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快见面的笔友
有很多难志上,都有“微求笔友”这一栏。 笔友不如是谁首先想出来的玩意儿,但不论是谁首创的,首创者一定
是一个对心理学有极其深刻矸究的人。 人是喜欢想像的,人的想像力,甚至无穷无尽,而且凭通信来交朋友,
就可以使人的想像力有发挥的余地。
两个人,本来是绝不相识的,但是可以通过写信而变成相识,当他们 相互之间,了解得十分深刻之际,他们就算是面对着面,却仍然可以不知对 方就是自己的朋友,这又可以满足人的掩蔽心理。
人长喜欢公开自己心中的话,但同时又希望没有人知道自己是甚么人 的。
许多无目的的犯罪,犯罪者就是基于这一点心理而从事犯罪的。 而正因为通信的另一方,可能根本不能和自己见面,所以笔友之间的
“交谈”,有时反倒比天天见面的朋友更来得坦白。 最喜欢交笔友的年龄,当然和一个人最喜欢幻想的年龄是有关的:根
据统计,大约呈十五岁到十八岁左右。
而高彩虹全年刚好十六足岁。 高彩虹是妻子的表妹,我结婚那一年,她还是跳跳蹦蹦,只喜欢吃冰
琪琳和汽水的小女孩,但是几年一过,当她穿起高跟鞋、旗袍,眼睛上涂得
五颜六色之际,你是绝不能将她和几年前的小女孩联系在一起的了。 彩虹的生性恨活泼,一切流行的东西都会,她也喜欢交笔友。 我和彩虹见面的机会并不多。 我是她的表姐夫,她见了我多少有点拘谨;找猜想她不怎么高与见到
我,但是她和她的表姐倒是感惰十分好的。 那一天,彩虹竟然破例走到我的面前,我正在场台上看报纸。 这几天的天气,很不正常,闷而湿热,在冬天有都样的天气,真是怪
事。
彩虹来到了我的身前,叫了我一声。 我向她笑了笑,道:“你来了么?吃了饭再走,和你表姐多玩一会。”
我和她之间,似乎只有那几句话可以说,而在经常,她一定是高高兴兴地答 应着,转身走了开去。
可是今天,她的态度都有对不寻常。 她又叫了我一声,然后道:“我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表姐夫。”
我放下了报纸,道:“有甚么事,你只管说好了!”她脸上红了一下,神情十 分腼腆,道:“表姐夫,我有一个朋友,明天要来见我。”她的诂,听来实在
是没头没脑的,她有一个朋友,明天要来见她,都和我有甚么关系?为甚么
要找我来商量?但是我都没有说甚么,只是微笑着鼓励她说下去。 彩虹继续道:“我从来没有见遇他,表姐夫,我们是在信上认识的。”
“噢,是笔友。”我明白了。
“是的,是笔友。”彩虹道。
“彩虹,”我略想了一想:“如果是笔友的话,都最好不要见面,很多笔
友在一见面之后,从此以后就不再通信了。”彩虹睁了眼睛,道:“会有那样
的情形?”“当然会,而且还十分普遍,笔友是靠想像力在维持着的,而事 实和想像,往往有很大的一段距离,所以见面之后,就??”我没有再说下 去,彩虹是一个十分聪明的少女,她自然会明白我的意思的。
彩虹低下头去,过了半晌,才叹了一口气,道:“可是,表姐夫,我却 非见他不可。”我有点不愉快,沉声道:“为甚座?”彩虹的脸颊红了起来, 道:“因为??我爱他。”我陡地一呆,人聋反问道:“甚么?”也许是我那 突如其来的一声反问,实在太大声了,是以彩虹吓了老大一跳,连忙向后退 去。
就在这时,妻子走了出来,扶住了彩虹,接着埋怨我道:“你看你,彩 虹好意找你商量,你却将她吓了一大跳,她是将你当作兄长,才向你说出她 心中话的!”我不禁苦笑了一下,心中暗忖,如果我有一个妹妹,而她又对 我说出那等荒谬的话来,我一定先给她一巴掌,再慢慢来教训她!
但是,彩虹却不是我的妹妹,她甚至不是我的表妹,而是白素的表妹,
我当然不能打她,然而我又绝不能像是和我完全无关的人那样对她表示漠不 关心,况且,我也难以掩饰我心中的那种滑稽之感。
我用一种十分奇怪的声调笑了起来,道:“原来是这样,你爱上了他, 现在的男孩子真幸福,竟会有一个从来未曾见过面的少女爱上了他,彩虹,
但连见也未曾见过他,这算是甚么爱情?”我自问我的责问是最为名正言顺
的,彩虹一定多少也曾感到她的所谓“爱上了他”是极其荒谬的了才对。 但是,我却完全料错了! 因为彩虹一听得我那样问她,立时睁大了眼,当我是一个星球怪人一
样地望定了我,然后,又像是我犯了不可救药的错误一样,摇了摇头。 再然后,她叹了一二气,道:“表姐夫,想不到你没有老,但是你却完
全落伍了,你知道么?你们这样的人,已经发霉了!”她忽然那样指责我, 倒使我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我道:“我发霉了?或者是,比起你来,我自 然没有那么新鲜,但是我希望听你新鲜的意见。”彩虹一挥手,摆出了一副 演讲家的姿态来,道:“你刚才问我,连见也未曾见过面,那算是甚么爱情,
对不对?这种问法,便是发旧的问法,是中古时代的[一见锺情”,现在,还
讲这些么?“”一点也不,表姐夫,你该知道,爱情是心灵深处感情的交流, 是人类最深切、最透彻的感情,都应该是触及灵魂深处的,而不应该是表面 的。
而一个人,就算我一天看上二十小睛,我所看到的仍然是他的表面, 而看不到他的内心的,是么?“想不到彩虹竟如此会说话,我不得不点头。
彩虹又道:”可是,我在十三岁开始起,就和他成了笔友,他在和我三年的 通信中,已使我彻底地了解了他的为人,了解了他的内心,为甚么一定要见 他?为甚么我不能爱他?“彩虹的话,听来是振振有词的,但是那即是属于 爱惜至上的理论,我不相信她的笔友如果是一个畸形的怪人,她还会维持她
那种爱情。但一则为了她那种认真的神情,二则,妻正对我频频在使眼色,
所以我便放弃了出言讥讽她的主意,只是笑着道:”你说得很动人“想不到 这一句话,也引来了彩虹的反对,大声道:“什么叫我说得动人?表姐夫, 但难道认为爱情是靠视觉来决定,而不是心灵来决定的么?”我实在忍不住 笑,但我还是忍住了,我道:“好,那么我们该从头讨论起了,你有一个通
信三年的笔友,你已爱上了他,他自然地爱你,他明天要来见你了,那么,
我看不出这件事,和我有甚么可商量的,但你却说要和我商量这件事。”彩
虹犹豫着,没有出声,白素道:“彩虹要你陪她去接飞机!”我笑了起来,道: “要我这发霉的人和她一起去接飞机?给她那新鲜的爱人看到了,不怎么好 吧?”彩虹一顿足,嗔道:“表姐夫!”我看她的脸袋涨得通红,真是急了, 我忙道:“彩虹,别急,我只不过和你开玩笑而已,但是为甚么要我一起去 接他呢?你们一定已商量好了各自戴甚么标志,以便互祖识别的,对不?” 彩虹皱起了眉,道:“表姐夫,我??很难说明为甚麾,但是你是经历过许 多稀奇古怪的事情的,所以我才觉得要和你来商量一下。”我听了之后,更 是大惑不解,这其中有甚么稀奇古怪的事呢?我实在想不出来。
彩虹看到我在犹豫,她便道:“我失让你看最后他给我的那封信。”我 知道事情一定有点不寻常,是以我忙道:“好的,他信中说些甚么?”彩虹 一面打开她的手袋,取出了一封信来,她的精神像是十分焦虑,道:“他写 信给我,一直是很有条理的,但是这封信,不但字迹潦草,而且有点??有 难语无伦次的样子。”我已伸手将信接了过来,抽出了洁白的信纸,那的确 这一封极其潦草的信,以下便是这封信的全文:“彩虹;他们一定不让我来 见你,但是我却非来见你不可,我一定要来见你,你是我心爱的人,我怎能 不见见我的爱人?如果他们的阻拦不成功,那么,我在十二日早上八时的都 班飞机,可以见到你了,当然我希望你到机场来,或者我不能??我不能说 甚么,他们一直在阻拦我,但是我想他们不会成功,但愿他们不成功,愿所 有的一切都保佑我能见你。伊乐,你的。”我迅速地看完了整封信,然后抬 起头来,道:“彩虹,彷佛有些人不让他来见你。”彩虹点头道:“看来像是 那样,但是三年来,伊乐从来也未曾向我提及过他有些甚么和他有关系的人, 是可以阻止他行动的。”我有点不明白,我道:“难道他只是一个人?譬如说, 他的父母,或者他的监护人,或者他是像我那样发了霉的人,不赞成他千里 迢迢,来看一个未曾谋过面的沙女,而且爱上她?”“不,不,”彩虹立时道: “伊乐没有父母,他说他根本不知道他的父母是谁,他也没有监护人,他说 有六个人是照料他的。”“他是一个富家子?”“我想是的,”彩虹说:“不然 也怎可能有六个人照料他?但是表姐夫,我却不是为了这才爱他的,希望你 明白这一点。”对这一点,我倒是毫无疑问的,我略想了一想,道:“你是否 曾想到,都些想阻止他来见你的人,伊乐信中的所谓”他们“,就是都照料 他的六个人?”彩虹摇着头,道:“我不知道,我从来也未曾想到他的行动, 会受人阻拦,而从来也不能想像他会是一个那样没有勇气的人,会因为人家 的阻拦,而改变了他的行动,使一定会来的!”我看出彩虹在讲那句话的时 候,态度神情,都是很认真的。
我又问道:“那么,在你的想像之中,他应该是怎样一个人呢?”彩虹 一听,脸上焦虑的神情,立时消退了不少,自她的脸上,现出一种异样的光 彩来。
她道:“伊乐几乎是一个完人,他甚么都知道,他学识之丰富,决不是 我所能形容的,他??我想你见了他,一定也鲁喜欢他的。”我笑了起来,
道:“你说得他那么好,那我一定要见一见他了。好的,明天我起一个早, 你先到我这里来,然后我们一齐到机场去。”我道:“那我却不能预言,你应 该更明白这一点,因为你了解他,你有他的照片?”彩虹摇着头,道:“没 有,我们没有交换过照片。”我皱了皱眉,道:“那么,你凭什么认出他来了?”
彩虹想了一会,道:“我想我一看到他,就可以认出他来的,不知道为了甚
么,我有这个感觉,感到他即使杂在一万个人中间,我也可以认出他的。”
彩虹仍不免有点忧虑,道:“表姐夫,你说他??会不曹终于不能成行呢?” 我没有再说甚么,因为我明白彩虹为甚么会有那样的感觉。
她之所以会有那样的感觉,是因为她长期来与伊乐通信,久而久之,
凭藉着她自己的想像,塑造了伊乐的形像。 虽然在她脑中塑造成功的伊乐,只是她的想像,但是她却固执地相信
着这个想像。 笔友见面,往往会造成悲剧,那就是因为想像和事实,总是有距离,
而有时距离,又十分之大的原故。
然而,对于彩虹和伊乐的事,我却并不十分耽心,因为伊乐不管怎样, 总是一个环境优裕,而且勤力向学、学识丰富的年轻人。
也就是说,伊乐的实际情形,和彩虹的想像,可能不会相去太远的。 我只是道:“好的,但记得明天一早来?”彩虹和她的表姐,一齐离开
了阳台,我继续看我的报纸,但是我发觉我的精神,竟不能集中在报纸上,
我放下了报纸,向远处望去。 远处的山,被浓雾阻隔,形成一层层朦朦胧胧的山影,看来十分美丽,
但是山上的建物,却也完全隐没看不见,我陡地感到,彩虹此际的心情,一 定和我这时所看到的景象相类的;她有一个朋友叫伊乐,她甚至已爱上了他,
但是,伊乐是甚么样子的,她却未曾见过,伊乐还躲在浓雾之中!
我伸了一个懒腰,希望明晨八时,飞机到达之后,浓雾便会消散,我 们都可以见到伊乐。
第二部:出色之极的信件
第二天,早上六时半,天还只有朦朦光时,彩虹便已经来了。 幸而白素早已起身,连忙将我从床上拉了起来,等我见到彩虹的时候,
是六时三刻。
彩虹经过小心的打扮,她选择了一件十分淡雅的服装,那件米白色的 服装将她显得高贵、大方和成熟,我一看到她,便点头道:“彩虹,你拣了 一件好衣服。”“那是伊乐设计的,表姐夫!”彩虹高兴地回答:“他是在三个 月前,将图样、显色一起寄来的,他信中还说,经过了三年的通信,他深深
地信这件他设计的衣服。穿在我身上,一定是最适合不过。”我不得不承认
这句话,我道:“很不错,你的那位笔友,他可以成为一个第一流的服装设 计师!”彩虹更高兴了;但不论她如何高兴,总难以掩饰她昨天晚上一夜未 睡的疲倦神态。
我心中已然感到,如果那个伊乐先生不能依时来到的话,那么对彩虹 而言,一定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白素也在耽心这一点,她偷偷地问我,道:“你看表妹能见到她的笔友 么?”我笑着回答:“不必紧张,就算她的笔友因故不能来,难道她就不能 去看人么?”白素笑了起来,道:“你倒想得周到。”七时十分,我和彩虹一 齐到机场了,一路上,彩虹不断埋怨我将车子开得太慢,又在每一个红灯之
前顿足表示不耐烦,说城市交通管理不善。
但事实上,当我们到达机场的时候,只不过七点四十分,彩虹急急地
到服务台前去询问,那班班机在八时正抵达,于是她又开抬抱怨时钟走得太 慢,好不容易,飞机在跑道上停了下来,她又急不及待地奔向闸口。
在闸口又等了二十分钟,在那二十分钟之中,彩虹不住地攻击海关的
旅行护照检查制度和行李检查制度,使我不得不劝她,道:“彩虹,你以为 伊乐会喜欢见到一个一小时以来,不断埋怨这、埋怨那的女孩子么?”彩虹 叹了一声,“我多么心急想见他!”我当然明白她的心情,那是她的初恋,她 不知为她初恋的对象作出了多少幻想,如今,她以为她的幻想会变成事实了,
所以她不能不心急。
第一个旅客从阐口走出来了,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生意人,接着是 一对新婚夫妇般的青年男女,然后是两个老妇人,再接着,是一队奇形怪状 服装的乐队。
跟在那队乐队之后的,是一个身形高大,肤色黝黑,像是运动家一样 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在走出阐口的时候,正在东张西望,彩虹的脸突然红了起来, 她推着我,道:”表姐夫,你过去问问他,他可能就是伊乐?我倒愿意这年 轻人就是伊乐,是以我走向前去,向他点了点头,道:“阁下是伊乐先生?” 那年轻人奇怪地望看我,道:“不是,我叫班尼。”我连忙向他道歉,后退了
一步,回头向彩虹望了一眼,摊了摊手作出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彩虹现出
十分失望的神色来。 这时,那叫着班尼的年轻人,已和一个穿着软皮长靴和短裙的少女,
手拉着手走开去了。
我看到彩虹又伸手向阐口指着,我回过头去,看到在几个绝不可能是 伊乐的人之后,又有一个看来神情很害羞的年轻人,提着一只箱子,走出了 阐口。
我知道彩虹的意思,她又是叫我去问那年轻人,是不是伊乐?那实在 是一个十分尴尬的差使,但是我既然陪着她来了,却也不能不问,是以我又 走了上去,微笑着,道:“是伊乐先生?”那年轻人的神情有点吃惊,忙道: “不,不,你认错人了,我叫赵驹。”我不得不再度退了下来,回头向彩虹 望去,彩虹面上失望的神色,又增加了不少。
我再继续等着,陆续又有四三个年轻人走出来,每一个年青人走出来, 我总上前问他们是不是伊乐,但是他们的回答都是“不是”!
半小时之后,看来那一班班机的旅客,已经全走出闸口了,我退回到 彩虹的身边。
彩虹咬着下唇,过了好一会,才道:“他,他没有来。”我安慰着她, 道:“或许我们错过了他,待我去向空中小妲要旅客名单看看。”我向闸口走 去,对一位站在闸口的空中小姐,提出了我的要求,那位美麓的空中小姐犹 豫了一下,我向彩虹指了一指:“她在等一个她未会过面的笔友,不知是不
是我们错过了他,还是对方根本没有来,所以才希望查看一下旅客名单。”“他
的笔友叫甚么名字?”空中小姐问。
“伊乐。”我回答。 中小姐开始查看她手上夹子上的旅客名单,她查阌得十分小心,且结
果她还是摇了摇头,道:“没有,这班客机上没有这位先生。”我向她道了谢, 那位空中小姐十分好心,她又告诉我,一小清后还有一班客机,也是从那个
城市中飞来的,或许他在那斑客机上。
我再次向她道谢,然后回到了彩虹的身边,向她转达了那位空中小姐 的话。
彩虹叹了一聱,道:“不会的,他既然在信上说得很清楚,是搭八时正
抵达的那班飞机来,不会改搭下一班的,一定是他信中所说的都些人,不让 他来,可是,他为甚么会被人阻拦得住呢?”我很不忍看彩虹那种沮丧的神 情,道:“你可以写一封信去问问他。”彩虹摇着头,通:“不,我要打一封 电报去问他,叫他立时给我回电。”我道:“好,那也是一个办法,我们可以
立时在机场拍发这个电报,你记得他的地址么?“彩虹勉强笑了一下,通:
“表姐夫,我和他通信通了三年,怎会不记得他的地址?”我陪着彩虹去拍 出了那封电报,电文自然是彩虹拟的,我不知道内容,但是那一定相当长, 长到了彩虹的钱不够支忖电报费而要我代付的程度!
彩虹在和我一起离开机场时,才道:“表姐夫,回电地址,我借用你的 地址,我怕爸爸突然看到有电报来,会大吃一惊。”我忙道:“那不成问题,
我们一齐回家去等回电好了,我想,不必到中午,回电一定可以来了。”彩 虹满怀希望而来,但是却极度失望地回去,一路上,他几乎一句话也未曾讲 过。
到了家门口,白素迎了出来,一看到我们两人的神情,她也知道发生 了甚么事情了!
而彩虹则立即向她的表姐奔了过去,哭了起来。 白素忙用各种各样的话安慰着彩虹,我自显自走了开去,心中在暗忖,
这伴事,是不是就只是伊乐忽然受了阻拦,不能前来那样简单?但是我想来
想去,却不可能有别的甚么事发生,是以我也只将彩虹的哭泣,当作一种幼 稚的行径,心中多少还有点好笑的感觉。
彩虹足足哭了一小时有余,然后,她红着哭肿了的双眼,在门口等回 电了。
我告她,电报最快,至少也得在十二时才会来,但是她都不肖听我劝,
咬着唇,一定要等在门口。 读者诸君之中,如果有谁嗜试过去劝一位十六七岁的女孩子,叫她不
要做傻事,那就可以知道,那一定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我劝了两次,也不再劝下去,任由得她在门口等着。 这一天清晨时分,还见过一丝阳光,但是天色越来越阴沉,到了将近
中午,天色黑得如同黄昏一样,而且还在下着雨。 彩虹一直等在门口,我也知道她一直等在门口,因为白素不时走进来,
在我面前唉声叹气。 一直到达了中午,已快到一点锺了,我才听到白素在劝彩虹不要再等,
但彩虹则固执地道:“别理我,表姐,你别理会我好不好?”白素又来到我 对面坐了下来,她刚坐下,便听得门口传来了一声吆喝,道:“收电报!”我
们两人一齐跳了起来,一齐奔下楼梯,到了大门口,我们看到送电报的人,
已纪骑着摩托车走了,而彩虹手中,则拿着一封电报,一动不动地站着。 由于她背对着我们,我们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但是我的心中却在奇怪,何以她等了两三个钟头,等到了电报,却不
将之柝开来?我的心中正在奇怪,白素已忍不住道:“彩虹,快将电报拆开 来看看,伊乐怎么说?”彩虹本来只是木头人一样地站着的,但是白素的话
才一说出口,她的身子,便像是雷殛一样,震动了起来,她转过身来。
她脸上可以说一点血色也没有,她望了我们一眼,将手中的那封电报, 放在桌上,就向外走了出去。
我一个箭步跳向前去,伸手抓起那封电报来。
一抓到了那封电报,我便已明白何以彩虹的面上,会变得一丝血色也 没有了。
那并不是伊乐的回电,而且不过是电报局的通知书,通知书上清清楚 楚地写着:尊驾于上午八时四十二分拍发之电报,该地址并无收报人,无法
投递。
没有伊乐这个人了! 我抬起头来,彩虹像是一个梦游病人一样,仍然在向前走着,我大叫
一声,道:“快去追她回来。”白素奔了出去,她本来也是对中国武术有极高 造造诣的人,但自从结婚以来,她几乎还未曾用那样快的速度奔跑过,她赶
到了彩虹的身边,她几乎是将彩虹硬生生拉进屋子来的。
她又接着彩扛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我忙道:“彩虹,别着急,事情 总有办法的。”彩虹缓缓地摇着头,我也不知道她摇头是什么意思,我又道: “彩虹,最主要的是你对他有没有信心,他是不是有可能是故意在避开问 你。”“不会!”彩虹立即回答。
“那就行了,那我们就可以假定,是有一些人在阻拦着他和你的儿面,
那种阻拦,一定可以打破的,请你相信我。”彩虹苦笑,道:“怎么???打 破它呢?”“首先,我要研究研究伊乐这个人,彩虹,三年来,他的来信, 你都藏着?”“是的。”“拿来给找看,你从他的信中,或者看不出他是怎样 的一个人,但是我却是一定可以看得出来的!”。
彩虹略有为难的神色,但是她随即点头道:“好的我这就回家去拿。”
我忙道:“叫你表姐陪你去。”彩虹苦涩地笑着:“不必了,你认为那样经不 起打击!就算只是我一个人,也可以经受得起,何况还有你们两人帮助我。” 我道:“我的意思是叫你的表姐驾车送你去,那你就可以快怏些回来我实在 急于知道这个伊乐是怎样的人和他的家庭背景。”白素听得我那样说,立时
便挽着形虹,向外走了出去。
我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思索着何以那封电报,会无法递交的原因。 我心想,唯一的原因自然是因为伊乐的家人,反对伊乐和不相识的少
文谈情说爱,伊乐所住的那个城市,正是民风十分保守的城市但是我还是不
能肯定,那必须等我看到了伊乐的全部来信之后,才能作出决定。 白素和彩虹在半小时之后就同来了,在彩虹的手中,揍着一只盒子当
她揭开盒盖的时候,盒中满满一盒是信,至少有一百多封。 在信封中,她还都小心地注明收到的日期,和将信编了号。 我接过了所有的信,道:“别来打扰我,我要好好研究这些信件。”我
走进了书房,关好了门,开始根据彩虹的编号,看起伊乐的信来。 伊乐的信,在开始的二三十封,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到了编号
“三十”之后的那些信,都是一篇辞情并茂,罕见的散文! 真难使人相信,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那是伊乐的信中说的),会有那
样美妙的文笔。 而越向下看去,越是令我惊异臭,因为伊乐樊不但文笔好到了极热,
他知识的渊博,更是使我叹为观止,他几乎什么都懂有,一封极长的信,是
和彩虹讨论第二次世界大载后期的太平洋逐岛战的,我不以为像彩虹那样的
女孩子,会对这个问题有兴趣。 但是,任何女孩子面对着那样知识深邃的讨论,都会心仪的。 那一封长信,我相信即使叫富时盟军最高负责人来写,也不能写得更
好些。
而他几乎是什么都懂的,大约彩虹曾写信给他向他,诉说过一些身体 不舒服的事,所以有一封信中,他开列了一张中药方。
在那张中药方下面,彩虹写着一行字:只喝一次就好了,不过,药真 苦!
二十岁的年轻人,会开中药方子,而且药到痛除,会讨论文学、艺术, 军事、政治、考古、历史、地理,种种问题,曾作最佳妙的时装设计。
老实说,我再也不奇怪彩虹虽然未曾见过他,但是如会爱上他了。 关于他家庭中的事,伊乐说得很少。
他看来没有儿弟姐妹,也没有父母,但是的确,他会提到有六个人在
侍候他,他还会提及过一个“脾气古怪,经常补充他知识”的老人。 但是他未曾说明那老人和他的关系,看来像是家庭教师。 我一封又一封信看着,一直看到几乎天亮,我才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
地方,所有的信中,绝没有一封,是谈论到运动的! 彩虹是一个十分好动的少女,几乎每一种运动她都喜欢,但是伊乐在
这方面的趣味,显然是和她不合的,因为伊乐对于世界知名的一切,和历次 世界运动曹的经过,都知殖得十分详细,然而他的信中却从来未曾提及他自 己曹参加过什么运动!
当我想到了这一点的时候,我觉得我已对整件事,有了一个概念! 我闭上了眼睛,在我的眼前,好像已浮起了一个有着一双充满了智慧
的眼睛,但是面色却异常苍白的青年人,我似乎还仿佛看到这个青年人坐在 轮椅上,他是残废,生理上有缺憾,这就是他最后终于不敢来见彩虹的原因。 而我也像是已看到了结局,彩虹是一个有着如此狂热情绪的少女,不
论伊乐是怎样的一个,她既然已爱着他,一定仍会爱他的。 于是,我又好像看到了大国圆的结局。
但是,我知没有再向下想去,因为我发现我自己所设想的,太像一篇 令人作呕的流行小说或是爱情文艺悲喜剧了。
现实生活中是不是会有那样的情形,真是天晓得。
我在书房的安乐椅上躺了下来,睡了两个来钟头,然后才打开了书房 门。
第三部:一个大军事基地
我一打开书房门就吓了一跳,因为彩虹竟挨在门框上睡着了。 我的开门声惊醒了她,她睁开眼,跳了起来,道:“表姐夫,你在他的
信中,看出了一些什么来?”我用十分轻描淡写的口气道:“彩虹,伊乐像 是不喜欢运动,对不?”彩虹点了点头,道:“是的,他信中从来也未曾向
我提起过参加任何运动过。”我慢慢向前走着,彩虹跟在我的后面。
我又道:“他的信中,好像也从来未曾提及过他曹到什么地方去玩或是
去游历,对不对?”彩虹点了点头。 我站定了身子,这时白素也从房间中走了出来。 我又道:“伊乐给你的所有的信,谈的都是静态的一面,全是他所知的
一切,他为什么从来也不谈起动态的一面,例如他今天做了什么、昨天做了 什么,难道你的信也是那样的。
“彩虹又呆了半晌:“当然不是,我常告诉他我做了些什么,我曾告诉他 我打赢了全校选手,取得了乓乓球冠军,我告诉他很多事。”我的声音变得
低沉了些,道:“彩虹,那你可曾想到他为什么从来不向你提及他的行动?”
彩虹怔怔地望了我半晌,才道:“表姐夫,你的意思是他???他??”彩 虹像是不知道该如何措词才好,或者是她已然想到了其中的关键,但是由放 心中的震惊,所以讲不出来。
我接上口去,道:“他一定有异乎常人的地方,彩虹,你明白了么?” 彩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道:“我明白了,表姐夫,你是说,伊乐是残废?
他不能行动?”“那只是我的猜想,彩虹。”为了怕彩虹受的打击太大,我连 忙解释着。
彩虹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向前走去,她是向着一堵墙走去 的,在她几乎要撞到那幅墙时,我叫了她一声,她站定了身子。
她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也不出声。
我和妻互望了一眼,各自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 我已将我一夜不睡,研究伊乐来信,所推测到的结果,对彩虹说了出
来。
对彩扛两言,那自然是一个十分可怕的结果,彩扛自然深受打擎,而 我们也无法劝说。
过了足有三五分钟之久,彩虹才转回身来。 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她面上的神情,却不像是受了什么深重的打击,
而相富开朗。
她道:“伊乐真是太傻了,他以为他自己是残疾、我就会不爱他了么?” 这正是我昨天晚上便已经料到的结果,我笑了笑,不置可否,彩虹虽然只有 十六足岁,但是她是个早熟的孩子,我相信她自己已有决定能力。
彩虹又道:“他有那种莫名其妙的自卑感,我一定要好好地责备他,现 在,事情已很简单了,”“你有了解决的办法?”我问她。
“是的,他不肯来见我,那么解决的方法自然是我去见他!”彩虹十分坚 决地说。
彩虹会讲出那样的话来,我也一点不觉得意外。 可是,在这时候,我总觉得我对伊乐的推测,可能是犯了什么错误。 但是究竟是什么错误,我却说不上来。 我只是想到,要来看彩虹那也是伊乐自己的提出的,他之所以不能成
行,好像并不是受了他自己自卑感的影晌,而是因为有人在阻拦。
如果他是一个十分自卑的残废者,那么,他如何会有勇气表示要来见 彩虹呢?但是这一个疑问,我暂时无法解决。
而白素听得彩虹说她要去见伊乐,白素不禁吓了一大跳,忙道:“表蛛, 那怎么行?舅父、舅母第一不言答应,你学校也不会让你请假的!”然而彩
虹却固执地道:“我不管,我什么也不管,我一定要去见他我已不算小了,
我可以去见他的。表姐夫,谢谢你替我找到了问题的症结!”她向我们挥了
挥手,跳下了楼梯走了。 白素叹了一声,道:“理,你看着好了,不必一小时,我们这里,一定
会热闹起来了。”我明白她那样说是什么意思,是以只是笑了笑。
白素的估计十分正确,不到一小时,彩虹又回来了,她鼓着腮,一副 闹别扭的神气。
和她一齐来的,是白素的舅父,满面怒容,再后面便是白素的舅母, 鼻红眼肿,正在抹着眼泪。
凡是女儿有了外向之心、父母的反应,几乎是千篇一律的,父亲发怒,
母亲哭。 做父母的为什么总不肯想一想,女儿也是人,也有她自己的,独立的
意见?白素的舅父在年轻的时候,是三十六帮之中,赫赫有名的人物,这时 虽然已届中年,而且经商多年,但是他发起怒来,还是十分威武迫人。
我和白素连忙招呼他们坐了下来,舅母哭得更大声了,拉着白秦的手,
道:“你看,你叫我怎么办?她书也不要读了,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去看 一个叫伊乐的人,谁知道这个伊乐是什么样的人!”舅员父则大声吼叫着, 道:“让她去----她要去就让她去,去了就别再回来,我当没有养这个女儿。” 而彩虹呢,只是抿着嘴不出声。
脸上则是一副倔强的神熊。
舅母听得舅父那样说,哭得更厉害了,白素俏俏地位着我的衣袖,道: “你怎么不出声?”本来,我不想将这件事揽上身来的,因为彩虹那样的爱 情,在我这已“发霉”人看来,也未免是太“新鲜”一些了。
但是,如今的情形,却逼得我不能不出声,不能不管这件事了,我叹 了一声,道:“不知道你们肯不肯听从我的解决办法?”舅母停止了哭声,
舅父的怒容也稍卸,他们一齐向我望来,我道:“看彩虹的情形,如果不给 她去,当然不是办法,但是她却从来未曾出过远门,而且那边的情形,究竟 怎样,也不知道,唯一的办法是由我陪她去,你们可放心么?”我话才一出 口,舅母已然频频点头。
“舅父呆了半晌,才道:“谁知道那伊乐是什么人,彩虹年纪还轻,只有
十六足岁----”不等他讲完,我就知道了他的意思,是以我忙打断了话头, 道:“所以,你们两位必须信得过我,给我以处理一切之权,我想表妹也愿 意和我一起去的。”我向彩虹望去,她点着头。
员父面上,已没有什么怒容了,他叹了一声,道:“只是麻烦了你,真 不好意思。”我笑道:“千万别那么说,我们是自己人,而且那城市是一个十
分好玩的地,我还未曾去过,正好趁此机会好去玩一玩。事情如果就那样决 定了,那我立即通知旅行社,替彩虹办旅行手续。”他已经同意彩虹去探访 伊乐了,可是当他向彩虹望去时,还是沉着脸,“哼”地一声,我和白素两 人,心中都觉得好笑,因为世上决不会有人,再比他爱彩虹爱得更深的了,
但是他却偏偏要摆出父亲的威严来,那确然是十分有趣的事。
我留他们晚饭,第二天开始,彩虹就准备出远门了。 五天之后,一切手续都以十分快的速度办好,下午十二时,我和彩虹
一齐上了飞机,向南飞去。 在飞机上,我对彩虹道:“我们到了之后,先在酒店中住下来,然后,
再由我一个人,根据地址去看看情形,你在酒店等我?”彩虹立即反对:“不,
我和你一起去。”我道:“那也好,但是你必须作好思想准备,我们就算依址
造访,也不一定见得到他,这其中可能还有一些我们不能观测的曲折在。” 彩虹的面色又銮得苍白,道:“会有什么曲折?”“我也说不上来,但是我可 以向你保证,我一定尽我所能,使你见到伊乐。”“表姐夫,如果伊乐是一个 残废,你想爸会怎样?”“别问爸会怎样,妈会言怎样,形虹:这是你自己 的事情,只要问你自已怎檬就可以了!”彩虹点着头,她忽然抱歉地对我笑 了一笑,道:“表姐夫,我曾说你发霍了,很对不起。”我被她逗得笑了起来, 道:“你不必介意,我和你未曾相差一代,但却也差半代,在你看来,我们 这些人,就算不是发霍,至少也是变了味儿。”彩虹也笑了起来,飞机在云 层之上飞着,十分稳定,彩虹大约是连日来太疲倦,不一会就睡着了,我闭 上了眼睛,在设想着我们可能遇到的事。
飞机降落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那城市的机场,不算落后,可是办 事人员的效率,却落后到了可怕的程度,在飞机场中足足耽搁了一小时,至 少看到了十七、八宗将钞票夹在护照中递过去的事,才算是通过了检查,走 出了机场,已经是万家灯火了。
我们搭车来到了早已订好的酒店之中,才放下行李,彩扛便嚷着要去 找伊乐了。
我一则扭不过彩虹,二则,我自己也十分心急,也想早一点去看看伊 乐是怎样的人,我通知侍役者我们找一辆由中国人驾驶的出租汽车,等到侍
役通知我们,车子已在门口等候之后,我们下了楼。 那司机看来更老实,我将伊乐的地址讲了他听,他听了之后,扬起了
双眉,现出奇怪的神色来,我道:“我们到了之后,你在外面等我们,我会
照时问付酬劳给你的,你可愿意么?”“愿意,当然愿意,”司机回答着,他 忽然又问:“先生,你是军官?”我呆了一呆,实在不知道那司机这样问我 是什么意思。
我道:“不是,你为什么那样问?”“没有什么!”司机打开了车门,“请 上车。”我和彩扛一齐上了车,车子向前驶去,城市的夜景十分美丽,虽然 有一些小街巷十分之简陋肮脏,但是在夜晚,它们却是被夜色隐藏起来的, 可以看到的,全是有霓虹灯照耀的新型建筑。
渐渐地,车子驶离了市区,到了十分黑暗的公路上,我不免有些奇怪: “你记得那地址么?”“记得的,先生。l”是在郊区?“”是的,离市区很 远,那是一个小镇----要经过了一个小镇之后,才能到你要去的地方。
“”峨,“我心中十分疑惑,那是什么地方呢?我没有再问,因为看来那 司机不像在骗人,所以只好由得他向前驶去。车子以每小时五十哩的速度,
足足驶了四十分钟,才穿过了一个小镇。但是那却不是普通的小镇,那镇的 房屋全,都十分整齐、干净,而且,房屋的式样,都是划一的,当车子经过 一座教堂之际,我更加惊疑!如果在领上看到一座佛寺,那我一定不觉得奇 怪,因为这里的佛寺是世界知名的,但是我却看到了一座教堂,我忍不住问
道:“这是什么镇?”司机道:“这镇上住的,全是基地中的人员。”“基地,”
我更奇怪了,“您说什么基地?”司机突然将车子停了下来,转过头,扭亮 了车中的小灯,用十分奇怪的眼光看看我,将我刚才告诉他的地址,复述了 一遍,道:“先生,你不是要到那地方去么?”“是啊,那是----”“那就是基 地,是市郊最大的军事基地。”我呆住了,那实在是再也想不到的事情,难 怪那司机曾间我是不是军官,因为找要去的地方,正是一个庞大的军事基地。 难道伊乐竟是军事基地中的一员?如果他是的话,那么他又如何可能
是残废呢?这其中究竟有什么曲折?本来,我已想到了好几套办法,来应付 我们见不到伊乐的场面的,可是我做梦也想不到伊乐的地址,会是一个重事 某地!
我连忙向彩虹望去,彩虹也知道了我的意思,她急忙道:“是那个地址, 三年来,我一直写的是一这个地址,他也一直可以收到我的信!”在那样的 情形下,虽然我心中十分乱,但还是需要我的决定,所以我道:“向前去。” 司机道:“先生,你连那地址是军事基地也不知道,我看你是很难进去的。” 我吸了一口气道:“你只管车我们去,到了不能再前进的时候,由我来应付, 决计不会使你为难的,你只放心好了。”我虽然那样对司机说着,但是到时 究竟有什么办法可想,我却一点也想不出来。
而且,要我想办法的邢一刻,很快就到来了。 车子又向前驶出了半哩,便看到了一股强烈的光芒,照在一块十分大
的招牌上。
那路牌上用雨种文字写看“停止”。 还有一行较小的字则是“等候检查”。
同时,还可以看到在路牌之后,是十分高的刺铁丝网,和两条石柱, 石柱之旁,各有一只岗亭亨,在雨只岗亭之间的,是一扇大铁门。
大铁门紧闭着再,向前看去,可以看到零零落落的灯光,那是远处的
房屋中传出来的,在基地之中,好像还有一个相当规模的机场,但因为天色 很黑,是以看得不是十分清楚。
司机停下了车,两个头戴钢盔,持着冲锋枪的卫兵,走了过来,一边
一个,站在车旁。 彩虹吓得紧握住我的手,她一直在和乎的环境中长大,几时曾见过那
样的阵仗,那两个卫兵中的一个,伸出手来,道:“护件。”我感到喉头有些 发干,但是我还是道:“我没有证件,我们刚从另一个城市飞来,是来找一 个人的,我们希望见他。”那两个卫兵俯下身,向车中望来。
他们的眼光先停留在我的身上,然后又停在彩虹的身上,打量了我们 一分钟之久,其中一个才道:“我想你们不能进去,基地是绝不准没有护件
的人出入的,你们应该明白这一点。”“那么”我忙道:“是不是可以通知我 们要见的人,请他出来见我们?”卫乓略想了一想,道:“好,他叫什么名 字。”“叫伊乐。”彩虹抢着说。
“军衔是什么?”卫兵问。
彩虹苦笑着:“我不知道他有军衔,我----甚至不知道他是军人。”卫
兵皱了皱眉道:“那么,他是在哪一个部门工作的,你总该知道。”彩虹又尴 尬地摇着头,道:“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写信给他,写这个地址,他一定 收得到的。”彩虹又将那地址念了一遍。
卫兵摇着头道:“不错,地址是这裒,但那是整个基地的总称,看来很 难替你找到这个人了,小姐。”我忙道:“那么,他是如何取到来信的呢?”
卫兵道:“通常,没有写明是什么部门的信,会放在馒厅的信插中按字母的 编号排列,等候收信人自己去取。”我道:“那就行了,这位伊乐先生曾收到 过这位小姐的信,三年来一直如此,可见他是这某地中的人员,你们能不能 替我查一查?”那卫兵显得十分为难道:“这不是我们的责任,但如果你们
明天来,和联络官见见面,那么或者可以有结果的,现在只好请你们回去了。”
我也知道,如果再苛求那两个卫兵,那是不可能的事,我拍着彩虹的于臂,
道:“看来我们只好明天再来一次了!”彩虹无可奈何地点着头。 那司机显然不愿在此久留,他已急不及待掉转了车头,向回途驶去,
不一会,又经过了那小镇,四十分钟后,又回到了市区。
第四部:根本没有这个人
当我们回到酒店之后,她进了自己的房间,道:“表姐夫,我想睡了。” 我安慰着她,道:“明天我们一定可以找到他的了,你不必着急,明天一早 我们就出发。彩虹苦笑着,点着头,关上了房门,我回到自己的房中,我叹 着气倒在床上,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直到我被一阵拍门声驾醒,睁开 眼来,才知道天色已经大明了。我连忙开了门,彩虹已是满面埋怨之色,站 在门口,道:“表姐夫你忘记我们要做什么了?”“记得,记得,”我连忙说: “我是立时可以出发的,但我们去得太早也没有用,你吃了早餐没有?”“我 吃不下。”彩虹摇着头。
我匆匆地洗了脸,我的动作已经够快的了,但是还被彩虹催了六七次 之多,我们一齐走出酒店的大门,门童替我们叫来了车子。
四十分钟之后,我们又在昨天晚上到过的那两个岗亭之前了,我向卫 兵解释着,我们要找一个人,他是在这个军事某地中工作的,他叫伊乐,并 且告诉他,昨天晚上我们已经来过,我们希望能见联络官。
一个卫兵十分有耐心地听完了我的话,他回到岗亨去打电话,另外有 一个卫兵,用枪对准了我们,那出租车的司机,吓得面色发,身子也在发抖。
那卫兵在五分钟后,又来到了车旁,道:“麦隆上尉可以接见你们,但 是你们不能进基地去,没有特准的证件,任何入都不准进基地去的,这是最 高当局的命令,谁也不能违反。
“我问道:“那我们如何和这位上尉见面呢?”“在前面的驻守人员宿舍 中,另有一所办公处,是联络官专用的,你们可以到那里去见他。而且你们
也不能再到这里来,这种行动是不受欢迎的。”我苦笑着,道:“如果我们找 到了要找的人,你想我们会喜欢到这里来么?”那卫兵没有说什么,挥着手, 令我们快快离去。
驶到了那小镇的尽头处,在一所挂着“联络官办事处”的招牌的房子 前停了下来。
我和彩虹下了车,走进那房子去,一个年轻的军官拦住了我们,在问 明了我们的来意之后,他便将我们带到了一间办公室之前,推开了门。
在那办公室中,坐着几名军官,一名女少尉抬起头来,那年轻军官道: “这两位,就是想见麦隆上尉。”“上尉正在等他们,请进。”女少尉说。
我和彩虹走了进去,那女少尉用对讲机将我们的来到,通知麦隆上尉,
然后,我们又被带到另一扇门前,敲了门,等里面有了回答之后,才走了进 去,见到了麦隆上尉。
麦隆上尉的年纪也十分轻,大约不会有三十岁,态度和蔼。 我们在他的面前,坐了下来,我又将彩虹和伊乐间的事,详细向他讲
了一遍。
麦隆上尉的耐心也十分好,他用心地听着。
最后,我提出了要求,道:“所以,我想请阁下查一查,那位伊乐先生 究竟是在基地的那一部份工作的,并请你通知他,请他和我们见见面。”在 听了我的要求之后,麦隆上尉的脸上,现出了十分为难的神色来他沉吟了半 晌,才道:“卫先生,高小姐,我十分愿意帮助你们,可是这件事,如实在 太为难了。你们或者不知道,我们这军事基地,是需要特别保守秘密的----” 我道:“上尉,天下大约也没有不需要保守秘密的军事基地。”“是的,但是 我们的军事基地是特殊的,基地中的人员,甚至是不能和外界人士接触的!” 我摇颠道:“不致于吧,基地中的人员,也有眷属,这小镇不是全为他们而 设的么?”“是的,但是所有的眷属,都经经严格的审查,两位远道而来---
-”麦隆上尉礼貌地住了口,他不必讲下去,我们也可以知道他的意思那是他 说我们的来历不明,要求又奇特,实在是十分可疑的人物。
我早已料到了这一点,是以我摊了摊手,道:“上尉,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没有别的证件可以证明我的身份,但是阁下不妨和贵国的最高警务总监联
络一下,向他了解一下这种证件持有人的身份。”我一面说,一面将一份证 件,放在他的面前。
那是国际警方发出的一种特殊身份的证明,世上持有这种身份证明的 人,大约不会超过六十人,我因为在不久之前,曾帮助国际警方对付过意大
利的黑手党,事后经过我的要求,得了这样一份证件。
那证件上,有五十几个国家最高警务负责人的亲笔签字,而持有这证 件的人,在那五十几个国家中,都可以得到特许的行动自由,但麦隆上尉以 前显然未曾看到过这样的文件过。
所以,他好奇地看看这份证件,看了好一会才道:“好的,我会打电话 去问,请你们到外面去等一等。”我和彩虹退了出来,在外面等着。
足足等了十五分钟,上尉办公室的门才又打了开来,他笑容可掬地请 我们进去,道:”卫先生,你的身份已经查明了,警务总监和国防部也通过 了电话,我们将会尽一切可能帮助你,我立即和基地的档案室联络,请坐!” 我们又在他的面前坐了下来,他拿起电话,接通了基地的档案室,要他们查
伊乐这个人,一查到之后,立时打电话通知他。
然后,他放下电话,和我们闲谈着,彩虹几乎没有讲什么话,她只是 心急地望着办公桌上的那一只电话。
麦隆上尉显然是一个忙入,几乎不断有电话来找他,也不断有人来见
他。
每一次电话钤响起来,我都看到彩虹的脸上,现出了充满希望的神色 来,但是在上尉讲了几句话之后,她就又变得十分失望。
我们足足等了四十分钟之久,那是十分难捱的四十分钟,彩虹已然焦 急得不耐烦了,终于,又一次电话铃响了,麦隆上尉拿起了电话:“是的, 我是麦隆上尉,你们的调查结果怎样?”我和彩虹两人,立时紧张了起来,
但是我们都听不到电话中的声音,只听得麦隆上尉在怔了片刻之后,道:“不
会吧,怎么曾查不到?是的,他叫伊乐,你肯定基地内根本没有这个人,请 你等一等!”他抬起头来,道:“档案室已查过了基地上所有工作人员以及士 兵的名单,卫先生,没有伊乐这个人!”彩虹的面色一下子变得十分苍白, 她紧抿着嘴,却是一声不出,但是我却可以看得出,她是随时可以大声哭出
来的。
这样的结果,对于我来说,却不觉得是十分的意外,因为我早已料到
过,“伊乐”个名字,可能只一个假名,因为伊乐的工作单位也未曾告诉过 彩虹,彩虹寄给他的信,自然是放在食堂中任人自己去取的,那么,他用一 个假名,也就不足为奇了。
而如今,基地所有人员之中,既然没有这个人,那么,他用的假名, 这一件事更可以肯定了。
我心中突然对这个“伊乐”恨了起来,他竟是如此无耻卑鄙的骗子, 竟用一个假名字来和彩虹通信,令得彩虹对他神魂颠倒,这家伙,我绝不能
那样轻易地放过他的!
事情发展到现在,看来已经很明朗化了,伊乐是一个假名,使用这假 名字的人,一定是在那军事基地之中,只过他的真名叫什么还不知道,但是 要查出他的真名,那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忙对麦隆上尉道:“请你让我直接和这位档案室的负责人讲几句话, 可以么?”上尉向着电话,道:“中校,那位卫先生要和你讲几句话,是的,
请你等一等。”上尉将电话交到了我的手中,我首先道:“我是卫斯理,对不 起得很,我可能打断了你日常的工作,但是我一定要查到这个人。”电话那 边是一个相富诚恳的中年人的声音,他道:“我是谭中校,真对不起,我们 查遍了所有单位的名册,都没有阁下要找的那个人可是,他一定是在基地之
中,伊乐可能是他所化的一个假名。”“那我就没有办法了。”谭中校为难地
回答:“我又有什么办法,知道谁是假化了伊乐这个名字的人呢?基地中有 上千名人员!”“我却有办法的,你愿意帮助我们么?”“请你相信我,我们 绝对有诚意帮助你的,国防部曾引述警务总监的话,说你是一个特殊的人物, 要我们尽一切可能帮助你。”中校这样说,我倒真放心了,我又疸:“三年来,
写信到基地中,写着伊乐的名字,不但信有人收,而且每一封信,都有回信,
收信的那人,自然是在食堂的信插中取到来信的,对么?”谭中校略停了片 刻,才道:“我想是的。”“那就很易办了,我们再寄一封信来,和以前的信 一样,那信也必然被插在食堂的公共信插之中,只要你派人监视着食堂,就 可以知道,那封信是什么人取走的了。”谭中校沉吟了一下,道:“你这个办
法不错很有用,但是??但是这样的监视,和我们军队的一贯传统,知是不
相符合的。”“中校,”我说着:“在基地中,有一个人格可称是十分卑鄙的人 他虽然未犯军纪,也没有触犯法律,但是他却用十分卑鄙的手段伤害了一个 少文的心灵,我想,如果有机会给他叛国的话,他一定不会迟疑的,这样的 一个人,你总也想将他找出来的!”我的话说到后来,声音已相当激动。
谭中校也显然给我说服了,他立时道:“好,我亲自去监视谁将会取走
这封信,你去投寄这封信好了,请留下你酒店的电话号码,我将会直接和你 联络的。”我将酒店的名称和我住的房间号码,告诉了谭中校,谭中校挂上 了电话。
我也放下了电话,转过身来,道:“多谢你,上尉,多谢你的帮助麦陆 上尉的两道浓眉紧蹙着:“卫先生,高小姐,我们的军队之中竟有那样卑鄙
的无聊人,连我也觉得难过。”我苦笑了一下,彩虹望着窗外,她的声音听 来很不自然:“没有甚么。”麦隆上尉道:“一星期之后,我会有半个月的假 期,如果你们还未曾离去,我愿意陪你们一齐参观游历我们的国家,也算是
----我的一份歉意。”我忙道:“上尉,你又没有做什么事损害了我们,又何 必表示歉意?”麦隆上尉叹了一声:“可是使得高小姐伤心的人,却和我在
同一部队。”麦隆上尉的话才说出口,彩虹已突然转过身来,她道:“我没有
伤心,上尉,那不值我伤心!”必再写什么信了,我们回去吧,就富从来也 没有这件事发生过好了。
“我立时道:“不行,我非得将这小子从基地中揪出来给他吃一难苫头,
他别以为那样做,不必负什么责任,法律或者将他不能怎样,但是我的拳头, 却不会放过他,你快写!”彩虹叹了一声,道:“表姐夫,他一直在愚弄看我, 而我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他也不能再愚弄我了,还生甚么事呢?”我大 声道:“不行,你快写信封,一定要将他找出来!”彩虹显然也不知道我执拗
起来,也那样难以被人说服,她望了我一会,按钟咐吩侍者拿着信纸信封进
来,她对着空白的信纸发呆。 我道:“不必写信了,写了一个信封,塞一张白纸进去,也就可以了。”
彩虹又呆了半晌,她显然是想到了她以前和伊乐通信的情形,是以心中难过。 以前,她在写信给伊乐的时候,可能不住地在幻想,在她的幻想中伊
乐可能是一个风度翩翩,学识丰富,热情诚实的青年人,是她心目中的白马
王子。
但是现在,幻想如完全被残酷的事实所粉碎了,伊乐是一个化名,是 一个不负责任,没有人格的骗子的化名了!
彩虹呆坐了好久,才写好了信封,我连忙随便摺了一张白纸,塞了进 去,亲自到邮局,将那封信寄了出去,在寄出了那封信之后,我就开始等待
谭中校的通知,我估计那封信,至迟在第二天早上,就可以寄达军事基地了。 那也就是说,最迟到明天中午,我就应该接到谭中校的电话了。 我一步也不离开我的房问,一直到第二天,中午一时左右,电话铃果
然晌了起来,那边才“喂”了一声,我便已听出那是谭中校的声音,我忙道: “中校结果怎样?”“我看到了那封,信卫先生,它一早就被插在信插中,
但是午饭已开过了,所有的人都应该到过食堂,可是并没有人拿走那封信。” 我不禁呆了一呆,这件事,倒颇出我的意料之外,我和彩虹到了这里,并且 向基地方面调查过伊乐,这件事,伊乐是不应该知道的。
伊乐既然不知道我们已在调查他;那么他就没有理由不去取那封信! 我呆住了不出声,谭中校又问我,道:“卫先生,你看这件事应该怎历
办?”我道:“让那封信仍然留在信插中,或许那家伙不想在人太多的时候 取走它,中校请你继续进行监视,直到他取走信为止。”谭中校说:“好的, 看看情形发展如何。”我放下了电话,向彩虹看去,彩虹的眼皮还有点肿, 但是她的神熊却是镇定了许多,她走向窗口,望着街上,道:“表姐夫,我
们该回去了。”我道:“你可以先走,你离开学校太久了,也不十分好,但是
我却要留在这里,继续查下去。”彩虹略想了一想,便同意了我的建议,道: “好的,那我一个人先回去。”我连忙向航空公司查航机的班期,当天下午, 就将她送上了飞机。
送走了彩虹之后,我的心中轻松了不少,因为我本来最怕彩虹受不起 那样的打击,她想到了回家,想到了学校,那我可以说已没有什么顾虑了。
那样,我就可以全心全意地来对伊乐这臭小子了。
第五部:冒险入基地
我从机场回到酒店之后,谭中校打过一次电话来,他留下了话,说是 半小时后再打电话来,我在电话旁等着,没多久,谭中校的电话果然来了, 可是他所讲的一切,又令我失望的,那封信,仍然在信插上,并没有人取走。 我渡过了焦躁不安的一夜,一直到第二天下午一时,谭中校第三次来
电话,告诉我那封信仍然在信插上时,我不得不失望了! 隔了整整的一天,那封信仍然在信插上,那证明伊乐是不会去取那封
信的了。 我实在是想不出这其中的可能来,唯一的可能,只有伊乐已知道我们
来了,但是他怎么会知道的?莫非伊乐就是那天晚上,两个卫兵中的一个? 或者,化名伊乐的,就是谭中校?我又和谭中校讨论了一会,我承认这个方 法失败之后,只怕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可以将那个伊乐找出来,于是我想起了 伊乐的那些信来我问谭中校,在某地中可有那样一个学识渊博,几乎无所不
知,但是又不喜欢运动的人。
谭中校的回答是否定的。 我又问:“那么,基地中是不是有一个特别重要的人物,是有六个人在
服侍他的?”谭中校笑了起来:“那不可能,基地司令的军衔是上将,也不 过一个副官和两个勤务乓,不会有六个人服侍一个人的特殊情形。”我苦笑
着,在那样的情形下,即使我心中一百二十个个不愿意,但却也只好放弃了。
我道:“对不起,麻烦你了,我想你可以撤销监视,将那封信撕掉算了, 我也准备离去了。”谭中校倒是真客气:“希望你明白,我真是想帮助你,但 如无能为力。”我叹了一声,放下电话,开始收拾行李。
一点结果也没有,多耽下去也没有意思,我自然只好回家去。 下午五时,我到了机场,飞机是五时四十分起飞,我办完了行李过磅
的手续,买了一份晚报,坐了下来,等候召唤上机。 我实在没有心思去看报纸,因为我是遭受了挫败而回去的,我觅不能
查出一个这样无聊的骗子来痛惩他,那实在十分之不值。
我只是随便地翻着报纸,但突然之间,我如被一段广告所吸引住了那 段广告所占地位不多,只两个字比较大些而已。
而我就被那两个较大的字吸引了的,那两个字是:彩虹。 而当我再去看那些小字时,我心头顿时狂跳了起来,那内文只有几句,
但是已足以使我的行动计划,完全为之改变。
那内文乃是:“我知你已来,但他们不让我见你,我无行动自由,请原 谅我,伊乐。”我当时是坐着的,但是一看到那段广告,我整个人直跳了起 来,我的行动一定大突兀了,是以令得我身边的一位老太太,吓了一大跳我 也来不及向那位毛太太道歉了,我奔出机场,召了一辆计程车,一直来到那
家报馆中,找到了负责处理广告的人,我指着那段广告问他:“这段广告是 由什历人送来刊登的,请你告诉我。”那位先生有些阴阳怪气,他用一种非 常不友善的态度打量着我,我取出了那证件来,道:“我是国际警方的人员, 你必须舆我合作!”那人这才道:“一般来说,来登广告的客户,是可以受到 保护的他们的来历、姓名,不应泄露,而且刊登的广吉,也没有违反法律的 地方,除非??除非??”他讲到这里,露出了奸笑,和发出干笑声来。
他脸上忽然现出十分奇怪的神色来,我忙间道:“怎么?查不到?” “不,查到了”他抬起头来:“可是,那广告??是军部送来。”“是军事基 地送来,对不对?”更正了他的话。
他点头道:“是,是,是昨天送来的,和一段拍贾一些军事废材料的广 告在一齐,今天,两段广告一齐刊登了出来,你说和那一件大案有关?”“是 的,”他已经有点起疑,我不能让他有怀疑的机会,是以忙肯定地回答着:“请 你将原稿找出来,我要看看原稿,两份我都要。”他找了一会,道:“全在这 里。”他将两张纸递了给我,我先看一张,那是一张拍卖废弃器材的广告摺 成一只信封的样子,上面写着“后勤科发”四个字。
还有一份,就是那份广告了,广告和登出来的一样,而两张广告的字 体,也是一样的,显然是一个人所写的。
这一点并不值得奇,广告可能是拟好了,交给文书人员去抄写的。 而我翻过来,又看到了四个字,那四个字是“第七科发。”我自然知道,
“第七科”只是一个代号,是基于保密的原则而来的,它可能是“保卫科”, 也可能是“飞弹科”等,现在我自然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科,但是我却已经
知道,伊乐是在第七科的。
伊乐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看来我的观念,又要来一次大大的改变。 在未曾来之前,我认为他是一个残废者,但后来,我认为他是一个骗
子。
但是现在,我却不再认为他是一个骗子,而认为他是一个做秘密工作 的人,是以他的行动,几乎是没有自由的。
但是,他是用什么办法将这份广告送出来,在报纸上刊登,使我能够 看到的呢?我无法回答这些问题,但是我知可以肯定,在伊乐这个人的周围, 一定有看极其神秘的事情,那些事情的神秘性,可能是我所不能想像的。
我本来是想立即和谭中校联络的。 但是我又立即想到,谭中校是基地中的高级军官,如果基于某种神秘
的原因,伊乐不能和外人相见的话,那么他当然是服从决定,而不会违背上 级的决定,而全力来帮助我的!
那也就是说,找谭中校,非但没有用,而且会坏事!
我看了看手表,早已过了飞机起飞的时间,而我也决定留下来,我自 有我的行动计划。
我将两张广告的原稿摺好,放进口袋中,向那人挥了挥手,道:“多读 你的合作。”那人一直送找出报馆门口,还在不断问我殖:“究竟你要广告原 稿做甚么?”我笑着:“讲给你听你也不明白的。”那人和我握手,我离问了 报馆之后,到了另一家酒店之中,要了一间房间,然后,我关在房间之中,
思索着。
其实我的心中,早已有了行动的计划,这时,我只不过是检讨我的计 划是否可以行得通而已。
我的决定是:偷进那军事基地去! 那的确是一个大胆之极的计划,即使我有着国际警方特等的身份证明,
但是那军事基地是绝对不许别人进去的,我若是被发现,不堪设想!
但是我想来想去,却也只有这一个办法,可以使我和伊乐见面,我非 但要偷进基地去,而且要找到第七科的办公室,想想容易,要实行起来,是 十分困难的。
但是我还是决定那样做。 我离开了酒店,去贾了一些应用的东西,才又回到了酒店之中,一直
等到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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