际上是部长。不,比部长还大。吴法宪宣布空军的一切都可以由林立果调动。 没有中央的决定,没有军委的命令,吴法宪把人民空军私授给林立果了。
林立果掌握空军大权后,在空军中拉了周宇驰、王飞、刘沛丰等空军司 令部的一些处级干部成立了一个别动队、美其名曰研究小组。后来他们看了 日本电影《山本五十六》、《啊!海军》后,林立果又出鬼点子说:“我看 咱们的小组就叫联合舰队得了。”周宇驰等人也都同意。于是,林立果正式 把他的别动队改名为“联合舰队”,决心像二次大战时期率日本联合舰队偷 袭珍珠港的日本海军大将山本五十六那样,给毛泽东来个突然袭击。
林立果这时手里握有“联合舰队”这个秘密武装,北有空军司令部的支 持和掩护,南有上海空军、浙江空军负责人王维国、陈励耘、江腾蛟等人的 全力支持,开始大干起来了。
不久,在南方边陲省份发生了一起惊天动地的暗杀事件。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续回。
第七十九回 蓝天行刺迫降总理座机黑夜动武暗杀政委夫妇
话说九届二中全会后,林立果秘密组建了联合舰队,准备暗杀行动。此 后不久,昆明接连发生了两件惊天动地之事。这两件事都与中共昆明军区党 委第一书记、昆明军区第一政治委员、云南省革命委员会主任谭甫仁有关。
1970 年 12 月,也就是林立果的联合舰队组建后的第三个月,谭甫仁正 在昆明军区大院内的办公楼上办公,机要秘书走出来,神色紧张地给他呈递 上一张电报:“谭主任,有密电。”谭甫仁接过电报,仔细读去,只见电报 命令他,此月某日,将有架从缅甸飞来的民航机,该机经过昆明时,务必击 毁之。
看完这封电报,谭甫仁脸色变得刷白,这可不是件开玩笑的事。自己可 以动用职权,把昆明的工人文化宫炸掉,在原地修建红太阳广场;可以在滇 池围湖造田,毁掉这颗高原明珠;可以把昆明和云南的一派群众组织打成反 革命组织。但他却不敢无缘无故地把一架民航机打下来。谁知道这飞机里坐 的是什么人,搞不好是要犯死罪的。但密令又不能不执行。谭甫仁回忆起了 自己的革命经历,哪一段不是和林副主席紧紧地挂在一起。1927 年参加南昌 起义,上了井冈山以后在第四军、红一军团当兵,从战士当到团级干部。长 征到陕北以后,又在林彪当师长的由红一军团、红五军团编成的 115 师里的
687 团当团政治部主任、115 师教导第七旅政治委员。解放战争一开始,他又
随林彪出关,当到四野七纵副政治委员,建国后又任四野十五兵团政治委员, 林彪可说是他的老上级,老首长了。自己这次从工程兵政治委员调任地位显 赫的昆明军区政治委员,执掌昆明军区,也还是林彪的推荐。
怎么办呢?谭甫仁想来想去,想出了个折衷的办法。他立刻拿起电话,
要通昆明军区空军司令部:“我是潭甫仁。我命令,你们立刻准备好几架战 斗机,听候调用。”第二天,谭甫仁进入作战室,空军作战室向他报告:“发 现一大型目标,是民航机,正由缅甸方面飞来,接近昆明。”谭甫仁立刻命 令。“战斗机起飞,包围民航机,使其在昆明机场迫降。”空军作战室接到 命令后,立刻命令战斗机起飞。早已待命的四架战斗机马达轰鸣着起飞,近 乎直线地往上爬升,天空中留下了四道长长的烟迹,谁持彩练当空舞?战斗 机爬升到预定高度后在云层里埋伏下来,等待目标出现。
民航机出现在昆明上空了,机尾上漆着五星红旗,是一架从国外进口的
三叉戟载客机。飞机稳稳地在蓝天中飞着,丝毫也没感到这里有什么危险。 突然间,四架战斗机从云层里钻出来,在民航机的上方飞过,又盘旋过来。 带队机长命令着:“立刻降落,立刻降落,机场电台引导频率??”民航机 在几架飞机的包围中,按指定的机场开始降落,战斗机还在空中盘旋。
谭甫仁已率一大帮军人在机场等候,民航机带着巨大的啸声降落下来, 在跑道上滑跑一段距离后停了下来。谭甫仁坐车带兵疾驰到飞机跟前,准备 逮捕从飞机上走下来的人。
坐舱门打开了,一个身穿灰呢大衣、浓眉大眼的老人出现在舱口。“周 总理!”谭甫仁顿时吓得六神无主。迫降总理座机,这是死罪啊!周恩来缓 缓地走下飞机的舷梯,严厉地质问满头冷汗的谭甫仁:“你为什么要迫降我 的座机?是谁指使你这样干的?”谭甫仁结结巴巴地说:“我——不知道是 总理的飞机,我该死!”周恩来神色冷峻地命令他:“你不要解释了,立刻
向中央写出报告,交待清楚。现在你把跑道和航道让开,我要马上起飞。” 谭甫仁赶紧命令把跑道腾干净,战斗机飞走。在塔台的指挥下,周恩来 的座机轰鸣着起飞了,谭甫仁看周恩来的座机去远了,才率部下回到军区。 一进自己住的将军楼,谭甫仁一下瘫在沙发上,半天都没有动窝,悔恨 的泪水直往下流。他的夫人和姨妹下班回来,看他泪流满面,惊讶地问道: “你怎么了?”谭甫仁直晃脑袋,哭叫着说:“我要被抓起来了,我要死了!” 谭夫人急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谭甫仁说:“我收到一封电报,让我把 今天路过昆明的一架民航机打掉。我想到九届二中全会后上层斗争复杂,万 一这架飞机里坐着什么人怎么办,就多了个心眼,让战斗机不要击落,把它 迫降下来。结果飞机迫降了,从飞机里走出来的竟是周总理。迫降总理座机,
等于在空中行刺,这是死罪啊!” 谭夫人大吃一惊,想了会儿,又问:“总理下来后对你怎么样?”谭甫
仁沮丧地说:“当然是狠狠地训了一顿,训完水也不喝,饭也不吃,也不听 工作汇报,马上起飞回北京去了。他对我显然有戒心。”谭夫人激愤地说: “这是谁来的这封电报,这不是害人吗?把它交给中央,说明事情的经过。 你没有照令办,应该说还有功呢,怕什么?”谭甫仁赶紧摇手止住她:“快 别乱说,小心隔墙有耳。”
这时天色已黑。冬天本来黑得早,下午时,昆明刮了一阵冷风,吹来几
片阴云,天就黑得更早了。夜色中,一个人影在将军楼的窗户下一闪不见了。 谭甫仁吃过晚饭,没情没绪地上楼回自己的房间去了,准备向中央起草报告, 写了一半,感到一阵倦意,便去睡了。平常他是和夫人在卧室一起休息的, 今天晚上因为写报告累了,就在办公室里睡下来了。
谭甫仁住的小楼位于昆明军区大院最深处,门外有哨兵日夜站岗。楼为
两层,楼上是卧室、办公室,楼下是会客室和餐厅。房子不小,但只住了三 个人,谭甫仁和他的妻子及妻子的妹妹。
云浓月黑,星淡风清。在二楼值班的警卫参谋提着手枪坐在楼梯口的一
张椅子上。他望望院里值勤哨兵的闪亮的枪刺,对这种枯燥的生活感到厌烦。 将军楼在军区大院深处。军区大院本来就门禁森严,哨兵林立。将军楼院里, 又设有门岗、游动哨,戒备这么森严,还会有什么问题。警卫参谋想到这里, 打了个呵欠,手枪往枪套里一插,去找女服务员去了。
警卫参谋刚一走,一个高大的黑影像豹子一样轻巧灵便迅速地从一块大
石头后面走出来,三脚两步就内进了将军楼,悄没声息地摸上二楼,推开谭 甫仁的卧室,举起手枪,对着床上蒙被大睡的人扣动扳机。几声枪响,黑影 又悄悄地拉门出来,朝谭甫仁的办公室走去。
大概是好久没有打仗了,也可能是感到小楼太安全了,谭甫仁被枪声惊 醒后,丝毫也没有把这枪声同自己联系起来,以为是院里哨兵枪走火,准备 出去训斥一通。因此,他既没有作好战斗的准备,也没有去拿手枪,其实枪 就在办公桌的抽斗里放着。谭甫仁睡眼惺松地打开办公室的门,走到过道里, 正好碰上凶手杀气腾腾的眼神和对准自己脑袋的一支手枪枪口。谭甫仁一见 凶手的模样,大吃一惊,急忙要逃走。就在这时,凶手的枪响了,谭甫仁本 能地把头一偏,子弹从耳朵旁边穿过去了。谭甫仁转身向楼下跑去,枪声又 响了,谭甫仁顿时感到似乎有一根火红的铁棍插入了胸膛,他疼得弯弯腰, 又挣扎着往楼下跑去。枪声又响了,子弹穿进了腰部,谭甫仁重重地摔在楼 板上。
谭甫仁的小姨妹听到枪声不断,情知不好。她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小 心地打开门一看,只见一个军人手持双枪,敏捷地逃下楼去。他的动作是那 样的训练有素,小姨妹只看见一个穿军服的影子一闪,就再什么也没有看清。 被枪声惊醒的人都纷纷跑出来观看动静,只听见有人在黑暗里大声命 令:“都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任何人都不能出来。”一队士兵持枪跑步过来,
军官大声下着口令,在大院里布下岗哨,大院里全面戒严。 保卫部长在军区首长的指挥下,率保卫侦察干部进入小楼,只见谭甫仁
倒在楼梯旁,血流满地,谭夫人死在床上,鲜血把床褥都染红了。军区首长 立即命令军区总医院做好一切抢救工作,务必要把谭甫仁抢救过来。一会儿 功夫,两辆救护车赶来了,医生护士们七手八脚地把谭甫仁夫妇抬上救护车。 伤者和死者送走后,军区保卫部开始查勘现场。他们首先把小姨妹找来, 她是这场凶杀案的唯一目击者,她提供的情况将会是解开这场凶杀案之谜的 钥匙。小姨妹惊魂未定,讲述了当时的情况:“我听见枪声,穿好衣服把门 打开一道缝着时,凶手一闪就不见了。但记得这人个子很高,有多高?就像 卫队长那么高,身穿军服,好像对小楼非常熟悉。”保卫部长和干事们记下 了小姨妹的话,又查勘现场痕迹。现场上除了血迹以外,留下了五颗手枪弹 壳,此外再没有留下什么痕迹。由于楼房地板坚硬光洁,没有取到足迹,也 没有取到指纹,看来要破案只能从小姨妹的这几句话和五粒手枪子弹弹壳上
下功夫了。
保卫部在小楼查勘现场的同时,军区总医院也在全力以赴地抢救谭甫仁 夫妇。其实,谭夫人要害部位中了两枪,早已死去,但医生们还是采取各种 办法抢救,希望能发生奇迹。但人已死亡多时,抢救已无任何意义。
谭甫仁还没有死,但也是危险万分,已经量不到他的血压。几十个专家
名医在拼命推开扼住了谭甫仁脖子的死神,但他们的力量太微弱了,谭甫仁 还是被狰狞的死神夺去了生命。
于是,抢救室里,留下了两具蒙着雪白长被单的尸体,军区、省革命委
员会、总医院的参加抢救的领导人和医护人员脱下帽子,向死者致哀和告别。 在军区九号楼里,专案会议已开了两个多小时。根据认真的分析,推测 凶手是一个军人,对军区大院情况熟悉,个头在 1.75 米以上。专案组决定 立即清查军区大院,院内任何人,都要交待昨晚的活动;立即封锁车站、码
头、机场,拘留所有符合凶手特征的人员进行审查。
刺杀是 12 月 17 日凌晨进行的,12 月 17 日天刚亮,昆明火车站、机场 都被大队大队的武装士兵所包围。然后,军人们逐个查验旅客的证件和行李, 对军人盘问得尤其仔细,一个又一个身高在 1.75 米以上的军人被拘留带走。 与此同时,昆明全市到处军警密布,检查盘问行人,一片紧张气氛。
经过数天的搜查,专案组把各种资料信息往一起梳理,情况就明朗起来。 经查询军区大院四道大门的岗哨值勤记录,从 12 月 16 日到 12 月 17 日,没 有一个外人来过军区大院。检查了军区大院的所有围墙,也没有发现一处踩 蹬、扒、攀的痕迹。这就足以证明,12 月 17 日凌晨行刺的凶手当夜就住在 军区大院内。事件发生后,由于军区大院实行了紧急戒严,没有一个人离开 过自己的住宅,也就是说,凶手至今还滞留在军区大院内。在车站等处虽拘 留了一些人,经审查后确认他们与此案无关,便都放了。
搜查中发现了一个意外情况,军区保卫部的两支手枪被盗,这更证明凶 手是大院内部的人。于是,专案组加紧清查大院内部的人员,军人、家属、
首长、士兵,每个人都要交待出 12 月 17 日凌晨自己的活动。清查很快取得 了结果,每个人都能说出自己当夜的活动,而且都至少有两个作证明。
这就奇怪了,大家都知道,凶手就在大院内,但清查的结果是大院内每 个人都与此案无关。
中央对谭甫仁被刺案非常重视,派来了由公安部、总政治部、中央文革 小组负责人组成的中央调查组来到昆明调查此案。中央重视此案的原因是很 清楚的。建国以来,还没有一个像谭甫仁那样高级别的在位方面大员被刺。 再是谭甫仁迫降总理座机一事,中央正在追查,突然关键人物被刺,这里面 有没有更深的政治背景?
中央调查组来到昆明后,立即把专案组召集起来开会,保卫部长汇报了 前一段时间的清查结果:“没有查出可疑分子。”到底还是中央来的这些副 部级的专业干部水平高,经验丰富。听完保卫部长的汇报后,中央调查组组 长问:“你们清查的都是一些在职的干部。我问你们,对那些特殊人物,如 隔离审查对象查过没有?这些人中有没有非常熟悉小楼情况的人?”保卫部 长吞吞吐吐地说:“这倒是有一个。”组长立即追问:“谁?”保卫部长说: “卫队长,谭政委原来的卫队长。”组长眼睛一亮,大声地问:“到底是怎 么回事?你快讲讲。”保卫部长喝了一口水,慢腾腾地讲起来??
原来谭甫仁有个卫队长,此人身高 1.80 米,武艺高强,机警灵活,含
而不露,没有必要,从不与外人接触,整日沉默寡言。此人解放战争时期入 伍,身经百战,屡立大功。谭甫仁经过多方面的考核,选定他为卫队长,格 外器重。卫队长呢,也是忠心耿耿,枕戈待旦,为谭甫仁的安全保卫工作使 出了吃奶的力气。谭甫仁也很喜欢,准备让他干几年后提他当师长。突然, 卫队长的家乡前不久给军区来了一封信,说明卫队长曾参加过地主武装还乡 团。这时全国都在清理阶级队伍,谭甫仁得到汇报后大吃一惊,原来日夜跟 在自己身边的卫队长,竟是还乡团,这还了得,立即下令把卫队长隔离审查。 中央调查组组长听完汇报后,沉思了一会,又问保卫部长:“这个卫队 长你们清查过了没有?”保卫部长有点脸红了:“没有。”不过他又解释说: “卫队长已被隔离审查多日,门口有持枪哨兵日夜站岗,他还能有什么问题
吗?”组长斩钉截铁地说:“一个死角也不能留,我们现在就问问去。”
保卫部长和保卫干事先行一步,他们把值勤的哨兵找来,问他们:“卫 队长最近情绪怎么样?”哨兵七嘴八舌地说了一些情况,总的情况是一般, 没有异常反应。保卫部长又问 12 月 17 日凌晨站岗的哨兵:“17 日凌晨卫队 长离开过隔离室没有?”哨兵坚决地回答:“没有。我一直没有离开过隔离 室的门口。”保卫部长见问不出什么来,便对保卫干事说:“我说了此案和 卫队长没有关系,现在怎样?明摆着嘛,卫队长要从隔离室出来,哨兵总不 会看不见吧,走,咱们去瞧瞧卫队长去。”
保卫部长走到隔离室门口,问门口站岗的哨兵:“他在干什么?”哨兵 回答说:“睡觉。”保卫干事一把把隔离室的门推开,由于没有后窗,房子 里有些暗,他一下子看不清楚屋里的景况。等到保卫干事眯眯眼,看清屋里 的景况时,不禁一股冷意袭上身子,原来卫队长正用一支手枪瞄着他,面目 狰狞可怕,保卫干事正想逃出,卫队长扣动了扳机??
枪声一响,大院沸腾起来,卫队长一步跨出屋外,想寻路逃跑,不料警 卫部队已经闻警喊杀着冲过来。卫队长一看无路可走,三脚两步窜进了一个 厕所。警卫部队立即把厕所包围起来,开始喊话:“喂,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赶快投降吧。你不为你着想,也不为你的家属着想吗?赶快投降吧,我们可 以对你的家属不予追究。”
厕所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外面的指挥员命令继续喊话。在政治 攻势的掩护下,一队从越南战场撤回来的强悍的侦察员身穿防弹背心,手持 冲锋枪,慢慢接近厕所。正在这时,里面一声枪响,士兵们把身子一低。接 着里面又是一声枪响,枪响过后,半天没有动静。
指挥员观察了一阵,把手一挥,侦察兵们猛地从墙上,从入口冲进厕所。 摆在他们面前的是卫队长的尸体,血流了一地,两支手枪丢在一旁。
保卫部长捡起枪来,看看枪号,正是保卫部丢失的两支手枪。经过弹道 检验,这两支枪也就是杀害谭甫仁的那两支枪。现在完全可以断定,杀害谭 甫仁的凶手就是卫队长。
案件侦破后,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各种戒严设施开始取消。保卫部长耷 拉着头,无精打采地往家走去。中央调查组组长望着保卫部长的身影,狠狠 地吸了几口烟,眉头跳动着,拿起电话,拨了几个号码。
当晚,在军区的一间保密会议室里,中央调查组成员和军区首长开着一 个秘密会议。组长把案卷翻得哗哗响,提出了几个问题:“凶手查获了,这 个案子似乎也该了结了。从表面看,这个案子似乎是个挟私报复案。卫队长 原来是很受信用的人,突然被隔离审查,顿起报复之心。犯罪的动机、心理、 作案工具一应俱全。可是,有几个问题怎么解释?卫队长一直被关着,他怎 么有可能从哨兵的鼻子底下溜出来,又去偷保卫部的枪,又去小楼杀人,跑 出跑进,哨兵竟然没有看见,这可能吗?保卫部清查中怎么单单把他放过了, 这又怎么解释?现在中央正在追查谭迫降总理座机的案件,偏偏这个时候谭 被暗杀?这个问题值得深思。我看保卫部有问题,得清查一下。”与会者觉 得有理,决定追查保卫部。
清查保卫部的工作刚一开始,就发现保卫部长问题较多,看守卫队长的
哨兵是他安排的,枪是在保卫部的保险柜里给偷走的,又是他担保卫队长没 有问题的,中央调查组决定对保卫部长进行隔离审查。一队士兵走进保卫部 长的家的楼房,在他住的套房门口停下来敲门。半天没有回响。士兵们把房 门撞破冲进去,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副恐怖的景象:保卫部长吊死在床头 上,舌头伸得老长老长??
线索被掐断了。谭甫仁一死,迫降总理座机的案子无从问起。保卫部长
一死,谭甫仁被刺一案的案中之案成为千古之谜。 中央调查组结束了在云南的工作,回到北京。不久,又一个惊人的消息
传来,中央调查组组长莫名其妙地突然死在地下室。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
第八十回 会斯诺邀美国总统访华骂林彪说文化革命秘密
话说谭甫仁一案,凶手虽已自毙,但留下许多疑问,以后也没有什么公 开的材料来说明这个问题。据外国记者报道,这时北京市面上流传着这样一 种说法,林彪给谭甫仁发去密电,要他击毁总理座机。谭甫仁没有按林彪的 意思办,把总理座机迫降在昆明机场。谭甫仁万没想到,从飞机里走出来的 是周恩来总理,吓得半死。周恩来训斥了谭甫仁几句,要走了密电,交给邓 颖超保存起来,叮嘱她等自己死了再交给毛泽东。林彪怕事情败露暗杀了谭 甫仁,并灭了口。这个传说在市面上很流行,但传说毕竟是传说,到底真相 如何,一直不得而知。
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谭甫仁一案的前前后后充分地说明了上 层斗争的激烈。庐山会议结束后,毛主席又甩石头,又掺沙子,又挖墙角, 现在开始直接不点名地批判林彪了。在 10 月 1 日的国庆典礼上,毛泽东在天 安门城楼会见了著名的美国记者、老朋友斯诺。三十多年前,毛泽东率中央 红军到达陕北,进驻保安。当时长征刚刚结束,美国记者斯诺冒险来保安采 访,留着大胡子的周恩来把他接到保安。斯诺在这里采访了好几个月,拍了 很多照片,和毛泽东、周恩来分别谈了数天,回去后写了一本书,名为《西 行漫记》,相当客观地介绍了中国共产党和红军运动,介绍了毛泽东、周恩 来和许多中央领导人及红军将领的生平,使西方世界第一次得以真正地了解 中国共产党人的革命斗争生涯。《西行漫记》出版后,顿时成为畅销书,埃 德加·斯诺也一举成名。时隔三十多年后,斯诺再次来中国大陆访问,周恩 来又一次把他领到毛泽东跟前,不过这次可不是在陕北的窑洞里,而是在北 京的天安门城楼上。当时斯诺指着城楼前面的群众游行队伍抬着的大幅标语 问毛泽东:“你看我写的那篇文章怎样?”毛泽东知道他问的什么,便对这 位老朋友说:“你写的那篇文章我看了,可以嘛。你的那些错误有什么要紧? 你说我是个人崇拜,你们美国人才是个人崇拜多呢。前几年,我什么也管不 了,他们不听我的,所以那个时候我无所谓个人崇拜,倒是需要一点个人崇 拜。现在就不同了,崇拜得过分了,搞许多形式主义,比如什么‘四个伟大’, 讨嫌,总有一天要统统去掉,只剩下一个导师,就是教员,因为我历来是当 教员的,现在还是当教员的,其他的一概辞去。”
斯诺听了心里一动,他知道四个伟大(文化革命中的一句口号,“伟大
的导师、伟大的领袖、伟大的统帅、伟大的舵手毛主席万岁!”)是林彪提 出来的,现在毛泽东和一个外国记者说“四个伟大”讨嫌,等于是公开骂林 彪讨嫌,根据各种迹象判断,毛泽东和林彪之间已出现了严重的裂痕。
天安门上人来人往,毛主席身体不大好,不能久站,自然不能畅谈。国 庆节典礼结束后,毛泽东又约见斯诺,两人一起进餐,进餐后斯诺正式采访 了毛泽东。
话题先从 1936 年斯诺到保安采访说起。斯诺说了说自那以后,自己多次 想再访毛泽东,均未能如愿的憾事。毛泽东理解地点点头。斯诺说:“我常 常想给你写信,但我真正写信打扰你还只有这一次。”毛主席摆摆手说:“怎 么是打扰呢?1965 年,我就让你找我嘛。你早找到我,骂人,我就早让你来 看中国的文化大革命,看全面内战。”斯诺采访是要准备发表的,他得征求 一下毛泽东的意见,是否同意发表,便问道:“有一个问题我还不大清楚,
即主席对我讲这些,是供公开发表用,还是作为介绍背景材料,还是朋友之 间的交谈,还是三者兼而有之?”毛泽东果断地说:“不供发表,就是作为 学者、研究者,研究社会情况,研究将来,研究历史嘛。我看你发表跟周恩 来总理的谈话比较好,同我的不要发表。意大利杂志上的这一篇我看了,我 是看从外国文翻译成中文的。”
毛泽东端起茶杯,喝了几口茶,又说起斯诺的这篇文章来:“你写的这 篇文章可以嘛。你的那些错误有什么要紧呢?比如,说我是个人崇拜。你们 美国人才是个人崇拜多呢!你们的国都就叫华盛顿(美国开国总统华盛顿的 名字),你们的华盛顿所在的那个地方就叫做哥伦比亚区。”斯诺笑了,心 服地补充说:“每个州里面起码都有一个名为华盛顿的市镇。”毛泽东不以 为然地说:“可讨嫌了。”他又笑着说:“不过,总要有人崇拜嘛!你斯诺 没有人崇拜你,你就高兴啦?你的文章,你的书写出来没有人读你就高兴啦? 总要有点个人崇拜,你也有啦。你们美国每个州长、每个总统、每个部长没 有一批人崇拜他怎么混得下去呢!”
毛泽东停下来,让翻译冀朝铸翻译。冀朝铸是外交部的首席英文翻译, 他把毛泽东的话翻得准确生动,斯诺不断地点头微笑。
毛泽东又讲起来,他现在要讲的是一个重要信息,希望由斯诺把这个信 息传达给美国总统尼克松。
话题还从刚才的“美国每个总统没有一批人崇拜他怎么混得下去”说起:
“我是不喜欢民主党的,我比较喜欢共和党。我欢迎尼克松上台。为什么呢? 他的欺骗性有,但比较地少一点。他跟你来硬的多,来软的也有。他如果想 到北京来,你就捎个信,叫他偷偷地,不要公开,坐上一架飞机就可以来嘛。 谈不成也可以,谈得成也可以嘛。何必那么僵着?但是你美国是没有秘密的, 一个总统出国是不可能秘密的。他要到中国来,一定会大吹大擂,就会说其 目的就是要拉中国整苏联,所以他现在还不敢。整苏联,现在对美国不利, 整中国于美国也不利。”
接下来,毛泽东和斯诺谈了一些农村中的问题。斯诺说中国的农业情况
很好,毛泽东遗憾地说中国农业还是靠两只手,靠锄头和牛耕地。斯诺说中 国农村没有人反对节育了,毛泽东连连摇头说斯诺受人欺骗了:“农村里的 女人,头一个生了是个女孩,就想要个男孩子。第二个生了,又是女孩,又 要男孩子。第三个生了,还是女孩,还想要男孩子??一共生了九个,都是 女孩子,年龄也四十五岁了,只好算了。”
谈了一会儿,毛泽东又把话题引到尼克松身上来:“外交部研究一下,
美国人左、中、右都让来。为什么右派要让来?就是说尼克松,他是代表垄 断资本家的。当然要让他来了,因为解决问题中派、左派是不行的,要跟尼 克松解决,在暂时。”
翻译一边翻着话,一边偷偷看了看表,天哪,已经快两个小时了。毛泽 东毫无倦意,谈兴正浓。翻译向外交部司长王海容使个眼色,王海容其实早 就注意到了。过去主席会见外国客人,也就是握握手,坐下谈几句完了,顶 多不超过二十分钟,今天怎么谈了这么长时间呢?这会影响主席的健康。她 看看表,询问地看了毛泽东一眼,毛泽东对自己的侄女挥挥手,让她不要影 响谈话。王海容心里顿时茫然,主席今天怎么有这么大的谈兴?
其实,王海容不理解,毛泽东企盼这场谈话已有好长时间了。还在文化 大革命前,毛泽东就感到孤寂。那时,不要说一般的高级干部,就是中央政
治局常委在毛泽东跟前都是寡言少语,不敢多说话。毛泽东也感慨地说:“少 奇他们在我面前也不敢多说话。”有时太孤寂了,毛泽东经常想起战争年代 战友们中间的一些趣事。记得 1936 年长征到达陕北后,担架上的谋友张闻天 和中央队指导员刘英结婚。长征以来,刘英一直负责照管毛泽东、张闻天、 王稼祥的生活,在共患难的征途上,张闻天和刘英相爱了。到陕北后,毛泽 东在前面指挥直罗镇战役,没有赶上张闻天和刘英的婚礼。回来后,听说他 们结婚了,他马上就去闹新房:“你们就这么悄悄地结婚了,也没告诉我和 恩来,我们不承认,你们要请客,请了客我们才承认。”由于打了大胜仗, 长征又胜利结束,毛泽东很高兴,和张闻天、刘英逗了半天趣,直缠得刘英 唱了歌,跳了舞才罢休。还有在西柏坡时,毛泽东和刘少奇、周恩来经常在 院子里举办舞会。地是土地,鞋是布鞋,乐队是胡琴加口琴,但大家却跳得 十分带劲。毛泽东经常想起这些事,有时还不禁激动得热泪盈眶。但这些都 已成为了历史,现在他们到他这里来,除了请示以外,再没有其他话好讲。 毛主席只有和自己的卫士们在一起时,感到快乐,开心。这些卫士们都是些 年轻娃娃,心眼实,手脚快。他们只要把工作做好了,可以随便陪毛主席游 泳,和毛泽东抢螃蟹吃,不小心在毛泽东跟前放个屁也没有关系。正因为如 此,在自己的卫士长李银桥调离中南海去天津工作时,毛泽东和他抱头痛哭 了一场,依依惜别。
文化大革命以来,毛泽东更是难得有个人在一起聊聊。卫士们也在文革
气氛的压力下,个个都小心起来,不敢说笑。再说和他们也没有办法谈一些 高深的政治问题。毛泽东是多么想找一个老朋友一起聊聊啊!好,恰在这个 时候,老朋友斯诺来了。他是美国人,不会、也没有必要把毛泽东看成神, 毛泽东可以和他直抒胸臆,谈个痛快。
毛泽东已经知道尼克松通过各种途径捎信给自己,要到北京来当面谈。
周恩来还向他讲了一个美国大使追雷阳的有趣故事,那是 1969 年 9 月,美国 驻波兰大使斯托塞尔回国述职,在白宫与国家安全顾问基辛格博士相遇。基 辛格是哈佛大学教授,专门研究国际问题,著有五本专著,和尼克松总统有 很大的间隙。尼克松当选总统后,基辛格还在那里大骂尼克松:“我不信这 家伙能管好美国!”谁知尼克松上台后,力排众议,第一个任命的官员就是 国家安全顾问基辛格。基辛格甚受感动,鼎力协助尼克松,权倾朝野。斯托 塞尔和基辛格博士这会儿在白宫相遇,基辛格请他回到华沙后,设法和中国 大使接触,恢复自五十年代开始,时断时续的中美大使华沙会谈。斯托塞尔 答应了,并没有放在心上。一个月后,斯托塞尔回到华沙。基辛格见他毫无 动作,乃电令他立即行动,不得有误。斯托塞尔照旧没有理睬。如是几次, 基辛格火了,给斯托塞尔一封急电,直截了当地告诉他:“要么你照办;要 么我们就派愿意办的人来办。”斯托塞尔这才知道基辛格的厉害,马上采取 行动,发生了一个十分有趣的故事。
那是 1969 年 12 月 3 日,在华沙“波兰文化宫”,南斯拉夫主办了时装 展览会。当时南斯拉夫奉行独立自主的外交政策,与东欧和西方关系均较融 洽,东西方外交官都把这个展览会看成是外交使节们聚会交谈的一个好机 会。开幕那天,使节云集,果是十分热闹。
在这种场合,美国大使从来是记者和人们关注的中心人物。但是,今天 美国大使斯托塞尔既不愿多与记者交谈,也无心与那些漂亮女郎们纠缠,而 是东张西望,寻找中国驻波兰大使馆代办雷阳。他终于看到了穿中山装的雷
阳,便拨开人群,朝雷阳走去。雷阳初未注意,后来看见斯托塞尔照直向自 己走来,而且举起手打招呼,雷阳顿时心里叫一声“槽”,赶紧离开会场, 朝外面走。斯托塞尔紧追不舍,雷阳拔腿就跑。斯托塞尔边追边喊:“中国 代办先生,我有话对您说。美国对同中国会谈十分感兴趣。代办先生,您别 跑呀,我有话对你说??”但是雷阳停都没有停,飞快地跑出楼房,钻进汽 车跑了。
可以说,在场的外交使节和记者都十分感兴趣地目睹了这场大使追代办 的喜剧,这件事也成为各国报刊上的一条大新闻。
毛泽东当时听了周恩来的汇报后,也笑得前仰后合。现在毛泽东同斯诺 谈着话,不禁又想起了这幕喜剧。他笑着同斯诺说:“尼克松到处写信说要 派代表来,我们没发表,守秘密啊。他对于波兰华沙那个会谈不感兴趣,要 当面谈。谈得成也行,谈不成也行,吵架也行,不吵架也行,当作旅行者来 也行,当作总统来谈也行,总而言之,都行。他如果愿意来,我愿意和他谈。 我看我不会跟他吵架,批评是要批评他的。我们也要作自我批评,就是讲我 们的错误缺点了,比如:我们的生产水平比美国低,别的我们不作自我批评。” 说了半天,两个人口渴了,卫士不失时机地端上新茶。毛泽东举起茶杯 说:“请,请。”斯诺打开茶盖,一股清香扑鼻而来。翻译趁这个间隙,也
喝了几口茶,润润嗓子。
毕竟是故友相见,斯诺又提起当年在保安的初次见面,毛泽东感慨地说: “那时落后得很,只有八千军队??”谈着谈着,斯诺就把话题引到文化大 革命上来,这是他来中国采访的一个重点。但是他不知道能有多少收获,不 免小心翼翼。他放下茶碗,问道:“前两年我到远东来,见到一些学者、中 国问题专家,总是问他们中间是否有任何人曾经写过关于《海瑞罢官》一文 的分析文章,并指出过该文的双重含义。我没有发现其中任何一个人当时曾 经看出这篇文章有什么意义。因此他们就没有能够预见到要进行文化大革 命,文化大革命开始后也没有能够理解它。”
这是挑战!毛泽东毫不客气地说:“就是关于《海瑞罢官》那篇文章击
中了我们的敌人的要害。那个时候在北京组织不出文章,说吴晗是个历史学 家,碰不得!找了第一个人,不敢写;找了第二个人,也不敢写;又找了第 三个人,也是不敢写。后来在上海组织了一个班子,写作班子,以姚文元为 首。文章出来了,北京不登。我那时候在上海,我说:‘出小册子,看他们 怎么办。’北京只有一家登了——《解放军报》。《人民日报》、《北京日 报》不登。后来全国各地、各省、市都转载了,只有一个省没有登,就是我 那个省——湖南。”
斯诺抓住时机,一下子把话题接到自己最关心的一个问题上:“当时湖 南报纸未登,是不是因为刘少奇阻挠?”毛泽东摇摇头说:“那还不是。湖 南省的宣传部长右得很。什么宣传部、组织部、省委,统统打烂了。但是不 能只看一样事就作结论,湖南省的人物也出来几个了。第一个是湖南省委现 在的第一书记华国锋??”
斯诺抓住刘少奇被打倒的问题不放。他又问道:“我有一个问题想提出 来,即你什么时候明显地感觉到必须把刘少奇这个人从政治上搞掉?”毛泽 东磕磕表上的烟灰说:“那就早了。一九六五年一月,二十三条发表。二十 三条中间第一条就是说四清的目标是整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当场 刘少奇就反对。在那以前,他出的黑书《修养》不触及帝国主义、封建主义、
国民党。”斯诺问道:“是新版吗?”毛泽东说:“老版。说不要夺取政权, 共产党不要夺取政权的。当个共产党不夺取政权干啥啊?所以他是混进共产 党里的反动分子。”
接着,毛泽东又对斯诺说:“你问我是不是在那时感到必须进行一场革 命?嗯。一九六五年十月就批判《海瑞罢官》。一九六六年五月十六日中央 政治局扩大会议就决定搞文化大革命。一九六六年八月召开了中央十一中全 会,十六条搞出来了。刘少奇是不是反对十六条?他模模糊糊。因为那时候 我已经出了那张大字报了,他就不得了了。他实际上是坚决反对。”
说到这里,毛泽东又说起个人崇拜来:“那时候倒需要一点个人崇拜, 现在不同了,崇拜得过分了,比如什么四个伟大,讨嫌,过去这几年有必要 搞点个人崇拜,现在没有必要,要降温了。”
这是毛泽东第二次批林彪了,斯诺赶紧把这几句话记了下来。 中南海这次老朋友聊天,足足有五个多小时。斯诺明白,他又一次获得
了许多独家新闻。由于中国的地位,他这次回去后发表的新闻将比《西行漫 记》更加引起轰动效应。可不是吗?他这次在中南海和毛泽东谈了五个多小 时,毛泽东对他、也是对世界舆论首次公开了他对尼克松总统的邀请,这将 在世界上引起多大的轰动。通过这次会谈,毛泽东公开对他摊开了文化大革 命的底牌,公布了他何时有了把刘少奇搞下台的想法,这是国际上多少官员 专家想知道的事啊!还有,毛泽东说林彪讨嫌,这又是中国政坛的一个新动 向。因此,斯诺离开中南海时脸上堆满了丰收的微笑。
就在斯诺准备启程去美国传达毛泽东的谈话时,尼克松已经接到了周恩
来的信。这封信从北京到华盛顿,走过了一个非常曲折的道路。先是,尼克 松总统准备来北京的口信由巴基斯坦总统叶海亚访问北京时直接转达给了毛 泽东,然后毛泽东周恩来给尼克松总统写了回信,信交给了中国驻巴基斯坦 大使张彤。巴基斯坦总统很愿意为中美关系的突破提供方便,叶海亚总统专 门指定国务秘书舒尔坦亲自负责这项工作,所以张彤又把复信交给了舒尔 坦,由巴基斯坦信使把信带给了巴基斯坦驻美大使希拉里。希拉里接到信后, 立即约见基辛格博士,得到准许后,马上去白宫。
基辛格博士正等着北京的来信。希拉里来到白宫后,基辛格对他非常客
气,眼巴巴地望着希拉里手里的那个大信封。希拉里把信取出来,给基辛格 看了看。信上没有抬头,也没有署名。基辛格想把信留下,但希拉里紧抓住 不放,他解释说:“我没有得到授权说可以把这个文件留在白宫,请你记一 下吧。”基辛格拿出笔,希拉里念,他记。信中说。“美国通过各种渠道发 出的许多其他信息都已收到,但是,一个国家首脑通过另一个国家首脑向一 个国家首脑提出建议还是第一次。美国知道巴基斯坦是中国的真实可靠的朋 友,因此,我们十分重视这个信息。”“为了讨论撤出中国领土台湾问题, 尼克松总统的一位特使将会在北京受到最热忱的欢迎。”
基辛格征得尼克松的同意,也写了一封同样格式的信,告诉毛泽东、周 恩来,美国准备派出总统特使访问北京,为尼克松总统正式访华作准备。
美国和中国同处于北半球,在 1970 年的冬天里,两国的天气一样严寒, 但是一股暖流在悄悄地涌动,逐渐化解着坚冰。
毛泽东接到基辛格的回信后,很是高兴。同时他也想到该给全国人民打 个招呼了。中国和美国打了几十年仗,现在美国总统突然要来中国访问,这 个弯子要转好。另外林彪的问题也应该透透风了。这时,秘书走来,把他和
斯诺谈话记录送来。毛泽东看看,画了个圈,吩咐秘书说:“对汪东兴说, 传达到全国县团级以上单位。”秘书拿了记录走了。
毛泽东又打电话把周恩来找来,跟他商量说:“军委办事组掺进了李德 生,不够,让先念再进去。你看怎么样?”周恩来当然是满口赞成。毛泽东 又说:“审查陈伯达的任务由你和剑英负责吧。美国人来了,咱们得成立一 个班子。你看谁来管?”周恩来说:“剑英就行,1946 年他在北平军调部和 美国人打过交道。还有章文晋、熊向晖。当然,最好是陈毅同志参加,可是 他现在连文件也看不到。”毛泽东生气地说:“怎么会发生这事?立即恢复 给陈毅看文件。”
林彪看到三老四帅一个个开始受到主席信任了,心里很不是滋味。毛泽 东和斯诺的谈话又传发下来,林彪看到“讨嫌”两个字,心里就明白了,这 是向全国人民打招呼了。下一步??不,不能束手就缚。林彪立即要了飞机 飞赴苏州,那里,联合舰队正等着他呢。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续回。
第八十一回 政变专家初试马乒乓信使首访华
话说林彪看了传达下来的毛泽东和斯诺的谈话记录,不觉吃了一惊,连 忙带着叶群、林立果飞到苏州,商议应变计划。林彪在苏州的别墅警备森严, 窗帘低挂,联合舰队的成员乘车进进出出,一派神秘紧张的气氛。
在苏州住了几天,林彪这位大政变专家对林立果这位小政变专家面授政 变秘诀:“一是要订一个秘密计划,二是要抓一支队伍。”林立果心领神会, 拿着林彪的令箭来到杭州,开始组织政变。这是林立果登上联合舰队司令的 宝座以来的初次试马,林立果深知,政变成功与否,牵涉到林家及联合舰队 的所有成员的身家性命,不敢掉以轻心,一到杭州,就紧张地行动起来。
首先,他检查了一下林彪在花家山的别墅。这所别墅是杭州空军负责人 陈励耘主持修建的,用料之讲究,设计之精巧,装修之豪华自不必说了,单 是警卫设施,就让人咋舌。所有的门窗都安装的是防弹玻璃,门的夹层中一 律装上了玻璃钢,步枪子弹只能将其打裂,但不能穿过。别墅门外,有一个 连的武装战士日夜警卫,附近还驻有四个连待机,别墅院内和外面的山洼里 各停着一架直升飞机,备不时之需。林立果看完后,非常满意,夸奖了陈励 耘几句。恰好联合舰队成员周宇驰从广州回来,三个人在楼上密谈起来。
陈励耘迫不及待问道:“北京怎么样了啊?”林立果气呼呼地说:“B
—52 和斯诺谈话,骂林副主席提出的四个伟大讨嫌,又改组了北京军区,又 让李先念参加军委办事组,加上李德生,军委办事组的权已叫 B—52 夺了。 现在他要在全国搞批陈整风运动,造成舆论,再来顺藤摸瓜,搞林副主席。” 陈励耘倒抽一口凉气:“这么厉害啊!”林立果咬咬牙说:“现在咱们必须 发动武装起义,要不,大家都完蛋,谁也跑不了。”陈励耘拍拍胸脯说:“没 问题,我明天就把师以上干部找来,由副部长给他们讲讲话。”林立果满意 地说:“好,你去组织吧。”
第二天,陈励耘把师以上干部找来,请林立果讲话。别看林立果年轻骄
横,倒会拢络人心,一开讲先把陈励耘吹了一番:“咱们这个军有陈政委的 领导,这是你们全军的光荣,陈政委非常忠于毛主席和林副主席。”陈励耘 也赶快接上吹林立果:“副部长管着国家大事、世界大事,管着咱空军,还 这样关心我们这个军,说明了副部长的伟大。副部长是天才。不,是超天才。 我们要忠于副部长。有人要吃掉我们这个军,我们要和他们斗,我们一定会 取得胜利。”
林立果在杭州活动了一个月,立即又去上海,在那里他们舰队有一个据 点,林立果要在这个据点召开舰队重要会议,制订政变暗杀计划。
这时正是 1971 年的 3 月下旬,江南暮春,烟雨霏霏,柳浪闻莺。但林立 果无心欣赏这些,他日夜思考的是怎样把这个计划制定好,好让首长尽快抢 班夺权。
在上海巨鹿路,有一幢三层的楼房。从外面看,这座楼房毫无任何惹人 注意之处。到晚上,楼里一片漆黑,似乎是座空楼。走进里面人们才会发现, 这栋楼房装修豪华,灯火辉煌,人影憧憧。这座楼房就是联合舰队在上海的 据点。这会儿,刚从杭州赶来的林立果正同舰队成员周宇驰、李伟信在密谈, 商议政变计划。李伟信也是空军中的一个处长,公开的职务是驻上海空军七 三四一部队政治部副处长。三个人刚开始谈,于新野也正好奉命赶到,四个
人在密室里喝着进口的美国酒,抽着进口的美国烟,商议着政变计划的每一 个细节。
林立果首先传达了林彪的指示:“首长讲,现在形势还可以,首长在各 地都有实力,他的讲话是起作用的。咱们现在搞的这个事已经和首长说过, 首长的意思是先要搞个计划,这个计划一定要制订好,不能出问题。现在首 长的势力在全国范围内占压倒优势,是一边倒的。但张春桥的势力在发展, 因此这个压倒优势会削弱,现在起义是最好的时机。首长接班,无外乎两种 办法,一种是武装起义,一种是和平过渡。”周宇驰插话说:“最好是和平 过渡,有五、六年差不多。”林立果点点头说:“当然和平过渡最好,可是 难啊!”他往沙发背上一靠,心事重重地说:“主席身体还好,恐怕五、六 年都接不了班。再说这五、六年中还不知发生多大的变化呢,首长被人抢班 的可能性很大。”于新野不同意这种看法:“首长是主席树起来的,怎么会 被抢班呢?”林立果指着于新野说:“嗨,你这老兄,文化大革命算是白过 了。刘少奇不也是他立的?一张大字报就打倒了,死无葬身之地。B——52 就是这样,一会儿用他打倒他,一会儿又用他打倒他,B—52 威信高,他要 叫谁倒还不是一句话。”
讨论了一个多小时,几个人认为和平过渡的希望渺茫。林立果站起来, 端了一杯酒,走到窗子跟前,把窗帘掀开一条缝朝外看去,外面灯火稀疏。 他呷了几口酒,慢慢踱过来。周宇驰问他:“副部长,你说怎么办吧?”林 立果猛地站定,反问道:“怎么办?干!”他把杯子往地上一摔,满脸杀气。 李伟信是上海空军的干部,知道这栋小楼弄起来不易。现在他看着酒污了昂 贵的地毯,不禁有点可惜地找块布去擦。就在这时,林立果又提起一瓶美国 酒,砸在地毯上,地毯被浸湿了一大块。周宇驰、于新野、李伟信都吃惊地 看着林立果。林立果铁青着脸说:“干大事不能贪小利。现在咱们只有干。 干成了,全中国都是咱们的。不干,或者干不成,咱们都等着上断头台吧。 此毯再好,也与咱们没有关系了。”
三个人一想,这倒也是,连表决心:“干!干!干!”林立果满意地笑
了:“正该如此,咱们商量一下怎么干吧!”周宇驰狰狞地说:“有两个办 法,一是直接派人把张春桥、姚文元干掉,二是把 B—52 软禁起来谈判,或 者干掉,再把罪名栽到汪东兴、张春桥头上。那时候反正是首长掌权,怎么 说都行。”林立果兴奋地说:“这个办法行。李伟信,你是上海空军的,张 春桥家的警卫是不是你们警卫处管?你现在就去问一下。”李伟信当即打电 话询问,放下电话后说:“是警卫处管。”林立果一拍桌子说:“好,到时 就由警卫处干掉张春桥,然后抽调南京空军控制上海,逼中央表态,许世友 如要干涉,就由王维国和他打。”
三个人商议半天,最后决定要搞一个政变计划,要建一个教导队。政变 计划由于新野来写,教导队由王维国、李伟信负责,在上海组建。会散后, 李伟信和王维国商量建教导队的事了,于新野留下来写政变计划。他拿起笔 准备写时,第一个问题就把他难倒了。给这个计划起一个什么名字又妥当又 隐密呢?想了半天,于新野跑去求教林立果。林立果念叨着:“武装起义, 武??起义??”想来想去,忽然大叫一声:“有了,就取武装起义的谐音, 叫五七一工程纪要吧。主席的代号就叫 B——52 吧。”李伟信奉承地说:“副 部长果然是天才,我就想不出来。”
于新野回到自己的房间,在纸上写下《五七一工程纪要》,然后一面抽
烟,一面在纸上划拉着。首先要考虑的是政变实施成功的可能性。于新野估 计了毛泽东的力量,觉得“政局不稳”,“十多年来,国民经济停滞不前”, “群众和基层干部、部队中下干部实际生活水平下降,不满情绪日益增长。 敢怒不敢言”,“统治集团内部上层很腐败,昏庸无能,众叛亲离”。于新 野把毛泽东的力量估计得太低,把自己的力量估计得过高。他忘记了林彪集 团是在文化大革命中踩着不知多少人的冤魂和肩头爬上来的,一旦他被毛泽 东抛出来,这些人还不得吃了他。李伟信全然想不到林彪的这个致命短处, 反而得意洋洋地在纸上写下了“革命领导权历史地落在我们舰队头上”这样 的梦呓。
政变的可能性和必要性写好了,那么采取什么政变手段呢?这一点于新 野可不发愁没有内容可写,林彪在 1966 年 5 月 18 日讲的政变经他们研究了 多日,又看了大量的外国政变的资料,知道很多中外政变的办法。利用上层 集会就是个好办法,中国历史上的鸿门宴、张学良杀北宁路总监都是在酒席 宴间设下伏兵干的。逼宫也是个好办法,秦王李世民玄武门之变,逼父亲李 渊逊位,曹操杀掉汉献帝的臣僚、专权朝廷,明英宗夺门之变,都是逼宫的 范例。逼宫的特点是先要杀掉皇帝跟前重臣,使皇帝失掉支持,不得不束手 就擒。此外,还可以采取炸专列、用飞机轰炸、暗杀、投毒等手段,还可以 用炮轰、用火焰喷射器烧。
《五七一工程纪要》就这样出笼了。
政变计划一出来,林立果立即在上海岳阳路的一个据点里召开了“三国 四方会议”。出席这个会议的是上海空军政委王维国、杭州空军政委陈励耘、 南京空军司令员周建平、还有被林立果指定为南线总指挥的江腾蛟。林立果 仿照当时一个国际会议的提法,把这次密会也称为“三国四方会议”。
会议一开始,林立果就杀气腾腾地说:“庐山上的事,都是他妈的叶主
任弄糟的。现在 B—52 要召开批陈整风会,现在是军队受压。我们用庐山的 办法和张春桥这些文人斗是斗不过的,可是我们有军队,我们要搞武的。” 王维国等人连声附和:“对!我们要武装起义”,“搞军队是我们的老本行, 看看谁干得过谁!”林立果环视大家一眼说:“好!现在咱们是同命运,共 呼吸,要拧成一股绳,好好干!”王维国说:“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我 们都听副部长的。”林立果拍了一下桌子说:“好!咱们要来硬的,我们先 分析一下形势,然后再讨论一下武装力量。教导队、轰炸机师、火焰喷射器 连,高炮营都要??”
“三国四方”会议开了整整一夜,林立果根据《五七一工程纪要》,部
署了在南线打毛泽东专列的暗杀行动,天亮时会议才结束。餐厅已备好了早 宴,林立果端着酒杯祝酒:“祝贺我们的三国四方会议胜利结束,祝我们的 革命计划成功,干!”大家一饮而尽,离楼而去。
4 月中旬,上海空军的一个练兵场上,一支慓悍的部队正在进行训练。 一百多人,个个身高体壮,身佩双枪。例行的队列操练后,便是格斗、射击、 驾驶。只见练兵场上,战士们跨越高墙,攀登楼房,个个如猿似鹰,身轻如 燕。随着一声声枪响,一个个巨盘被击得粉碎。接着,每个战士左手托一块 铸铁暖气片。一声令下,战士们大喊一声,右手一齐劈向暖气片,只听“嚓” 一声,所有的暖气片都被劈为两半。
王维国在训练场上观看着战士们出色的军事表演,连连叫好。他走过来 想和战士们握手,被队长制止:“不要握,他们内功极硬,使惯了力,不知
深浅,会捏碎你的掌骨的。”王维国吓得赶忙抽回手,叫队长集合部队。队 长一声令下,战士们跑步集合。随着队长的口令声,战士们几秒钟便集合完 毕,动作整齐划一,分外威严。王维国走过来大声说:“同志们辛苦了!” 战士们响亮整齐地答应道:“为人民服务!”王维国说:“稍息!我们这支 教导队都是抽的最好的战士,你们都是各部队最好的战士,能进这个教导队 是你们的光荣。我们这个教导队直接受副部长指挥,也就是受林副主席指挥, 我们要誓死捍卫毛主席,捍卫林副主席,捍卫副部长!大家有没有信心啊?” 战士们齐声喊道:“有!”
这支部队就是王维国按着“三国四方会议”的决定组建的教导队。王维 国检阅完教导队后,立即给林立果汇报了教导队的训练情况。林立果高兴地 说:“好啊!王政委,你真有办法。教导队还要学习一点野战技术,是一支 野战军,指到哪打到哪!”
林立果把联合舰队的进展及时报告了林彪。林彪沉默了一会,伸出两个 指头:“七、八两月是关键。”林立果明白,七、八两月毛泽东就要同林彪 摊牌了。自庐山会议以来,毛泽东一步紧逼一步,逼迫黄、吴、叶、李、邱 检讨,一次不行两次。最近,他们中有的人又写了检讨交了上去,还不知道 这份检讨能否通过,毛泽东又会甩出什么石头来呢。
这份检讨已经摆在毛泽东的案头上。毛泽东看了一遍,觉得这份检讨总
算写了几句像样的话。适值 4 月 15 日要召开的批陈汇报会还有半个月要召开 了,毛泽东决定再甩一些石头出去,便提起笔来批示道:“此件留待军委办 事组各同志一阅。上了陈伯达贼船,年深日久,虽有庐山以来半年的时间, 经过各种批判会议,到三月十九日才讲出几句真话,真是上贼船容易下贼船 难。人一输了理(就是走错了路线),就怕揭,庐山会议上的那种猖狂进攻 的勇气,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毛泽东写这个批示时正是 3 月 30 日,写完批示后,过了几天,他让秘书
把这个批件和其他几个文件送给周恩来,预定 4 月 15 日召开的批陈整风会已 定为由周恩来主持,毛泽东必须要让他知道自己对一些问题的看法。文化大 革命以来,林彪成了毛泽东最亲密的战友,周恩来受到了冷落。现在这位最 亲密的战友同毛泽东开战了,毛泽东比任何时候都需要周恩来的支持。
中南海西花厅,周恩来办公室的灯光又是一夜未熄。主席关于批陈(陈
伯达)整风汇报会的批示不断送到西花厅,周恩来明白,这次会议是一次剥 离手术,是把林彪集团的外围组织剥离下来,以便夏秋适当之机解决林彪问 题。他也知道,林彪自庐山会议以来经营了十多年,当了十几年国防部长, 当了近十年中央副主席,在中央、地方和军队中安插了很多亲信,形成了一 股很大的势力。现在毛泽东把主持批陈整风汇报会的任务又交给自己,这个 担子不轻。为完成好这个任务,他已是夙夜筹思,又二十多个小时没有睡觉 了。
3 月一过,办公室停止供暖。虽然从节气上来说已到了暮春,但北京的 4 月尚冷气逼人。周恩来这天在西花厅办公到深夜,秘书送来夜餐,一碗香气 扑鼻的肉丝面,两个小花卷,一盘花生米。周恩来慢慢地吃完夜餐,又回到 办公桌上。秘书进来送上一个文件,周恩来看看秘书写的文件简介,原来是 外交部和国家体委联合呈报的不邀请美国乒乓球队访华的报告。周恩来看完 这个报告,不禁想起了已经故去的贺龙元帅。
中国在过去是一个极不重视体育的国家。解放前,由于政治腐败,中国
生产落后,人民贫困,体育上也是毫无成绩可言。中国第一次参加奥运会的 运动员只有一名,他就是来自大连的短跑名将刘长春,由张学良资助出国, 但没有取得任何名次。后来国民党政府也派出过两批体育代表团参加奥运 会,不仅没有取得任何名次,而且由于国民党政府不给钱,都无法回国,沿 街乞讨。后来还是一些华侨捐资让他们回了国。因此外国人把中国叫做东亚 病夫。
建国后,党和国家决心改变体育上的落后面貌。毛泽东亲自点将,派贺 龙元帅组建主持国家体育运动委员会。贺龙到任后,本着“发展体育运动, 增强人民体质”的精神,在全国大力开展体育运动,同时又狠抓竞技体育。 经过几年的努力,终于在乒乓球项目上有了突破。1959 年 3 月,中国 21 岁 的男选手容国团在联邦德国多特蒙举行的第 25 届世界乒乓球锦标赛上,力挫 群雄,登上了男子单打世界冠军的宝座,男、女队都已进入世界最强球队的 行列。1961 年 4 月,在中国北京第 26 届世界乒乓球锦标赛上,中国乒乓球 队获得男子团体、男子单打、女子单打三项世界冠军,女子团体、男子单打、 女子双打、男女混合双打四项世界亚军。男子单打世界冠军庄则栋连续三次 夺得了男子单打世界冠军,从此,男子单打世界冠军杯就永远地留在中国了。 获此殊荣的世界乒乓球运动员只有庄则栋一人。
但是,这支队伍的统帅贺龙元帅却在监护中国得不到很好的治疗,已于
1969 年逝世。 自温玉成掌管了北京卫戍区后,周恩来已是有劲也使不上了。在贺龙这
件事上,周恩来尽了力,但他仍不时为自己没有保护好贺龙而愧疚。
现在,周恩来在西花厅面对国家体委和外交部不邀请美国乒乓球队访华 的报告,又想起了贺龙元帅,想起了几十年前一起在南昌举义的革命情谊, 不禁洒下了几滴热泪。他怕秘书进来看见,赶快把泪擦了,审视起这个报告 来。
美国乒乓球队请求来华访问的事得从日本名古屋赛事说起。中国乒乓球
队赴日本名古屋参加世界锦标赛是周恩来在二十多天前亲自向毛泽东写报告 提出来的,毛泽东当即批示。“照办,我队应去,要准备死几个人,要一不 怕苦,二不怕死。”中国队从文革以来,全部停止了一切比赛活动,这次又 出山亮相,引起了世界各国舆论的极大注意。中国运动员在比赛中仍是宝刀 不老,连摘几项世界冠军,只是个个脸色铁青,不苟言笑,难以接近。美国 乒乓球运动员、嬉皮士科恩可不管这些,他和中国运动员在一个练习馆练球。 去赛场时,科恩一头钻入中国运动员乘坐的大轿车,扳住庄则栋的肩头攀谈 起来。庄则栋倒没有像中国驻波兰临时代办那样惊惶失色,不仅教他球艺, 还送他一件中国的山水织锦,科恩也回赠给庄则栋一件短衬衫,并给他别上 了美国代表团的纪念章。这件事被世界各国新闻媒介大力报道,其热闹程度 甚至超过了正在举行的苏联二十四大的新闻。美国代表团领队还向中国代表 团表示想去中国大陆访问。
让不让美国代表团访华呢?周恩来想了一会儿,觉得时机尚不成熟,搞 不好会影响尼克松总统的访华准备工作,便在报告上批示:“拟同意。”—
—同意国家体委和外交部不邀请美国队来华的报告——同时又在旁边用铅笔 写道:“可留下他们的通信地址,但对其首席代表在直接接触中应表明,我 们中国人民坚决反对‘两个中国’、‘一中一台’的阴谋活动。”
周恩来提出自己的意见后,又将报告呈递给毛泽东,毛泽东画了个圈,
表示同意周恩来的意见。 批件传达下去后,毛泽东不让秘书把批件拿走归档,他总觉得这里面还
有点什么问题,得好好捉摸一下。这样到了 4 月 6 日深夜,周恩来突然坐车 到游泳池来,求见主席。毛泽东知道他深夜来访,定有大事相告。果然,周 恩来一坐下,开门见山地说:“主席,我现在认为,外交部和国家体委不邀 请美国队访华的报告是不正确的。”毛泽东一愣,脱口而出:“为什么?” 周恩来喝口茶,不慌不忙地说:“主席,最近美国宣布取消对持美国护照来 我国旅行的一切限制,我感到中美关系发展到了一个关键的转折点。美国总 统想来,美国乒乓球队想来,让美国乒乓球队打打头阵,可以起到信使的作 用,创造出尼克松访华的有利条件,也有利于我国干部群众的转弯子。因此, 我建议请他们来!”毛泽东点点头说:“噢,让小球推动大球,有道理,我 再想想吧。”
周恩来走后,毛泽东反复掂量着这件事。到凌晨时,他蓦然明白,自己 原来一直捉摸的也就是周恩来的这些话。这是美国人自己送来的好机会,怎 么能把它放过呢。毛泽东把秘书叫来,吩咐他:“立即通知周恩来,马上邀 请美国乒乓球队访华。”
中国乒乓球代表团领队宋中前几天已经得到了国内不邀请的指示,但他 并没有通知美国队,因为美国队只是口头表示,尚无正式文件,宋中也没有 必要正式通知,什么时候美国人再提起来时婉拒就是了。但现在他得到的国 内指示是立即邀请。他知道这是主席的决策和伟大战略部署,不敢怠慢,在 毛泽东于中南海作出决策的几个小时后,就给在名古屋的美国副领队哈里森 转达了正式邀请。哈里森惊喜地拿起电话,要通了美国驻日大使馆的电话, 美国大使又赶紧报告了尼克松,尼克松又惊又喜,马上回电批准。电报发走 后,尼龙松赶紧把基辛格召来,基辛格看完电报,一声不吭。尼克松催问道: “你对此事有何看法?”基辛格半天才说:“总统,我们小瞧他们了,中国 人是外交的高手。邀斯诺上天安门,中共报纸《人民日报》在报道中国国庆 典礼时,只登了一张照片,照片上只有三个人,毛泽东、斯诺和一个翻译, 这是传递了一个多么强烈的信息啊!可是我们没有予以注意。现在又邀球队 访华,这一手多么巧妙。总统先生,中国人不愧是有着五千年文明历史的民 族,我们的对手比我们高明。”
基辛格说完,又掏出一本美国的《生活》杂志给尼克松:“斯诺的文章
发表了,我给你带来了,现在乒乓信使捎来了中国人的信息,也捎去了我们 的信息。现在我们该动身了。我先去,为总统访华做些准备工作。”尼克松 兴奋地说:“好!我们再议一下细节吧。”
得到尼克松的同意后,美国乒乓球队即从日本飞到香港。4 月 10 日,他 们从香港进入深圳,从广州坐飞机到了北京。周恩来总理亲自安排他们在北 京的游览活动,特别下令关闭了四年的故宫对游人开放,迎接美国客人来参 观。
4 月 14 日,周恩来总理在人民大会堂亲自接见了美国乒乓球队的全体成 员与随团记者,在北京的加拿大、英国、哥伦比亚、尼日利亚的乒乓球代表 团也同时被接见。这绝不是让他们“陪读”。周恩来向来对人关心,作风细 致。在北京乒乓球世界锦标赛上,上届女子单打世界冠军、著名的日本女运 动员松崎君代,胜不骄,败不馁,给周恩来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周恩来亲自 对中国运动员讲话,要求他们学习松崎的优良体育风范。这次接见美国乒乓
球队,周恩来也想起了其他几个国家的在北京的乒乓球队,便把他们召来一 起参加接见,他也可更多结交一些外国朋友。
接见开始后,周恩来意外地发现了抗日战争时期来延安采访过的美国记 者罗德里克,周恩来惊喜地同他打招呼,两人紧紧地握手,抚今追昔,不胜 感慨。这次两个老朋友的巧遇,一下子缩短了年轻的美国运动员和周恩来之 间的距离。周恩来——这位中国的传奇英雄原来是美国人的老朋友咧,而且, 又是这么平易近人,重感情。披着长发的科恩一下站了起来,大声地问:“总 理先生,我想知道您对美国嬉皮士的看法。”
这是个难度很大的问题。英美国家上流社会是不赞成嬉皮士潮流的,中 国当然更不会欣赏这种颇有点玩世不恭的人生态度。但是,如果直接这么说 了,那无疑会给这场接见罩上阴影。科恩的提问,比最刁的记者还要刁。大 厅里静静的,人们都看着周恩来,看他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美国领队斯廷霍 夫直骂自己,不该把这个嬉皮士带到这里来刁难中国总理。
周恩来不慌不忙地说:“看来,这位朋友也是嬉皮士啰。世界的青年们 对现状不满,正在寻求真理。在思想发生变化的过程中,在这种变化成型以 前,会出现各种各样的事物。这些变化也会以不同的形式表现出来。这是可 以容许的。我们年轻的时候,也曾经为寻求真理尝试过各种各样的途径。” 说到这里,周恩来亲切地对科恩说:“要是经过自己做了以后,发现这样做 不正确,那就应该改变。你说是么?”
大厅里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周恩来的回答,既表明了自己明显的立
场,又合情合理,循循善诱,没有一点政治说教和强加于人的意思。白皮肤 和黑皮肤的运动员围着周恩来倾心交谈,而记者们却都拼命往电报大楼奔 去。当天和第二天,世界几乎所有的大报都登载了周恩来的这番谈话,美国 人热烈地议论着这个新闻,但科恩的母亲却在加州威斯沃德的寓所里手捧报 纸哭了起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
第八十二回 叶海亚巧施遁身术基辛格秘访北京城
话说科恩的母亲从报纸上看到周恩来总理充满人情味的讲话后,不禁热 泪横流,特意买了一束深红色的玫瑰花托人送给周恩来总理。
且说美国乒乓球队在中国访问结束后,乘飞机飞回美国。第二天,也就
是 4 月 21 日,尼克松总统就接见了领队斯廷霍文,详细询问了乒乓球队在中 国的访问情况。斯廷霍文说:“中国实际上是把我们当作外交使节来接待的。 周恩来致词时,没有说欢迎美国乒乓球代表团,而是说欢迎前来中华人民共 和国访问的第一个代表团,说我们打开了两国人民友好往来的大门;说尽管 中国和美国目前还没有外交关系,但相信中美两国人民的友好往来,将会得 到两国大多数人民的赞成与支持。”
斯廷霍文的汇报,《生活》杂志刊登的斯诺的报道,使尼克松热血沸腾, 忽发奇想,我为什么还要这么偷偷摸摸地通过巴基斯坦和罗马尼亚给北京传 书送信呢?我为什么要派一个特使先去北京而让他占尽风头呢?我为什么不 马上去北京呢?对,时机已经成熟,应该由自己第一个访问中国。主意已定, 尼克松立即把基辛格找来说:“亨利,我觉得现在该是我亲自出马的时候了, 我要马上去北京访问!”基辛格连连摇头,劝道;“不行,去不得,去不得。” 尼克松问道:“为什么去不得?”基辛格说:“我们现在还没有接到中国人 的邀请。再说,中美两国隔离这么多年,牵扯到很多敏感问题,台湾问题就 是个很棘手的问题。必须先有人去把这些谈好,然后总统才能去。如果总统 贸然前去,吵崩了,那将对总统很不利的。”尼克松一想也是,只好打消了 立即动身的念头,等待周恩来总理的正式邀请。
尼克松的等待满打满算才不过五个小时,周恩来的口信由巴基斯坦驻美
大使希拉里带到了白宫。口信说:“中国政府重申愿意在北京公开接待美国 总统的一位特使(例如基辛格先生),或者美国国务卿,甚至美国总统本人, 以进行直接会晤和商谈。”
尼克松看完信,欣喜不已。基辛格提醒他:“总统,周恩来说的是公开
接待。我认为应该秘密访问,一切准备工作做好后,再公开也不迟。”尼克 松拍拍他的肩说:“亨利,我也是这个想法。你先给周恩来写封信,说明情 况。为了使这次行动成功,必须完全保密,直到我们为总统的访问作好一切 安排为止。否则,我担心阿格纽、罗杰斯和保守的反对派在国会里搞些反对 活动,会破坏我们的行动。”基辛格痛快地答应了,准备去写信。尼克松又 叫住他:“别忙,咱们商量一下,看派谁去好。”基辛格说:“戴维·布鲁 斯就很合适。”尼克松摇摇头说:“不行,他正在巴黎谈越南问题,派他去 不合适。”基辛格说:“那谁去好呢?副总统阿克纽?国务卿罗杰斯?他们 的目标太大,难以秘密进入中国。”尼克松笑着说:“我看你很合适,你去 吧。”基辛格反对道:“我去?我目标也大。”尼克松拍拍他的肩,信任地 说:“你去!我相信一个能够进出巴黎而不被人发现的人,也一定能够进出 北京而不被人觉察。”基辛格开玩笑地说:“总统先生,你派我一个人去, 到北京后你不怕我把阿拉斯加卖掉啊!”尼克松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回敬道: “NO!NO!中国人不是北极熊,他们在历史上从不向外扩张,他们不会要我 的阿拉斯加的。”
说是说,笑是笑,正事可一点也不能拖。基辛格从总统椭圆形办公室回
来,立即给周恩来写了一封口信,交给巴基斯坦驻美大使希拉里,让他捎给 周恩来。自己则一头钻进飞机,飞到了加利福尼亚州的圣克利门蒂。
加利福尼亚州位于太平洋西海岸,属美国西部,面积仅次于阿拉斯加和 得克萨斯两州,是美国第三大州。美国西部虽然开发较晚,但后来居上,加 州财力雄厚,为各州之冠。尼克松就来自加利福尼亚州。以前美国历届总统, 多出自东部,加利福尼亚州人担任美国总统,尼克松是第一人。他当了总统 后,在加利福厄亚州的圣克利门蒂设置了“西部白宫”。基辛格为了工作上 的方便,也在附近的棕榈泉买了一幢楼。这次他来到加州后,便住进这幢小
楼。
基辛格这次来棕榈泉,名义上是休假,实际上是有其他的目的。他既不 去海边游泳,也不在沙滩上晒太阳,一头钻进小楼,看一大堆从华盛顿带来 的有关中国的材料,这是他从自己和助手整理的重达一吨的材料中挑选出来 的。基辛格一边看材料,一边等待一个神秘人物的到来,此人与他即将进行 的北京之行有大的关系。
大约是 5 月 7 日下午,一架小飞机飞到棕榈泉,一位美国男子从飞机上 走下来,进了基辛格的小楼。基辛格伸出手满意地说:“啊,大使先生,你 如期赴约。为此,总统也会感谢你的,请坐。”原来来人是美国驻巴基斯坦 大使约瑟夫·法兰。基辛格关心地问:“你来这里的事,国务院不知道吧?” 法兰肯定地说:“不知道。我接到你的信后,没有对任何人讲,只是向国务 院请了个假,说是回国办点‘私事’,他们就批准了。”基辛格高兴地说: “很好,我的朋友,我再给你说一遍,今天我和你谈的事,只有总统、我、 你三人知道,不得透露给任何人。”法兰点点头说:“明白。但是请你告诉 我,是什么事这样神秘?”基辛格一字一顿地说:“我很快就要去中国访问。” 法兰大吃一惊:“基辛格博士,这是真的?你真要去中国?去那个和我们打 了几十年仗的可怕国家?”基辛格说:“是的,正是这样。”接着他向法兰 介绍了中美两国政府通过巴基斯坦秘密传送口信的有关情况,法兰暗自吃惊 和羞愧。这么大的事,进行了这么长时间,又是自己国家的政府首脑,自己 就住在巴基斯坦首都,竟然没有发现一点蛛丝马迹,这不是失职么?
基辛格看出了他的不安,安慰他说:“你不要担心,这是有意避开你做
的。现在该你出场了,历史注定你将在一个改变世界的国际大事件中留下自 己的名字。”法兰深受鼓舞,高兴地说:“你说吧,基辛格博士,我该怎么 做?”基辛格得意地笑笑说:“我和总统研究过你的情况,知道你向来办事 认真,就挑选了你。你的任务既简单又复杂,那就是协助巴基斯坦总统叶海 亚·汗安排好我秘密访华的具体环节。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基辛格的计划是经过反复思考定下的。用中国的兵法术语来解释,这个 计划的要诀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基辛格先将访问西贡、曼谷、新德里、 伊斯兰堡和巴黎。在这些地方,基辛格是只看不说,使记者们逐渐放弃采访 的希望而离开。然后到巴基斯坦,在那里的一切,就将由法兰和叶海亚·汗 安排了。
法兰听取了基辛格的介绍,明白自己将要在一个注定要载人史册的事件 中扮演重要角色,激动不已。谈完话,即坐飞机回巴基斯坦,没有对任何人 提起这件事,美国国务院和驻巴使馆的官员们只以为他办完私事回职履任 了。
法兰飞走后,基辛格立即结束了在棕榈泉的休假,返回华盛顿。原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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