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智能机械人
我是个智能机械人,在电脑发达的时代,智能机器并不出奇,但我不 只是机器,而且是个人,我有一个铱金棉体的脑子,有一副可变性合金的躯 壳,加上我的“父亲”顾元亨博士是仿照他的长子的模样造成我人的模样、 所以我可以混迹人间,一般人是看不出我是机械人的。
自从我协助国际刑警林飞上校在秘鲁大破黑龙的阴谋之后,他提出要 我正式加入国际刑警,我的答复是:“考虑考虑,得先跟我爸爸商量再作决 定。”
他犯了一个错误,没有给我时间跟我父亲商量,就直接去找我爸爸谈, 结果弄巧反拙,碰了一鼻子灰。
我父亲顾博士的答复是:“上校,我已让正波为你工作了一段时间,够 了,他还有很多别的工作要干,不能只作警探的。如果你碰上什么因难,需 要用上他,我可以临时借给你,但他不应该一年三百六十五日部作国际刑警, 我还有很多其他事要他干的。”
高达知道顾博士说一不二、知道没有转回余地,只好说:“那我首先要
感谢你.要是有必要时,就请你让我像过去一样、请他帮忙,作个国际刑警 的临时雇员吧!”
他这是迟而求其次,以免我父亲把路全都堵死,留了个余地。
我父亲当然也没把话讲绝。 高达离去后,父亲把我叫进实验室,为我详细检查了一番身体,用各
种电子仪器对我作全面的测试。折腾了半天后,他满意地点点头,露出笑容 说:“虽然你经过一番搏斗,身体却并无损坏。我拒绝了高达把你调进国际 刑警工作的要求,因为我想要你留在家里一段时间,我的孩子,我年纪一大 把了,精力大不如前,大波又需要治疗,你留在我身边吧!”
我当然没有意见。
父亲说:“大波这次脱险归来,身体很差,加上匪徒长期给他注射毒品, 要真正恢复健康,把毒瘾戒掉,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他一发作时,在地上滚 来滚去,我真不忍心看,但却一定要帮他把毒瘾戒掉,否则他会死的。”
我说:“大哥是个意志坚强的人,相信他一定能战胜毒瘾的。”
“我给你一个任务,就是帮他戒毒。当然,他中毒甚深,不可能立刻将 毒戒掉,完全断绝,他可能会立即毙命,得逐日减量,慢慢地进行,留一条 老鼠尾,最后才断绝。这是医生的决定,我认为是正确的。你的工作是陪伴 他,根据医生的指示,为他作必要的治疗。我相信你会比任何一个护士更可 靠,要知道匪徒虽然失败了,正如你说的,那个 NFP 新法西斯党还潜伏着.他
们不会就此收手的、肯定还会再次出动,说不定他们还会对付大波,你得保
护他,明白吗?” 我道:“好的,我一定照顾好他。”
他充满信任地说:“有你在他身边,我可就放心叮”为大波治疗的医生 黄百乐是父亲的好朋友,他是这儿总医院的院长,当日父亲收到我和高达从
秘鲁利马发出的电报后,就带了黄院长和小波一起飞到利马,把大波接回家
的。大波一直是由黄院长给他进行治疗。由于我和高达当时赶着出发去捣毁
黑龙帮在矿山里的秘密基地。所以不等他们到达利马,就已离去.故此黄院 长一直未见过我,这天,他来为大波治疗、先到实验室见见我父亲。这肥矮 个子的黄院长,人未到声先到:“喂、老顾,你同大波躲在这儿商量什么、 我可还未批准大波进实验室工作碍??”他突然停住脚步,张大了口望着我, 我知道他准是把我错认为是大波了。爸爸和我站起来迎接他,他从头到脚打 量了我一番,困惑地望了望我父亲,问道:“怎么才隔了两天,大波康复的 这么好?老顾,你给了什么好东西他吃,真叫我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大波 怎么突然变得肌肉这么结实。”
爸爸打断他的话说:“他不是大波,是大波的弟弟。” 黄百乐更为窘惑地瞪着我:“怎么小波两天不见就长成大人了?” 爸爸笑道:“不,他是小波的哥哥,叫正波,排行第二吧。” 黄百乐向后退了一步,望望我,突然大笑一声,指着爸爸,摇摇指头
说:“老顾,我明白了!原来如此,这是你在外边养的!想不到你这个道学
先生竟然会??”爸爸涨红了脸,说道:“胡说!我是这样的人吗?” 黄百乐摇摇头:“算了,我又没有指责你,在外边有个老二也不是甚么
了不起的事,谁没有风流韵事呢?” 爸爸知道他是误会了,也不再辩解,只是耸耸肩。我明白他是不想对
黄百乐讲明我是一个机械人,于是我向前跨上一步,伸出手来说:“黄伯伯,
我叫正波,你好!” 黄百乐握握我的手,笑道:“你好,我是很开通的人,不像你爸爸那么
古板。很高兴认识你。其实,你爸爸早就应该公开你的身分,不应这么多年
连我这老朋友也被蒙在鼓里。”他转过身对我父亲说:“老顾,大嫂去世算起 来十多年了,为甚么不将老二接回来,也有个人服侍你埃”我说:“黄伯伯, 我没有妈妈??”我这也是实话,可他没听完就自以为是地叹了口气:“哦, 原来如此!令堂早过世了吗?那实在遗憾 l”爸爸可真被他弄得啼笑皆非了。 我说:“黄伯伯,上次你和爸爸到利马接大哥,可惜我因事没能留在利
马等你们,所以没机会见着。”
“你当时也在利马吗?”他惊奇地瞪大双眼。 爸爸说:“大波还是他救出来的呢,他当时在国际刑警工作。百乐,其
实我当时曾给你看过他和高达拍回来的电报,只是没告诉你他是我儿子罢
了。”
黄百乐用肥手拍拍他油光的额头说:“对,我想起来了,原来如此,失 敬失敬,我可真的不知道你有这么个国际刑警的儿子呢!”
我说:“黄伯伯,大哥的情况怎样?爸爸说要让我照顾他呢?” 他说:“那你这个国际刑警放大假?怎么有时间照顾大波?要让他把毒
瘾戒掉,可不是一天两天办得到的,最快也要半年多啊!” 我说:“我只是国际刑警的临时雇员,现在已不干了,这时间用来照顾
大哥,也有机会父子兄弟团聚一番啊!”
“对!对!”他点头赞许道,“应该!应该!你们分开生活了这么多年, 应该好好团聚一番,享享天伦之乐!”
我爸爸无可奈何地说:“百乐,别再说这些废话了,大波的治疗有何进 展吗?”
黄百乐说:“他情况相当稳定,不用担心,身体恢复很好,只是要戒毒
这层可不容易,除非他意志坚强,能挺过最痛苦的一段时间。他会很辛苦,
可是你们不能心软,一定得帮助他渡过这难关。” 我爸爸道:“我知道自己不忍心见他那辛苦的样子,所以我打算让正波
去照顾他,他不会心软的。”
我当然不会心软,机械人本来就没有心肝,我只会按程序办事。 于是我笑道:“放心好了,我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决不会心软的。” 大波的健康其实很不妙。当他放黑龙教绑架后,由于拒绝合作,黑龙
教主荣比利兹就给他注射毒品,使他得依赖毒品生活。他曾经几次想自杀, 但匪徒防犯严密,都未成功。
现在要为他把毒瘾戒掉,的确不是件容易的事,他毒瘾一发作,就痛 苦得口水鼻涕流着,在床上地上打滚。他的未婚妻袁若兰是一个很温柔体贴 的女孩子,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可是当他毒痛发作时,她就难以应付了。 大波像疯了一样,对她破口大骂,使她十分委屈。当然,事后大波后悔得不
得了,对她陪礼道歉,她总是温柔地说:“波,你要是骂了我会轻松些,你
就骂好了,我不会在意的。你一定得把病治好!” 她从房间走出来,在走廊上偷偷垂泪,却让我碰上了。 我问:“咦,你干吗哭了?” 她连忙把眼泪抹去,低声.说:“没有甚么,只是看到你哥哥那么痛苦,
真叫人受不了??”说着,眼泪又禁不住淌下来了。
我说:“若兰,我们应该有信心,一定得帮助他把毒瘾戒掉。我知道你 心里难受,实在委屈了你啦。爸爸吩咐我来看护他,我相信一定能帮他渡过 这难关的。”
她道:“你真好,我知道你心地很善良,我说过,你有颗金子般的心。” 我招摇头道:“错了,我是没有心肝的,我是个机械人,但我能十分准
确地执行医生的嘱咐.决不会心软。若兰,你也该休息一下了、再这样一日 到晚陪着他,你会病倒的。大哥的病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你得有个思想准 备。要作长期的打算。要是熬坏了自己身体,那么,等大哥病好,你也就病 倒了。我是不会病的.我根本不用休息,你放心好了,让我来照顾他吧。”
若兰抬起头来,望着我,点了点头、低声地说:“你说你是机械人、我
觉得你比人更像是个人。”她用下巴向房间那边点了点。继续说,“他变了很 多,我觉得你更像我以前认识的他。”
我笑道:“人病了情绪自然反常,我相信经过治疗。他定能康复、到时
他就会变回原来的他了。” 她突然轻轻地吸了口气:“唉,我现在都弄糊涂了.我也弄不清自己爱
的是他还是你了。” 我心里着实吃了一惊,她怎么竟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摇摇头道:“若兰,你不应有这种怀疑,你爱的是大哥、我是个初, 械人,我是不会谈恋爱的。你耐心等着吧,我会帮大哥把毒瘾戒掉,包保还
你一个货真价实的顾大波。至于我,实在对不起,我是值不得你爱的,别忘
了,我只是由一些电子器材组构而成的、并不是个真正的男人??”她却不 让我把话说完,用手捂住我的嘴.说道,“别这样说,我爱一个人、主要是 爱他的心,你比大波更像一个男子汉。衡量人不是以他的肉体,而是以他的 心智,你比很多人更好,比他们的心灵更高尚。”
我打断了她的话,有点粗暴地说:“你这是胡言乱语!我根本就没有‘心
肝.你完全看错了,这是你浪漫主义的脑瓜子作怪,我不会爱你的,你一定
是这些天来看顾大哥,弄得过分疲劳、才会生出这种古怪念头。回家去睡上 一觉,明天醒来你就会觉得自己这想法荒谬绝伦啦。快切家去吧,我还有事 要办呢!”
说完我不再理她,走进房间去。 我感觉得出她仍站在那儿,默默地望着我,我觉得很对不起她,我太
粗暴了,但却不能不这样做,我是个机械人,绝不能跟人类谈恋爱的。 大波从床上转过身来,看见进来的是我,脸上现出一种无可奈何的神
情,对我说:“老弟,听爸爸说要你来照料我,先讲清楚,我可不是很好相
处的。”
我笑着打断了他的话道:“大哥,我也不是很好相舆的呢!从今天起, 我负责照料你,直到你把毒瘾戒掉,恢复健康。在这之前,你是病人,我是 护士,你得听我的。”
他听了大笑起来:“真绝,假如我不听你的,那又会怎样?”
“很简单,打屁股!不过,你别忘了,我的机械手力气很大,两下就把 你屁股打得皮开肉绽的,你最好还是照我的话办聪明些。”
他笑道:“有意思,好吧,我就听你的吧。你有甚么吩咐呢?”
“大哥,你有病在身,心情不好,这点我可以理解,不过,你不应该拿 若兰来出气,你怎么可以粗声大气地骂她呢?你细心想一想,你失踪了两年, 她却一直在等你,没有变心,这不是很可贵吗?你应该珍惜他她这份感情 啊!”
大波瞪大眼睛望着我,像难于置信似地,他摇摇头问:“喂,你到底是 机械人扮成人样?还是你本来是个人装成是个机械人?真奇怪,你竟然教训 起我来了!”
我说:“大哥,我不是教训你,若兰实在太可怜了,她千等万等,等你 回来,是多么坚贞呢!她应得到你的爱,而不是你的骂啊!”
他摇摇头道:“机械人也懂得爱吗?老天,我是搞人工智能的,我倒没
想到机械人的知能竟然发展到懂得爱!喂,老弟,你到底是甚么?”
“我是你爸爸制造的机械人,因为我有一个铱金海棉体的脑袋,我会思 维,”我轻描淡写地说,”海棉体能吸收很多思想,所以我的脑库里存人了人 的思想感情。”
大波点了一下头:“好吧,就算你说得有理,等我病好了,我可要把你
折开来看看你里面是这么装置。唔,还有甚么话要我听的?” 我坐到他床边,很严肃地对他说:“你在魔窟的黑牢里,被劳比利兹注
射了毒品,使你染上了毒瘾,你若是要恢复健康,过正常人的生活,再次从 事科学研究工作,换句话说,吧,你想拆开我看看我里边是甚么,那你就得 把毒瘾戒掉。我知道这是不容易办的事,不容易并不是不可能,只要你下决 心,一定能把毒瘾戒绝的。戒毒的办法并不是一刀切那样干干脆脆,而是一
点一点减少你的毒瘾,每次给你的毒素含量减少一点点,这进程很慢,你是
察觉不出这减量过程的。到最后,像一条老鼠尾巴一样,拖得又长又细,到 了尾尖时,就没有一点毒量,你的身体也适应了不再依赖毒品了。这是一个 医疗的过程。但关键并不是这种技术上的办法,而是你本身的决心与意志, 一切都靠你自己、如果从技术上帮你戒掉了毒瘾,但你自己意志薄弱,一不
小心又会染上的。所以你应该下最大的决心才行。大哥,你还年轻嘛,你有
美好的前途,又有如花貌美的若兰等着同你结婚,而且科学上又有那么多未
知领域等待你去探索。你自己作个选择吧,只有你自己作出抉择,决心戒毒, 才有可能同毒品断绝关系的。我想你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会作出最明智的选 择。”
大哥一言不发,听完了我这番话,他叹了一口气说:“你以为我好受吗? 我也不想染上毒瘾的,你可知道当毒瘾发作时是多么难受吗?在那魔窟中, 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我在地上打滚,用头撞墙,他们却用海棉垫着墙,简 直就像对付疯人院里的精神病思者一样,把我囚在那牢里,我得不到毒品就 痛苦得要命。”
他说着,眼睛充满了仇恨。 大波握着拳头,用力地抚了一下床,说下去:“你说得对,我必须作出
抉择。不论有多辛苦困难,我也得把毒瘾戒掉,否则我就再也没法生存,变 成一具行尸走肉了。”
我拉住他的手说:‘‘大哥,你有决心,那我一定尽力帮忙你的。不过
先声明,在你毒瘾发作时,你要骂人,就骂我好了,我是不怕人骂的,可你 千万别骂若兰,她是个值得你珍爱的人,这点你要牢牢记住!”
他感动地点了点头。“好,我以后不再对她乱发脾气。最好你不要让她 在我毒感发作时来看我,我难受她也感受。”“那好办,以后由我来安排好
了。”
突然,门“砰”的一声打了开来。小波像一只小鹿似地跳了进来。
“大哥、二哥,你们都在这儿啊!”他兴高采烈地说,“甚么时候带我出 去玩?真闷死人了,大哥回来后,还未请我吃东西呢!”
大波说:“小波,等我好一点,医生批准我上街时,我一定请你吃大餐。” 我说:“你请他吃,他这无底洞是填不满的,可是他光吃,不运动,会
愈吃愈胖,最后变成一个肉球,到时要减肥就辛苦了。” 小波对我扮了个鬼脸:“你怎么讲话就跟爸爸一个口气,我不跟你讲,
因为你根本不用吃东西,让你吃东西,简直是浪费粮食。”
我的确不用吃东西,就是吃,也是装进腹部的一个容器里,得尽快把 它取出来倒掉。我宁可充一次电,那比吃任何东西都实际。
我说:“小波,你不是说想长得像我那样结实吗?要长肌肉.可得要锻 炼,否则只会积累肥膏脂肪,如果你要长成一个魁伟的体魄、就得多作体育 运动。”
大波也赞成道:“说得对,只有锻炼,才能有健美的身躯。” 小波眨巴着眼睛说:“大哥,连你也这么说吗?我真的要运动?那好辛
苦的。”
大波道:“世界上任何东西部不会是从天上突然掉下来的.你得付出艰 苦的劳动,才会得到好的收获。我没病之前,身体也是靠不断地锻炼,才会 结实。现在我瘦了很多,但我只要花一番努力,也能恢复得像过去一样健康 的。”’小波信服地说:“那么好吧,我锻炼就是了,可是我总不能饿着肚子
锻炼的。” 我说:“你今年十五岁,正是发育成长的时候,食量大,这是很正常的,
你吃多些,正因为你的身体需要,如果你加强锻炼,吃下去的能量,会使你 长出结实的肌肉,要是你认真锻炼,我估计不出两三年,到你十七八岁,你
就会长得跟我一样高大结实了。”
小波来劲了:“真的?我也能长得跟你一样高大威猛吗?那我可要认真
地大吃大喝,认真地锻炼一番。” 大波笑道:“怎么要大吃大喝呢?吃足够的营养就行了、可不能大吃大
喝。而且,锻炼可不能只干一番,一朝打鱼、三日晒网,要天天都作运动、
持之以恒,才能见效。而且,运动这玩意儿,你若锻炼多了,就会上瘾、要 是有一日你不运动,就会觉得像缺了点甚么,不舒服的。小波、你要长成一 个大汉子、认真锻炼才是真的。
小波掐掐我的手臂,问道:“我能像他一样手抓起施吗?” 大波点点头,“当然能够。”
我说:“那是不用怀疑的。” 大波道:“小波、我们来一个比赛好吗?我下决心把毒瘾戒掉,把身体
搞好,你也要下决心作体育锻炼。我相信,要实践起来是不容易的,但俗语 有句‘只要有恒心,’铁柱磨成针’。你接受这挑战吗?”
我十分精确地计算着大波的药量,按时为他注射。
最初,当他毒瘾发作时,在床上滚来滚去,大声要求我快点给他注射, 我拒绝了,因为我必须照足医生吩咐准时办事,他从要求到恳求,恳求也行 不通就咒骂,但我却不理睬他。
我知道这时节他心里一定恨死我了,要是可能的话,他一定会把我拆 毁才消恨的。
过了一段日子,他开始稳定下来。毒瘾发作的情况也渐渐减少,我知 道治疗开始发挥作用了。
若兰仍然每天一下了班,就赶来看他,每逢这时节,我就很识趣地走
开,不过我把一切药物都收藏好,我知道若兰心肠太软,要是大波毒瘾发作, 她会迁就他的。
大波不只一次骂我是个没有心肝的机械人,我觉得很好笑,我既然是 机械人,当然不会有心肝,我只有一个指挥我一切行动的铱金海棉体的脑袋, 而且是用人类的知识丰富起来的,我只会按照阿西莫夫的机械人三大定律来 处事,第一条就是:“机械人不得伤害人类,或袖手旁观让人类受到伤害。”
我正是保护大波,治疗他也是对他的一种保护。
大波有一天望着我,窘惑地说:“我真怀疑你是不是机械人,照我所知, 你在闯入劳比利兹的魔穴时,就杀了不少人,最后连那个秘鲁军官也被你用 炸弹炸死。你若真是机械人,那就必须按机械人三大定律办事。你不按它们 办事,要吗你根本就不是机械人,是个人;要吗你就是不按三大定律或违反
定律制造的 c 不过爸爸是不会不按三大定律制造机械人的,到底你是怎么回
事?”
我说:‘‘阿西莫夫的机械人三大定律,是人工智能的金科玉律,我的 确是根据这三大定律制造出来,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条新的定律。”
第二章 戒掉毒瘾
大波的健康恢复得很快,几个月过去了,他已完全不再依赖毒品,那 老鼠尾巴的药量,最后终于断掉了。
他已不再是皮黄骨瘤,身上已长出结实的肌肉,他本来就是有一副运
动员的体魄,加上锻炼,很快就变沼容光焕发,回复本来面目了。我常阳他 一块去跑步、游泳和爬山。虽然我若一发力,肯定会把他抛在老远后边的, 但我始终保持相同速度,只是稍微快一点,迫他把速度加快,加大运动量。 有一天,我们去跑步,跑累了,坐在树荫下休息。大波抹着汗,对我
说:“你有留意到若兰已经有一个礼拜设到家里来了?” 我说:“大哥,说实在的,你和若兰也该??”他叹了口气迫:‘’你
以为我不道吗?虽然她还未拒绝我,但总是说再等一阵,她还未下得了决心 同我结婚呢?”
“这怎么回事?她不是你的未婚妻?”
“未婚妻并不就是一定嫁给我的,她仍有权拒绝我,唉,你是个机械人, 你不明白人类的感情是多么复杂!”
“那你解释给我听听嘛!” 大波把背靠若树干,仰头望着蔚蓝的晴空,限中流露出一种充满幸福
和希望的神情。他说:“你老实告诉我,你觉得若兰怎样?” 我的脑于差点儿发生短路,我干咳了一声,答道:“我认:。也是一个
很好的女孩子,温柔、美丽、大方、有智慈,最重要的是,她爱你,你相信 这判断是不会错的。”
大波扬扬眉毛,微笑着答道:“大部分我完全同意,员后一句我有保留。
若果她真的爱我就不会一再拖延,总说再等一等,如果我身体末恢复健康时, 还说得过去。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那么简单了。”
“为甚么你有这种怀疑呢?”我问。
“我觉得她很可能是爱上了别人。”
“何以见得?”
“从她对我那若即若离的态度可以看出,她对我的感情已跟从前不一样 了,当然,也许是我疑心太重,我也没发现她同别的男人,来往,这只是我 的揣测罢了。”
我拍拍他的肩头,劝解道:“我看你这是患得患失,恋爱的人都是、这 样,你还是努一把力、别再犹豫了,你态度坚决点,我相信她会答应你的。”
他摇摇头道:“你这机械人能作我的参谋吗?你懂得人类的爱情吗?” 他立刻觉察出这话不当,连忙解释道:“对不起,我并非是想得罪你, 只是按常理而言??”我摆摆手道:“没关系,你说得很对,我根本不可能 真正理解人类的爱情的。即使我的铱金脑子输入了人类感情,我也设法真正
体会。我只有一副金属身体,而爱情并不只是思想,还有肉体接触的生物学
的关系。我根本做不到。照我所知,爱情,是同肉体有着极强烈的联系的, 我这身体对于人类来说,根本是中性的,是不可能接触的,可以说,我同人 类的爱情是无缘的。”
他听了我这么讲,反过来拍拍我的肩头安慰我:“其实你这问题很容易 解决,你想有一个伴侣?那就制造另一个铱金脑袋,按女性’的观点和视野,
将女性的世界观输入进去,那不就可以有一个女性的伴侣了?当然,假如你 要同性恋。可以按你男性的观点来制造另一个机械人,也无不可。我真希望 自己是个机械人,机械人就不会因爱情而痛苦了。”
他倒想当机械人、可他那里知道我却因自己无法享有人类的爱情而深 以为憾呢,我始终不是人.只是个机械人罢了。
大波的话有点道理,为甚么以前我没想到过这问题呢?女性对于我来
说,是难以理解的神秘的谜,有着一种强烈的吸引力,这大概是爸爸按照男 性观点制成我的原故吧?为甚么不可以请他制造一个女性机械人作我的伴侣 呢?
使我下这个决心的,不是别人,是若兰。 她已有一个星期没来看大波了,我驾车到图书馆去,等她下班。 他意见是我,脸上展开灿烂的笑容。 我让她坐在我身旁,慢慢将车驶离停车常我问她:“最近很忙吗?为甚
么整整一个礼拜不来看望大哥呢?”
她把头转过来,望了我一眼,然后垂下头,低声地说:“这是责备我 吗?”
“不,”我说.“我有甚么权责备你呢?只是为大哥难过,他这样想念你, 你却不去看望他。”
“我不是不想去看他,我是不想见你。”
我皱了一下眉头、有点窘惑:“这我可就不明白了,难道我那么令你讨 厌、讨厌得不想见我?可我还以为你很高兴见到我呢?刚才你笑容满脸地上 车来,我实在无法理解人类,怎么可以笑着表示讨厌?”
她叹了口气说:“我不知道你这是开玩笑作弄我?还是真的那样蠢了。 我是因为太想见你,才会不想见你,见了你只会痛苦。”
我说:“完全不合逻辑,无法理解。” 她摇摇头说:“我内心也很矛盾啊!我知道大波非常爱我,我也很爱他、
如果没有你,我早就答应嫁给他了。我觉得,我更爱的是你。”
“我看你比我更蠢呢,照你刚才讲的,实在是心领了,难道你忘记我并 不是人类而是一个机械人吗?别看我外表像人,我实际是由可变性金属和各 种线路组构而成的,我根本没有人类的肉体、你爱的并不是我,是个幻象!” 她苦笑了一’下,说道:“真正的爱情并不在乎肉体,只在乎心。”
“哈,我根本就没有心脏、你完全错了。我是不会给你幸福的.一个机 械人怎么会爱一个人类的女人呢?这是办不到的,就是最先进尖端的科技也 做不到。若兰。你快点回到大哥身边去吧,他在等你呢!”
“不,我希望和你在一起!我??” 我装出生气的样子,皱紧眉头,把嗓子压低,粗声粗气地说:“胡说!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甚么!如果你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的话,我还
可以原谅你,但你已是一个成熟的成年人,怎么可以讲出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来呢?我已经反复告诉你,我是个机械人,并不是人类,跟你是完全不同的, 我既不能使你幸福,你也不能给我快乐,你是被自己头脑里那种英雄崇拜的 浪漫幻想迷惑住了,快清醒过来吧!”
她默默地咬着嘴唇,不再出声。过了好一会,她才说:“你送我回家吧, 让我好好想一想。”
“好,你的确需要好好冷静地想一想,大哥的病已经完全好了,他跟过
去一样健康。最重要的是,他爱你。你别忘了,过去你等了他两年,你爱的 是他啊!”
她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跑进屋里去,我知道在她眼眶里盈满眼泪,只 是在我面前强忍着,现在早已淌流下来了。
我的心一片混乱,像被胡搅乱了似的。但我有心吗,为甚么我觉得这
么难过呢?难道我真的爱上她了?
我回到家里,直接去到大波面前,对他说:“大哥,你听着,若兰爱的 是你,她并没有爱上另一个人,你得立即去找她,即使是动粗,也得同她结 婚,不要放过机会,鼓起勇气来,在她心中深处爱的是你,并没有另一个男 人。”
我把红色保时捷的车匙塞进他的手中,在他结实的背上拍了一掌,大 声说:“瞪着眼看我干甚么呢?快去!还等甚么!”
他呆了一呆,脸上露出高兴的笑容,跑出去,跳上了汽车。 我目送那红色保时捷驶远,叹了口气,向实验室走去。
我敲了一下门。
“进来!”爸爸大声说。 我推开门进去,爸爸从一堆图纸中抬起头来,望了我一眼、问道:“你
找我吗?” 我说:“爸爸,大哥的健康已经恢复,毒瘾也治好了,我当看护的任务
已经完成。我看,是时候给大哥办婚事了。” 他老皱的脸上露出快慰的笑容,点着头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拍拍我
的肩膀,高兴地说:“是啊,我也一直在想,该是时候了。不过,我还想到 了另一个问题,我记得曾跟你说过,我的理想并不是只制造一个机械人,将
来机械人应该同人类合作,创造一个新文明。你有想过,需要一个伴侣吗?”
我转过身,面对着他,惊喜地说:“爸爸,如果我是机械人亚当,你能 为我制造一个夏娃吗?”,.他笑道:“夏娃?你需要一个怎么样的夏娃呢?”
“就像大哥的未婚妻若兰那样的。”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道:“你是说样子像她?还是思想像她?我可得考 虑一下。我知道若兰很漂亮,但若果我把你的伴侣制成跟她一模一样,那岂
不是会让大波搞糊涂吗?不,我可以另外按照别的美女的模样制造,但思想 却可以像若兰,若兰是个很好的姑娘,不过要做到这点,还得要若兰合作, 得让她来把她的思想输进那女机械人的铱金脑子,她肯吗?”
我叹了口气说:“我可不知道她肯不肯了,说实在话,我一点也不理解 女性的心理。”
他道:“这事让我来处理吧,我同她谈谈,也许她会答应的??不过, 有一件事,我要同你研究,为了制造你,我花了很多年的时间,也花了很多 钱,差不多把我的积蓄用得七七八八了。要制造另一个机械人。自然不再需 要以前那么长的时间,可以在短短几个月就能完成、但我已没有足够的金钱
来购买必要的材料啦。”
我说:“我倒有一个主意,现在首先要办的事,是为大哥办婚事,等他 和若兰度蜜月归来之后,让大哥开设一间顾问公司,专门承办解决难题,收 取手续费。我相信我这铱金海棉脑袋能以最快的速度,来解决任何难题的, 我和大哥合作,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感到足够的资金,让你制造另一
个机械人。”
爸爸用一种很感兴趣的神倩望了我好一会,然后点点头道:“听你这么 一说,倒像是个好主意,我相信这么一间顾问公司一定会对社会各界很有吸 引力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大哥和若兰真的打算结婚了?我发现近日 若兰已很少来,他们之间到底在闹甚么别扭呢?”
我被这么一问,好一阵回答不上来。但我还是照实告诉他:“问题是出
在若兰身上,她爱上了我,把我当作是个人,这完全是一种浪漫幻想在作怪。
我相信她其实爱的是大哥,只要大哥努一把力,我想大概很快就能为他们办 婚事的了。”
“她爱上你?”
“是的,这是很荒谬的,竟然爱上没血没肉的机械人,爸爸,这事你也 有责任,你把我制造成跟大哥一个模样,使她产生了一种取代的错觉,可是 我是个机械人,根本无福消受人类的爱情的。”
父亲用手拍了拍额头,叹了口气,说道:“你说得对,我不应该按大波 的样子来制造你的,当时由于他失了踪,太想念他,才会这样感情用事。若
是现在制造你,我就会另外??”“不,爸爸,你没有必要后悔,我现在这 样子也能过得很好的。问题不在我,是在大哥,他有点患得患失,难道人类 恋爱时都是这样子的吗?”
“他现在怎样了呢?”
“没怎样,我刚刚把他赶出去,让他去向若兰求婚,我相信如果他志在
必得,就一定能成功的。正因此,我来提醒你为他们办婚事。” 爸爸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看了好一阵,才转过身来。我看
得出他的眼睛有点湿润,他把头侧向一边,不想让我看出他感情流露。 我站到他身边,把手搭在他肩头,低声说:“爸爸,等大哥度蜜月归来,
我们就开办顾问公司,我相信不需要很长时间,就能为你挣够需要的钱的。”
他笑道:“你大哥这才去求婚,你就谈度蜜月了,你这么有把握他:一 定能求婚成功吗?”
我说:“我已用电脑把所有可能性的比率计算出来、绝对有把握他能成
功的。”
我指着窗外说:“你看,他不是回来了,而且把若兰也载着回来,肯定 是成功啦!”
果然,过了一会,大波拉着若兰,与匆匆地走进实验室来。若兰一见
我,不好意思地垂下头。 大波对爸爸说:“爹,我和若兰准备结婚,请你祝福我们吧!”爸爸很
高兴地把他们搂住,说:“我祝福你们,你们结婚,我很高兴!”
我走过去,对大哥眨巴了一下眼睛说:“祝有情人终成誊属。” 我相信,大哥是十分聪明的,他要求婚礼办得十分简单,免去了一般
的繁琐俗套,注册结婚后,立即登上飞机,同妻子到夏威夷度蜜月去了。
送走了他们,我驾车载着父亲和小波回家,一路上大家都沉默着,谁 也不说一句话。这真有点像现在流行的文学术语的“反高潮”。
小波首先忍耐不住,哼哼了几声,不高兴地说:“大哥不讲信用!” 父亲侧过头来问:“他怎么不讲信用?” 小波嘟了一下嘴说:“他答应过身体好了,就带我去吃大餐,现在却一
下子开溜,同若兰姐姐一块跑到威夷玩去了。” 我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逗他说:“大哥是去度蜜月,难道带着你去,
要你做电灯泡吗?” “度蜜月有甚么了不起的?好,等我度蜜月时,我不带你去。” 我说:“那你就多作体育锻炼,好好读书,快高长大,等你结婚时,我
不作电灯泡,好了吧?别嘟长嘴??”小波这精灵鬼忽发奇想问道:“二哥, 大哥结婚了,你甚么时候结婚?”
这叫我怎么回答?
我想了想,说道:“机械人跟人不一样,没有女孩子会嫁给我的。小波.难 道你忘记了我是由很多金属和电路组合而成的吗?”
可他却说:“我知道,不过,我觉得你不是个机械人,你比很多人都更
像个人,如果我也长得跟你一样高大英俊,那该多妙!”他转过头问一直不 插口讲话的顾博士,“爸爸、二哥能结婚吗?有女孩子肯嫁给他吗?要是我 是个女孩子的话,我肯定愿意嫁给他的,可惜我是个男的。如果嫁二哥这么 好的人,竟没有女孩子肯嫁他,那岂不是一世要做单身汉了?”
顾博士被他这么一说,忍不住笑起来。
“小波,你提这问题提得很好,不过你有没有想到正波是个机械人,他 是不能同人类的女孩子结婚的!不错,他有人类的思想感情,懂得爱和恨, 可是他却没有人类的身体,人类的身体是非常复杂的,我只会制造机械人, 却没办法用金属和电路组构一个人类的肉体。”
“那他这么一副好身体难道还不够好吗?”
父亲耐心地解释道:“不,我不是说他的身体不好,但有一定的局限, 他可以做很多我们人类做不到的事,但也有很多人类能做他却没办法做的。 比方说,就拿结婚来说吧,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结婚,不只是情投意合,他 们还有肉体的接触和性爱,人是可以做到的,但机械人和人之间,就没有办
法能做到了。”
小波不解地追问:“那有甚么要紧?”
“那当然是很重要的,人类就是靠着这样才能繁衍后代,比如我和你妈 妈结婚,才能生出你和大哥,现在你大哥和若兰结婚,将来生个胖白娃娃??
“可是你一个人就生出二哥来了啊!”
“不,你二哥不是生出来的,是制造出来的。”
小波像是抱怨地说:“爸爸,那你能制造一个活像大哥的二哥,为甚么 不制造一个像若兰姐姐一样的女机械人?既然机械人不能同人类结婚,那机 械人总可以同机械人结婚吧!”
我听了,头脑一热,差点儿因此断路。小波竟然也跟我们想到一块了。 我于是说:“小波如果我有了一个机械人妻子,我就常常陪着她,没空陪你
玩了。”我这是想把话题扯开,免得他打破沙盆问到底。 谁知道父亲却答道:“你这可说对了,我正打算为你二哥制造一个女机
械人当伴侣,再由他们制造后代,发展更多机械人。”
大哥和若兰从夏威夷回来时,父亲已同我一起、设计好了开办顾问公 司。
当然,这公司是用顾氏父子的名义开办的。以父亲和大哥的社会声誉, 我相信这顾问公司一定生意兴拢大哥对这计划兴趣似乎不很大,但他并不反 对,因为他也了解到目前家里的经济情况不妙。自从他被绑架了两年,他把 专业丢荒了,得加一把劲去把失去的时间追回来,赶上专业知识的新发展。
他更有兴趣的是父亲制造另一个机械人——女机械人的计划。
可是,要制造一个女机械人,首先需要的是一笔相当可观的资金,哪 儿去找这笔资金?总不能去向洛克菲勒基金会申请,也不能要投资者投资 的,得自己想办法筹备,那么就只有开办顾问公司一途了。
若兰结婚后,辞去了图书馆的职务,父亲微得她的同意,担任这家公 司的秘书。她是个工作很有条理的人,我相信她会是一个出色的秘书的。
我担任的工作,是坐镇在公司里,以我的铱金海棉头脑,用最短的时
间,解决顾客的问题。我相信,我是能够胜任的。 我接到的第一宗生意,是我们公司的广告在报纸上登出的第一天,自
动找上门来的。
来的是一个相当有名气的科学家浦能博士,他拿了一大皮包的数据, 来到我们开设在共和大厦三十二楼的公司办公室。
若兰把他带进办公室,他把一大皮包的数据放在我面前说:“我希望你 们公司能在几个钟头的时间里,能为我把这些数据整理出来,我是研究荷尔
蒙促增的,我急须核对这些数据。我的电脑需要花两天才能整理出来,但我
等不及了,我必须在几个钟头后得出结果,有一个病者必须立即进行救治, 看看你们能不能想办法了。”
我说:“好的,浦博士,我将尽快给你计算出来,你请稍为等候一下。 若兰,你招待浦博士喝一杯咖啡吧。”
我等他走进客厅,享受若兰专门为他泡的香浓咖啡,就把那一大堆杂
乱无章的文件和数据由头到尾翻阅了一遍,总共用了两分钟时间,我就已经 把它们全部核实,并且写出了方程式把药剂药方全总结出来了。’当我走进 客厅,把这些结果交给他时,他正在呷着那杯烫热的咖啡呢。他不大相信地 看着我递给他的结果,眨巴着眼睛,问道:“算好了?这么快?你们的电脑
是甚么牌子的,能比我那 IBM 快这么多?”
我说:“我们的电脑是目前世界上最快最准确的,那是我的脑袋。” 他很仔细地把我写给他的核算结果由头到尾看了一遍,惊奇得说不出
话.过了好一阵,才拾起头来问我:“我看得出,你把我计算错的地方找出
来,而且更正过来了。天啊,你算得十分准确,不过,你怎么能知道目前世 界上还没有一个科学家知道的方程式?那还只是我设想出来的,我花了很多 心血才弄出这方程式。”
我老老实实回答道:“我只是根据你所有数据总结出这个方程式。你这 方程式是正确,只是在第一百五十七页有一个数据错了,因而使后边的数据 产生错误。现在已为你更正核对准确。你发明的这方程式是正确的。”
他激动地望着我,说道:“你是一个天才,顾先生,十分感谢,你??
你愿意到我们科学院工作吗?我邀请你去当我们的研究员,给你最高的工 资,终生职,如何?”
我望着他那真诚而无满期望的眼睛,微笑着回答:“不,我不能离开这
家公司。谢谢你的关照,如果以后有甚么难题,可以随时代我们顾问公司。” 浦博士还思说甚么,但我举起一只手指,在他面前摇摇.侧首头微笑 道:“不必再说了,浦博士,你总共用了我三分钟时间,每分钟收费一千元,
请你把费用写支票给我们吧,现在失陪了,找还要接待其他顾客。” 他失望地耸了耸肩头、无可奈何地走掉。 自那之后,我们公司就忙了,不到一个月,顾客像潮水般涌进来,往
往得排队才能约见,化学师带了难题来,我通常只用一分钟时间,就能把他
们的难题解决掉。有时,我也没有办法解决的,因为我也不是万能的,不过 我尽力去帮他们的忙。各间工厂也来求教,从电灯公司到核能研究所.一碰 上难题、就来找我。我一般都是运用各种方程式,以数学的方法来解决掉他 们工作中碰到的疑难。
我们公司的名声一下于就红遍了全市。
对于我能做到这些事,实在一时很难解释得清楚,例如我根本不必到
工厂去、甚至不须要实地观察、就能改善化工厂的某个化学反应,其实。我 也是在不断地学习.几乎把好几家图书馆有关科学的书籍全部读遍了,若兰 在这方面给了我很大的帮忙。不只是她同图书馆的人有交情,而且她曾在图 书馆工作过,懂得如何快捷找到我需要的书。我也花了点钱,订阅世界上最 新的科技期刊和书报,我用我的眼睛,只需要几分钟就把一大堆东西看完, 而且记忆在铱金海棉脑子里,随时可以拿出来加以运用。我用我这特殊的记 忆能力,记忆每一句话。每一个公式,而且在脑子里将这些知识编织起来。 过了一段日子,我不只在科学方面能给人出主意,而且对社会经济也 插上一手,我可以比较准确地算出该投资甚么,很多人都来向我请教如何投 资。’我每分钟可以赚到一千元,除去纳税和开销,我的收入是天文数字的。 大波不时会到公司来,一方面是巡视一下业务,另一方面他很怕忙坏
了他的新婚妻子。 父亲则从来不到公司,他只是不时开列出一张购物单,要我设法把某
些机件或材料买回来给他。 公司开办了半年.我渐渐对这些事务感到不耐烦了,有一天,我碰上
大波到公司来,就对他说:“现在公司已经上了轨道,钱也赚了不少了,我 真想不干了。”
他扬起眉毛,笑着问我:“怎么?机械人也会闹情绪?”
我说:“我不是闹情绪,而是觉得这工作干久了,没甚么兴趣了。原先, 是因为家里需要钱,才开办这公司的,现在钱已赚了,只需要将一部分钱拿 去投资,今后仍然不断有收人,我们还可以抽出更多时间去做别的事,一天 到晚被这些来个不停的顾客缠住,岂不是没有了自己的时间了?”
他想了想说:“言之有理,我也不想若兰太忙,不如我们收缩一点公司
的业务吧。”
“我认为.公司仍可以经营,不过,可以请几个人来.买一部好的电脑, 让他们用电脑来给顾客解答问题,实在有困难时,我们才来过问,这样我们 就不必整天被绑在公司里,干一些本来电脑可以做到的工作了。”
人波说:“我知道,你一定是急于帮爸爸制造另一个机械人、这我可以
理解,爸爸昨天跟我谈了很久,还想请若兰帮忙,把女性的观点输人那个新 的铱金脑袋去呢。”
我坦白承认道:“这我一点也不否认,我相信你也能理解的,人需要一
个终生伴侣,比方你就有若兰,那么机械人不需要个伴侣吗?在这世界上, 目前只有我这么一个机械人,不太孤单了吗?如果爸爸能成功制造出一个女 机械人,那么我也能像你一样,有个终生伴侣了。”
我相信,只有我自己,才能体会甚么叫作孤单。 是若兰的存在,使我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她每天在我身边工作,更使
我感到自己孤独无助。我深深体会到,一个机械人缺乏人类爱搞的能力,只 有悲苦地过形单影只的日子。打个比方说,有如你是在外星上面唯一的一个
人,四周生活着的全是外星人,这些外星人同样具有智慧,但却长着同人类 完全不同的身体,他们的生活习惯也同人类不一样,那么你就比较容易理解 像我这样一个唯一的智能机械人生活在人类社会的感受了。
父亲有了制造我的经验,在制造另一个机械人时就容易很多了。大波 在用可变性金属为那新机械人制造身体,他以为要造得十全十美,就得把女
人所有最美的造型找来作参考,计算出一个标准的数据。他说希腊古典美的
女性自然是以美丽的维纳斯像为代表,而现代人美的标准就复杂多变了,有 人说玛莉莲·;蒙露有性感的身材,但他却认为她的长相平庸。
他弄来了几百张画片,反覆研究,终于自己塑造出一个综合了所有人
类女性美的模型来。我默默地看着他为我埋头工作,心里实在感激他,其实, 我的要求只要那个新的机械人像若兰,我就十分满足了。
当然,我并不失望,因为大哥在塑造女机械人的面容时,自然把他心 目中最受的女人的影子也塑进去了。我看那容貌既有几分像若兰,又不完全
相像,它有着自己的特徵,有着东方女人的温柔,也有着西方女人的妩媚。
大哥问我:“怎样?喜欢这样子吗?” 我点点头:“很好,有点像嫂子呢!”
大哥脸红了,低声说:“我心里尽想着若兰,想不到竟造出一个像她的 面容。”
“那很好嘛,若兰多一个妹妹有何不可?”
父亲仔细观看了大哥造出的模型,只说了一句:“我正需要若兰帮忙, 因为我们都是男性,而这个机械人是女的,应该有女性的视野与感情才行, 如果若兰能教导她,她就能达到我的要求了。既然你把她塑得有几分像若兰, 就当她是若兰的姐妹好了,我来给她取个名字,就叫若梅吧!”
我说:“若梅!这个名字很好!只是,若兰肯帮这个忙吗?”
大哥说:“我去跟她说说,她不会不肯的,我相信她会高兴有这么一个 机械人妹妹的。”
他去把若兰带到实验室来。
她站在那女机械人的模型前,张大了眼睛,定定地望了好一阵,低声 赞叹说:“好漂亮!”
她转过头来,望着我,眼睛里含着微笑,我的心——我这机械人有人 类的心吗?我的心被她看得差点停止搏动,是的,机械人也有一颗渴望爱与 被爱的心的。
她当时心里是怎样想的?我没法猜透,女人啊,实在是个神秘之谜, 我没办法捉摸她的心思。
大哥望望我,又望望她,叫起来‘“喂,你们怎么搞的?两个人你看我 我看着你,好像不曾相识似的。”
大哥当然是不明白的,若兰肯定不会告诉他曾爱上过我。
若兰笑了笑,侧过头对大哥说:“我只是奇怪,他那么像你,而你造出 的她,又有点像我,你造出来的这个她实在太美了,漂亮得我有点吃醋呢!” 她拉住他的手,我看得出她同大哥讲话时、面容上充满了幸福的光采,
那是一种充实的爱,这使我放下了心头的大石。 若兰说:“爸爸给她起名若梅吗?我以有这么漂亮的妹妹感到自豪
呢!”
父亲把计划讲给若兰听,她捂住嘴笑笑,说:“爸爸,放心吧,我会设 尽办法,把她教导成一个令你满意的姑娘的。”
我感激地说:“有你来训练她,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父亲说:“那么,我们就按计划进行吧。现在,首先第一步,是把那铱
金海棉体的脑袋唤醒,这一次,我们可以不必像上次那样、先放在金属骨架 上,而是直接装进可变性金属身体去,一下子就活过来。”
唤醒“若梅”的时刻终于到了。
我们大家都有点紧张地看着爸爸将电线接驳在她的颈部。若兰站在最 前边,等侯着“若梅”紧闭着的双眼张开。
铱金海棉体的吸收能力是很强的、第一眼看到的,往往会留下很深印
象,若兰将是它首先看到的人,并将由她教导,那么这脑子无论是外在与内 在,都会女性化、具有女性的性格。她将像若兰一样,变成一个真正的女人。 父亲按下了电钮,电流透进了铱金脑袋,就像把生命输进去了一样。
我紧张地望着那具紧闭双眼躺着的美丽的身体,屏息呼吸,不,我是 不需要呼吸的,有时我都忘记了自己是个机械人,尽在把自己当成是人类一
般了。不过,这样来形容我当时的心情倒是很确切的。 我真担心那铱金脑子会出毛病,我担心自己的脑子会不会是父亲碰彩
数造出来,实际上再也造不出第二个。我也担心电流通进去后,它不能苏 醒??总之,我是患得患失,有诸多想法。如果失败了,那么我就注定水远
是个孤单的机械人了。
她的眼皮动了一动,张了开来,但立即又紧紧闭上了,就好像脑子对 看见的东西大吃一惊似的。她活了!谢天谢地,她活啦!
活啦!她慢慢地张开眼睛。 父亲高兴地叫道:“她活了!这脑子活了、我们成功啦!”
我当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那双眼睛多美埃她充满迷罔地望着若兰,
像在想着甚么。
“若梅!”若兰温柔地说,“你是我的妹妹!” 那双美丽的眼睛眨了一下,脸上显出一种安心的笑容。 父亲说:“若兰,下一步就靠你了,你可以开始教导地,每样事只须要
教一次,她就能学会的。”
我们退出了实验室,把她交托给若兰这位老师了。 我每天都密切注意着她的进展,若兰的确是一位很好的老师。若梅很
快就学会了走路和说话,只用了一个礼拜,她已能够看书了。她一如当日父
亲训练我时一样,能过目不忘,大量阅读书刊。她的脑子跟我的脑子一样, 一学即会,而且不会忘记,她一旦会讲话,就学会了认字,能像我一样飞快 翻动书页,把每页的内容全部收进记忆库中,分类整理,几个星期的时间不 算长,在若兰的悉心教导下,她从婴孩阶段进展到入学,进而变成一个精神
世界成熟的成人了。 大哥由于若兰把大部分时间都用在对若梅的教导上,冷落了他.有时
颇有烦言。有一天他对我说:“老弟,为了你的她,我的她对我冷落了。我
有个办法,可以缩短教育她的过程。” 原来,大哥将研制了的一种仪器,它们像头盔,一个戴在若兰头上,
一个戴在若梅头上,接通电路,就可以将若兰的思想输入到若梅的脑子去。 这本来并不复杂,因为思想其实是一种脑电波,只须找到方法将脑电波译成
解码,就可以输入电脑里去。这样一来,教育的进程大大加速了。
这叫甚么?电子心智传送?心灵感应?任你叫作甚么都行。大哥这发 明使若兰的心智一下子灌输入若梅的脑子里,我知道若梅的思想将会是第二 个若兰,她将是若兰在精神思想上的孪生姐妹。我其实最初爱上的,不正是 若兰吗?只是我不可能爱她罢了,现在我将可以像爱若兰一样,全心全意地
爱若梅。
在若兰教育若梅的过程中.我尽力克制自己,不去接近她,生怕影响
了她的学习,我不想由于我男性的心态影响了她这个女机械人接受女性心智 的进程。
终于,有一天,若兰带了若梅一起走出实验室,她对我们说:“我相信,
我能做的都做了,我再也不能给她传授甚么啦!” 若梅走到我面前,柔情地望着我。若兰说:“若梅,他是正波,他是一
个很好的男人,我肯定你会喜欢他的!” 她在心智上已经成熟,在外观上,她是一个“女人”,就如我是个“男
人”。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一刻。 我透不过气来,这儿我又说溜了嘴了,机械人有甚么透不透得过气来
呢,我不需要呼吸的,我这只是形容我当时激动的神情。要知道,当你看到 一个精美的女神雕像突然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时,你会是如何惊讶吧?
若梅向我伸过手来,拉着我的手,低声地说道:“我认识你的,我从一
诞生的时刻,就知道你的存在,我是你的一部分,正如你是我的一部分,我 们是相同的。”
我感激地拉着她的手,介绍她认识在场的其他人,包括大波、小波和 爸爸,还有碰巧来到我们家的黄院长。
若梅有礼地同各人交谈,语言文雅,思想深刻,我深感若兰下了好多
功夫去教导她。我感激地望了若兰一眼,她对我笑着点了点头。 大哥走到我身边,轻声对我说:“喂,老弟,我可真有点吃醋了。” “为甚么?”
“你分走了我的若兰,你看,她比若兰更若兰啊!” 大哥这话是开玩笑,全无恶意的,他说的也是心里话。我听了,不由
得感慨万千。他这话使我感到自己像个人类一样。 我拍拍他的肩头,说道:“大哥,如果没有你,也就不会有若梅了。是
你使她像若兰的。”
我们俩不由得相视大笑起来。 小波莫名其妙地望着我们,问道:“笑甚么?你们低声讲大声笑,准是
讲不正经的话!” 父亲笑道:“小波,有很多事你是还不理解的,等你长大了,你就不会
大惊小怪了。”
这时,若兰走过来,把手勾住大哥的臂膀,悄悄地说:“我现在回到你 身边了,不必再啧啧烦言,我不会离开你了。”
若梅跟黄院长谈了一阵,转过身来,轻盈地走到我身边,我们很自然 地谈起话来。你想,两个机械人会谈些甚么?怎样谈话?
不,我们并没有谈甚么电子、机械,我们就跟人类交往那样,谈些很 普通的话题,她告诉我,她看过一本很好的小说,是托尔斯泰的《安娜卡列
尼娜》,我则说我喜欢雨果的《悲惨世界》,我们谈夕阳的美,海洋的浩瀚,
我讲一些她没有机会见过的事物,她给我讲她最喜爱甚么颜色??我们最初 讲得很慢,谁也听得到我们讲些甚么话,但越谈下去,我们讲话的速度就越 快,最后我们的思想像电波一样迅速地交流起来,身边的人都莫名其妙地瞪 目看着我们,因为我们的讲话在他们听来,只是一阵不可理解的含糊的声音,
快到听不清是甚么。等我们醒觉时,两个都不由很大笑起来。
第三章 新人类
我们只用了几分钟的时间,就谈了很多很多,我估计平常人谈那么多 话,准得花上好几个钟头。
她笑完了,突然对我说:“正波,我爱你。” 我听了,大吃一惊。
我张大了口,一副傻相,我最初的反应是惊讶,我想不到她突然会讲 出这么一句话。
紧接着,我觉得她这句话讲得太突然,简直是不经大脑! 这看上去不像是一个成熟的决定,这使我有点抗拒。我心里当然希望
她能真心爱我,要知道在这世界上只有我是她的同类,但我不希望她这么匆
忙就讲出来,至少这应该是发自她内心深处,像人类真正的爱情从心灵中发 芽成长,最后觉醒过来。
我摇摇头,像教训一个孩子似地对她说:“若梅,你这话讲得太早了, 你认识我并不深,我希望你三思,不要随便讲啊!”
她听了,一点也不生气,对我笑笑说:“我从你的一言一行,都已看出
你的心思,你虽然没讲出来。实际上你心里不停在向我表示着爱情,我比你 坦白,何必像人类那样浪费时间呢?我知道你爱我的,我再说一遍,我真的 爱你啊!”
我听了这话,快乐得甚么也看不见,像断了电路一样。 我始终捉摸不适女人的心,这永远是那么神秘莫测,对于我来说,永
远是猜不透的一个谜。 我知道,我日日夜夜朝思暮想,现在终于实现了,我有一个伴侣了。 若兰拉拉大哥的手,笑着说:“看来,这儿不需要我们了,我们该让他
们俩说说俏俏话了。” 小达赖着不肯走,父亲敲了一下他的头:“快走,快走,别作电灯胆,
不通气!” 小波回过头来,向我扮了个鬼脸,悻悻地走了出去。黄院长这时对父
亲说:“老顾,我如果不是今天亲眼目睹,我决不会相信他们两个是你制造
出来的机械人,还真以为他是你在外边养小老婆生的儿子,而她真的是若兰 的妹妹呢!你一直瞒着我,却创造出这样神奇的东西,真是令人大吃一惊, 也大开眼界!”
父亲拍拍他的肩膀,挽着他的手臂,一边拉着他走出客厅,一边回答: “这是我一生中所做的事中最心满意足的事,过去的发明比起他们两个,简 直不算是一回事了。”
黄院长说:“你还打算继续制造这种新人类吗?”
“新人类?哈哈,你叫他们做新人类?”
“可不是?他们跟人类有甚么区别?还值得谈情说爱呢。不过,我不知 道他们是否跟人类一样,能结婚生子,如果他们能结合,生出新的一代来, 那可就是新人类的繁衍了。啊,想起来我有点害怕,他们这么完美,将来会
不会把我们人类给取而代之淘汰掉。”
父亲摇摇头道:“你这是杞人忧天,机械人是人类智慧的产物,是人创
造出来的,他们将配合人类,建设一个新的文化,怎么会把人类淘汰掉,他 们只会使人类的未来更加光辉灿烂,至于他们的结合,那该会是怎样的,我 也不知道,不过准不会要你去接生的。”
他们走远了,我也没再听他们的谈话,不过,有一点,引起了我的兴 趣,到底我和若梅能像人一样结合吗?
如果不能结合,那么就不必谈甚么结婚了。 我回过头来,望着若梅,她像看透了我的心思,脸红起来。我觉得奇
怪,怎么机械人也会害羞脸红呢?
我说:“他们说得对,我们机械人能够结合吗?”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如何结合,以适应一种对他们来说,完全新的生
活,在这儿,我要按人类在处理这类事时的习惯,把门关起来,拉上窗帘了。 总之,在我来到这世界生活在人类当中,直到这时、才第一次享受到
欢乐,若梅变得更加容光照人,幸福使她显得更美,一如若兰在大哥身上找
到了新的幸福时那样,这使我更加感到幸福。 父亲当然同意我们“结婚”的,大波建议我们到夏威夷去度蜜月,他
说那儿风光如画,沙滩美极了,不过,我们并不需要趁结婚去旅游,我们只 需要有一个处所,可以单独相对,不受外人干扰就足够了。
黄院长说他在滨海的山上有一座别墅,可以借给我们使用,别墅里只
有一个管家,他主要是每日打扫一下地方,不会干扰我们的。我觉得那倒是 个很安静的去处,于是欣然接受,准备同若梅在那儿度我们的“蜜月”。
我曾把几件衣服放在小波房中的衣柜,于是到小波房间去取,我敲了
一敲门,小波大声问:“谁?”
“我,你二哥,可以进来吗?” 他连忙答应:“可以,等等,我这就来开门给你??”他拖拖拉拉了好
一阵才把门打开,我望了他一眼,见他把目光挪开,不正视我,不时瞧抽屉
望望。我知道他一定又在耍甚么鬼把戏,要作弄我了。我装着没看出他的紧 张,说:“我是来取回衣柜里的两件外衣的。”
他问:“你真的要去度蜜月吗?”
我点点头:“你批不批准?” 他说:“我可没批准的权,不过,我很想跟你们一起去。我想知道你们
是怎样度蜜月的。”
我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他恼火了,在我胸膛捶了一拳,大声骂道:“有甚么好笑的?你也跟着
大人一起欺负我,其实我比你年纪大。你生下来有多久?” 我说:“小波,我甚么时候欺负了你?你生这么大的气干甚么?” “那你带不带我一起去度蜜月?” 我摇摇头说:“不,那可不行,这是我的私生活,怎么可以带你去呢,
你不怕爸爸说你是电灯胆吗?”
我趁他搔着头,想找甚么话来反驳我的当儿,迅雷不及掩耳,拉开了 抽屉。
他大叫一声,扑过来,但我比他快,早巳把他藏着的东西拿出来了。 原来是本图文并茂的描写人类性生活的生理卫生书籍。
小波涨红了脸,大叫大骂“快还给我!”
我只翻了一下,就把内容看完了。
我合上书,双手棒着奉还给他,他一把抢回去,塞进枕头底下。 我说:“这有甚么好紧张的?我早就看过了.书店里有得卖的。你怕甚
么?看看这书长长知识,没有人会说你看坏书碱书的。”
他望望我,问:“你说的可当真?” 我说:“骗你干甚么?你这书是讲成年的人类男女如何结合的,每个人
类都必定走这条路,看看并没害处。 不过,我看它,是我了解人类的一个部分,对于我并无实用价值。”
“对了,我就是好奇,想知道你是怎样同若梅结合。”
我拍了他脑瓜子一下,骂道:“你这好奇心有点出格过界了,不行,这 是我们的秘密,我不会告诉你的。”
“会像书上那样吗?”他追问道。
“无可奉告!”我装作生气地在鼻子前摇了摇手指,“这不关你的事,不 告诉你!”
小波嘟起嘴说:“好,你不告诉我,我自有办法知道。” 我摇摇头说:“那你就自己想办法好了。” 可我当时并不知这,小波这好奇心,差点要了我的命。 我和若梅到了黄院长的别墅,这儿的确风景优美,别墅建在海边的一
道悬崖上,从悬崖往下望,在两百尺的峭壁下,是坚硬的岩石,海浪一下一
下激拍着岩石、溅出雪白的浪花,别墅里只有一个年纪约四十来岁的管家, 他平常住在离别墅半里路的家里,每天只来巡一巡,看有甚么要他办的,否 则就不会来打扰我们了。
我和若梅像两个快活的孩子一样,每天在别墅的树林里散步,欣赏日 出日落,鸟语花香,我们手拉着手,你一句我一句地谈个不,停忘记了世界.忘
记了一切,我们只知道我们是最快乐的一对机械人。如果别人看到我们,只 以为我们是一对新婚燕尔的夫妻,谁也不知道我们是两个机械人的。
有一天,小波突然出现在别墅,他这鬼精灵竟找到那个管家,要他带
路到别墅来找我们。我老实不客气地请他赶快回家,不要来骚扰我们。他笑 嘻嘻地逗留了片刻就走掉。
我留意到他和那管家很谈得来,管家还把他留在家里吃午饭。做了很 多好菜给他吃。
我对若梅说:“小波真是无聊,是想来打听我们怎样结合的呢!”
若梅听了,脸红耳赤,低声说:“这怎么可以呢!你可别对他乱说!” “放心,我不会告诉他的!” 这事本是件小事,我没放在心上,如果当时我多留意小波,就不会闹
出后来的乱子了,这都怪我当时由于沉浸在快乐幸福之中,疏忽大意。 天是那么蓝、海是那么碧,太阳放出金灿灿的光辉,透过森林的枝叶,
照亮了林中的空地。 我们手拉着手,一边轻快地交谈,一边笑着穿过空地。
一只小鸟,也许是被太阳照花了眼,从树上飞下,撞在我的胸脯,跌 落在地上。若梅把它轻轻地捡起来,放在手心,用一种女孩子才有的温柔, 轻柔地抚慰它,一直到它苏醒过来,啾啾着飞走。
我笑道:“你的手指充满了爱心,可以把小鸟唤醒。” 她说:“可这手指用上力气,也可以把钢铁扭折、要知道,你能干的事
我也同样能干,我并不是被设计成一个家庭主妇,我是你战斗的伴侣啊!”
当我们走出森林,回到别墅,发现门外停泊着一辆汽车,我看了一眼 车牌,知道是总医院黄院长的车子,他来这儿干甚么呢?我困惑地望了若梅 一眼。
她说:“他本来是这别墅的主人呀,你忘了?是他借这地方让我们单独 相处的。”
我说:“正因为是借给我们单独相处,那么他为甚么要来打扰我们 呢?”
“也许??反正他已经来了,我们就进去见见他吧。”
当我们走进门时,令我感到意外的,是碰见了小波,他向我扮了个鬼 脸,说:“二哥,今天我给你送礼物来了呢?”
他一把拉住我和若梅,走进客厅。 黄院长那胖乎乎的身体.从沙发上站起来,向我们伸出手,说道:“怎
样,我们的新人类,新婚生活过得一定很愉快吧,我今天给你们带礼物来了
呢!”
“礼物?甚么礼物?” “大波把他的思想输送头盔加以改进,叫我们送来给你当件礼物。” 我望了一眼他放在桌上的那两个头盔,我认得,那确是大波的发明,
全靠它们大大缩短了若兰教育若梅的过程。
我说:“大哥作了些甚么改进?” 小波插嘴说:“大哥把它们从单向输送改变成双向交流,他说可以帮助
你们思想沟通。
要试一下吗?” 我问:“小波,大哥为甚么不自己来?有什么事把他缠住脱不开身
于?”
他眨了眨眼说:“他去纽约开会,要两个礼拜后才回来,临走托黄院长 带我送信礼物来。”
我拿起一个头盔,它是用铝制的,很轻,上面装着不少合成线路.我 说:“大哥真想得周到.等我研究了怎样使用它后,一定会试用试用这东西。”
黄院长说:“大波说过、不用给你什么使用说明,因为使用方法很简单, 你们两个一戴在头上,它就自动同你们的铱金脑袋接通的。”
我问:“我记得若兰上次使用时,是用电线接通两个头盔的。现在目么
没有电线?” 小波说:“改进了啊!”
黄院长解释说:“改用无线电传送,不需要电线了。怎样、戴起来试试 看,让我也开开眼界吧!”
小波也说:“二哥,快戴起来。试一下大哥这新发明氨我问若梅:“怎 样?试一下吧?”
她有点犹豫,说:“等一下再试吧,急甚么呢?”
黄院长笑道:“好姑娘,伯羞甚么?我们又不知道你们交流甚么思想 的。我只是想见识一下这个新发明罢了。”
我觉得不好意思推卸,人家老远给我们送礼物来,想看看效果如何, 推三推四就显得不大方了。
我说:“那好吧,我们戴起来试试看。”
若梅羞怯地笑笑,拿起头盔,戴在头上,我也把头盔戴上。
在最初的一刹那,我觉得头盔的电路接通了我的铱金海棉脑子,这外 加的电流,使我有点儿晕眩,但这只是很短几秒,我已恢复过来。我向若梅 望去,只见她在窘惑地望着我。
这时,客厅旁的一道门打了开来,我看见那个我只见过一两次的管家, 从门外走进来、我发现他头上也戴着一个头盔。
在我的耳中响起了他讲话的声音,但我却没看见他动过嘴唇,我立刻 明白,他是用思想在讲话。
他的声音尖而高.“你听到我讲话吗?听到了?正波,我命令你,打若
梅一拳!” 我大吃一惊,发觉自己在听了这命令后,立即捏起拳头,用力向自己
最爱的若梅胸膛—拳击去。 她向后倒退了两步.惊叫起来,同时伸手想去把戴在头上的头盔摘下。
“把双手放下,不准动!”那尖高的声音一讲,立即发生作用。若梅的双
手无力地垂下来,她焦急地望着我。 她叫起来:“不好了我们上当了!”
我几乎同时也伸手去摘头盔,但那声音在我脑中喝道:“不准动,把双 手垂下来、立正!”
我的手根本不听我使唤,垂在腰胁旁,站着不能动弹。
但我的口还可以讲话:“你们干甚么?快把我们放掉。你们不能这样剥 夺我们行动的自由的!”,小波笑道:“哈,二哥,我不是说过,我自有办法 满足好奇心吗?现在,我想你同若梅姐姐表演一下机械人结合,好让我开开 眼界了!老刘,你快命令他们吧!”
我大吃一惊,原来小波同他们串通一气来作弄我,我恳求说:“小波,
快别闹了,叫他们把我们放开吧。” 小波太不懂事了,不知道这事的严重性,还以为是在耍弄我,我却知
道事情决不是那么简单的。
黄院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换上一副狰狞的神气,他对小波冷笑着说: “小朋友,玩够了,现在没你的事了。”
小波不解地望着他:“黄伯伯,你不是答应过我,我给你偷大哥的头盔, 你让我看机械人结合的吗?你怎么可以不讲信用?”
“信用?”黄百乐狞笑道,“只有傻瓜才讲信用,你现在给我乖乖地站在
一边,否则我把你关起来,不给你吃喝,把你活活饿死!” 小波这时才知道闯祸了,他大叫一声:“黄百乐,你是个坏蛋!”他扑
上去,狠狠地打了黄百乐一拳。 但黄百乐早有防备,将小波抓祝小波一口咬在黄百乐的手上,黄百乐
叫了一声痛,举起手,向小波后脑击去。 小波倒了下来,他被打晕了。
黄百乐将小波拖进一个房间,将他锁了起来。
我眼看着这一切,但却动弹不得,没办法救小波,我自己的处境也十 分危险。
我大声说:“快放掉我,不要再胡闹了!” 那管家脸上露出阴恻恻的笑容,他没开口讲话,但他那高而尖的声音
在我脑子里响着:“不,我不会放掉你们的,你们必须服从我的指令,从今
以后,我是你们的主人,你们是我的奴隶,我要你们执行我的计划??””
你是谁?”我问,我这时真的害怕了,我到底落在甚么人的手中?他们要我 们干甚么?我绝望地望着若梅,她也无助地望着我。
若梅的眼睛充满了悲哀,我们的幸福突然之间,像肥皂泡一样,“砰”
的一声粉碎了。 我极力挣扎,但我的身体完全不听我的指挥,我恨不得跃过去,一拳
将他击倒,但是他的命令却使我无法动弹。我自己的脑子在跟自己作对,我 的脑子一半要我采取行动,另一半却不准我动一动手指。
我恨恨地说:“你到底是甚么人?”
他走到我面前,嘲弄地笑着说:“我是甚么人?我叫刘野,你知道我是 谁吗?你根本不认识我!不过,这没关系,从现在起,我是你的主人了!”
刘野?噢,原来是他!就是那个曾同大波同学,走上了邪路,为 NFP 制造思想控制机的坏蛋。当年他失了踪,我在劳比利兹的魔宙里并没有发现
他的踪迹,原来他一直潜伏在这里!
我的手臂紧贴着腰,没有办法抬起,如果我能动,我一只手指就能把 这坏蛋击倒,可是他却在我面前对我发号施令,我不甘愿也得照他的话去做, 我已成了他思想控制的奴隶了。
我还以为马克那黑皮包装着的思想控制机的图纸已全部炸毁,想不到 刘野还留了一手。
黄百乐把小波锁好,回到客厅。他对刘野说:“下一步怎么办?” 刘野轻蔑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就看我的吧!”接着,他命令我和
若梅把身上的衣物脱下,躺在地上。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解开衣扣,我根本设法抗拒他的命令。当我和若梅 躺在地上时,刘野和黄百乐像看奇怪的动物一样,仔细地察看触摸我们的身 体。
刘野不无赞叹地说:“姓顾的老家伙也真了不得。竞制造出这么完美的 两个机械人,这个人不肯为我们服务,实在太可惜了。”
刘野是个科学家,一个走邪路的科学家,他的学问并不浅保大约用了 五六分钟的时间,他就把我的皮肤扯开,开始研究我的可变性金属躯壳了。
他命令我讲出身体的结构,知道了我的每个电池的位置,他切断了我 身体的电源,我立即失去了知觉。
当我再次恢复知觉时,像没有作梦般一觉醒来,我发觉虽然电流已接
通了我的身体,但我的一切行动仍不由自主,完全被刘野控制着。 我向身边一看、不由得悲痛得叫了起来。若梅的头已被刘野和黄百乐
卸了下来,地上只躺着她那美丽的女性的躯体——一个没有了头的“尸体”。 刘野捧着若梅的头,撑开双腿,站在我身旁,一只脚踩着我的胸脯, 他用冷酷的目光望着我,在我的脑中,又响起了他那尖高的声音:“你听着, 你必须服从我的命令.否则,我可以随时卸下你的铱金脑袋。顾大波发明的
思想输送头盔倒很顶用,我只要稍加改变,接上了我的思想控制头盔,你的
铱金脑完全受到控制了。我只须要戴着头盔,就能控制你的一举一动,要是 我要把头盔脱下,我会先把你的电源切断,你是没有办法逃出我的如来佛掌 的。”
我焦急地问:“你把她脑袋摘下来干甚么!”
“干甚么?”刘野冷笑一声,“我要为它造一个为我工作的新的躯体。”
“不,不可能有比她更完美的躯体的。”我抗议道。
“我要你为我制造一个我需要的躯体给这脑袋,我不需要一个女机械人。 我要的新躯体要像一个真正的金属机械人,而不要像你那样按人的样子仿 制,我要一个像战神马斯一样巨大雄伟的金属巨人!”
“哦。那将是个多么难看的躯体啊!”我惊叫道:“不,你不能这样做啊!”
“为甚么不能?”刘野答道,“我高兴怎样做就怎样做,你别忘了、你只 不过是我的奴隶罢了。”
我说:“若梅是我的伴侣、是我的妻子,求求你。我们是有思想感情的, 你明白吗?”
“你不需要有思想感情。你只是个机械人,机械人只须要执行指令就足 够了。你根本没有权利混在人类中间生活。”
黄百乐赞同地补充说:“对,我一知道你们是机械人,就决心要毁灭你 们,如果让你们存在,对于我们人类将是无穷的祸害和威胁,说不定哪一天,
你们会取代人类统治世界、这将破坏了我们新法西斯党的百年大计。”“原来
你们都是新法西斯党的余孽!” 刘野很不高兴我这样称呼他,他命令道:“住口!不准说话!我听够你
的胡说八道了,现在你给我爬起来,为我装嵌一个新的机械人。” 我不甘愿,但却不由自主,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
要将刘野需要的机械身躯装嵌起来,并不困难,材料他早就准备好了。
这样的躯体并非复杂,也并不是像我们那样用可变性金属制造,而是用粗重 的钢铁。
这钢铁身躯高达两米,比我高大很多,样子丑陋极了,金属的外壳包
裹着金属的骨骼,谈不上美观,但它却能活动自如。 刘野将若梅戴着头盔的铱金脑袋安装在那丑恶的身体上。 我看着她,她无奈地摇摇头。 刘野故意让我难受,他像一只抓住了老鼠的猫一样,并不一口咬死,
而是先将她反来覆去,加以折磨。 他问我:“你觉得你这金属伴侣好看吗?”
我恨得咬牙切齿,但却无可奈何。因为我完全被这恶棍支配着,他要
我干甚么,我就得干甚么。 黄百乐坐在一边,有点奇怪地问:“老刘,你打算用这怪物干甚么?” 刘野道:“我将申请专利权,到处展示我这控制机械人的特别头盔,这
将会带来大笔的收入。” 黄百乐摇摇头道:“可是,顾老头会另外制造别的铱金脑袋的。我看,
得设法把他吸收进我们的组织,现在他两个机械人都在我们手中,再加上他 的一个宝贝儿子,足够可以威胁他服从我们了。”
刘野道:“如果他不肯呢?”
“那么,就只有让他在这世界上消失了。他的心脏并不好,机器已经用 旧了,我只要给他加一点东西,就可以送他的命的。”
“不,没有必要我们动手,我们可以利用他发明的机械人去把他弄死, 这叫自食其果,哈哈,这不是更妙吗?
一箭双雕。” 黄百乐又表示怀疑了:“可是,这行得通吗:机械人是按阿西莫夫三大
定律制造的,第一第定律就是不准伤害人类。”
刘野用轻蔑的眼光望了黄百乐一眼,答道:“你真是食古不化,现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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