护士对他进行护理。为了启发丘财康的食欲,护士们根据巴甫洛夫条件 反射学说,把各种名菜馆的菜单念给他听。上海各有关部门也一齐行动起来, 缺医来医,缺药送药。听说丘财康要人工植皮,医生们和社会上的很多人勇
  
跃报名捐皮。为了让丘财康减轻翻身的痛苦,有关厂家专门设计了一种特殊 的病床,可以让丘财康临空躺在上面,不害褥疮。丘财康虽然疼痛难忍,但 主动配合治疗。到 6 月底,丘财康的全身创伤已渐渐好转,身体也慢慢复原, 奇迹确实创造出来了。
  丘财康被救活的消息一经报纸传开,人们纷纷到医院慰问钢铁工人丘财 康,称赞医生们创造了奇迹,为钢铁元帅升帐做出了贡献。钢铁工人们从这 一奇迹中得到了更大的鼓舞,深深感到党和人民对钢铁工人的关心和爱护, 以更大的干劲投入生产。
  农业战线上也是热火朝天,大修水利的热潮席卷全国。北京十三陵附近, 也在开工修造大型水库,机关干部、学校师生、解放军都到水库支援。周恩 来总理率领中央国家机关和中共中央直属机关的领导干部也来参加劳动,同 其他普通劳动者一样,他们也住窝棚,打地铺,编成连、排军事组织,由周 恩来手执红旗,每天领队去水库大堤劳动。
  工程指挥员见周总理领着一大帮部长来参加劳动,赶忙跑来敬礼:“我 们欢迎首长??”周恩来立即打断他的话:“这里没有首长,没有总理、部 长、司局长,在这里我们都是普通劳动者。”王震笑着补充说:“现在你就 是首长,我们是你的部下。”工程指挥员忙给大家分了工,周恩来带着部长 们立即干了起来,挑筐的挑筐,推车的推车。罗瑞卿是公安部长,劳动时也 不忘自己的本职工作,时时提醒老同志们注意安全,自己却推车猛跑。史良 部长净拣大个儿石头抱。部长中有许多人在战争时期留下伤残,仍坚持劳动。 叶圣陶、郑振锋、胡愈之虽然年龄已大,但干劲不减。
周恩来在延安骑马外出时,被江青惊马,摔断左臂,虽经治疗,但终于
留下残疾,不能伸直。同志们照顾他,想让他干点方便些的活,但周恩来却 抢了一辆手推车推石料,接去又去装料、传筐。
中间休息时,大家又表演节目。荣高棠管体委,偏爱唱陕北民歌。史良
部长当着几百人,学半夜鸡叫,人们捧腹大笑。胡愈之和史良很熟,史良因 为爱国被蒋介石打成救国会七君子一案坐牢时,他就采访过她,没想到她除 了通晓法律以外,还会口技。王震是南泥湾垦荒的老旅长,是劳动能手,还 会讲笑话,他讲的讽刺孔夫子犯教条主义的笑话逗得大家直笑。
就这样,周恩来和部长们住在十三陵水库工地,劳动了整整一个星期才
回来。毛泽东听了周恩来的劳动汇报后,连连称好。周恩来笑着说:“我的 体会还不深,将军们的体会恐怕更深刻。”毛泽东急问:“怎么,他们也去 十三陵了?”周恩来回答说:“他们没有去十三陵,而是下连当兵去了,穿 着列兵的制服,住在班里,和大家一样操练。”毛泽东听了高兴极了,赞赏 地说:“将军当兵,只有共产党的队伍才能做到。我们是有点资本哩。恩来, 你们在北京守着,现在该我去受受教育了。”
  两人正说着,陈伯达送来《红旗》社论的清样,这篇社论是根据毛泽东 在农村建立人民公社的指示写的。前不久,毛泽东在一份材料中看到河北省 嵖岈山附近的 27 个农业社在今年 4 月间合并成一个大杜,叫嵖岈山卫星人民 公社,毛泽东感到这是个新生事物,组成大社,政社合一,便于领导,而且 人民公社这个名称也好,便立即通知陈伯达在《红旗》上发表社论予以提倡。 陈伯达很快写好社论,印出清样。毛泽东看了一遍,同意发表。这时已是 7 月了,各地传来捷报,粮食亩产量大长,有的一亩打夏粮几千斤,还有上万 斤的。
  
  毛泽东看了这些消息,又喜又愁。粮食要么不够,要么一下子多的不得 了。现在的情况是属于后者,粮食多了是好事,但粮食多了怎么办?这个问 题不能不考虑。
  另外生产力发展的这么快,原有的生产关系恐怕很难满足生产力发展的 需要。发展农业生产就要大修水利,平整土地,用大农业机器生产,现在那 些几百户一社的农业社还能适应生产的需要吗?他决定到农村去看看。
  1958 年 8 月,毛泽东乘坐专列外出视察,一路所见所闻,令人鼓舞。专 列出北京后,先到了河北省,毛泽东视察徐水县,问一个农业社主任:“今 年的麦子收得好吗?”社主任恭敬地回答说:“很好,比哪年都强,一亩打
754 斤呢。”陪同视察的县委书记赶紧补充说:“这里土质不好,产量算低 的。今年我们县的粮食亩产是两千斤,全县共收 12 亿斤粮食。”毛泽东听了 之后,又惊讶、又喜悦地问道:“收那么多粮食呀!你们全县是 31 万人,那 么多粮食吃不完,怎么办呀?”县委书记回答说:“换机器,造酒。”毛泽 东又问道:“也不光是你县粮食多。你去换,人家也换,没有那么多机器怎 么办?”县委书记回答说:“让工人老大哥多炼钢铁,多造机器呗。”
  县委书记的一句话猛地提醒了毛泽东。粮食打多了,工厂没有机器换, 要影响工农联盟呀,看来八大二次会议定的今年生产八百万吨钢的指标已经 低了,还得再提高些,争取今年生产一千多万吨钢。和 1957 年的钢产量比起 来,这个数字翻了一番,明年再来个大幅度增长,用不了几年就超过英国了, 看来现在十五年赶上英国的口号已经不适用了,现在的口号应该是超英赶 美。
毛泽东离开徐水以后,县委书记召开全县农村干部会议,要求秋粮大跃
进。《人民日报》记者闻讯赶来时,只见全县农田里红旗飘扬,锣鼓齐鸣。 这里的许多生产队都大放“卫星”,亩产几万斤都没有人提了,有的提出小 麦亩产要达到十二万斤,一亩山药要生产一百二十万斤。记者听了,看了, 也深受鼓舞,连夜写稿子寄给了报社。
离开河北以后,毛泽东又来到河南视察,省委第一书记、河南省省长吴
芝圃陪同毛泽东来到新乡县七里营人民公社,毛泽东兴致勃勃地看了公社的 托儿所,“幸福院”、食堂、面粉加工厂、滚珠轴承厂,和“幸福院”的老 人们握手谈话。接着他又视察棉田,这里的棉花长得特别好,待走进棉田一 看,只见棉枝上棉桃成串,毛泽东连连称赞:“这棉花长得真好。”吴芝圃 介绍说:“七里营生产队种棉花一万五千亩,这样的棉田有五千多亩,每亩 保证皮棉一千斤。”
  毛泽东视察走后,七里营的这块棉田旁立即立起了一块牌子,上书“毛 主席视察过的棉田”,从此,这块地只许种棉花,不许倒茬。
  视察了河南省,毛泽东又来到山东省视察。省委书记谭启龙汇报了山东 农村大跃进中的一个新生事物,历城县北国乡听说河北省有的地方提出口 号,要跑步进入共产主义,他们也准备把全乡办成一个全民的大农场。毛泽 东摇摇头说:“还是办人民公社好,它的好处是,可以把工农商学兵合在一 起,便于领导。”跟随采访的记者立即把毛泽东的谈话报道出去,“人民公 社好”的大标语立即贴满城乡墙头,全国农村热火朝天地大办人民公社。
  形势逼人,一个钢铁、一个人民公社,这两个问题都需要马上解决。回 到北京后,毛泽东立即找人谈话,重新确定钢铁生产指标。1957 年 5 百多万 吨,毛泽东说。“干脆,翻番,今年的钢产量指标定到 1070 万吨,何必那么
  
拖拖拉拉的。”
  毛泽东一言九鼎,在 8 月召开的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决定 1958 年的钢 产量指标是 1070 万吨,决定在全国大建人民公社。会议是在著名海滨胜地北 戴河举行的,会议开完后都快到 8 月底了。算算时间,离年底只有四个月了, 钢产量还只有四百多万吨。怎样完成剩下的 600 多万吨钢的任务呢?大家讨 论来讨论去,除了发动群众,来个全民炼钢以外,再没有别的办法。说干就 干,中央一面让报纸发社论,一面让干部回去动员。于是,一时间,成千上 万的人都离开农村、工厂、学校、机关去大炼钢铁,全国投入大炼钢铁的劳 力有几千万人。
  正在这时,福建前线炮兵根据中央军委命令,从 8 月 23 日起,开始以压 倒优势的火力炮击金门,以粉碎台湾国民党当局以金门、马祖为前哨阵地袭 扰大陆,以表示抗议美军进驻台湾海峡,制造两个中国。
  战报到京,毛泽东看了几遍,满意地笑了,对卫士说:“今年我也放了 三大炮,总路线、公社、钢铁。”毛泽东心情极好,叫上卫士们到游泳池去 游泳。大家换上泳衣,陪毛泽东在池中痛游一番。出池后,李银桥赶紧给毛 泽东披上大毛巾,毛泽东摇摇头说:“不痛快,还是在长江里游起来惬意。 记得 1954 年 9 月在北戴河海滨与海浪搏斗,那多痛快。一晃四年过去了,银 桥的将军肚也起来了。”说完还拍拍银桥的肚子。
回到办公室以后,毛泽东翻阅材料,这是各地农业大跃进的情况汇总。
  北戴河会议之后,全国农村城市掀起了更大的“跃进”高潮。这时实际 社会生活中已经出现了严重的浮夸和混乱现象。高估产造成大增产的假象, 致使北戴河会议作出 1958 年粮食产量 6000——7000 亿斤的决定,比 1957 年的 3700 亿斤增加了近一倍,比第二个五年计划的 4800 亿斤的指标也高出 很多。这实际上是不可能完成的,导致浮夸风进一步升级。北戴河会议正式 决定 1958 年的钢产量为 1070 万吨,比 1957 年的钢产量多了一倍,但实际上 中国当时根本不具备生产这么多钢的条件。为了完成 1070 万吨钢的政治任 务,各地都由第一书记挂帅,组织大批人马土法炼钢,被大炼钢铁运动吸走 的全国劳动力有九千万人。电力、交通、水利、文教等各行各业也都是“全 民大办”。“全民”写诗,“全民”搞科学研究。广大人民群众确实表现出 了可贵的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的高度积极性。但是,这种完全违反客观经济 规律的大规模群众性的盲目蛮干,只能造成人力物力的巨大浪费,致使国民 经济比例严重失调,带来了极其严重的后果。
人民公社化运动也是一哄而起。没有试验,没有总结,全国自北戴河会
议后,只用了一个多月,就实现了人民公社化,全国七十四万个农业合作社 合并成二万六千个人民公社。人民公社大刮“共产”风,一平二调。并入人 民公社的合作社的一切财产均上交公社,由公社统一核算,统一分配,穷社 无偿占有富社的部分财富。社员的自留地、果树、猪、鸡也都交到公社。政 府和公社可以无偿地调用生产队的土地,乃至调用社员的房屋、家俱。农民 们对此惊恐和不满,杀猪砍树。上级三令五申,严禁农民擅自处理自己的财 产,也收到了一定的效果,但还是给农村生产力造成很大的破坏。在农民的 这些生产资料和生活资料无偿平调的过程中,又发生了大量的丢失、破坏的 现象。
  人民公社把本社的社员按班排营组织起来,实行军事化管理,动不动就 是大兵团作战,挑灯夜战,助长了蛮干的风气,造成人力的极大浪费。农村
  
中的集市贸易、家庭副业、摊贩小商都被当做“资本主义尾巴”加以取缔。 人民公社还大力提倡供给制,企图把社员的衣食住行、生老病死、婚丧嫁娶 都包起来。但由于农村生产力水平的落后,这些只能当做口号喊喊,根本不 可能实行起来。以当时各公社大办食堂,实行吃饭不要钱这件事来说,由于 根本不具备这样的条件,试行了几个月便无粮供应。这是后话,暂且打住。 且说毛泽东翻着材料,忽然发现自己的家乡湖南省老被插“白旗”,他
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个周小舟是怎么搞的?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续回。

第四十三回 被挟持达赖离国 出义师总理平叛


  话说毛泽东翻阅情况汇报材料,发现自己的家乡湖南省老是被插白旗, 就是说他们的粮食单产跃进计划远远地落后于其他各省。湖南省委第一书记 不是别人,正是毛泽东过去的秘书周小舟。这时全国各省的亩产计划一个比 一个高,报纸上天天在放“卫星”,徐水县的小麦亩产计划已经上升到 12 万斤,湖南省的亩产计划为什么这么低?那些高产计划有没有吹牛的?毛泽 东决心再次外出视察。
  专列沿着京广线向南开去。虽然时值九月,序属三秋,但南方的天气还 比较热。毛泽东从车窗里望出去,只见沿途秋粮长势喜人,广阔的平原上, 到处冒着黑烟,这是群众建造的无数土高炉在炼铁。到处红旗招展,到处锣 鼓喧天,一派大跃进的喜人景象。
  车过荥阳时,毛泽东命令停车,把在路边田野里的用土高炉炼铁的十几 个中办下放干部接到车上,在郑州宾馆听中央农村工作部部长谭震林和河南 省委书记的汇报。河南省委书记详细地汇报了河南大跃进的情况。听完汇报, 毛泽东问道:“有什么问题没有?”省委书记回答说:“问题不少,有的地 方干部和群众的思想还有点保守,气魄不大。”毛泽东摆摆手说:“我是问 有没有弄虚作假的地方?”省委书记肯定地说:“没有,高产田我们都是组 织专人监收、监打、监过秤,不可能弄假。”毛泽东仍不肯相信,一个个地 问:“你发现什么问题没有?”被问到的人都摇摇头,表示没有发现什么问
题。
  毛泽东仍不放心,转身问坐在身边的丰泽园摄影员胡秀云:“你说说, 有什么问题没有?”胡秀云在这一带已下放劳动了一段时间,了解情况,见 毛泽东问自己,便老实回答说:“我就是纳闷,怎么晚上亩产四百斤,早晨 就成一千斤了?有些干部一个跟一个吹。”
在场的人听了一下子脸色都变了。本地的干部见胡秀云揭了老底,又气
又怕。中央办公厅的人怕的是胡秀云会被戴上右派分子的帽子。有些话,毛 泽东说可以,别人不能说。
谁知毛泽东毫不生气,反而表扬胡秀云说:“敢说实话,很好嘛,看来
你记住了临走之前我给你送的题词,实事求是。”说完望望省委书记和谭震 林,问道:“你们到底是在放卫星还是放大炮?”谁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大家尴尬地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正在这时,河南省委的同志端上来一盘面 包放到桌上,省委书记对毛泽东说:“这是公社食堂烤制的面包,请主席尝 尝。”毛泽东一尝,原来用白面和玉米粉合在一起烤的,味道不错,毛泽东 也让大家尝尝。于是,大家品尝起来,齐声夸奖味道不错,原来有点紧张的 气氛又和缓下来。
  转眼间就到了 10 月,全国钢产量离 1070 万吨还差一大截子,中央向全 国发出指示,一定要保证钢铁元帅升帐,使大炼钢铁的人数几乎达一亿人。 无矿可炼,砸锅砸碗,送进土高炉。无煤可烧,砍树拆房。到了年底一统计, 已炼钢 1100 万吨,超额完成任务。其实,很多土钢都是一堆废铁块,甚至连 铁块都不是的“海绵钢”,根本不能用。
  毛泽东这时也感到问题严重,11 月初,他主持召开郑州会议,纠正人民 公社化运动中“左”的作法。紧接着 12 月,中央在武昌举行八届六中全会, 继续纠“左”,在讨论公布今年的粮食产量时,大家的意见不太一样,有主
  
张 9 千亿斤的,有主张 1 万亿斤的。彭德怀在东北、西北农村作过仔细的调 查,知道所谓高产卫星大都是假的,实际情况根本不是那样。他听着大家说 来说去,意见不一,便站起来说:“粮食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又不会从天上 掉下来,我们不要被一些虚假现象蒙住了。公布的数字少些,将来可以追加, 比较主动。公布数字多了,将来被动。”
  刘少奇望望毛泽东,毛泽东说:“那就公布 7500 亿斤吧。”大家讨论了 一下,觉得这个估计差不多,就同意了。正要散会,毛泽东说:“慢”他点 了一支烟,猛吸几口,才缓缓说道:“我们是马克思主义者,是促进派。大 跃进我放了三炮,总路线、钢铁、人民公社。我们的头脑前段热了一点,现 在要冷一下。热、冷都是必要的,冲天干劲是热,科学分析是冷。首先你要 热起来,中国一穷二白,是一张大白纸,正好写最新最美的文字,画最新最 美的画。没有冲天干劲,不热一点,行吗?有些人就是热不起来,老当观潮 派,算帐派,秋后算帐。”
  彭德怀一听愣住了,主席这是批谁呢?正在思索的时候,毛泽东又讲话 了:“我决定辞掉国家主席职务,集中精力考虑党和国家的大事。一线的工 作就由少奇同志主持。”
  回到北京以后,毛泽东还未来得及洗一把脸,一大堆文件又堆到了桌子 上,其中有一些是一些省报来的严重缺粮材料。毛泽东逐一看去,山东、河 南、甘肃,都是些大跃进中口号喊得最响的省,他感到自己被骗了,气恼地 把文件扔到桌子上。
接下来,毛泽东又翻阅剩下的文件,这都是中共中央统战部、中央军委
送来的有关西藏情况的材料。毛泽东看了几份,不禁“啊呀”一声,深深地 皱起眉头,急忙召集李维汉、彭德怀、周恩来到丰泽园开会。毛泽东看大家 来了,一面招呼请坐,一面急匆匆地翻阅着几份急件。过了好一会儿,毛泽 东才结束了批阅文件的工作,从办公桌后面走过来,坐在彭德怀旁边,指着 文件,问彭德怀说:“老彭,札囊事件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彭德怀一拍扶 手,愤怒地说:“这伙叛军凶残至极,从今年 4 月以来,原来在金沙江以东 藏区活动的叛乱武装卫教军和四水六岗遭到我平叛部队的沉重打击,支持不 住,渡过金沙江,窜扰西藏,总共有 6 万人之多,主要集中在昌都、山南和 黑河。噶厦庇护纵容他们的叛乱活动,用各种方式供给他们武器给养。这些 叛军野蛮杀害西藏僧俗群众,疯狂袭击我军车队和小部队驻地。7 月,他们 在争莫寺附近伏击我军车辆。9 月,在尼木县麻江区伏击我军医护人员的汽 车杀害我军医护人员 16 名。10 月,叛军向我军驻守山南泽当的守备分队和 机关多次发起攻击,围困 74 天,被驻军和藏、汉族干部击退。前些天,也就
是 12 月中旬,叛匪在札囊伏击我军一个分队,我军副团长以下 56 人阵亡,
13 人受伤,汽车被毁 2 辆。我军已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毛泽东严厉地问 道:“为什么不还击?”彭德怀说:“没有命令啊。这么大的事,我一个人 不敢作主。”毛泽东果决地说:“我是军委主席,我命令,如果叛乱分子公 然攻打政府机关、学校,破坏交通,驻藏的人民解放军就要履行其保卫的职 责。”彭德怀高兴地回答说:“是,我立即通知谭冠三。”
  这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来,毛泽东拿起电话问道:“我是毛泽东,好, 说吧!”毛泽东听完电话,转过身来说道:“谭冠三来电,西藏又出事了, 噶厦通过西藏工委向中央提出要求,请中央直接出面处理叛乱事件,如果由 噶厦直接负责西藏治安的话,中央就得发给他们武器。”彭德怀叫起来:“主
  
席,坚决不能发给他们武器。”毛泽东笑笑说:“老彭,你别急嘛,我还不 至于让他们给耍了。”
  彭德怀回到国防部后,立即同在京的张经武、张国华两将军商议自卫政 策,两张完全拥护中央自卫的决定。彭德怀立即拟定电稿,发给西藏的谭冠 三将军。驻藏部队接到命令后,加倍警惕,准备随时痛击来犯的叛军,西藏 不时发生小规模的战斗。由于解放军只是自卫,以打退叛军的进攻为原则, 因此叛军的实力没有受到打击。他们利用西藏驻军、机关分散的特点,偷袭、 伏击自卫力量不强的小分队和军队,解放军和地方工作机关损失惨重,大量 人员牺牲。叛匪把抓到的战士职工,剥皮挖眼,残酷杀害。大量藏军这时涌 入拉萨,和叛军一起闹事寻衅,噶厦政府在布达拉宫连连召开会议,部署叛 乱行动。
1959 年早春的拉萨一派杀气腾腾的景象。 西藏军区司令部积极作应变的各种准备,谭冠三政委在军区主持军事会
议,听取各军分区的关于匪情的报告。从山南、黑河赶来的干部报告了叛军 在这些地方的活动,这些叛军,虽然打着卫教军的旗号,实际上是一群祸害 百姓,破坏宗教的土匪,烧杀抢掠,奸淫僧尼,毒打僧众。山南的叛匪为了 逼一位活佛献出金钱,竟用熔化的铁水把这位活佛灌死。黑河等地的群众眼 见土匪横行,自己组织起来与抢掠的叛匪斗争。有一次一伙土匪前来烧杀, 被群众武装包围,二十多名叛匪束手就擒,全被群众捆起来扔到河里。
正汇报间,山南军分区来了一封急电,谭冠三看完电报,气愤地一拳砸
在桌子上,对大家说:“同志们,噶厦公开支持叛匪。他们明明知道山南叛 匪活动猖獗,却偏偏在山南建立了一座军火库,运去近一千支各种枪支、迫 击炮和大量弹药,只派很少的藏军守着,故意放手让叛军抢去全部军械。这 事我们一定要管。现在藏军主力已涌到拉萨,布达拉宫、药王山制高点都已 被藏军占领,罗布林卡成立了叛乱指挥部,形势一触即发。从现在起,全军 停止生产,进入戒备状态。”
这时藏军加紧军事部署,叛乱迹象已十分明显,不少藏族僧俗群众要求
解放军平叛。解放军领导屡次派人规劝噶厦,请务必遵守和平解放西藏的协 议,噶厦虚与委蛇,暗地里寻找口实,发动叛乱,不觉就到了 3 月初。
2 月初是西藏的“驱鬼节”,按惯例布达拉宫举行盛大的跳神活动,谭
冠三政委接到达赖喇嘛的请贴,请他去参加布达拉宫的跳神活动。 布达拉宫是一座庞大的建筑,建在山腰,砖石结构,异常坚固,内有房
屋千间,曲廊暗室不计其数,现在已是藏军屯驻的所在。值大乱即将来临之
际,去布达拉宫观看跳神,就像关云长单刀赴会。去不去呢?很多人劝谭冠 三不要去,怕吉少凶多。谭冠三想想,果决地说:“必须得去,不去,噶厦 就会以此为口实捣乱。”说完,和西藏军区副司令员邓少东、西藏工委秘书 长郭锡兰等几位负责人仅带少数警卫去赴会。
  噶厦政府已在布达拉宫山脚下布下藏军岗哨,谭冠三和其他负责人谈笑 风生,穿过层层刀丛来到达赖住所互献哈达。谭冠三身处虎穴,谈笑风生, 参观了跳神活动,胜利返回。
  就在举行跳神这天达赖喇嘛向邓少东和郭锡兰主动提出:“听说西藏军 区文工团在内地学习回来后演出的节目很好,我想看一次,请你们给安排一 下。”工委、军区负责人立即表示欢迎。3 月 1 日,西藏工委统战部派人去 罗布林卡请达赖确定来军区礼堂观看节目的时间,达赖说:“藏历元月是传
  
召大会,我不能离开。传召大会后,我一定到军区札堂观看演出。” 达赖喇嘛答应去军区礼堂看戏的消息很快在拉萨传扬开来了,噶伦们指
使一些人借此造谣惑众散布“汉人要劫走达赖喇嘛”。一时间流言大起,噶 伦们又反过来哄骗达赖,说解放军请看节目是假,乘机扣留他是真。还胡说 “汉人要消灭宗教,杀活佛”等等。达赖不相信这些话,他虽然年轻,政治 上颇为成熟,知道解放军不会干这种事,他想出去辟谣,但已为噶厦挟持, 不能行动自由。无奈之中,他只好写了一个便条,说明他已被反动分子挟持, 无行动自由。信写好后达赖让一个心腹侍从送给谭冠三。谭冠三见信,急派 要员再次去向噶厦交涉,务请达赖来军区礼堂看戏,噶厦拒不转达。谭冠三 闻讯,又派军区副司令员桑颇·才旺仁增少将去布达拉宫,噶伦们立即唆使 藏军痛打桑颇,等到部队赶去把他救回来时,桑颇已被打成重伤。
  中共西藏工委书记张经武和西藏军区司令员张国华这时已回到西藏,刚 要去医院探望桑颇,忽听拉萨街上传来阵阵人喊马叫声。二人大惊,急欲派 人探听,只见一个参谋急喘喘跑来报告:“自治区筹委会干部索郎降措被叛 匪杀害,并在街上纵马狂奔拖尸示众。”张经武急令:“快去把他抢下来。” 参谋领命带了一连人冲出去了,叛匪看到部队冲来,跳下马躲入民房,部队 把索郎降措的遗体抢下来。
这时,拉萨街头秩序大乱,藏军武装游行,一些叛乱分子向解放军战土
挑衅,不明真相的僧俗人众纷纷走上街头,要求保护达赖。噶伦们见叛乱时 机成熟,在罗布林卡开会,决定 3 月 10 日正式进攻西藏工委、军区驻地和自 治区筹委会,索安旺堆狂呼道:“3 月 10 日,这是个历史性的日子。从 10 日开始我们公开正式站出来,同中央决裂,建立西藏国。”众匪军头目们也 跟着狂呼乱叫。
是夜,藏军和原已叛乱的卫教军七千多人一齐出动,占领了拉萨市周围
各制高点,叛军不断地向我西藏军区、西藏工委驻地开枪射击,拉萨市内火 光冲天,叛匪抢劫商店,焚烧寺庙,拉萨一片腥风血雨。
张国华等人深知叛乱形势已成,为了说服藏军不要叛乱,连续派出多人
和噶厦、藏军接触,劝告他们遵守十七条协议,但噶厦置若罔闻,一意孤行。 这时达赖一连三次给谭冠三将军写信,说明自己被人劫持,无法制止叛乱发 生。张国华等人眼见叛军步步进逼,只好调动部队加强防卫。
叛军们开始疯狂地向西藏军区、西藏工委等机关驻地冲击,驻藏部队被
迫自卫还击。西藏工委和西藏军区一方面调动部队,一方面紧急报告中央: 叛军劫持达赖,拉萨局势严重,叛军已大规模进攻西藏军区西藏工委,驻藏 部队被迫奋起还击。当时毛泽东正在武昌视察,3 月 11 日毛泽东致电党中央 对西藏上层反动集团发动武装叛乱给了精辟分析,并作了重要指示,毛泽东 指出:“照此形势发展下去,西藏问题有被迫早日解决的可能。”还指出: “这种‘被迫’是好的。”他指示西藏工委:目前策略,应是军事上采守势, 政治上采攻势。目的是:分化上层,争取尽可能多的人站在我们一边,包括 一部分活佛、喇嘛在内,使他们两派分裂,教育下层,准备群众条件,并指 示工委争取在拉萨大打一仗更为有利。12 日中央转发毛泽东的电报到了西藏 军区司令部。张国华高兴地一拍桌子说:“好!”他立即把电报给张经武、 谭冠三、及西藏军区负责人阿沛·阿旺晋美少将、桑颇·才旺仁增少将及邓 少东、詹化雨、王其梅诸将军看了,大家在地图前会商了一阵,决定了军事 部署。张国华遂拿起电话,紧张地向各部队发出命令:“我命令,各部队立

即做好战斗准备,准备出击,坚决平息叛乱。”部队接到命令后,一面抵抗 冲来的叛匪,一面作出击的准备。
  达赖被挟持后,噶厦逼他出走,达赖说:“待我占卜一卦,看是宜留还 是宜走。”噶厦们同意了,拥护着他到罗布林卡内的“贡布拉康”神殿里进 行占卜。达赖首先在两张方形藏纸上分别写上“宜走”“宜留”,然后把两 张纸包在两个糌粑团里,放进宝瓶。祈祷开始了,达赖焚香磕头,口里念念 有词。祈祷结束后,达赖摇动宝瓶,众人都紧张地盯着。忽然宝瓶里跳出一 个糌粑团,达赖打开一看,上面赫然写着“宜走”。达赖还想再占一次,众 人哪里答应,把他拥回“永固不变宫”。此殿是 1954 年中央政府专门拨款为 达赖修建的,金碧辉煌,极为豪华。达赖及其随同人员索康、柳霞、聂苏三 个噶伦,达赖经师林仓、副经师赤江,代理基巧堪布噶章、副官长帕拉、达 赖的母亲、姐姐,一代本彭措扎西、二代本扎西白惹、四代本多卡色和随行 亲属及担任警卫的 200 名藏军共 600 余人,于 17 日夜 10 时左右,乘当晚夜 色昏黑,拥着达赖出了罗布林卡后门,渡过拉萨河,去往山南,从那里又去 了印度。
  3 月 20 日上午 10 时整,两颗刺眼耀目的信号弹从军区司令部升起,与 叛军相持的解放军十几个连队,立即喊着杀声冲向叛军。叛军起先还负隅顽 抗,但他们哪里是解放军的对手,很快被平叛部队分割包围。这时刚从农场 赶来的炮兵连匆匆推出大炮向药王山叛军阵地猛轰,在炮火的掩护下,解放 军步兵连队分两路冲上药王山,消灭了山上的叛军,控制了制高点。
现在只有罗布林卡的叛军据点还未攻克,这里驻着叛军指挥部和大量叛
军部队。为了攻克这座据点,在攻占药王山后,解放军马上调集力量向罗布 林卡外围发起攻击、战斗在下午 7 时半打响,经一小时激战,解放军部队即 攻进罗布林卡。拉萨叛匪顿时群龙无首,被解放军分割包围各个歼灭。3 月
22 日下午七时,盘踞在大昭寺内的最后一股叛军举起白旗投降。
经两天激战,拉萨叛乱已被平息,俘获叛军四千多人,缴获枪炮无数。3
月 23 日,中央军委下令解除藏军武装,西藏军区接到命令后,一面组织部队 奔袭逃窜在山南的叛匪,一面命令日喀则分工委同班禅协商,执行中央的命 令,解除驻在后藏的第三、第五两个代本的藏军武装。
班禅大师当时驻锡日喀则扎什伦布寺,对拉萨叛乱之事毫无所闻,听了
日喀则分工委的情况介绍后,不禁大惊,转而又点点头说:“这个脓疱总是 要破的,早破比晚破好。毛主席说过,坏事可以变成好事嘛。只不知达赖佛 现在怎样了?愿佛祖保佑达赖佛平安无事,早日回到拉萨,愿佛祖保佑达赖 佛平安无事,早日回到拉萨。”
  在班禅大师的配合下,日喀则分工委和驻军顺利解除了两个代本藏军的 武装,解散了噶厦政府派驻日喀则的基宗,所有编遣人员一律按照本人的志 愿给予妥善安排,或参加工作,或领取路费自行回家。班禅对和平解决后藏 的问题感到非常满意。
  拉萨叛乱被平息后,周恩来总理于 1959 年 3 月 28 日下达了国务院命令, 宣布解散西藏地方政府,由西藏自治区筹备委员会代行西藏地方政府职权, 在自治区筹委会主任委员达赖喇嘛被劫持期间,由班禅额尔德尼·却吉坚赞 副主任委员代理主任委员职务。国务院命令望西藏自治区筹备委员会,领导 全藏僧俗人民,团结一致,共同努力,协助人民解放军迅速平息叛乱,巩固 国防,保护各民族人民利益,安定社会秩序,为建设民主和社会主义的新西
  
藏而奋斗。 班禅接到国务院命令后,立即致电毛主席周总理,完全拥护国务院命令。
第二天,他又出席日喀则各界人士的集会,对大家说:“西藏地方政府的叛 乱分子和上层反动集团真是罪恶累累,恶贯满盈。现在,西藏上层反动集团 的叛乱武装已经遭到人民解放军的有力惩罚,这是他们自寻绝路得到的结 果。他们是罪有应得的。现在达赖喇嘛被叛乱分子劫持,我已经多次祈祷佛 祖保佑达赖佛平安无事,早日回到拉萨。在他被劫持期间,我完全接受国务 院命令我担任西藏自治区筹委会代理主任委员的决定,我将竭诚努力,和大 家一起,积极协助人民解放军平息叛乱。”出席集会的各界人士对班禅的讲 话报以热烈的掌声。
  几天以后,班禅即从日喀则动身来到拉萨主持自治区筹备委员会。又过 了几天,他从拉萨坐飞机去北京出席第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 并当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副委员长。
  在这次大会上,毛泽东正式辞去国家主席的职务,刘少奇当选为国家主 席。
  由于拉萨发生叛乱,达赖喇嘛又被劫持到印度,西藏问题成了举世瞩目 的重大问题。毛泽东忙于处理平叛、宣传等问题,一直到 4 月底才稍微有了 空闲。这时各地发生饥荒的消息大量涌来,特别是甘肃省,本来就土瘠民穷, 大跃进期间又大搞浮夸,现在粮荒特别严重,已有人饿死。想往那里运粮, 又缺少车辆。俗话说,救荒如救火,这个问题怎么办呢?毛泽东苦苦思索着, 一支又一支吸着烟。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

第四十四回 毛泽东谈笑神仙会 贺子珍会夫美庐宫


  话说毛泽东在 1958 年秋冬之间,就已敏锐地发现了“大跃进”和人民公 社化运动中的乱子:很多人急急忙忙地往前闯,想“跑步进入共产主义”, 许多公社迫不及待地准备宣布全民所有,许多地方已准备取消商业和商品生 产。为了使大家冷静下来,清理混乱思想,在毛泽东的提议下,1958 年 11 月党中央召开郑州会议,纠正“左”倾错误,接着又在武昌举行中央政治局 扩大会议。在这两次会议的基础上,党中央在武昌召开了八届六中全会,通 过了《关于人民公社若干问题的决议》。《决议》高度评价了人民公祉的兴 起;指出人民公社目前基本上仍然是集体所有制的经济组织;商品交换不但 不能取消,而且还必须有一个很大的发展;规定社员个人所有的生活资料(包 括房屋)永远归社员个人所有。
  1959 年 2、3 月间,党中央在郑州召开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即第二次 郑州会议)。在这次会议上,毛泽东提出了整顿和建设人民公社的十四句方 针:“统一领导,队为基础;分级管理,权力下放;三级核算,各计盈亏; 分配计划,由社决定;适当积累,合理调剂;物资劳动,等价交换;按劳分 配,承认差别。”毛泽东在这里讲的基本意思是,在人民公社的公社、生产 大队、生产小队三级核算中,要以生产大队(原来的高级社)为基础,反对 一平二调。
第二次郑州会议根据毛泽东的意见和方针,制定了《关于人民公社管理
体制的若干规定(草案)》。接着又在此年,即 1959 年 3、4 月召开的中央 政治局会议上制定了《关于人民公社的十八个问题》。这两个文件都规定生 产队(即生产大队)是人民公社的基本核算单位,清理归还平调的社员财产。
1959 年 4 月初,党中央在上海召开八届七中全会,全会通过了 1959 年
的计划,除了原来宣布过的建设投资作了调整外,计划仍然维持了宣布过的 高指标,钢的生产指标定为 1800 万吨。
这时,国民经济由于“大跃进”,组建人民公社,大炼钢铁而造成的严
重比例失调的恶果已经暴露出来。粮油大幅度减产,副食品更加短缺。钢铁 生产上不去,突击生产也无济于事,第一季度只生产钢 336 万吨。日用品欠 缺,供应紧张。许多地方出现极其严重的情况,出现了少见的饥荒。
在这紧急关头,陈云经过调查,向中央政治局建议,1959 年的钢产量应
降为 1300 万吨,精简非农业人口,发展粮食生产,组织日用品生产。党中央 和毛泽东很重视陈云的意见,立即作了安排。
  尽管作了这些努力,但由于毛泽东对总路线、大跃进和人民公社仍然完 全肯定,因而“左”倾错误没有彻底得到纠正,形势没有根本好转。
  就在这时,甘肃等地连连发来缺粮的告急电报。毛泽东责成总参谋长黄 克诚抽调部队运输力量支援甘肃运粮。黄克诚一算,能抽出的车辆都抽出了, 再到哪里去调车呢?正为难间,彭德怀结束对苏联东欧的访问回国了。黄克 诚松了一口气,抓住彭德怀的手说:“彭总啊,你总算回来了,这一下我心 里踏实多了。”彭德怀一惊,问道:“出什么事了吗?”黄克诚说:“你有 所不知,近来山东、安徽、甘肃、河南几个省粮食告急,中央命令部队抽调 运输力量去紧急支援运粮。部队已抽出了许多车船,甚至出动飞机。现在甘 肃省粮荒更加严重,中央命令部队再抽出车辆支援,可是我现在到哪里去调 车呢?”彭德怀跺脚叹气地说:“我早说了,要充分估计粮食产量的虚夸成
  
份,可大家就是不听。现在怎么样,问题来了。现在只有把进藏的车辆抽一 些下来。”黄克诚着急地说:“那会影响平叛的。”彭德怀叹口气:“救荒 如救火,慢了,要死人的。你统一调配一下吧。”黄克诚答应了。
  办完这件事,彭德怀想和毛泽东通一次电话,汇报一下他对农村形势的 看法,但想了想,又把耳机放下了。正在这时,中央办公厅来通知说,中央 决定 7 月 2 日至 15 日在江西庐山召开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请彭德怀按时参 加。彭德怀因忙于总结出访的心得体会,又要指挥西藏平叛的战斗,走不开,
便给中央办公厅打了电话请假,不去参加会议。 时间不长,丰泽园那边来了电话,彭德怀抓起电话,只听对方说道:“喂,
是彭部长吗?主席要跟你说话。”彭德怀一听,立即立正报告:“喂,是主 席吗?我是彭德怀。”话筒里传来了毛泽东亲切的话音:“老彭,听说你请 假不去庐山?不行,不行,你一定得去。”彭德怀为难地说:“主席,我刚 出访回来,情况不熟。再说,还有平叛这档子事没完。”毛泽东说:“这些 事都可以放一放,山南叛匪已经被歼灭,剩下些零星股匪,慢慢收拾吧,你 一定要上山!”
  彭德怀见毛泽东执意要他上山,只好向黄克诚交待了一下工作,向庐山 赶去。
7 月的武汉,酷热如炉。7 月的庐山,凉爽似秋。这里早已戒严,政治局
委员们和省市委第一书记们、中央政府各部部长们奉命纷纷上山,山上顿时 热闹起来。7 月 2 日,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开幕,毛泽东首先讲话:“我 们这次开会,主要是讨论总结大跃进的工作。临上庐山之前,我去湖南看了 看,湖南的工作搞得不错。我很赞赏湖南省委书记周小舟的三句话,他说大 跃进成绩伟大,问题不少,前途光明。成绩伟大就不说了,问题不少要谈透, 前途光明要认清。我们常委把国内形势理了理,梳了梳辫子,那就是给大家 传达下去的十九个问题,读书算一个,形势算一个,还有任务、体制、食堂、 综合平衡等。去年做了件蠢事,好几年的指标要在一年内达到,但缺点只是 一二三个指头的问题,许多问题要等较长的时间才能看得出来。跃进公路, 修了这么多也没垮。”
毛泽东喝了口水,又讲下去,谈笑风生,引古论今,讲得十分生动风趣,
会场上不时发出轻快的笑声。 毛泽东讲完后,刘少奇接着讲话:“说老实话的人,去年的日子不好过,
老被插白旗。去年一年成绩很大,成绩要讲够,不讲成绩就没有信心。教训
也很深刻,要认真总结。我们今天在庐山开的会就算是个神仙会,大家可以 各抒己见,畅所欲言。”
  中央领导人讲话后,开始分组讨论。彭德怀由于在西北工作时间比较长, 被分在西北组里。由于是神仙会,大家发言比较放得开。彭德怀此前曾在西 北考察过,半年之前又到湖南考察,还到了毛主席的家乡韶山,了解了一些 真实情况。分组讨论后,他想找毛泽东谈谈,但会议日程安排很紧张。彭德 怀有空闲时,毛泽东又在休息,几次去都被卫士挡驾。彭德怀找不到机会和 毛泽东面谈,只好在小组会议上谈出来,希望毛泽东通过会议记录看到他的 进言:
  ——我在去年年底考察过十个省的情况,也到了韶山公社。虚报产量的 问题很严重,大炼钢铁吸空了农业劳动力,收禾只有童与姑。韶山公社国家 给了许多贷款和帮助,也只增产了 13%,根本没有报来的那么多,主席不知
  
是否了解这个情况。
  ——1957 年反右派取得了伟大胜利,脑子一发热就得意忘形,全民炼 钢,想一下子吃成个胖子。人民公社也未经试验就铺开了,大刮共产风。
  ——要找经验教训,不要追究责任,要是追究责任的话,我们大家都有 责任,毛泽东也有一份。
  ——群众意见最大的是特殊化,官僚主义。我在外地考察,发现一些风 景区都不让老百姓去了,里面盖的小楼,说是给首长住的。我看有些人成了 贵族老爷,帝王将相了,小心老百姓骂娘。
  ——好多省都给毛主席修别墅,搞什么名堂?这总不是主席让他们搞的 吧,这些人想干什么?
  虽然是神仙会,大家也还是很小心,只不过是议议大跃进的得失成败, 讨论目前应该怎么办,还没有人敢指名道姓地这样批评毛泽东。现在骤闻彭 德怀大喊大叫,个个屏息静气,睁大双眼看着彭德怀,没有人说一句赞同或 反对的话。
  华东组组长、上海第一书记柯庆施上山以来满脸堆笑,总是王顾左右而 言他。彭德怀、张闻天、周小舟、张仲良、杨尚奎、周惠、李锐、田家英、 吴冷西在会上发言连连批“左”,使柯庆施既恼火又高兴,但他老谋深算, 喜怒不形于言表。散会后,悄悄地拿走彭德怀的发言记录,去美庐别墅找毛 泽东。
毛泽东今天有空,独自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抽着闷烟。他接过彭德怀的发
言记录看看,不高兴地对柯庆施说:“从去年郑州会议以来,大会小会开了 六七次,我是每会必检讨。我放了三炮,有错,可你彭德怀也总不该见理不 饶人嘛。”柯庆施说:“家英怎么也跟着他们搅,我不好说,主席劝劝他吧。” 毛泽东懒懒地说:“算了,吃饭放屁,肚里有气,气放出来肚子就舒服了, 谁叫我是始作俑者呢?始作俑者,其无后也。一个儿子死了,一个儿子疯了, 我无后也!”说着,毛泽东的眼圈红了,柯庆施一见不妙,赶快退了出去。 柯庆施走后,毛泽东望着庐山奇峰,不禁回想起了战争年代。最近他情 绪不好,特别爱怀旧。他想起了韶山,想起了杨开慧,想起了贺子珍。突然, 一个念头在心底升起。他用电话召来中共江西省委第一书记方志纯,对他耳
语一番,方志纯频频点头,领命而去。
  7 月 8 日傍晚,一辆小轿车从山下盘旋而上,车窗上挂着窗帘,从外面 看不见车里的人的面貌。由于这个时期中央开会,小轿车上上下下,谁也没 有对这辆小轿车予以注意。小轿车上了山,停在称为庐林别墅的 26 号楼,车 门开了,从里面走出方志纯,接着是三个妇女,一老两少。在方志纯的带领 下,两名年轻妇女挽着那位老妇人走进别墅。方志纯随后拿起电话,要通了 美庐别墅的电话:“主席吗,我已把她接上山了,住在庐林别墅。”话筒里 传来毛泽东激动的声音:“谢谢你,志纯同志。她身体不好,你就多费点心, 安排得好一些。她喜欢抽烟,你先送她几盒。”方志纯答应说:“主席,你 放心吧,我会安排好的。主席准备什么时候见她啊?”毛泽东在话筒里说: “这两天忙,得给组长汇报会讲话,过几天吧,到时我会通知你们的。”
  毛泽东听方志纯报告说她上山来了,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1928 年 在井冈山初次见面的情景像电影一样一下子在他眼前展开了,永新第一美 人、纯情少女的动人风姿在眼前晃来晃去,但是突然间出现了 1937 年在延安 窑洞离别的一幕,接着是她负气出走的瘦弱而苍老的身影。从此二十一年没
  
有再见过面。解放以后,她回上海居住,后来又到南昌,彼此间通过几封信。 他为她送去香烟,收音机,她为他捎来耳挖子,南方风味小菜。本来有几次 毛泽东要接她来叙叙旧,但怕江青醋海生波,只好放弃了。这次来庐山开会, 江青远在杭州,正好可以见见她,以了这桩心愿。
  7 月 10 日,庐山会议已近尾声,毛泽东命令田家英、胡乔木、周小舟、 李锐等几个自己过去和现在的秘书加紧修改《会议纪要》。这时,组长们已 经来到小会议厅,准备参加组长会议。毛泽东首先听取汇报,然后开始讲话: “这次会议的主要目的是纠‘左’,一定要让大家把话讲出来。不讲缺点, 否认矛盾,就不能改正错误。决不戴帽子,什么观潮派、算帐派、怀疑派, 一个帽子也不戴。当然——”他弹弹烟灰,喝口茶说:“大跃进从全面来说, 成绩和缺点还是九个指头和一个指头的问题。这一个指头的问题经过郑州会 议等一系列中央会议,已经逐步解决了。现在要鼓干劲,把工作进一步做好。” 柯庆施等人在毛泽东讲完话后,立即表态,完全赞同毛主席的意见。彭 德怀是西北组的组长,他看出来毛泽东的基本观点没有变,如果这样去纠偏, 是不会取得很大的功效的。怎么办?他把自己的意见与隔壁住的张闻天、周 小舟谈了,他们都觉得彭德怀的想法对,劝他去跟主席谈谈。彭德怀想去又 不好去,不知怎么的,他觉得现在见毛泽东很难。思前想后,到了 7 月 12 日傍晚,他终于下定决心,和毛泽东谈一次。他住的地方和毛泽东住的美庐 不过几百步之遥,很快就到了。不料警卫再一次挡了驾:“主席休息了。” 彭德怀看看窗户亮着灯,便拨开警卫说:“主席根本没有休息嘛,怎么骗我?” 说着就要往里闯。几个警卫急忙把他拦住,恳求说:“彭总,主席正在会见 一个特殊客人,任何人都不许进去。你就照顾我们一下吧。”特殊客人?什
么特殊客人这么神秘,彭德怀又没有见上毛泽东,心里快快地返回来。
  其实,这时客人还没有来。待一会儿,天黑尽了。才从 26 号楼走出几个 人,向美庐走来。警卫事先得到通知,没说一句话,立正敬礼放他们进去。 客人们来到客厅,卫士让其他人都留下,只领着那位老妇人走上楼去,打开 一间房子的门,让她进去。房里已有一个人背门坐着,听到门响,转过身来, 喊了一声:“子珍!”就大步走过来,扶她坐下。来人正是贺子珍,自 1938 年离开毛泽东以后,她这是第一次见到毛泽东,泪水不禁像涌泉一样流出来。 毛泽东痛心地打量着贺子珍,只见她头发枯白,面容憔悴,眼光呆滞,已经 完全找不到当年的一点风姿了。
毛泽东深深地叹了口气,痛惜地说:“子珍,你吃苦了。我问你,你当
时为什么一定要走呢?你走后,我托人几次请你回来,你为什么不回来呢? 要知道,你走后我哭了好几次呢。”毛泽东说着眼睛湿润了。贺子珍已经哭 成一团,后悔地说:“我那时年轻气盛,想不开。”毛泽东又问道:“你在 苏联是怎么熬过来的?”提起这一段经历,贺子珍更难过了。当时贺子珍到 苏联后,苏联方面照顾很差。贺子珍有次为一件小事和苏方有关部门一负责 人发生争吵,竟被该负责人诬为有精神病,把她送进精神病院,饱受折磨, 后来还是王稼祥得知此事,把她救了出来,贺子珍才得以和自己的女儿李敏
(娇娇)重新见面。 毛泽东看贺子珍非常伤心,劝慰了一番,告诉她说:“娇娇已经有了男
朋友,我看了,此人还不错。”贺子珍说:“我也见过了,我也同意。”毛 泽东点点头说:“那好,开完会回去,我就给他们完婚。”
两人谈了一个多小时,毛泽东因为还忙着会议的事,便让人把贺子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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