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演义
(下卷)
第七十五回 胡志明临终留憾言柯西金归途传和意
话说尼克松与基辛格博士商议,决定用肯尼迪总统破译的苏联密码,对 苏联 134 个重要目标实行核打击。这个计划内定之后,尼克松总统还要和内 阁、议会中的一些人商量,这里暂且按下不说。
且说周恩来在西花厅办公到深夜,又是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他推开文 件,照例撕下一张日历,下面的日历上写着的明天的日期是 1969 年 8 月 24 日。他吃了几片安眠药正准备睡觉,还没有走出办公室,突然电话铃声急促 地响起来。周恩来拿起电话耳机,耳机里传来中国驻越南大使王幼平的急促 的声音:“总理吗?我是王幼平。胡主席突然病情加重,呼吸困难,有生命 危险,越南劳动党中央请求我国政府再派医疗组配合抢救。”周恩来一听, 顿时头上冒出冷汗:“有这么严重?我马上想办法。”他放下电话,两颗大 大的眼泪掉下来。胡志明这三个字一下把他拉回到青年时代,大革命时期的 广州黄埔。那时周恩来刚从欧洲留学回来,担任黄埔军校政治部主任。恰同 学少年,风华正茂,周恩来身穿军装,腰扎武装带,越发显得英俊潇洒,每 天给黄埔一期的学生讲课,训话。在他的周围,团结起了叶剑英、聂荣臻等 一批教官和蒋先云、熊楚、徐向前、陈赓、左权等一批共产党员学生。周恩 来领导他们同孙文主义学会的王柏龄、何应钦、胡宗南、陈诚等右派教官学 生进行斗争,用大棒子狠狠地回击他们的挑衅。黄埔岛上,一天到晚响着黄 埔军校校歌:“怒潮澎湃,党旗飞舞,这是革命的黄埔??”啊,那是多么 令人难忘的青年时代啊!
这时,经常有一个清瘦的青年来找周恩来、陈赓等人。他叫李瑞,是越
南青年,在俄国顾问鲍罗廷处当翻译。周恩来特别尊重他,两人经常在一起 畅叙,情谊深似海,同志加兄弟。周恩来和邓颖超结婚时,李瑞还特地前来 祝贺。
李瑞在广州一方面参加中国的革命活动,一方面在周恩来、毛泽东等人
的帮助下,积极准备建立越南的无产阶级党。他在廖仲恺的帮助下,组织旅 居广州的越南青年成立了越南青年革命同志会,举办特别政治训练班,培训 越南革命运动骨干。1930 年,李瑞召集越南南部、中部、北部的共产主义党 的代表开会,把这三个党统一为一个政党,定名为越南共产党,李瑞任领导 人。
抗日军兴,国共合作,周恩来作为中共代表团团长来到武汉,年底又去
重庆,长期驻红岩工作。这时他又遇到了北来的李瑞,十年不见,今日重逢, 两人思绪万千,唱和互答。不过李瑞这时已不叫李瑞了,改叫胡志明,是越 南著名的革命领袖,尽管他年龄不是很大,但越南人民都叫他胡伯伯,可见 其威信之高。
胡志明来中国后不久,就在广西被蒋介石下令逮捕,周恩来闻讯忙请冯 玉样和李宗仁出面营救,胡志明得以出狱。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中国倾全力支援越南的独立战争和抗美救国 战争,胡志明也经常来中国休息访问。这时胡志明还未结婚,由于胡伯伯在 越南的威信很高,反而不好找越南女子,他曾托人给周恩来捎话,希望找一 个中国女子为妻。周恩来明白胡志明的处境,也曾委托陶铸在广州物色了个 漂亮贤淑的女医生,但终因此事牵涉到政治而不了了之。
胡志明也就一辈子没有结婚。 想想看,胡志明和周恩来的关系是这样亲密,那么周恩来一听到胡志明
病危的消息,怎么能不伤心落泪呢? 周恩来抹掉眼泪,立即要通卫生部电话,命令他们立即组织第二个医疗
组专机飞赴河内挽救胡志明。为什么叫第二个医疗组呢?因为今年年初时, 胡志明病情加重,周恩来指示卫生部组成第一个医疗组去了河内,他们和越 南医务人员一起,经过几个月的积极治疗,胡志明病情明显好转。不料到了
8 月 15 日,胡志明不幸患了感冒,导致病情恶化,所以现在派出的是第二个 医疗组了。这个医疗组的成员,全是国内最有名气的心血管病专家。
第二个医疗组于 8 月 25 日八时起飞后,周恩来想想,再决定派第三个医 疗组去。周恩来知道胡志明革命一生,历尽风险艰辛,早已置生死于度外, 但却有个弱点,最怕打针,现在病危,免不了输液,得有个高手才成。卫生 部接到周恩来的指示后,特挑选了孔繁英去配合治疗。
幸亏周恩来心细,第三个医疗组到河内后,坐车直奔主席府,和已在那 里的两个医疗组及越南医务人员会诊,决定了医疗方案。在场守护的黎笋、 范文同、武元甲等领导人审视了这个方案,见方案上写着要输液,顿时个个 面有难色,胡伯伯可是最怕打针的啊,给他输液出了事怎么办。输不输液? 越南劳动党政治局常委在昏迷不醒的病床边召开了紧急会议,大家商量来商 量去,认为胡伯伯虽然怕打针,但现在要抢救他的生命,顾不得这些了,决 定给胡伯伯输液。越南护士都不敢干,黎笋等人就请孔繁英打。
孔繁英是经验丰富、技术高明的护士,她领受任务后,立即作好了输液
的准备工作,然后拿着针头往胡志明手臂上扎去。胡志明突然醒了,睁着眼 睛四下看看,立刻看到了输液架和拿在孔繁英手里的亮晶晶的针头,神色顿 时紧张起来。越南政治局常委们脸也都白了,要是胡伯怕因为要给他打针发 了火,讲出一两句对谁不满意的话,那他们可要倒霉了。
胡志明果然说话了,他问孔繁英:“你不知道我怕打针吗?为什么还要
给我打针?”孔繁英也有些紧张,现在正是文化大革命中,要是和胡主席说 话出了问题,那马上就是破家之祸,可是胡志明问了,不回答不行啊。她想 了想,率直答道:“胡主席,为了快些治好你的病,你就答应我给你打一针 吧,我打针不疼。”胡志明又问道:“这是谁的决定啊?”越南政治局常委 们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们最怕听到的是这句话,此刻,都紧张地看着孔繁 英的嘴巴。孔繁英不慌不忙地说:“我们大家。”胡志明望望在场的越南领 导人、中国医生,喃喃地说:“既然中国同志认为有必要,那就打吧。”越 南领导人互相看看,松了一口气。
现在焦点都集中到孔繁英身上去了,几十双眼睛都盯着她。孔繁英深知 责任重大,来了个深呼吸,静静心,一针扎下去,引管里见血,一针成功。 随后她麻利地把针头用胶布固定好,液滴一滴滴输进胡志明的身体里。胡志 明朝孔繁英笑笑,随即转过脸去,他不敢看针头。越南领导,中国医生纷纷 向孔繁英表示祝贺。
周恩来得知孔繁英一针成功的消息后,很是赞许了孔繁英几句,随即指 示王幼平大使,为了尊重越南,没有越南方面的安排,不要前往医院探视病 情,王幼平接电示后自然不敢马虎。9 月 1 日夜,胡志明病情继续恶化,中 国医疗组和越南医务人员全力抢救。快至凌晨时,胡志明脸色有点红润,张 开眼,似有话要说。黎笋、范文同趋前聆听,胡志明吃力地说:“我多么希
望能亲眼看到独立、民主、统一的越南,可是我不行了??唉,老大哥、老 大姐不要打了??”由于声音微弱,又是断断续续说出来的,黎笋、范文同 听起来有些吃力,但基本意思还是听得很清楚的。
9 月 2 日凌晨,胡志明的心脏停止了跳动。医护人员拼命抢救,终无力 回天,0 时 47 分,黎笋下令停止抢救。中国医护人员向胡志明遗体行致哀礼 后,含泪退出。
周恩来立即得到了胡志明去世的消息,不禁大哭起来,但随即擦干眼泪, 把这个消息报告了毛泽东。毛泽东随即和周恩来商量,由周恩来先行一步去 河内向胡志明遗体告别,正式吊丧活动派李先念率团参加,这样安排既可以 充分表达中国政府和党的领导人的悲痛心情,又可避开前来吊丧的苏联柯西 金总理。
但是,越南并没有公布胡志明的死讯,周恩来明白这是越南要将胡志明 的辞世日与越南国庆日错开。原来 9 月 2 日是越南国庆日,总不能把国庆庆 典和吊唁活动放在一天嘛。9 月 3 日,越南宣布胡志明主席“今日逝世”。 周恩来在征得越南方面同意后于 9 月 4 日动身去河内向胡志明主席的遗体告 别。
飞机从北京起飞后,经过几个小时飞行,顺利到达河内机场。周恩来、 叶剑英、韦国清一行轻装简从,住进了河内范老五宾馆。因为周恩来事先打 过招呼,越南不要摘任何接待活动,所以周恩来到河内后,街上静悄悄的, 外人一概不知此事。
但是越南领导人却知道周恩来到了河内,都跑到宾馆来看他。越中情谊
深,同志加兄弟,大家一见面,不禁抱头大哭,泪洒宾馆。周恩来哭着问范 文同:“胡主席有什么遗言吗?”范文同悲痛地说:“胡伯伯临终前,很遗 憾他未能看到独立、民主、统一的越南。”说完,范文同不禁放声大哭起来, 周恩来也是泪湿衣襟。过一会儿,周恩来又问:“胡主席还说了些什么呢?” 范文同迟疑了一下说:“胡伯伯还要我们转告你们,老大哥、老大姐不要打 了。”周恩来叹口气说:“哪是我们要打哟!可是人家打上门来了,我们也 只有陪着打。”
说话间就到了下午 5 时,越南领导人陪周恩来去主席府吊唁,然后又陪
他到医院向胡志明遗体告别。不,准确地说是瞻仰。因为越南领导人已经决 定长期保留胡伯伯遗体,已经对遗体采取了严格的防腐处理措施。
周恩来一进医院,看到安卧在鲜花草丛中的胡志明,不禁泪如雨下,哭
得直不起腰来。越南同志更是悲痛万分,连守灵的卫兵也哭得满脸是泪,立 刻又有两个卫兵替换了他们。
瞻仰完胡志明的遗容,周恩来急着马上要飞回去,但越南气象部门报告, 航线上有大面积雷雨云,不宜飞行。越南领导人叫周恩来不要走,以防意外。 刚好国内也来了指示,命令中国专机机组不要飞,待气象状况好转再飞。周 恩来说:“不行呀,家里还有一大摊子事呀!”执意要走,越南领导人只好 命令机场做好飞机起飞的准备工作。飞机起飞后不久,就进入了雷雨区。这 时只见飞机周围电光闪闪,雷声隆隆,飞机忽上忽下,机翅晃动欲折。忽然, 一个闪电划破夜空,把天空照得雪亮,紧接着夜空里红火乱迸,机舱里一片 红色,宛如一团滚动的火焰。
卫士们紧张万分,一齐拥到了周恩来跟前,周恩来安详地抬抬手:“大 家坐好,要相信机组的同志。来,我给你们讲个故事。”机外雷电流火,机
内温馨如春,周恩来给大家讲着革命先烈的故事,人们都被故事吸引住了, 竟忘了危险。
机组人员明白,千斤重担现在都压在自己身上了。他们想尽办法钻来钻 去,终于发现了一个云层空隙,钻了出去,顿时天朗气清,繁星点点。机长 张瑞霭把驾驶杆交给副手,到客舱向周恩来汇报:“总理,我们已经穿出雷 区,脱离危险了,请你放心。”周恩来给他一块毛巾说:“我本来就没有担 心嘛,快擦擦汗,听我继续给你们讲故事。”周恩来讲起了抗战时期在重庆 红岩村的斗争生活,讲着讲着不禁唱起了歌剧《江姐》的主题歌,“红岩上 红梅开,千里冰霜脚下踩。三九严寒何所惧,一片丹心向阳开??”大家也 都跟着总理唱起来,客舱里一片欢乐。
周恩来回到北京后,照例又是日理万机,眼看着到了 9 月 9 日。此日, 越南在巴亭广场为胡志明主席举行了隆重的国葬。哀乐声中,胡志明主席的 遗体被正式安放在灵堂中供人们永远瞻仰。参加吊唁活动的代表团有 32 个, 其中有柯西金率领的苏联党政代表团,有国务院副总理李先念率领的中国党 政代表团。王幼平大使把吊唁的情形汇报给了周恩来,这一段时间,由于胡 志明主席逝世,王幼平大使的汇报电话骤然增加了许多。
9 月 10 日,周恩来又接到了王幼平大使的电报。他拿来仔细阅读,原来 是王幼平报告,柯西金正式向中国驻越南大使馆提出,要在回莫斯科的归途 中路过北京,与周恩来在机场会晤。周恩来心里一阵高兴,这已是柯西金第 二次在试探中国政府的态度了,这一次不能错过机会。周恩来向毛泽东汇报 后,毛泽东立即表示同意,并决定周恩来去机场与柯西金会晤。
柯西金是不赞成勃列日涅夫和格列奇科的外科手术式的核打击计划的,
他认为这个计划固然会给中国以沉重的打击,但也会招来中国的以牙还牙的 核报复,还会引起美国的猜忌,后患无穷。他多次在政治局劝说勃列日涅夫 放弃外科手术,但勃列日涅夫并不愿意听。柯西金为了苏联的利益,决定再 和中国进行一次直接接触,尽量达成双方不动用核武器协议,避免战争。
机会终于来了。胡志明主席病逝河内,中国和苏联自然都要派出高级党
政代表团去参加吊唁,中国肯定要派周恩来率团吊唁,这不是中苏首脑对话 的好机会吗?柯西金率苏联党政代表团到了河内,这时越南领导人告诉他, 周恩来已先期来瞻仰了胡伯伯遗容后回国了,柯西金听了心凉了一半,但他 又不甘心,请中国驻越南大使馆向周恩来转达他想在北京会见周恩来的愿 望。他在河内等了一天,没有等到北京的回电,只好启程回国。临行前,他 把自己的回国路线告诉了中国大使馆,然后乘飞机回国。
飞机飞经苏联的中亚细亚的杜尚别,柯西金下飞机休息,突然机场上一 名高级军官拿着一封电报跑来,气喘吁吁地报告柯西金:“北京的电报,北 京的电报。”柯西金一把夺过来,一目三行地看完电报,果然是北京发来的。 电报告诉他,同意他与周恩来在北京会晤,专机降落的机场是北京南苑机场。 柯西金看完电报后拍拍军官的肩,连说:“哈拉所!哈拉所(俄语“好”的 意思)。”随即去机场餐厅,吩咐服务员:“来一杯杜松子酒。不,还是伏 特卡吧。”服务员端酒去了,柯西金春风满面,搓搓手,满意地捏捏手上的 关节。
第二天,柯西金的专机起飞了,向南飞去,下午三时,专机在北京南苑 机场的跑道上降落了。飞机停稳了,柯西金走出客舱,一眼就看到在飞机舷 梯下等待着的周恩来,四年不见了,周恩来明显地苍老了。
没有红地毯,没有乐队,没有仪仗队,没有鲜花,但有周恩来,这就足 够了。柯西金一下子就感觉到了中国对这次会晤的重视。周恩来同柯西金热 烈握手,然后去机场的贵宾楼会谈。礼仪虽然简单(那是不得不如此),接 待却很周到。柯西金心里一热,谈起了自己的来访目的:“周恩来总理,我 很想直接和你对话,结束我们两国间这种令人不安的局面。”周恩来礼貌地 说:“柯西金总理,我很欣赏你的这种态度。我想,我们应该诙一谈,所以 我们看到你的电报后同意了你来北京会晤。”柯西金说:“我说,我们在边 界问题上是不是有些误会?”周恩来不客气地驳斥说:“柯西金总理,我不 同意你们的这种看法。珍宝岛一仗你也看清楚了,我们在珍宝岛那里没有一 辆坦克,一辆装甲车。而你们呢?在那里却有一百多辆坦克。你们在整个边 界上陈兵百万,从 1965 年以来,已制造边境纠纷五千多起,这怎么能用误会 解释。”柯西金强辩说:“你们不也是在边界增兵吗?”周恩来提高了嗓门: “你们把坦克开到我们国土上来了,我们还等着挨打吗?珍宝岛、新疆铁里 克提两次武装冲突,都是发生在我国国土上嘛!”柯西金说:“这两块地方 都是属于有争议的地区,我们也愿意通过谈判解决问题。可是你们要我们先 承认沙俄与清朝政府签订的八个条约是不平等条约,这还怎么谈下去呢?” 周恩来笑笑说:“你最好先去看着列宁 1920 年的讲演,看看他是怎么痛斥沙 俄政府的。如果你们连承认这些条约是不平等条约的勇气都没有,那就等于 关掉了谈判之门。”
周恩来的雄辩令柯西金折服,他知道这些问题是不可能在这次短短的会
晤中谈清楚的,便提议道:“周恩来总理,这些问题还可以通过谈判解决。 我建议我们先停止边界冲突,我保证我们不首先挑起战争。”周恩来笑笑说: “我很赞赏柯西金总理为避免战争所做出的努力。我们的立场是一贯的。中 苏两国边界上的有些地段没有划定,这些有争议的地区应通过谈判去解决。 在双方没有达成协议之前,双方应维持边界现状,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得动 用武器向对方射击。我可以负责地保证:中国决不会挑起战争。但我们也不 怕战争,包括核战争。”
55 分钟的会谈结束了,周恩来邀请柯西金到餐厅入席。饭菜十分丰盛,
柯西金等人吃得非常满意。最后双方通过了一项公报。公报非常简洁,全文 如下:
[新华社北京十一日讯]国务院总理周恩来今天在首都机场会见了从河内参
加胡志明主席丧礼后回国途经北京的苏联部长会议主席柯西金。双方进行了坦 率的谈话。中国方面参加会谈的有李先念、谢富治。苏联方面参加会谈的有卡 图谢夫、亚什诺夫。 柯西金在机场和周恩来会晤后便又乘专机飞走了。柯西金走后,10 月 1
日国庆节很快就要到来了。林彪已听说九、十两月最危险,借口视察老区到 南方去了。毛泽东还一直在北京。这时勃列日涅夫的手已接到了核按钮上, 毛泽东偏偏决定天安门广场的集会照样进行,自己也要登天安门,了解内情 的人不禁捏着一把汗。
十月一日到了,天安门广场上红旗翻飞,接受检阅的群众游行队伍喊着 口号,整齐地通过了天安门广场。毛泽东在天安门城楼上不断地向人民群众 招手致意。这时要是往这里扔一颗原子弹,那是多么可怕的景象啊!但是, 游行集会整整进行了一个上午,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参加完集会回来,周恩来兴高采烈地回到家。邓颖超责怪地说:“你还
乐呢,我为你担了一上午心。可真奇怪,苏修怎么没有敢动手呢?”周恩来 拿起热毛巾边擦脸边说:“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了,可以告诉你了,我们最近 又进行了两次核试验,给苏修一个警告。”邓颖超奇怪地问:“这么大的事 为什么不登报呢?”周恩来得意地说:“兵不厌诈嘛,让勃列日涅夫慢慢捉 摸去吧。他琢磨透了,我们的集会也早结束了。”
勃列日涅夫和格列奇科确实还在琢磨。以前中国每完成一次核试验,新 闻媒介都要大张旗鼓地报道。可这两次核试验,中国报纸一字不提,显得非 常的神秘,唯一的解释是中国准备发射核武器,发射前进行两次高爆实验。 这样一来,勃列日涅夫紧张了,中国的核弹要往哪儿打呢?中国自 1964 年第 一次原子弹试验后,以后又试爆氢弹成功,发射洲际导弹成功,中国的核打 击力量已经完全可以起到威慑作用了。勃列日涅夫按着核按钮的手不觉有些 发软。
这时,克格勃(国家安全委员会)的两份报告送到勃列日涅夫桌上。勃 列日涅夫拿起第一份看了看放下了,又拿起第二份看了一眼,忽然暴怒地把 文件扔在桌子上,大喊起来:“不可能,这绝不可能。给我接多勃雷宁——”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
第七十六回 林彪发令现夺权野心陶铸留言念死别弱女
话说 1969 年 10 月中旬,勃列日涅夫接到克格勃的两个报告。一个报告 说是中国导弹发射部队已进入临战状态,所有的地面导引站都已经开通了。 另一个报告说是美国已经明确表示中国的利益与他们有关,而且已经作好了 对苏联进行核打击的计划。勃列日涅夫看到报告以后,根本不相信这是真的。 中美两国从中国内战、朝鲜战争、越南战争,直接间接地交手打仗已经有几 十年了,积怨这么深,美国怎么会站到中国的立场上去,帮中国说话。他要 通了苏联驻美国大使多勃雷宁的越洋电话,问道:“亲爱的打瓦里希(俄语
‘同志’的意思)多勃雷宁,我这里有一份荒唐的报告,说美国站在中国一 边,要对我国进行核打击。你在那边听到过这个笑话吗?”耳机里传来多勃 雷宁的声音:“我最尊敬的打瓦里希勃列日涅夫,你所看到的那份荒唐的报 告绝对没有错。几个小时前,我同基辛格博士见了面,他明确无误地告诉我, 美国与中国的利益相关,如果苏联对中国实行核打击的话,美国只能认为这 是苏联发动了第三次世界大战,美国将立即和中国组成盟军参战。他代表尼 克松总统警告我,只要苏联的一枚中程导弹离开发射架,那么苏联的 130 个 重要目标将会在几分钟之内毁于美国的核导弹。基辛格博士还告诉我,尼克 松总统已签署了一项命令,命令美国军舰停止在台湾海峡游弋。基辛格博士 还说,他是念在私人情谊上把这些消息透露给我的,并且要我不要告诉任何 人,以免让他为难。”勃列日涅夫问:“你看这是不是放个空气球吓我们?” 多勃雷宁说:“不像。我最亲爱的打瓦里希勃列日涅夫,难道你忘了前些时 中国礼送误入中国领海的两名美国学生离境,美国又放宽美国人去中国大陆 旅游的限制?双方谁也不说什么,但配合得多默契呀!还有,请你不要忘了 加勒比海危机??”勃列日涅夫不等他说完,大吼一声“够了”,“咔”地 把耳机放下。
勃列日涅夫放下电话,给自己倒了一杯伏特卡一饮而尽,不解地看着柯
西金说:“美国竟然帮中国的忙,两个打了几十年仗的老对手竟然站到一起 去了,你说这是怎么回事?”柯西金镇静地说:“这很好理解,如果我们打 败了中国,那么我们的版图又会扩大一半,这一半可不是北极圈,我们的国 家将会获得八亿劳动力,会独占这个庞大的市场,我们的军舰将会驻屯在大 连、上海、广州、青岛这些优良的港口里。这些,我们知道,美国也知道。 他们不愿意让一个强大的对手变得更为强大,大概这就是答案。”
勃列日涅夫脸色苍白,双手发抖,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声:“唉——我 总算明白了。库兹涅佐夫呢?把他找来,请他去北京进行边界谈判。”柯西 金高兴地搓搓手说:“这就对喽。”
勃列日涅夫的手是否移开了核弹发射钮,中国领导人当然不会马上知 道,战备工作照样进行。林彪行动快,动作迅速,可说是战备工作落实得最 好的一个人。还在八月初,林彪听说勃列日涅夫打开了他那个昼夜不离身的 宝贝密码箱,便连夜动身去南方巡视了,一头钻进山峦起伏的井冈山,再也 不敢出来了。勃列日涅夫你要打原子弹就打吧,你核弹再多也不会往这穷山 僻壤的大山里打。林彪选的这个地方,比北京小市民的小防空洞可要强不知 多少倍,你说林彪对自己的战备工作搞得多好。
这天,从吉安到井冈山的公路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沿途农
民也并非没有见过大世面,当年朱总司令、周恩来总理来井冈山视察,也不 过是轻车简从,哪里有这气魄。农民们稍一想,便找到答案,这一定是毛主 席来视察了。
不一会,车队过来了,都是最漂亮的高级轿车,当中一辆轿车,特别长 大豪华,闪闪发光,远非一般红旗轿车可比。谁能乘这么高级的轿车?当然 只有毛主席了,农民们根据自己的知识判断着,欢呼着。
但是,他们错了。这辆超豪华美国“卡达莱克”牌轿车里坐的人,不是 毛主席,而是来避弹的林彪。这时他坐在豪华防弹轿车里,望着窗外熟悉而 秀美的景色,感触良多。几十年前,他还是南昌起义部队的一个连长,在朱 德的指挥下上了井冈山和毛泽东会师,随后在毛泽东、朱德的指挥下,在这 块土地上率军战斗。由于作战勇敢,指挥得力,很快被毛泽东提升为红四军 主力团二十八团团长,从此平步直上,一直做到副统帅,一人之下,万人之 上。可以说,这块满是红壤的贫瘠土地,正是自己的发迹之地啊!
车队沿山间公路缓缓而上,最后到了井冈山区的中心地茨坪。林彪一下 车,看到面前是一所漂亮的小别墅,立刻吩咐秘书:“我怎么能住这么好的 房子呢?当年在井冈山上我们都是住茅棚嘛。我看住井冈山宾馆就很不错 了。”林彪的吩咐,谁敢不执行。其实,林彪完全可以不必这样显示自己的 艰苦朴素,他要住井冈山宾馆不要紧,可苦了工作人员和宾馆来的客人。工 作人员紧急行动,把客人统统撵走,于是,一个大宾馆成了林彪一人独占的 行官,弄得茨坪鸡飞狗窜,不得安宁。
第二天一早,林彪带了人去登黄洋界。也许是故地重游,再忆青春的缘
故吧,林彪居然不用人扶,就来到了井冈山的制高点、也是扼制井冈山孔道 的险隘黄洋界。这里居然还保留着当年黄洋界哨口的瞭望小楼,附近还依稀 看得见当年红军工事的残迹。林彪知道,凡来井冈山参观的人必登黄洋界。 一是这里高,可以俯瞰井冈全景;二是这里曾发生过著名的黄洋界保卫战。 林彪记得很清楚,那是 1928 年 8 月,红四军在湖南省委代表杜修经的催逼下, 派出一部分向湖南发展,结果二十九团在路上被击溃,二十八团一个营长拉 队伍逃跑。团长大胡子王尔琢闻报后急忙带了两个连去追,结果这个营虽然 追回了,但王尔琢却被叛徒用冷枪打死。毛主席在井冈山得到败报,率一营 部队下山接应,山上只留下了一营部队坚守。这时白军数团乘机偷袭,著名 的黄洋界保卫战发生了。
战斗发生时,红军绝对处于劣势,以不足一营士兵与数团白军争斗,困
难可想而知。但黄洋界地形好,红军凭险抵抗,白军难以攻进,相持半日。 这时红军拿出留下的迫击炮,打了一炮。山下的红区群众武装,四处摇旗呐 喊助威。白军以为红军主力部队返回来了,遂慌忙逃走。
毛泽东为了纪念这次战斗,还专门写了一首词:“山下旌旗在望,山头 鼓角相闻,敌军围困万千重,我自岿然不动。早已森严壁垒,更加众志成城, 黄洋界上炮声隆,报道敌军宵遁。”
林彪当时随二十八团出发了,没有参加黄洋界保卫战,回到根据地后才 听说此事。当年部队每天都在作战,林彪也没有把这次战斗放在心上。直至 几十年后毛泽东的词《西江月·黄洋界保卫战》发表,这次战斗才引起了林 彪的重视。他还特意在《毛泽东选集》中《井冈山的斗争》这篇文章的空白 处写了许多学习体会,呈送给毛泽东看,毛泽东很高兴,着实夸奖了几句。 现在,林彪站在黄洋界哨口,举起望远镜眺望,只见群山连绵,白云似
海。他放下望远镜,想起了那次失败的南征,想起了在井冈山上披被站哨, 南瓜充饥的艰难岁月,不禁思绪万千,流连忘返??
江西省党政军负责人早已赶来觐见副帅。井冈山宾馆日日一宴会,顿顿 一歌舞。林彪还特意让人找来些老红军、老农会把酒话旧。酒醉眼热之中, 一些老红军唱起了当年的革命歌曲:“啊呀里来——黄洋界上站红军,百里 井冈红旗飘哎——”林彪是个感情不易外露的人,这时也有些陶陶然,不禁 想起了汉高祖刘邦定鼎长安,削平诸侯,路过家乡沛县大宴父老的故事。当 时刘邦在欢宴之中,想起了自己手提三尺剑,斩蛇起义的半生戎马生活,乃 作《大风歌》,提剑边舞边歌:“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 得壮士兮守四方。”刘邦当时的心情,林彪现在总算是体会到了。人生一世, 威加海内,衣锦还乡,还有什么比这更快意的事么。
但是,林彪又似乎感到了不快,他还没有接班,还不能算是真正的威加 海内,这时一件井冈山时期不快的事突然浮上心来。那是 1930 年,红四军物 质条件困难到了极点,林彪忍受不了,便说:“照这样,红旗还能打多久? 我们应该分散游击,打出去。”毛泽东当时就批评了他:“你是个娃娃,懂 什么?没有根据地我们将一事无成。分散游击那是流寇主义。”事后,为了 教育林彪,毛泽东写了一封长信,批评了他的“红旗到底能打多久”的错误 观点。二十多年过去后,时间的巨轮转到了 1948 年,毛泽东决定,将这篇长 信收入《毛泽东选集》。林彪闻讯大惊,这不是出自己的丑么,于是写信请 求毛泽东收入这封长信时,不要将自己的名字收进去。毛泽东也考虑到林彪 已是四野司令员,方面大员,照顾他的面子,没有将他的名字收进去。虽然 如此,毕竟这篇文章收进毛选。林彪对此又恨又怕,担心将来自己有不如毛 泽东意的地方时,毛泽东可以轻而易举地用这篇文章来打倒他。林彪想到这 里,不免一股怨气升上心头,叫宾馆拿来纸笔,在宣纸上写起来:“志壮坚 信马列,岂疑星火燎原??”
国庆过后,林彪又避弹来到苏州,住在姑苏城外一所幽雅而宽敞的别墅
里。此地从外面看,其貌不扬,进入里面才发现别有洞天,曲径回廊,高楼 水榭,极尽南方园林之秀美。这天一早,林彪就在客厅闭目养神,等待毛泽 东的座车到来。
秘书进来报告:“主席的车队就要到了!”林彪睁开眼睛,忙出来在外
等候。一会儿,毛泽东的座车缓缓地开过来,林彪连忙上去迎接,把毛泽东 请进客厅。这段时间,毛泽东和周恩来一直冒着危险守在北京,林彪却早早 地到了井冈山,因此林彪心里有些发虚,毛泽东会不会因此对自己有什么看 法呢?
毛泽东坐在沙发上吸着烟,问林彪:“最近身体怎么样啊?爬山了没 有?”林彪恭敬地说:“爬了,爬了世界上最高的一座山。”毛泽东困惑地 望着林彪,世界上最高的山?不就是喜玛拉雅山的珠穆朗玛峰吗?此山可不 是想爬就能爬上去的。1960 年,中国登山队从北坡试登此峰,最后只有王富 洲、贡布、屈银华三人登上这地球之巅,开创了人类登山史的新记录。此外, 再没有什么中国人外国人从北坡登上此峰。林彪就这身体去登珠穆朗玛峰? 笑话。
林彪看出了毛泽东的疑惑,肯定地说:“是的,我爬上了世界最高的山
——韶山!”毛泽东不解地说:“韶山?不就是个小土堆堆吧,算得上什么 高山?又怎么能是世界最高的山?”林彪满脸是虔诚的表情:“我认为韶山
是世界最高的山,因为它是红太阳升起的地方么。行星围着太阳转,我们革 命战士永远紧跟毛主席走。”毛泽东笑笑,又问道:“你最近都在读一些什 么书呢?”林彪答道:“我当然是在读毛主席的书呢。毛主席的书是我们革 命战士的行动指南,要学懂学通必须下大力气。”他说着拿过茶几上的一本 毛选呈递给毛泽东:“这是我的学习体会,请主席批示。”毛泽东打开书一 看,只见书的空白处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学习体会。毛泽东翻翻放下说:“也 不要光学我的书,还要学习马列,你自己也可以编一部书嘛。”林彪固执地 说:“我还是学习毛主席著作,这是马列主义的顶峰,是学习马列的捷径。” 毛泽东不说话了,悠然自得地吐了口香烟。林彪在一旁偷偷观察,发现
毛泽东睑上浮现出满意的神情,他放心了。 毛泽东走了以后,林彪在苏州的别墅里想了好半天。自己虽然是副统帅
了,但还从来没有单独发布过命令,现在大敌当前,何不借此来个演练,看 看自己的威信如何,将来有事,也好心中有底。于是他关起门来,写了两天, 写出一个二百来字的“林副主席一号命令要点”,用电话传达给总参谋长黄 永胜。黄永胜立即根据林彪的要点草拟了“林副主席第一号令”下发全国全 军。10 月 20 日,全军、全国都在紧急传达“林副主席一号命令”,城市人 口开始疏散,工业转入战时生产体制,全军和总参的联系迅速加强。
毛泽东这时在杭州,一遍又一遍地看着“林副主席一号命令”。看一遍,
抽烟想一会,又拿起来看,看完了又想。毛泽东初次看到这个命令,简直难 以相信这是林彪干的。全军、全国立即进入战时体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 国宪法》,只有国家主席才有这个权力。当然,现在没有国家主席了,这个 权力已由党中央主席接过来了,林彪怎能越权发布这样的命令呢?这是何等 的大事,怎么事先连个消息也不通,招呼也不打,林彪想干什么?1966 年 5
月 18 日林彪的那篇政变经又清晰地浮现在毛泽东的脑海里。他想起了秦王李
世民的玄武门之变。当时唐高祖李渊虽然当着皇帝,但实权却在秦王李世民 的手里。他依靠军队的支持,发动玄武门之变,杀掉自己的政敌、也是他的 同胞兄弟建德和元吉,逼李渊逊位。林彪的这个一号命令和玄武门之变何其 相似乃尔,毛泽东一想到这里,掐灭烟头,在这个一号命令上重重地写了两 个字:“烧掉。”
批件送到北京黄永胜那里,黄永胜顿时慌了手脚。作为总参谋长,他不
经中央军委主席批准,就擅自发出林彪一号命令,是严重的违犯纪律行为, 毛泽东如果要追查的话,马上可以把他送进监狱。怎么办呢?解铃还得系铃 人,他马上要通了林彪的电话,同千里之外的林彪进行密谋。林彪听说毛泽 东反对发布一号命令,虽然有些吃惊,但也在预料之中。他暗授密计:“永 胜,既然主席说很好烧掉,那就烧掉吧,就当没有这回事。”黄永胜心领神 会,签署了文件传达毛泽东的批示。他把毛泽东的批示改成“毛主席阅后, 批示:很好,烧掉”。人们不禁要问,既然很好,又要烧掉,逻辑上不通。 其实这只是少数人的看法,大多数人以为林彪一号命令既为战备而发,当然 属绝密,为了保密,纵然很好,也要烧掉。林彪、黄永胜正是利用了人们的 这种心理以售其奸的。
林彪的一号命令一发布,中央办公厅主任汪东兴立即来到陶铸被关押的 住所,向他宣布了组织的决定:“决定对你实行紧急疏散,明天即离开北京。” 陶铸没有说什么。汪东兴又把曾志叫到办公室,对她说:“根据中央决定, 陶铸要立即疏散,离开北京,你怎么办?我们研究后决定,你可以随陶铸一
起走,但必须断绝与外界的一切来往。如果不愿意一起走,可以去广东插队 劳动,但必须和陶铸断绝联系。怎么办?你可以和陶铸商量一下,但必须尽 快告诉我。”
曾志知道和他再讲什么也没有用,便心情沉重地回到了家——因所。陶 铸急问:“叫你去有什么事?”曾志摇摇头说:“没有什么。”陶铸怀疑地 问:“没有什么?鬼才相信呢。你说吧,对我来说,一切都无所谓了。”曾 志迟疑地说:“本来想晚点告诉你,现在干脆对你说了吧。汪东兴问我是跟 你一起走呢,还是去广东插队——”陶铸听了脸色很平静,想都不想就让曾 志离开他:“你不要陪我去了,反正我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你跟我去也解 决不了什么问题,何苦去受罪呢?我最放心不下的是我们的亮亮,我们只有 这一个女儿,你争取和亮亮在一起,只要你们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我死也 瞑目了。”
曾志难过地低下了头,只听得陶铸难过地说:“亮亮,我的女儿,你受 苦了。唉,你为什么要生在我们家呢?你若是生在一个普通工人家庭多好。” 曾志抬起头来,分明看见两滴眼泪从陶铸的眼窝里掉出来。曾志慌了,从她 认识陶铸起,这是第一次看见陶铸掉泪。
即将到来的离别是死别。早在半年多前,陶铸就患了癌症。经周恩来总 理督促,陶铸被送进医院做了手术。前些天陶铸又感到发烧,经医生检查, 是癌症扩散。身患重病,又被疏散,远离亲人,这不是死别是什么。当天晚 上,曾志烧了一盆水,又一次为陶铸洗澡。在以往的岁月,由于两人都身负 重任,很少在一起生活。在广州的时候,只有在星期六,广东省委书记处书 记曾志才到丈夫、中共中南区第一书记、广州军区第一政治委员陶铸在军区 大院里的寓所去会见陶铸。现在,她想在这最后的时刻,多为陶铸尽点妻子 的义务。
分别的时刻就要到来了。曾志一早起来,为陶铸炖了一碗鸡汤,烤了一
片面包。陶铸这时吃东西已很困难了,他强忍着疼痛,足足用了一个半小时 吃完了饭。门外进来了几个战士和医生,医生为陶铸打了一针杜冷丁。陶铸 拄起手杖,走到曾志面前,定定看着她说:“我走了。别无牵挂,只是亮亮, 你们要千万在一起啊!”曾志哽咽着说:“你放心吧。”她为陶铸打开车门, 扶他坐好,珍重地道别:“再见!多保重。”陶铸也珍重地回答道:“再见, 千万保重,亮亮??”
车开走了,一切都结束了,一切似乎都没有结束。曾志回到“家”,从
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片,这是昨天陶铸亲自写给她的一首诗,诗曰:
重上战场我亦难, 感君情厚逼云端。 无情白发催寒署, 蒙垢余生抑苦酸。 病马也知嘶呖晚, 枯葵更觉怯霜残。 如烟往事俱忘却, 心底无私天地宽。
曾志把这首诗反复看了几遍,用小塑料纸包紧,紧紧地缝进棉衣里。
运载陶铸的专机从北京机场起飞后,当夜也就是 10 月 18 日夜降落在合 肥机场上。没有欢迎的人群,没有迎接的亲人,有的只是士兵严厉的口令声: “干什么的?关灯!”在黑漆漆的机场上,陶铸被士兵架着走下舷梯钻进一 辆轿车。轿车疾驰着,最后来到一所部队医院。陶铸向四周环顾一眼,向这 个世界作了最后的告别,然后被送进一间特殊病房。窗子用木板钉死,蒙上 大黑窗帘,一丝光线也透不进来。他连使用自己名字的权利也没有了,床头 上挂着的病人的名字是“王河”。
陶铸在这所特殊的监狱里住了下来,每天在斗室散步活动。他不想死, 他企图尽力推开死神。但死神被许多双看不见的手给推过来,陶铸无法与这 么多双手抗衡。来合肥一个月,便已不能下床了。医院一再说明病情严重, 请求给王河手术治疗,上面最后批准了。无影灯下,医生们打开了陶铸的腹 腔,不禁个个目瞪口呆,只见癌肿已布满了陶铸的腹腔,或大如蚕豆,或小 如绿豆,根本不能手术治疗了,医生们又缝合了陶铸的腹腔,把他送回监室。 陶铸无法吃饭,医院只有给陶铸输液。癌症加上腹部的创口,陶铸疼得 满床打滚。他坐起来,趴下去,用拳头顶住腹部,腿蹬来蹬去。双眼痛苦得 闭了睁,睁了闭。有个护士实在不忍心看他这样痛苦,偷偷地给王河打了一 针止痛剂,陶铸才稍好过了些,但立刻被监护人员发现,护士受到严厉申斥。 最后的时刻来到了,病痛使陶铸的脸变了形。他拼命地同死神搏斗,一
只手重重地拍在监室的粉墙上。
医务人员来到粉墙跟前,不禁大吃一惊。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
第七十七回 刘少奇遗恨开封府邓小平结谊南昌市
话说陶铸在合肥被病痛折磨得死去活来,一巴掌打在粉墙上,粉皮都掉 了下来,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手印。护士虽然看着不忍,但因为没有上级的批 准,只有眼睁睁地看着陶铸受罪。
陶铸病危的消息传到北京,中办负责人立即通知专案组赴合肥,处理有 关问题。
这时,有关刘少奇病危的报告也不断被送到中办负责人的办公桌上。刘 少奇是 10 月 17 日晚离开北京的。从 1968 年 10 月以来,刘少奇百病齐发, 已完全不能进食,完全靠鼻饲维持生命。1969 年 10 月 17 日晚,中办负责人 来到刘少奇的房间,通知他立即离开北京。护士用棉签蘸上紫药水,在报纸 上写了一行大字“中央决定把你转移到另一个地方”。刘少奇偏过脸去,不 看这行字。中办负责人命令:“立刻转移。”刘少奇长期卧床,大小便失禁, 身上没有穿任何衣裳,医务人员遂拿了一条缎被裹在他的身上,把他往担架 上一放,送进救护车,向机场疾驰而去。当夜,专机降落在河南省开封机场。 几个医护人员登上舷梯,进入客舱,只见地板上放着一副担架,担架上躺着 一个生命垂危的老人。他没有穿任何衣服,一条粉红色的缎被裹着他的身子。 患者大概至少有一年多没有理发了,银白色的头发有一尺多长,散乱地披在 头上。这些医护人员仔细地看了看,个个暗中吃了一惊,这不是国家主席刘 少奇吗?怎么今日流落到了这个地步。有人不禁鼻子发酸,但也不敢哭出声
来。
救护车疾驰着,来到开封市的一个小院,这个小院里有四栋三层楼房, 前后左右都不临街。小院过去是金城银行的行址,建国后成为市人委的一个 院子。刘少奇来前,地方部门已对小院进行了彻底的清理,一切无关人员都 被清理出去,围墙上架起电网,院外有重兵把守。
刘少奇在晚上被送进了小院西楼的一个房间。由于他的肺炎一直未好,
晚秋深夜在路上颠簸,又没有穿衣服,受凉发烧,肺炎复发,呕吐不已。大 家都明白,他已活不了几天了。但是刘少奇不想死,他主动配合医生护士进 行治疗,他要活着看到林彪江青垮台。
刘少奇的卫士长眼看刘少奇生命垂危,而治疗却十分马虎,于是连夜赶
回北京,向中办负责人报告。负责人在电话里对他说:“你先休息一天,明 天再汇报。”说完放下电话。卫士长老李无奈,只好等明天再说。是日深夜, 老李躺在床上,心却飞到了千里之外的开封。那里,国家主席刘少奇危在旦 夕,正翘盼着他的救援,怎能安睡呢。他思前想后,直至深夜,才朦胧睡去。 忽然,电话铃声把他吵醒。深夜电话,定有非常之事,他跳起来接过电话, 原来是中办负责人来的电话:“刘少奇已于昨日死去,你立即回开封去。” 老李惊得半天都没有放下电话耳机。他回过神以后,赶快取了一些衣物奔往 机场。
次日凌晨,老李赶到开封,进了西楼,却不见有刘少奇的遗体。医护人 员引着他到了地下室,只见刘少奇的遗体躺在地下室的地板上,身上蒙着一 个白被单。老李揭开被单一看,只见刘少奇临终时因痛苦挣扎,脸已变形, 嘴部尚有血迹。老李悄悄地问护士:“咋死的?这么快?”护士不敢讲。老 李再三请求,护士看左右无人才悄悄告诉他:“11 月 10 日晚他又开始发高
烧,我们报告了领导,要求派人来抢救。不知为什么,抢救的医生一直没有 来,无法确诊,只好按肺炎治疗。至 11 日深夜,病人体温上升到 41℃,瞳 光反应消失,第二天 6 时 45 分心脏停止跳动。两小时后,抢救的医生才到这 里。”
一切都明白了。老李强忍悲痛,把带来的一套旧衣服套在刘少奇光着的 身子上,又给他剪去蓬乱的长发,刮了刮睑,算是整了容。目前他能做到的, 就是这些了。
天亮了,专案组命令把刘少奇的遗体抬上来放在院子里,摄影师前后左 右拍了好几张照片。照完像,专案组又命令把刘少奇的遗体抬进原是金库的 地下室过道里,锁上了半尺厚的铁门。
11 月 15 日零点,一辆六九吉普车驶进了这座小院,专案组人员指挥士 兵把刘少奇的遗体抬出来,放在吉普车上。车子装不下刘少奇的躯体,就索 性让两只脚露在车外。吉普车向火化场驶去,刘少奇遗体的两只脚在车外磕 磕碰碰。深夜里开封市没有一个行人,也没有一辆车,只有这吉普车全速行 驶着。
火化场已被告知有个“烈性传染病患者”的遗体要来火化。根据上面的 要求,火化场只留下了两名工人,其他人全部撤离,一个排的部队在火化场 上严密持枪警戒。中办的一个人填写着火化单:
骨灰编号:一二三
申请寄存人姓名:刘原 现住址:××××部队 与死亡人关系:父子 死亡人姓名:刘卫黄 年龄:七十一
性别:男
填写完毕,他命令“火化”。刘少奇的遗体被工人推进了火化炉。 火化完毕,专案组负责人把参与此事的人召集到一起,宣布对今夜之事
要严格保密,任何人不得泄露出去。随后他们定了一桌酒席,一是为自己压
惊,二是庆贺他们完成了任务。 中办负责人接到刘少奇专案组的报案后,放下心来,总算没有出什么事。
没有几天,他又得到报告,得知陶铸已于 11 月 30 日 22 时 15 分死去,他又
命令陶铸专案组速赴合肥处理。专案人员走进陶铸的房间后,只见他圆睁双 眼,怒气冲天。专案人员吓得大叫起来:“他没有死啊!”护士扶住他说: “他死了。”说完,她走过去揉了揉陶铸的眼皮,合上了眼睛。
陶铸比刘少奇要幸运些,来了一辆救护车把他的遗体往合肥火化场拉 去。陶铸的遗体穿着一件黑呢大衣,外面罩着白被单。火葬场已被告知,来 火化的是一个“烈性传染病”患者的遗体。火葬场上只留下了两名工人,其 他人都奉令离开。监护人员穿着白衣服,戴着白口罩,确乎是烈性传染病的 医护人员。专案人员填写火化单,死亡人姓名:王河,骨灰寄存者姓名:斯 亮。
火葬场办手续的人不知道,斯亮就是陶斯亮,是陶铸的独生女儿。 火化单一填写好,陶铸的遗体被推进火化炉。 文化大革命中喊得震天的一句口号是“打倒刘、邓、陶”。刘、邓、陶
三人中,刘、陶已遗恨仙逝,邓小平怎么样了呢?邓小平此刻正在江西南昌
的一个步校中,过着囚禁的生活。由于毛泽东在九大上的一句话,邓小平没 有遭到刘、陶那样悲惨的命运。
林彪的“一号命令”下达以后,中办负责人通知邓小平、陈云、王震疏 散到江西去。周恩来得知后深为忧虑。他知道江西省革命委员会主任、省军 区政委、中共省革命委员会核心组组长程世清和林彪非常亲近,前些时他还 写了一篇文章《在林彪副主席家作客》,把林彪写成一个艰苦朴素到极点的 清教徒,由于瞎话编过了头,人们都把这篇文章当笑话说。现在这么多老同 志要到江西去,江西省手握大权的又是这样一个人,周恩来真不放心,想着 应该给江西提前打个招呼。
10 月 18 日上午 8 时,周恩来拨通了江西省革命委员会核心小组办公室 的电话。周恩来问道:“你是程世清政委吗?”对方已听出是周恩来的声音, 回答道:“总理,我不是程世清政委。程政委下乡去了,杨司令员也下乡去 了。我在看家,我叫程惠远,现在是核心小组办公室主任。”周恩来一怔, 主要负责人都不在,转而一想,这个办公室主任的作用也很重要,因为具体 事情都是他负责落实的,只是不知道他和程世清的关系怎样,便在电话里问 道:“我是周恩来啊!你是同程世清政委一道从济南部队调过去的吗?”程 惠远回答说:“我不是从济南部队去的,是从中央军委装甲兵司令部调到江 西的。”
周恩来听说程惠远是从中央调去的,不觉松了一口气,在电话里通知说:
“中央有个决定,请你向程世清政委和其他同志讲一下。最近一些中央首长 要到江西来蹲点调查,也适当参加一些劳动,向群众学习。陈云同志有秘书 和警卫员跟随。王震同志是全家都去。都是老同志了,让他们住好一点,房 子装上暖气。老同志去了后可以到处看看,适当参加一点劳动,到干校去玩 玩,可不要把他们当劳力使,都是六七十岁的人了,身体又都不好。”程惠 远答道:“总理的意思我明白,我会尽力做好这件事的,总理放心吧。”
周恩来见这件事交待清楚了,便又交待第二件事情:这件事讲起来比较
难讲好,周恩来不得不字斟句酌:“还有第二件事,这是一件大事。中央办 公厅给你们打招呼了没有?邓小平夫妇二人也要到你们那里去??”讲到这 里,周恩来听见程惠远惊叫了一声,知道他此时心情紧张,便解释说:“对 邓小平的问题,主席已经在九大说了话。主席说邓小平的问题和别人不同, 九大后邓小平一直在家读书。他到你们那里,也可以搞点调查,参加一点劳 动,住的地方也要稍微像个样子,出了问题咱们都不好向主席交待噢。我再 次给你们打个招呼,这几个同志下去,你们要照顾好。”周恩来停了停,又 意味深长地说:“这几位同志下到江西,你知道是谁安排的吗?我告诉你, 最近主席从你们江西回来,对你们的工作很满意,你们好好领会主席的指 示。”程惠远连连说:“我明白,我明白,总理放心,我一定把这件事办好。” 程惠远把周恩来的指示整理出来后,立即向在家的省革命委员会领导人 作了汇报,接着乘坐吉普车向位于安徽边缘地区的婺源县驰去。程世清正在 那里蹲点,程惠远要向他面报周恩来的电话指示。婺源距离南昌有 350 公里, 程惠远行至中途景德镇时,天色已黑,人困马乏,草草漱洗用餐后,就上床 熟睡。忽然服务员进来把他推醒,原来是省革委会给他来了紧急电话。程惠 远连忙披衣去接,只听省里负责人告诉他:“现在传达林彪副主席一号命令, 从北京疏散下来的走资派,很快就要到江西接受劳动改造。”程惠远放下电 话,好生奇怪,这个电话的精神和周恩来的电话指示的精神完全相反,到底
服从哪一个指示呢?他不敢耽搁,第二天一早又驱车向婺源驰去。 程世清听了程惠远的报告后,半天没有说话,到底该听哪一个的指示呢?
当然,他首先想到的是应该听林彪的,他和林彪的关系已经很深。调来南昌 后,他在南昌用一百天的时间修起了一座可与北京天安门广场东侧、号称首 都十大建筑之一的中国历史博物馆媲美的“万岁馆”,馆中陈列有两幅油画, 一幅是再现毛泽东领导的秋收起义部队和朱德领导的南昌起义部队在井冈山 会师的油画,一幅是描绘红军当年挑粮,朱德与战士们在树下休息的画面。 这两幅油画及历史事实都是中国人非常熟悉的,不过,程世清现在却叫人把 朱德换成了林彪,是林彪在井冈山与毛泽东握手会师,朱德的扁担也被说成 是林彪的扁担。程世清为了巴结林彪,居然敢篡改人人皆知的历史事实,那 么,现在接到两个电话指示,自然是想按林彪的话办了。
但是,程世清又毕竟是经过戎马生涯,在政治斗争和军事斗争的旋涡中 滚过来的人。他转而又想,下来的这几个人不同于其他人。陈云是党的元老, 威高望重。王震是深受毛泽东信任,战功赫赫的猛将。他们在九大上都当选 为中央委员。邓小平虽然被称为党内第二个最大的走资派,但毛泽东在九大 已明确讲了邓小平的问题不同他人,明显含有保护之意,不可对此掉以轻心, 何况总理已有明确指示。
那么怎么办呢?想来想去,他想出了个万全之策,遂向程惠远口授回电:
“我们坚决拥护中央指示,坚决执行总理指示,对陈云、王震同志及邓小平 夫妇来江西,我们表示欢迎。我的想法是,他们什么时候来都可以。来后三 人先安排住滨江招待所,打算把江西的情况分几次向他们作些汇报与介绍, 然后把邓小平安置在赣州。至于陈云、王震在什么地方,同他俩具体商量后 再定。只要他们同意去的地方,暖气我们给装。周总理对老同志生活上那样 关心,对我们是个很大的教育。我们打算他们三个人来后,每人给他们配小 车一辆。下一段活动以及今后看文件,生活上的问题,我们都作了具体的安 排。我们保证陈云、王震同志及邓小平夫妇的绝对安全,不准造反派和红卫 兵冲击他们。但有两个问题要请示。1.邓小平夫妇来后他们住在一起是否合 适?2.陈云、王震同志确定来江西前,我们想派人去接他们是否可以?” 程惠远一字一句地记下了程世清的回电。记好后,程世清又反复核对了
记录,确认无误后便命令程惠远速回南昌,向周恩来汇报。
周恩来听了程惠远汇报后,表示同意程世清的意见,又指示邓小平应安 排在南昌郊区为好。程惠远决定把邓小平安排住在南昌市郊新建县内的福州 军区南昌步兵学校内。这所学校现在空着,校内绿树环抱。转过教学大楼, 有一条小路通向高岗,高岗上有一栋两层小楼,小楼前后左右是宽敞的院坝, 周围绕以冬青树篱组成的围墙。这是原来步校校长的住所,号称将军楼。
10 月 23 日清晨,邓小平和夫人卓琳偕继母夏培根离开北京,在南昌住 了几天,便乘车来到步校,在将军楼住了下来。几年来,邓小平遭批斗,又 是在凄风苦雨中离开北京,心绪自然不佳。一进这将军楼,虽然校舍寂寥, 但风景宜人,环境优雅,他的心情为之一爽,洒扫房间,陈几安床。转眼寒 冬已过,春雨霏霏,桃红柳绿。邓小平等三人,乘着春雨湿润,把院子开成 菜地,种瓜点豆,养鸡喂鸭,小院平添不少生机。
军校旁边,有一个一百多人的小厂,这就是江西省指定的邓小平劳动改 造的工厂,厂长罗明,战争年代是晋冀鲁豫军区政治部宣传部副教育科长, 参加过上党战役,真正是邓小平的老部下。建国后,罗明任国家公安部某局
副局长,后因五九年反右倾下放江西,历经坎坷,现在调到这个小厂任厂长。 罗明这天在办公室办公,一位军代表领着一个矮个的老师傅来到办公室。这 位老师傅身穿蓝卡工装,脚蹬黄色力士鞋。罗明初未注意,后来定睛一看, 天哪!这不是当年二野的邓政委吗?在自己的老上级、名震中外的方面军统 帅、中共总书记邓小平面前,罗明竟愣住了。
军代表给双方作了介绍,邓小平过来和他握手。罗明连忙端水递烟,简 要地介绍了一下工厂的情况,然后指着办公室旁边的一间空房说:“这间房 子空着,如果你累了,可以到这间房子休息会儿。”邓小平没想到工厂对他 这么客气,连连表示感谢。
这个小厂是修拖拉机的。罗明考虑到邓小平年纪大了,也为了保证他的 安全,让他当钳工,一个人在一个角落的钳床上锉零件,既安全,进度也完 全可以由自己掌握。邓小平一听说让他当钳工,非常高兴:“要得,要得。” 他往钳台前一站就锉起来。罗明等人见他干活的架势蛮在行,零件也锉得合 格,甚为惊讶,问道:“?你怎么对钳工技术这么在行?”邓小平客气地说: “你们以后就叫我老邓吧。小罗啊,你不知道,我年轻的时候为了学习马列 主义,到法国勤工俭学,学的就是钳工。白天做工,晚上读书,我还在火车 头上当过司炉呢。”
罗明这才知道,老首长当年为了革命,还吃过这么大的苦呢,对他更尊
敬了,虽然嘴上不好说什么,但行动上处处加以关照。考虑到军校到工厂得 绕一个大圈子,罗明叫了几个人悄悄地修了一条从工厂到军校的直线小路。 从此,邓小平从军校到工厂再也不用绕大弯了了。日复一日,邓小平在这条 小道上来回奔走,工人们干脆把这条小道称为“邓小平小道”。
说也奇怪,邓小平、卓琳到工厂是来劳动改造的,但谁也没有把他们看
成是什么大走资派。工人们明白,眼下是忠臣落难,他们不但不去歧视他们, 反而为邓小平来厂劳动感到荣幸。这些工人在文化革命前都看过上海电影制 片厂拍摄的描写甲午中日海战的电影《甲午风云》,此片中忠心报国、勇撞 敌舰的管带邓世昌给他们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于是他们仿照电影中士兵称呼 邓世昌为“邓大人”的办法,在后面都悄悄地叫邓小平为“邓大人”。为了 保证“邓大人”的安全,带班工长每天比邓小平早到二十分钟,检查窗户地 面和工作台,防止坏人捣乱。卓琳被分在电工班,和她一起的几个女电工成 天缠着卓琳讲北京的风光建筑,从中南海水有多深问到国宴上菜有几道。她 们也教卓琳做米酒,遇有生活上的难事,总是帮她解决。
文革以来,邓小平、卓琳第一次生活在一个温暖的集体里,心情愉快了
许多。邓小平来时穿着十分合身的蓝卡工装明显地显紧了。每到夜间,邓小 平与卓琳读书学习,谈及工厂工人的深厚情谊,总是非常感慨。同时邓小平 也知道了工人生活还相当艰难,怎样尽快地让全中国的父老乡亲们过上好日 子呢?在将军楼前面的小院里,每天晚饭后邓小平一圈又一圈地散着步,思 考着这个问题。
在江西的日子里,邓小平虽然还处于监管状态,每天上下班有军代表跟 着,但总算有了个稍为安静一点的环境,日子也就打发过去了。只是有一件 事令邓小平日夜不安,那就是大儿子邓朴方——胖胖的境遇。文革前,胖胖 在北大物理系学习。文化革命中,邓朴方被乱世魔女聂元梓手下的一伙人推 下楼去,造成残疾。此刻,他被医院撵了出来,寄宿在北京清河收容所,每 天躺在床上,靠用铁丝编纸篓挣几个零花钱挣扎度日。邓小平希望能把邓朴
方接到身边照顾,恰好中央办公厅也有此意,让江西省革命委员会派人把邓 朴方接到南昌,让邓小平的其他四个孩子,邓林、邓楠、邓榕、邓质方来南 昌探亲。不久,邓榕上了江西医学院,邓质方上了江西工学院,邓林已毕业 于中央美术学院,邓楠也已大学毕业。四个孩子都来到了邓小平的身边,该 上学的又都上学了,邓小平生活在天伦之乐中,心情也格外愉快起来。
这些宽松的政策是否意味着毛泽东对自己寄予厚望?邓小平铺开纸笔, 准备给毛泽东写一信,汇报一下自己来江西后的劳动体会。忽然听得几个人 上楼来,接着几个军人出现在门口,军代表抢先一步介绍道:“这就是程世 清政委,这是省军区副司令员陈昌奉同志。”邓小平指着木沙发说:“请坐, 请坐。”程世清和陈昌奉在木沙发上坐下来。邓小平望望程世清,见他身穿 将军呢制服,一副傲慢的姿态,便有点不痛快。陈昌奉过去见过面,他是毛 泽东的警卫员,在江西中央苏区时经常来他这里办事,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邓小平也不好同他打招呼。
程世清坐下来,喝了口茶,便问道:“你来江西劳动一段时间了,感觉 怎么样啊?”邓小平客气而不失身份地回答说:“我已给毛主席写了封信, 交给汪东兴同志了,我的情况在信里讲得很清楚了。”程世清碰了个软钉子, 又扯起别的话题来,最后又问:“你在这里还有什么困难吗?我们尽量给你 解决。”邓小平还是那句话:“我的意见已经在信里讲清楚了。”程世清见 邓小平不愿多交谈,打了个招呼,和陈昌奉一起退出来了。
光阴如箭,不觉已到了 1970 年的 3 月,邓小平来南昌已经 5 个月了。这
天,邓小平顺着“邓小平小道”来工厂劳动,他在钳台上正锉着零件,忽然 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
第七十八回 陈伯达身败庐山会议林立果秘建联合舰队
话说邓小平由于劳累,在工厂劳动时突然晕倒。罗明等人急忙把他扶到 休息室躺下,炮团卫生队的医生闻讯急忙赶来抢救,工人们又端来糖水。经 过抢救,邓小平醒过来了,休息了一阵以后,人们把他护送回将军楼。
这时,邓朴方已被送到步校。邓小平卓琳看到儿子面容清瘦,病情严重, 难过得掉下泪来。邓小平每天亲自动手为儿子洗澡,总是累得出一身汗。厂 里知道后,便特意请了一个中年妇女照顾邓朴方,邓小平这才轻松了一些。 前几天,邓小平给毛泽东写了一封信,汇报了自己在南昌生活劳动的情 况。信送走后,一直没有收到中办的通知。他当然知道这封信肯定会送到毛
泽东手里,只是不知毛泽东看了此信后有何想法。 远在南昌,不能听任何文件传达的邓小平不知道,此时毛泽东正忙于在
庐山召开九届二中全会,对他的来信没有作什么批示。当然毛泽东看信后还 是很满意的,也想到了当年在中央苏区邓小平陪自己挨整的情景来,他准备 过一段时间让邓小平出来工作。
这次九届二中全会一开始就有些不大对头。3 月 8 日,毛泽东向政治局 提议召开四届人大,准备修改宪法。他特别提出,不设国家主席。既然毛主 席说了不设国家主席,那就不设就是了,中央政治局委员大都同意,江青更 是高兴,唯有林彪不高兴。设国家主席,江青自知没有自己的份,周恩来也 不会去当,那必然是林彪要当了,江青觉得这将是对自己极大的威胁。也正 因为这个原因,林彪非要设国家主席不可,听说毛泽东提出不设国家主席, 当天晚上就给毛泽东打电话:“主席,我们都想请您出来当国家主席。”毛 泽东不高兴地说:“我说了,不设国家主席。”说完就放下了电话。林彪握 着电话发愣。过了几个小时以后,他又给游泳池打电话。毛泽东听说是林彪 的电话,接都没有接,让秘书对林彪说:“主席问候林彪同志好。”
林彪连碰钉子,并不死心,让叶群指使黄永胜、吴法宪制造舆论,说林
副主席请毛主席当国家主席。吴法宪知道毛泽东讲过不当国家主席,对叶群 坚持请毛主席当国家主席不理解,问叶群:“主席已经说了,他不当国家主 席,为什么非要设国家主席呢?”叶群瞪了他一眼说:“吴胖子,你怎么连 这点都不懂。不设国家主席,林副主席往哪里摆?”吴法宪这才明白林彪的 底牌,原来请毛主席当国家主席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林彪自己要当国家 主席。吴法宪已是死心踏地地要跟林彪跟到黑,听叶群交底后马上出去散布 舆论去了。
林彪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凝神不动,掂量着即将到来的这场暴风雨。去
年 10 月 20 日,苏联外交部副部长库兹涅佐夫率团来华谈判,以后中国外交 部副部长又率团去苏联谈判,边界谈判虽未获得实质性进展,但边界冲突却 停息下来了,勃列日涅夫的手也已离开了核按钮。根据各种消息,主席对自 己发布一号命令有了看法。最近,张春桥越来越受到重用,似乎有让张春桥 接班的意思。虽然九大党章上明确写上了自己是毛主席的接班人,但是这并 不能保证自己一定会接毛主席的班。宪法、党章是人写的,人也就能修改它, 只要主席一句话,还不就改了。林彪想到这里,暗下决心,一定要设国家主 席,只要自己当上了国家主席才有了权力对付江青那帮人。
深夜里,林彪把秘书叫来,吩咐他:“你记一下吧,我有个建议要报中
央。”秘书坐下来准备记录,林彪口授了他给中央的建议: 一、关于这次“人大”国家主席的问题,林彪同志仍然建议由毛主席兼
任。这样做对党内、党外、国内、国外人民的心理状态适合,否则,不适合 人民的心理状态。
二、关于副主席问题,林彪同志认为可设可不设,可多设可少设,关系 都不大。
三、林彪同志认为,他自己不宜担任副主席的职务。 秘书整理好记录稿后,林彪拿过来反复核对了几遍。他对自己的这个作
品很满意,他想象着,毛主席接到这个建议后,一定会认为这是林彪忠心的 又一表现,你看林彪一再拥戴自己当主席呢,江青那些人想反对也无处下手。 你反对毛主席兼国家主席吗?那就是反对毛主席。这个罪名扣到谁的头上都 够呛。你们认为是我林彪想当副主席吗?我已写明了不当副主席。当然,主 席是不会兼任国家主席的,最后这个国家主席还不是我林彪的。
中央政治局接到林彪的报告后立即转给了毛泽东。毛泽东接过建议,冷 笑两声:他这是学三国东吴孙权劝曹操做皇帝的办法呢。当年曹操接到孙权 的劝进信后嘲弄孙权“是要把我放在炉子上烤呢”,坚决不做皇帝。现在林 彪三番两次劝自己做国家主席,也是想把我毛泽东放在炉子上烤呢。他拿起 红铅笔,在林彪的建议上批示:“我不能再作此事,此议不妥。”本来他还 想再加上“我劝你们不要把我当曹操,你们也不要当孙权”,但想想算了。 批件退下来后,中央政治局委员们都明白,毛泽东反对设国家主席,其 中原因,大家也都明白。1958 年毛泽东退居二线,刘少奇当了国家主席。如 此几年,毛泽东深有大权旁落之感,搞了几年文化大革命,弄得国家伤筋动 骨,才把这个问题解决,毛主席又站在一线,现在毛主席怎么会同意再设国
家主席呢?
毛泽东的心理,江青看得清楚,林彪也看得清楚。江青看得清楚,有恃 无恐,坚决反对设国家主席。林彪看得清楚,心里发虚,坚决要设国家主席。 两人都不露面,都是指使参加宪法起草小组的手下人去争去吵。于是,宪法 起草小组内,以康生、张春桥为一派,以陈伯达、吴法宪、李作鹏为一派, 两派相争,阵线分明,唇枪舌剑,互不相让。双方的主要出场人又主要是张 春桥、吴法宪。江青对张春桥时授机宜,林彪给吴法宪连电奖励。文化革命 中整人起家的两个集团——江青集团和林彪集团的蜜月已经结束,双方进入 了权力再分配的你死我活的斗争中。
这样吵来吵去,不觉就到了 8 月,中共中央政治局决定此月在庐山召开
九届二中全会。江西九江机场全部戒严,大型喷气式专机起飞降落。从山上 到山下的公路沿线,也全部由部队严密戒备,一辆接一辆的大红旗轿车络绎 不绝地沿山而上。
毛泽东坐专列到了九江。上山后,他先把政治局常委们找来,同大家招 呼:“要把这次会开成一个团结、胜利的会。”他瞟了一眼林彪说:“不要 开成分裂、失败的会。”林彪顿时感到后背发凉,1959 年的庐山会议又浮现 在他的眼前。从美庐出来,林彪看了看庐山,只见白云如海,波涛滚滚,时 隐时现,莫测高深。林彪一阵冷战,深深感到中国的政局就如同这庐山的云 一样,显得波诡云谲。谁知这场较量自己能否获胜,要是落个当年彭德怀一 样的下场那就惨了。但是现在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要想中途退却那是没有出 路的,拼命而行,说不定还会杀出一条路来。
8 月 23 日下午,九届二中全会开幕了。毛泽东宣布会议开幕,周恩来宣 布了会议的议程:一、讨论修改宪法问题;二、国民经济计划问题;三、战 备问题。康生接着代表宪法起草小组对修改宪法的历次主席指示和修改宪法 草案起草的过程作一说明。这时,林彪突然要求发言。毛泽东眼里闪过几点 火星,立刻意识到林彪今天的讲话是来者不善。前几天开会前的常委会,林 彪一直没有要求在会上讲话,现在却迫不及待地要求讲话,看来是在下面商 量好了,要搞突然袭击。当着这么多中央委员的面,不让他讲也不行,于是 毛泽东点点头,让林彪讲话。
果不出毛泽东所料,林彪一上来就讲天才,讲毛主席是天才,天才地发 展了马克思主义,要设国家主席,请毛主席兼任国家主席。林彪的话完全打 乱了会议进程,毛泽东绷紧了脸,大口大口地吸着烟。这时林彪讲得更带劲 了,唾沫四溅地喊着:“谁反对天才就是反对毛主席,就要全党共诛之,全 党共讨之。”毛泽东听着林彪的讲话,心里明白,他这是在骂江青和张春桥, 因为江青和张春桥就一直按着自己的意见,反对设国家主席,反对称天才。 毛泽东心里冷笑几声,什么天才,什么大树特树,还不是为了树林彪自己, 好爬上国家主席的宝座。
开幕式结束后,林彪和江青都部署人马准备战斗。双方都明白,林彪上 午的讲话等于叫了阵,下面就得各路军马上阵了。江青把张春桥叫到自己住 的别墅,秘商战略,最后还是康生出了点子,暂时守住阵脚,让他们充分表 演,最后等主席发话了,一个反攻过去,保准让林彪他们一败涂地。
江青在紧张部署,林彪也在紧张调兵。黄永胜不在山上,叶群就只有靠
吴法宪在一线指挥了。叶群通知吴法宪,叫他组织指挥李作鹏、邱会作在明 天的小组会议上发言,要多串连海军、空军和总后的一些军官。吴法宪因为 上庐山后在宪法草案讨论中和张春桥斗得很厉害,林彪特意让林立果去电话 对他表扬一番。吴法宪这时正是踌躇满志,要好好干一番,接到叶群的指示 后,他立即把上海和浙江的空军领导人王维国、陈励耘找来,要他们明天发 言时坚持设国家主席,坚持天才论:“谁反对讲天才就是反对毛主席。”
只是陈伯达还有点犹豫。他本来是中央文革小组组长,理应站在江青一
边,怎么站到林彪那里去了呢?原来江青在文革小组早就是实际上的第一把 手,陈伯达经常和江青发生争吵。他的名声很高,却没有实权。这时陈伯达 看到林彪手下有五员将,人多马壮,便悄悄地同叶群挂上了勾,投到林彪这 里来了。但是陈伯达胆小怕事,怕在明天的小组会上发言砸了锅。他已听叶 群说了林彪的讲话是毛主席看过并且同意了的,但他不怎么相信,叶群是撒 谎撒出了名的人,他决定去林彪那里核实一下。
这天天黑时分,陈伯达乘夜色黑浓,溜进了林彪的住所,吞吞吐吐地问 道:“我听叶群说副主席的讲话是毛主席看了的?”林彪大吃一惊,作噤声 状:“这事就谈到这里,不要说出去。”陈伯达赶紧不说了,林彪的话给他 吃了一颗定心丸,他在庐山会议上大干起来了。
8 月 24 日下午,九届二中全会分组讨论。陈伯达、叶群、吴法宪、李作 鹏、邱会作按照事先由林彪定下的口径,在各组带头发言。叶群事先曾指示 大家发言时要带感情,所以这些人在会上一个个都装出义愤填膺的样子。吴 法宪哭泣着说:“这次讨论宪法修改中,有人要否定毛主席天才地发展马克 思主义的说法,为什么在文化大革命取得伟大胜利之后,有人还反对这个提 法?我听了这话气得发抖。这是把矛头对准毛主席和林副主席。在九届二中
全会,林副主席讲话说他坚持天才论的观点,我完全同意林副主席的讲话。 我认为,二十世纪的天才就是毛主席和林副主席,就是把刀架在我脖子上, 我也不收回这句话。”李作鹏、邱会作也是慷慨激昂,杀气腾腾。叶群当过 国民党广播电台的播音员,更是表演动人,声泪俱下。他们发言各有特色, 但无外乎要坚持天才论,坚持设国家主席。陈伯达更是找了革命导师恩格斯 和列宁说到天才的一些语录,断章取义地编到一起,还真迷惑了一些人。许 多中央委员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再加上文化大革命以来喊天才已喊顺了 嘴,竟看不出林彪的天才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上了大当。
江青知道在庐山上将会和林彪有一场恶斗,但没想到他们的动作这么 凶,又这么整齐。更使她吃惊的是陈伯达公然站到林彪一边去了,而且表现 得十分活跃,竟成为林彪的一员大将。她把张春桥请来,二人拉上窗帘,商 量下一步的计划。江青痛心疾首地说:“没想到,夫子被人家拉过去了。也 是我太大意,总以为他胆子小,秀才造反,三年不成,没想到这次他还真干 了。”张春桥点点头说:“这是我大意了,我早看出他对我们是三心二意, 只以为是意见分歧。现在看来,他原来是特洛伊木马,还不知道向那边送过 多少消息哩。现在事不宜迟,得赶快把这些情况向主席汇报。这次他们的矛 头是对着江青同志,对着主席的。”江青站起来说:“现在我们就去,你把 文元也叫上。”
其实不用江青汇报,毛泽东对庐山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当夜,他派车
把林彪请来。叶群不放心,随车跟去,被留在客厅,只准林彪一人上去进入 毛主席办公室。以往林彪去见毛主席时,毛主席总要客气地让坐,有时甚至 站起来握手。但这次毛主席既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客套一番,只是用手指指 指沙发,让林彪坐下,自己还在办公桌前批阅文件。
好一会儿,毛泽东才放下批件,抬起头来,严肃地说:“我说要把会开
成一个团结胜利的会,有人偏要开成一个失败、分裂的会。几个人起哄,蒙 骗了二百多个中央委员,实为有党以来所未有。”林彪替自己的几员大将辩 护道:“那几个同志都是当兵的粗人,他们文化水平低,只知道对主席忠诚。” 毛泽东严厉地问:“陈伯达呢?他可不是粗人,大概是个天才的理论家吧。 他从来没有和我配合过,这次配合得可好了,又是坚持设国家主席,又是坚 持天才论,鼓动一些人,大有把庐山炸平之势。此人是一个可疑分子,你要 和他保持距离,我也会给其他同志打招呼的。”
看毛泽东的意思,陈伯达是保不住了。林彪心里明白,事情决不会就此
为止,今天搞掉陈伯达,明天就会来搞我林彪。他估计了一下形势。二百多 中央委员,造反上来的那些人是跟江青走的。原来的那些老干部对自己恨之 入骨,巴不得自己倒霉。现在是主席没有讲话,只要主席一讲话,他们就都 会联合起来向自己扑来,说不定自己立刻就会成为彭德怀第二。与其这样, 还不如舍车保帅,徐图后计。主意已定,林彪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陈 伯达原来有问题?幸亏主席提醒,我以后不理他了。”
8 月 25 日,毛泽东把常委和部分政治局委员召来开会。他生气地说:“不 设国家主席,我至少讲了六句。有人说我的话一句顶一万句,那么六句就是 六万句,可有人还坚持要设国家主席。陈伯达这次配合得可好了,三次庐山 会议,两次他是反对我的,第一次跟彭德怀走,这一次又欺骗中央委员。从 现在起,不要讨论林彪在开幕式上的讲话了,华北组第 6 号简报收回。大家 有意见没有?”自然是没有意见。毛泽东又问陈伯达:“陈伯达,你在北京
军区没有职务,怎么老往北京军区跑,连林彪同志都不好讲话了。”陈伯达 惊愕地看着林彪。林彪沉着脸,什么也没有说。
8 月 31 日,毛泽东写的《我的一点意见》发给各中央委员了,文中历数 陈伯达从来不配合的罪恶,批判陈伯达的坚持天才论的观点,文章还特别点 出毛泽东和林彪对天才论的看法是一致的。
此文发下来后,陈伯达立即成了会议批判的对象,大家怒吼着要他交代。 经过几天的批判以后,陈伯达狼狈不堪地回到自己住所。服务员都不理他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看来得降职使用了。正当陈伯达想着中央以后会给他安排 什么工作时,几个军人走进来,“咔”地给他戴上手铐,粗暴地把他向门外 推去。门外已停着一辆轿车,军人们把他塞进轿车,往山下驰去,随后又坐 飞机到了北京,关押进秦城监狱。
形势急转而下。林彪一伙步步退守,江青一伙步步进逼。林彪在退却中 订立攻守同盟,防止乱了阵脚。江青在进攻中步步紧逼,毫不放松。毛泽东 看了黄、吴、叶、李、邱的口径完全一致、避开要害问题、只扣帽子、不讲 事实的检讨,知道他们这是有计划、有组织的退却了。但毛泽东心中有数, 下山后再给他们甩石头。庐山的会到此为止。9 月 6 日,庐山会议结束,大 家都纷纷下山去。在九江机场上,林彪与黄、吴、叶、李、邱在飞机里合影, 以示纪念。
毛泽东对林彪一伙一点也没有放松。一下山,他就把黄、吴、叶、李、
邱的报告拿出来审阅。先是看吴法宪的。毛泽东想起吴法宪在庐山上的表演, 想起听到的许多消息,感到此人办事太不光明正大,便在文件上批写道:“作 为一个共产党人,为什么这样缺乏正大光明的气概。由几个人发难,企图欺 骗二百多个中央委员,有党以来没有见过。”批完吴法宪的检讨,毛泽东第 二天又拿起了叶群的检讨。他对林彪的这个老婆一向没有好感,在检讨上批 她“爱吹不爱批,爱听小道消息,经不起风浪”,“当上了中央委员不得了 了,要上天了,把九大路线抛到九霄云外”,“不提九大,不提党章,也不 听我的话,陈伯达一吹就上劲了,军委办事组好些同志都是如此”。
到了此年 12 月,毛泽东在黄、吴、叶、李、邱的检讨上写批语,甩石头,
又掺沙子,派纪登奎参加军委办事组,又挖墙角,改组北京军区,让李德生、 谢富治、纪登奎接管了北京军区。年底,毛泽东又决定召开批判陈伯达的华 北会议。
毛泽东步步紧逼过来,林彪集团恐慌异常。叶群紧张地问林彪:“人家
一步步逼过来了,你快拿主意吧,总不能坐以待毙呀!”林彪沉思了一会, 果断地说:“搞文的我们搞不过他们,搞武的他们可不行,现在该是老虎出 山的时候了。”
林立果看到林彪在庐山大败而归,急于出山一试身手,受了林彪的嘱托 后,便踌躇满志地从后台走到前台,开始指挥一场真正的阴谋了。
林立果参军进入空军后,由于是帅府公子,吴法宪格外奉承,很快让他 入了党,当上了空军党委办公室的副主任。1969 年 10 月,林彪把吴法宪叫 到家里,问他:“立果在你们那里怎么样啊?”吴法宪谄媚地说:“立果很 有思想,也是天才,是我们的榜样。”林彪笑笑说:“我把立果送到空军, 是帮你的,你可以让立果更好地帮你。”吴法宪心领神会,马上表态:“这 是首长对我的最大支持,立果是超天才,我应该好好向他学习。”
吴法宪回去后,立即发布了一道命令,提拔林立果为作战部副部长,实
成为本站VIP会员VIP会员登录,
若未注册,请点击免费注册VIP 成为本站会员.
版权声明:本站所有电子书均来自互联网。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侵犯您权益的情况,请立即和我们联系,我们会及时作相关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