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仙



自 序


一曲八仙过海,不知让多少人心为之动。 普天之下,想成神仙者多矣,但若果能成神仙,那么,成神仙后的生活
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神仙这种生命形态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形态?亦 或,神仙仅仅就只有一种生命形态,泰山之神和嵩山之神,渤海之仙和南海
之仙有什么不同?
  生命存在始终都是卫斯理最执着地探索的主题,并且也相信,这是最能 引起人类共鸣的主题。
  人类在厌倦了战争、厌倦了血腥、厌倦了现代文明社会的弱肉强食尔虞 我诈之后,自然就会开始思考生命这个最真实也最虚幻、最强大也最脆弱的
存在。
  同样,人类在物方面的欲求得到充分满足之后,也会想到有关生命本源 的问题,人类是从哪里来的?将到哪里去?传说中那么多人成为了神仙,那 到底是怎样的一回事呢?
  《成仙》这个故事,是一种典型的卫斯理风格。或许比以前的探索更深 了一步,那就是生命形态的可变性问题。
  熟悉卫斯理故事的朋友都知道,卫斯理以前的观点是生命形态是固定 的,人就是人,物就是物,所谓孙悟空的七十二变,那只不过是一种神话, 只是人类的一种欲求。
但是,谁能说得清楚这个问题?或许生命本应该有着变化的能力?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探索,或许会被那些卫道士们斥之为出位,因为在
这个出位故事中,我涉及到了生命的繁衍这样一个极其微妙的问题,也就是 人们通常所说的性的问题。在这个问题上,我似乎一直都有些“老观念”, 觉得性的存在,实际上衍生出了人类的种种罪恶,在记述这个故事时,我仍 然坚持这个想法,可是与此相关的另一个故事《求死》之中,我却完全地改
变了,因为我发现,生命之中有性和没有性都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
  可以肯定,仅靠人类自己的力量,现阶段,还不可能完成这一转变,若 依靠外星人的力量,或许真的可以,但对于人类来说,究竟是福还是祸?
这个故事所写的正是一种神仙生活,这种生活到底好或是不好?卫斯理
不敢下定论,因为世上的人形形色色,千人千面,什么样的想法都有。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是一种极其诡异极其离奇的故事。 有关故事的内容,勿需多说,有眼睛的人自会去看。


卫斯理 一九九七年三月



第一部:红绫失踪


  前一段时间,我和白素都很忙,多数时候不在家里,即使偶尔回来,也 只是拿点东西或查点资料,事情做完了立即就走。这一点其实并不能理解, 熟悉卫斯理的人都知道,我──卫斯理,就算不是天下第一忙人,至少也可 以排在很靠前的位置。当然,我的忙跟那些科学家或者政客之类的大有不同,
  
关于这一点,我的忘年交温宝裕曾说过:世上的人都有分类,有学者、有商 人、有画家什么的,我们比这些人不忙多少倍,可是,我们属于哪一类呢? 温宝裕提出的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有想过,因为我实在是太忙的缘故。 他这样一说,我当然就会想一想,这一想,还真有点让我不明白了,我 这一辈子上天入地,有过许多离奇的经历,这些经历我都陆续整理了出来, 现在正式出版的故事集就有一百多本,但我本人究竟属于哪一类人?属于探 险家?可我的经历并不全是为了探险;属于江湖侠客?我所经历的事有一些 的确可以说是一些江湖上的事,但要称是侠客,恐怕有许多人心中不服,何 况我跟外星人打交道,与勒曼医院的交往以及去游览阴间的经历根本就同江 湖扯不上关系;也许可以归为老顽童一类的人物,所有的奇奇怪怪的经历,
都只不过是满足自己的玩性。 在这一点上,温宝裕同我是极相似的,红绫也一样,对所有新奇的事充
满了兴趣,真正应了中国的一句古话,有其父必有其女。
  闲话少说。却说前一段时间,我和白素都在忙着各自的事情,难得有时 间在家里多呆上几个小时,所以都忽略了一件事,我们有好多天没有见到红 绫了,前几次回家,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加上心中被各自的事情占着, 就没有太注意这件事。我们刚把红绫从蓝家峒接回来的时候,因为考虑她在
苗疆同灵猿的时间太长,身上充满了野性,担心她不能适应现代文明社会的
生活,所以我和白素的一切全都围着她转。后来我们发现,她的悟性极高, 适应能力更是让我和白素大为吃惊,更加上不久以后,我们再次去苗疆时, 她那已经成为外星人的妈妈的妈妈,利用外星人的手段,激活了她的脑细胞。 常人脑细胞仅仅只利用了千分之一甚至是万分之一,而红绫因为有了这样的
机缘,她的脑细胞运用程度相当充分,差不多有百分之一,因此,她就由野
人变成了超人。有关红绫的这些经历,我在《大秘密》和《阴魂不散》等故 事中有过详细的叙述,这里只是简单提提。
却说我和白素忙过一阵,回到了家里,两个人都有一种十分温馨的感觉。
  一个人,无论在外面有着怎样令人激动令人神往的经历,其实,最让他 觉得舒适最让他感到自由的还是自己的家。家就像轮船的码头、汽车的停车 场、卫星的地面接收站等等,对于人类来说,有大小两个家,小家当然就是 自己那个被几面墙围起来的狭义的小天地,大家则是地球。有人说,地球是
一个村,所有人都生活在这个大村庄里,其实这种说法不一定准确,准确的 说法应该是五十亿人生活在一个大家庭里。人生活在这个大家庭中,当然不 知道这个家的重要,如果有一天这个大家庭不存在了,这种重要性才会显现 出来。我当然不是空口说白话,是有现存的例子的。宇宙之中有一个非常小 的星球,这个星球上的所有生物不可想象的小,凭人的肉眼根本就看不到, 他们所制造的六人飞船,竟只有一颗灰尘那么大,而一只像排球那么大的飞 船,就可以将他们全部容纳在其中。他们预感到自己生活的星球会在外来星 体的冲击下毁灭,所以制造了这艘飞船,数百年前,他们这艘飞船落到了地 球上,这些小生物在地球上生活了数百年,心中却一直思念着他们以前的家
──那颗已经在宇宙大灾难中毁灭的小行星。有关这些小生物的故事,我记 在《天外金球》之中,在这里提及,只不过想举一个例子,说明家不仅对于 人,甚而对整个宇宙生物都是极其重要的。
我和白素回到了自己的家,白素在沙发上半躺下来,情不自禁说了一声:
“回到家的感觉真好。”

正因为她的这一番话,才让我想起了那些无家可归的小生物。 我们回到家的时候,没有见到红绫,当时心中都有种缺憾的感觉,但也
不会因此大惊小怪,毕竟女儿已经大了,我们也不至于要将她时时刻刻挂在
心上。她毕竟是自己的血肉,回到家就想见到她,也是人之常情。我们当时 都以为她有事出去了,很快就会回来,所以心里虽想着她,口中却没有说出 来。
  我们想红绫快点回来,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们这次的经历之奇特, 与以前的所有经历又是大有不同,很想告诉她,让她也高兴一回。
  这次我和白素再度合作,主要是为了一桩生命轮回的错变。生命轮回是 我们所熟知的一种生命延续方式,遵循着一种非常严格的生命循环程度,就 像现代工业生产所广泛使用的流水线一样,丝丝入扣,每一个环节都像是事 先设计好的。但是,就算是最尖端的电脑科技也可能会出现偶尔的错变,就
像钞票会出现错版一样,在这件事中,竟出现了生命的错版,本应该是同一
个人,结果却有了两个存在,这当然是一件离奇之至的事。我这样说的时候, 有人或许就会说,你提到的一个人有两个存在的事我知道,在我们的生活中 其中是极常见的,他们是双生子,双生子的情况科学早已有了公论,是因为 母亲排出的一个卵子中同时钻进去了两个精子,被称为同卵双生,还有一种
异卵双生就是母亲同时排出两个卵子,而且全部受精,这种情况倒也平常,
实在没有什么离奇可言。是的,双生子并没有什么离奇之处,我们的生活中 倒是很常见,但如果这一对双生子,一个生在二十年前,另一个却出生在二 十年后,甚至根本就不是从同一个母亲的肚腹中孕育出来的却是同一个人, 这事就奇了,有关这件奇事,我将在另一个故事《错变》中详细叙述,在此
只是略提一提。
  当时,我和白素坐在家中,一边谈着这件奇事,一边等着红绫,可一直 等到天完全黑了下来,也没见红绫回来。我虽然一直自认为潇洒,这时也有 些坐不住,白素比我更甚,就问了一句:“红绫这孩子,也不知干什么去了, 这么晚了也不回家。”
我当然明白她的意思,虽然她对女儿是极放心的,可要说不牵挂,肯定
是假话。
“我们问问老蔡就知道了。”我 SG 说。 白素于是将老蔡叫了过来,老蔡说,她说是和温宝裕一起去办一件什么
有趣的事,已经有三天没有回来了,走之前,她留了一封信给我们,就在我 的书房里。
  听了这话,我和白素心中都暗自惊了一下,温宝裕是我们极好的朋友, 可以称得上忘年交。但这孩子脑中有着许多古古怪怪的东西,谁都捉摸不透, 干出的一些事更是奇特,最典型的一件就是他用招魂法将一个老鬼黄老四的 灵魂招了出来,附在了一个小女孩身上,至今也没法将这个鬼魂赶走。这一
对活宝在一起,又说是办一件什么极有趣的事,真不知他们会闹出什么古怪
来。
  我当即去书房拿来了那封信,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这信写得极简单, 只说她和温宝裕在一起办事,多则三五天,少则一两天就会回来,要我们不 用担心。她既没有说是去办什么事,也没有说在什么地方办事,留下这样一 封信,其实跟老蔡口述没有任何区别,唯一不同的是她在信中提到了那只鹰,
那是一只经过外星人调教的鹰,可以说是一只神鹰,那只鹰与她心灵相通。

红绫在信中说,鹰和她一起去了,其余再没有多话。 白素见我拿着信发愣,半句话不说,就问道:“女儿在信中说了些什么,
竟把她这个无所不能的老爸给难住了不成?”
  我看了白素一眼,这一眼足以让我相信,她其实比我更紧张,只不过想 以这样一种调笑的语气使我的心情放松一下,当然也有让她自己放松的成份 在内。我什么都没说,将信递给她。
白素看过信,眉头顿时就锁了起来。
“这信写得实在是太简单了。”她说。 “正因为简单,才??”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她接了过去。 “正因为简单,才说明事情并不简单。”白素说:“她在信中特别提到了
那只鹰,其实是暗示我们,那只鹰极有灵气,就算他们真的有什么事,鹰也 会回来给我们报信。”
这一点我在看到信的时候就已经想到,如果真的像她信中轻描淡写的是
一件很平常的事,她毫无必要提到鹰,鹰是她从苗疆带回来的,就像是她的 影子一样,她到哪里,鹰就跟到哪里,就算她不在信中提起,我们也能够想 到。现在,她在信中特别加进了这么一句,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她和温宝裕 正在办的事并不是一件普通的事,同时,他们又非常自信,认定凭他们两个
人的力量可以应付一切。她或许以为我们会根据什么了解到这件事然后为她
担心,所以才暗示我们,就算有什么他们应付不了的事情发生的话,鹰也会 及时来给我们报信。
弄清楚了红绫和温宝裕正在进行的是一件有着危险的事以后,我和白素
大为紧张。本来,我们两个都可以算得上临危不乱的人,一生之中经历的危 险数不清楚,但几乎没有过方寸大乱的时候,这一次则完全不同,一想到红 绫可能身处险境,而我们竟连她在什么地方干些什么都不知道,心中不由得 就异常地紧张起来。
  白素首先坐不住了,抓起电话,打给她熟悉的人,第一个当然是打给温 宝裕的妈妈,其实,她心里也知道,温宝裕一向我行我素,有什么行动是一 定不肯告诉家人的,如果说他在这个世上有什么可以托负衷心的人的话,第 一个当然是降头师蓝丝,再其次就是我和白素,他的生身生母倒排在了后面。 打了许多个电话,没有任何结果,却听到另一部电话急骤地响了起来。 这部电话是放在一个较隐秘的位置的,除了有数的密友,知道这个电话 号码的人少之又少,现在这部电话突然响了起来,让我和白素心中同时打了 个大突,我们甚至都感到,这个电话一定与我们的宝贝女儿红绫有关。那么, 这个电话将要给我们带来的到底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呢?一时之间,我们竟
有些发愣,谁都没有伸手去抓那只话筒。 电话在响了好几声之后,白素冲我使了个眼色,我立即会意,将话筒拿
了起来。
 “请问是不是卫斯理先生家?”是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声音中充满了 惊恐,却不熟悉。
  这种情况让我很是吃惊,一般来说,我辩音识人的功夫是很让我自豪的, 这个声音让我觉得陌生,当然就是一个我并不熟悉的人打来的。可是另一个 问题是,这既是一个我并不熟悉的人,他何以知道我的这个电话号码?当然,
这个疑问很快就有了答案,但在我接到电话的那一刻,还是很有些诧异。除
此之外,我的心中也暗自一松,既然是一个并不熟悉的人打来的电话,那么

我们猜想这个电话与红绫有关就是错的,这种错误虽然给我一种失败的感 觉,却也让我心情平静了许多。我向白素摆了摆头,然后问道:“请问阁下 是谁?怎么知道这个电话的?”
  那个陌生的声音不待我说完,就说:“你就是卫斯理先生吧?温宝裕遇 到了麻烦,请你快点来救他。”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的感觉简直难以用笔墨来形容,那时的情形就 像是有一颗炸弹忽然掉到了我的面前,不,就算有一颗炸弹忽然掉在了我的
面前,我也不至于如此紧张,因为我会想尽一切将面临的危险排除。而这句
话让我想到的却是,温宝裕既然需要我去救他,他所遇到的当然就不会是一 般的麻烦,而红绫是跟他一起的,他遇到了特别大的麻烦,难道红绫就可以 幸免?
 “你是说温宝裕遇到了麻烦?红绫是不是跟他在一起?红绫有危险 吗?”我心中一急,就有点语无伦次。
  白素听了这话,刚刚放松的心顿时又紧张起来,从坐着的椅子上站起来, 凑近我的身边,脸几乎是贴在我的脸上,她想听清那个打电话的人所说的话。
“我不知道。”那个打电话的人说。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本来,我是一个非常冷静的人,即使是再危急 的时候,也能够保持清醒的头脑,但目前的事关系到我唯一的女儿,所以就
有些心乱如麻,说起话来竟有些词不达意,我原是要问他,是不知道有红绫 这个人呢还是不知道温宝裕究竟遇到了什么麻烦?这里当然大有讲究,如果 他说不知道有红绫这个人,那就是说红绫并没有同温宝裕在一起,至少是他 遇到麻烦的时候,身边没有红绫。只要红绫没有遇到麻烦,一切就好办,我
可以比现在不知冷静多少倍;如果是后一种不知道,也就是说,温宝裕到底
遇到的是什么样的麻烦他不知道,那表示红绫也一样遇到了麻烦。 白素见我有些不能冷静,就从我手里接过了话筒,打开免提键后将话筒
挂上,问道:“温宝裕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
“我不知道。”那人说。 “你见过跟他一起的那个小姐没有?”她又问。 “红绫小姐是和温宝裕一起到我的庄园来的。” “对,就是红绫小姐,她现在在哪里?” 那人再次说:“我不知道。”
  白素还要问他,他连打断了白素,说:“总之,事情非常复杂,我也不 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们还是快点来吧?我怕拖的时间长了,温宝裕就没 有命了。”
  他这话一说,我和白素大惊失色,温宝裕既然有生命之虞,难道独红绫 例外不成?这时候,我们所想的并不是温宝裕,而是我们的女儿红绫,可见 人是非常自私的,若在平时,我们当然将温宝裕视为平生最好的朋友,同时, 因为我们没有儿子,在我们两人的情感之中,多少也有将温宝裕上干儿子的 成份,但事到临头,干儿子和亲生女儿同时有了危难的时候,我们想到的还 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白素听了陌生人的这句,当时就已经失去了自制,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就算多问下去,也是于事无补,所以就问他的地址。 原来,他们去的地方竟是东南亚的一个小国,陌生人自称叫周游,他的
庄园叫天一庄园。

  放下电话,我就对白素说:“你快收拾一下,我给大富翁陶启泉打个电 话,让他将他的飞机借我们用一下。”
我这人生性孤傲,总觉得金钱是这个世上最不干净的东西,所以陶启泉
虽然是我的好朋友之一,但对他那种一心钻在钱眼中的行为,我是颇多责难。 现在事到临头,才知道钱这东西实在是非常神妙,至少可以为人解决许多的 难题。
  因为牵挂着红绫的安危,直到飞机冲上了蓝天,白素也始终没有说一句 话,我一边小心驾驶,一边拿眼去看她,看到的是满面的忧戚。她虽然没有
说任何话,但她心里想的事,我在看了这一眼之后,就全都明白了,我们之 间一直都有着这样的默契。
  她在想的当然是红绫到底遇到了什么样麻烦事。我们曾问过周游,红绫 现在在哪里,他说不知道,不知道有几种解释,一种是他们可能去一个什么
特别的地方探险,这让我想到了几年前的一件事,我们在收藏家阮耀家花园
里发现了一个深不可测的大洞,为了一探这个洞的秘密,阮耀趁我们不在的 时候,独自用一根长达三千米的测量绳吊了下去,最后不知所踪,有关这件 事,我记录在《地图》那个故事中,当里在洞外的人,对阮耀的生死情况完 全不清楚,任何人问起来,都只有一个回答:不知道。再如红绫小的时候,
在家里玩耍,结果被她的外婆从窗口进入室内带走了,十多年不知下落。这
不知道三个字中,竟包容大量的潜台词,也就是说,红绫目前是生是死,根 本就是一个未知之数。
白素这时所想的,显然是一些最坏的结果,这些结果把她吓坏了,竟支
撑不住,哭了起来。 她这一哭,我的心绪也是大乱。我和她结婚几十年了,什么样的大风大
浪没有见过?无论哪一次,她表现得甚至比我更坚强,在这一点上,我简直 对她佩服之至。像现在这样乱了方寸的时候,在她实在是少之又少。
同时我也想到,在前面等着我们的,不知是什么样的事情,说不准是一
股巨大的邪恶力量,需要我们两人同心协力去应付,现在,我们如果不能保 持心绪的稳定,到时候根本无法集中精力与之抗衡,那可就会坏了大事,那 么,现在最重要的就不是悲戚,而是要振作精神。再说,在没有任何确切消 息之前,本也不是悲戚的时候。
“或许,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糟糕。”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我立即就从她那泪眼朦朦中读懂了她的心事,她是说不
是我想得坏,事情本来就已经坏到了不可预料的程度。
  我当然也有她一样的感觉,只是我不愿承认,更不能承认,在这种非常 时候,如果我们两个人全都丧失了意志,事情再发展下去可能就不可收拾。 “红绫已经不再是以前的红绫,她身上到底有多少目前还不清楚的能力, 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我们应该相信孩子,她早已有了应付一切意外的能
力。”我劝说道。
 “正因为她有许多我们至今不清楚的能力,我才更担心。”她几乎是哭着 说。
  我当然明白她这话的意思,其实,我何尝没有这样的担心?红绫的能力 是外星人给予的,她的能量究竟有多大,只有那个给了她这些能量的外星人
外婆清楚,连她这样一个有着神秘力量的人都不能应付所发生的事,可见这
件事的确不是一般的严峻。

  如果说当时,我们还存有一份侥幸,认为红绫一定没有大碍,她只不过 是正在凭着自己那神秘的能量应付一切的话,等我们到了天一庄园,知道那 件怪事发生后至今已经超过三十个小时以后,就更加感到不妙。在这三十个 小时之中,如果红绫遇到了任何不测,她身边的那只神鹰一定有足够的时间 赶回去向我们报信,事实上,不仅是红绫不知所踪,生死未明,就是那只有 着神秘力量的鹰也与她一起神秘地失踪了。



第二部:大仙显灵


  我和白素驾驶着陶启泉的私人飞机降落在天一庄园的私人机场时,已经 是午夜十二点。
  我们刚刚走下飞机,就看到有一群人围过来,其中一个年轻人跑在最前 面。
我连忙迎上去,问道:“是周游先生?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当时外面很黑,我无法看清来者的面目。
那个跑在最前面的年轻人对我和白素说:“少爷让我们来接两位,我们
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卫先生见多识广,你去看一看,或许就知道了。” 这话分明是在拍我的马屁,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若是在平时, 我听了这话,当然会感到心里受用,可现在心中记挂着红绫的生死,哪里还 有心去听别人的恭维?当时心里是一阵烦燥,口里却不便说什么,跟在那个
年轻人的后面急匆匆向一幢大楼走去。走了几步,才感到白素没有跟上来,
就回去头去看,知道她是经历了一次从未有过的重大打击,以至于现在走路 的时候,脚步都有些不稳。
看到白素这样,我心中一凛,现在我们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怪事,
两个人的心绪就已经乱到了这种程度,如果真的有着极难应付的事到来,我 们还能够应付?世界上哪有一个已经没有了任何精神力量的军队能够打胜仗 的?我们目前所面临的就是这种状况,不说白素怎样,就是我,此时也是难 以集中起精神来了,这样的状况是运用内功的大忌,稍有不慎就可能走火入
魔。我和白素虽然不敢以武林大豪自诩,内家运气的功夫却也是上乘,否则, 我们也就不可能面对那样多稀奇古怪的事情了。可这次的事情毕竟与以前任 何一桩大不相同,这次事关我们宝贝女儿的生死。
  我停下来,伸手搀了白素的膀子,竟感到她的身子在发抖。白素这一生, 是何等坚强的一个人?就是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男性,要表现出她这样强大 的意志力,可能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像她这样的人,一定不愿别人看到她 性格中柔弱的一面,即使是在她深爱着的丈夫面前也是如此,这一点我是非 常清楚的。这事如果换了平时,她是定不会让我搀扶的,这次是唯一的例外, 我伸手去扶她时,她竟像是浑身无力一般,倚靠在我的身上。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意思是告诉她:你放心,第一,你应该对你的女 儿有信心,相信她能够应付一切意外,第二,你应该对你丈夫有信心,你丈 夫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几十年来,还没有什么事能够难倒他的。
她当然明了我这一拍的意思,精神似乎真的振了一下。
我扶着她,一起走进周游的那套大房子。 周游站在门口迎接我们,因为情况紧急,我们也不可能去计较这个年轻

人是否太傲慢,或者认真注意一下他是什么样一个人。 因为事关女儿和温宝裕的性命,我们也没有心绪欣赏他的家,只是跟在
他的后面,走进了他的卧室。
  周游的卧室之中,有一张极大的床,就是我这个见过世上各种各样怪事 的人,也是第一次见识如此之大的一张床。这个房间非常大,大得我简直难 以想象,房间的陈设也是异常的豪华铺张,各种最现代化的卧室设备,应有 应有,就是平常我们没有见过仅仅只是听说的也有,以我的阅历都没有见识
过的东西会出现在周游的房间中,可见这个人是个极会享受的人。
  刚才说到了那张大床,如果不是床上睡着一个人的话,我甚至根本就不 会想到那会是一张床,那张床有我所见的普通床的四倍大,或者说原本就是 四张床拼起来的,因为那床与我们概念中的床绝不相同。我们所用的或者所 见到的床或方或圆,就算要变出什么花样来,那也是在一些雕饰上,比如历
代皇帝的龙床,或者古人惯用的花床,都是在床的基础上做一些繁复的功夫
而已。我就见过一种非常古典的床,那简直就是一个小房间,床的两边雕着 各种各样的花,可床还是一张平平整整四四方方的床。周游这张床绝对突破 了传统中对床的理解,这张大床上有着极多的变化,在同一张床上,有倾斜、 有弧形、有高有低。后来我才知道,这张床的特别之处还不仅于此,原来,
这张床是由许多很小的块面组成,全都接受电脑的控制,床的主人可以随心
所欲地改变床的角度、坡度、弧度等。当我知道这一切之后,想到的第一件 事就是,这张床是为了主人尽享鱼水之欢而特别设计的,而前这个周游,定 是个色中魔头无疑,他在这方面的兴趣以及想象力,恐怕是举世无双。
  我想到这一点,就拿眼去看白素,她因为心绪完全在女儿的身上,根本 没有太注意这张特别的床,同时我也看到,真正引起她兴趣的不是那张怪床
或是怪床的主人,而是现在正睡在床上的人。 是的,我刚才已经介绍过,那床上是睡着个人的,如果不是睡了人,我
也不会想到那样奇特的一件东西竟是供人睡觉用的床。白素的目力一直都比
我好,我相信她早已看出了那个睡在床上的人,所以才会目不斜视地盯着他 看。很快,我也看清楚了,那个睡在床上的人,竟是温宝裕。
  温宝裕直挺挺地躺在周游那张奇特的床上,双目紧闭,胸腹竟没有任何 起伏,如果说他已经死了,却没有死人的面脸苍白,甚至面上还带有一点平 日的红晕,但如果因此说他还活着,似乎有些让人难以相信。白素见到他的 时候,表情显得非常特别,她抢在我的前面,走到了那张床前,伸出手,先
试了试他的鼻息,这其实正是我想做的事,我们首先要确定他还活着。白素
的手在温宝裕的鼻前放了片刻,面色越来越凝重,越来越苍白,最后竟是全 身一震,慌忙伸出了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颈部那根大动脉。
  她的这一连串动作是再自然不过了,要知道一个人是否仍然活在世上, 首先要证实的就是他是否仍然在呼吸。人的肺部吸进氧气是为了向脑部供
氧,以维持人脑的正常工作,如果连呼吸都没有了,他的肺中不再有氧气,
离脑死亡也就不远了;除了这一鉴别之外,当然还有另外的方法,比如试他 的脉搏,如果脉搏仍然在跳动的话,哪怕你感觉不到他在呼吸,只能说明人 的手太不敏感,而不能说明他没有了呼吸,但如果连脉搏也没有了,这 SG 个人是否仍然活着,就实在很难说了。
我虽然没有去鉴别温宝裕的死活,但看了白素的一连串动作,心中也是
惊骇至极,她先用右手试他的鼻息,然后再用左手试他的脉搏,这无疑说明

她没有感受到温宝裕还在呼吸,而她在试过他的脉搏以后,面色已经由白变 黑了,并且放弃了进一步试脉搏和鼻息,却松开了两手,伸到他的胸前,解 开了他的衣服,让他的胸部袒露出来。她在做着这一切的时候,我已经知道, 白素既没有感觉到温宝裕还有呼吸,也没有感受到他的脉搏还在跳动,现在, 她在尝试最后一个方法,就是听一听,他是否还有心跳存在。果然,白素在 解开他胸前的衣服之后,便侧着身子,让右耳贴在他的胸膛上。白素听了足 足十分钟,在这么长时间里,她既没有说任何话,也没有动一动,至于结果, 我已经了知道了,但她为什么一直扒在他的身上不肯起来,我还是不很清楚, 直到她的身子一软,从床的边沿溜到地上,我才猛地吃了一惊。
  白素竟然如此失控,这件事本身就令我惊骇莫名,意识到事情比我们当 初设想的不知要严重多少。第一,温宝裕此刻睡在那张大床上,一动不动, 没有呼吸、没有脉搏、甚至连心跳也没有,难道不是死了还能有别的解释? 虽然现代医学对人的死亡有着几种不同的解释,也就是说,温宝裕究竟是真 死了还是假死,需要科学的鉴定才能下最后的结论,但一个人不再呼吸,心 脏也不再跳动,就算是活着,还能活多久;第二,我们一直以为,温宝裕是 与红绫在一起的,周游所说的不知道,也是指不知道他们两个人究竟发生了 什么事,现在看来却是大错了,温宝裕就在目前,而红绫却不知所踪,真正 不知道的是红绫的去向。
  他们到底遇到了什么?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将白素扶到一旁坐下 之后,非常认真地察看了温宝裕的身体,我查得非常仔细。我原以为,造成 这种情况肯定是外力作用的结果,或是被人打杀或是被人暗中下毒,不管是 哪一种情况,一定会在小宝的身上留下痕迹,只要有任何痕迹,以我和白素 的江湖阅历,不可能不知道是什么人在作祟,只要弄清了出手者的来路,一 切都还有余地。我的想法其实也是非常简单,如果是被人用利器杀的,身上 就一定有伤口,或者刀伤或者枪伤;如果是被人用极端的手法打的,在留下 内伤的同时,也会有一定的皮下淤血,比如铁沙掌就属于极其厉害的掌上功 夫,平常人只要挨了这样一掌,就会被掌力震断筋脉而死,而死者身上会留 下一个非常明显的乌紫色掌印。再比如是被人勒死,那么,颈部定会有非常 明显的勒良。被暗中下毒也是一样,凡是被毒死的人,不论是什么样的毒, 都会在死者的身体上留下印记,最常见的是口鼻流血,中国古代的说法是七 窍流血,而且,身上还会出现一些出血点。总之,任何人要想置人死命却又 不着痕迹,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我想在温宝裕身上找出来的,就是这种痕迹,我首先查看的是他的口鼻, 并没有任何异样,温宝裕的嘴唇甚至一如既往的红润,牙龈没有充血,身上 没有特别的出血点,这就排除了中毒的可能;我查看了身体的各个部位,并 没有看到明显的伤痕。在这时,我就想到古今中外几种非常特别的杀人手段, 比如中国古代记载的狠毒妇人趁丈夫熟睡以后将钉子钉进丈夫的头顶或是耳
洞之中,这种方法虽然也会流血,但数量极少,古代人因为没有这方面的经
济,偶尔几次被人得手也是极有可能的,但到了现代文明的今天,这种方法 让人一眼就可以看穿,当然是失效了;再比如通过静脉注射一种盐,能瞬间 致人于死地而造成心脏病猝死的假象,但只要注射,不可能不留下针眼;再 如拿破仑死亡之谜,有人推测是慢性砷中毒,这种手段中国古代早已有人用
过,杀人者除了需要有足够的时间外,被杀者身上同样会留下印记,毛发大
量脱就是一个最明显的特征。当然,以我的丰富阅历,不可能没有想过还有

其他一些更特别更不为人注意的情形,比如《阴差阳错》这个故事中阴差利 用阴间宝物夺魂环杀死曹普照一家几十口的情形,那阴间宝物置人死命是夺 人魂魄,据说是可以杀人于无形,究竟情形怎样,我也是听说,没有真实地 见过,更何况那夺魂环早已失去了原来的功效,再也不可能杀人了。
  在这里,我之所以有这么一大段记述,当然是为了说明一个问题,这也 正是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那就是温宝裕到底受到了什么人什么样的攻击? 为什么竟连丝毫的痕迹也找不到?我当时想到了两种可能,一种就是像阴差 一样,向BWY下手的是那些来往阴极其自由而人性中狠毒的一面仍然没有 消失的半人半鬼,一种当然是外星人,而且以前一种可能粝。
  熟悉我的故事的朋友都知道,所谓阴间的存在,只不过是外星人在地球 上存在的另一种方式,由于至今不明的原因,他们在地球上建立了许多个阴 间,专收人死了以后的亡魂,同时也知道,要说可以杀人于无形,也只有这 些朋友可以办到。但这里还存在一个问题,据我所知,外星人来到地球,仅 仅只是对地球生命有着极其浓厚的兴趣,完全是出于研究的目的,他们对地 球人并无恶意,要说他们出手杀人,至少我是不会相信的。何况红绫与外星 人颇有渊源,外星人既不会对她下手,也不会对她的朋友下手。除此之外, 当然就该怀疑那些为外星人工作的地球人了,这种人也是实际存在的,像我 在以前反复提到的阴差、李宣宣就属于这一类,这一类人亦正亦邪,他们利 用可以来往于阴阳两界的机会,做下一些伤天害理的事也是极有可能的,像 那个后来不知所踪的阴差,为了满足自己的淫欲,设计杀死了武林大豪曹晋 照一家人就是一例。除了这两种可能,我实在想不起来还会有别的什么人能 有这样的本事。另一个让我不明白的问题是温宝裕到底是已经死了还是活 着,我的确是不能肯定,如果说他活着,可分明没有呼吸没有脉搏更没有心 跳,如果说他已经死了,可他分明还有体温,死人是不可能有体温的,传说 中的鬼就是浑身冰凉的。
  白素因为心力交瘁,当时是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的,她很清楚地看到了我 所做的一切,如果她当时有更多一点力气的话,也会这样做的。现在,她见 我将温宝裕浑身上下检查过了,就拿眼望我,那意思我当然明白,是急切地 想知道我究竟找到了疑之处没有,我很无奈地冲她摆了摆头,她于是就将目 光转向站在一旁的周游。
  周游见白素盯着他看,心中顿时就明白了,连忙说:“我不知道,我什 么都不知道。”
这时,我也想起应该问一问这个本身就奇特之至的周游,刚才在外面,
因为四周一团黑暗,我没法看清他的脸,所以说不出他是怎样一个人,现在 室内灯火辉煌,他就站在离我不到两英尺的地方,我当然看得很真切。
  看上去,周游与温宝裕的年龄相仿佛,长相却比温宝裕更英秀,我原以 为,像小宝这样的男人已经够出色了,没料到这个周游比他更出色,这样的
男人又生活在这样一个非常开放的时代,一定深得女人的欢心,如果他本身
不善于把握,很可能就会沉缅其中,难以自拔,我相信眼前这个周游就是这 种情形。
  我看他的时候,见他脸上有着极为惊恐的表情,我相信这份表情透露了 他没有说真话的秘密,其实这也不难想象,有关温宝裕身处险境的事是他打
电话告诉我的,而且打的是那个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电话,这充分说明,在
温宝裕没有成为这样之前对所要做的事有一定的了解,而且知道至少是预感

到有一定的凶险,所以才会未雨绸缪,他一再说他什么都不知道,那是因为 此事与他有着极大关联的缘故。如果温宝裕和红绫真有什么不测的话,他不 愿意有人知道其实是他害了他们。
 “你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难道你和温宝裕之间是什么关系也不知道? 你该不会告诉我,说你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吧?”我问道。
“是的,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他。”他说。 我想,这个周游一定没有看过我整理出来的那些故事,如果看过的话,
一定知道卫斯理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那也就不敢这样在卫斯理的面前睁眼说
谎话了。“那么,你是怎么发现他的?难道是他自己跑到你的床上的?”
 “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就在我的庄园里,那时他已经是这样了。我以为 他是得了什么病,就让人把他弄到了这里。”
  这话就更是漏洞百出了。我了逼近了一步,说道:“是的,你发现他的 时候,他就躺在你的庄园里,而且已经变成了现在这样了。这一点你说得很
对,我已经看出来了。” 他听了我的话,显得非常惊讶,问道:“你看出来了?你是怎么看出来
的?”我再次向他走近了半步,逼视着他的眼睛说:“我当然看出来了,大 概你还不知道卫斯理是个什么样的人,那并不是说卫斯理就是个寂寂无名的
人,却只能说是你孤陋寡闻。你如果对卫斯理这个人稍稍有点了解的话,一
定知道我有这个能力,我能看出许多事情的真相来。我不光已经看出他是被 你弄进这里来的,我还看出,他进来以后说过话,对不对?”
因为我说的这些全都是根本就没有发生的事,而且我在说的时候,还特
别强调我是如何的有名如何的了得,似乎只要掐指一算,就能知上五百年下 三百年似的。他对我的这番话当然颇不以为然,这正是我意料之中的事,而 且,我要的也正是这种效果。周游果然是不无讥嘲地一笑:“我倒是早已知 道卫先生的大名,真正是如雷贯耳,今天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我想问一
问,卫先生是怎么知道他进来后说过话的?他究竟说了什么话?”
 “他当然说过话。”我说:“他先是感谢你救了他,然后对他说,快给卫 斯理打电话,并且将卫斯理家那个极少有人知道的电话号码告诉了你,对不 对?”
  我这话一说,就看他面露惊异之色,他显然不是个很笨的人,已经意识 到我所说的话只不过是在暗示他,对这一切,我早有洞悉,并且丝毫不信任 他。他显然也已经知道,卫斯理或许没有传说中那样具有通天的本领,却也 决不是泛泛之辈,这是一个极难对付的人。所以,他在听了我来的那几句话 之后,简直惊骇之至,大睁着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瞪着我,有好半天竟连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后来就猛地坐到了沙发上。我说他是坐在沙发上的,其 实是多少有点抬举他了,更确切的说法是跌在沙发上。
 “既然你知道卫斯理是个什么样的人,那很好。”我继续说,而且故意在 他的面前走过来又走过去,目的当然是要给他一定的压力。“我可以清楚地 告诉你,你和温宝裕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很快就可以查清楚,我相信你 也知道这一点。你想隐瞒什么,在我面前,你是做不到这一点的,如果你真 想让这件事得到一些补救的话,就应该主动跟我配合,把真相说出来。”
“可是,我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他说,神情似乎非常绝望。 我看他这一刻的表情,似乎并没有说假的成份,心中忽然一凛,追问道:
“不知道?你说这话,你自己愿意相信吗?”

  这时,周游的表情除了绝望以外,还有一种急于想过关了结的意思,他 说:“卫叔,请你相信我,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在外面做那件事的 时候,我并不在场,我当时就在这里,在这里睡觉。后来,我听到一声惊叫, 那声惊叫非常特别,根本就不像是人在叫,而且特别??特别??特别惊恐。 我听到叫声,就跑出去看,这才看到他躺在庄园的草坪上,已经是这样的了。 我以为他一时昏了,就叫人将他抬到了这里,谁知道他就这样躺了整整一天 没有醒过来。卫叔,请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说半句假话。”
  我相信他说的这些话是真的,他提到了一声特别的惊叫,而且说那不像 是人在叫,我马上想到,那一定是红绫的鹰在叫,那只鹰早已通灵,一般情 况下,它是肯定不会乱叫的。
  这次,它不仅是叫了,而且据周游所说,叫声特别惊恐,也就是说,它 知道有极其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了,这事情发生得异常突然,不仅仅是红绫,
就是这只极有灵性的鹰,也仅仅只是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这一切当然是真实的,但我也相信,周游并没有把他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所以我不得不再一次逼问他,因为事关红绫,别说是用这种最普通的手段逼 他,如果能够顺利救出红绫来,让我将他杀死在眼前,我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你刚才说,他们在外面做那件事,那到底是一件什么事?”
“我不知道,那是他们的事,我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他说。
“可是,这件事是由你引起的,我早就已经想到了这一点。”我说。 这时,白素也有些缓过神来了,她的表情甚至比我更激烈,她对周游说:
“你到底将一件什么稀奇恐怖的事告诉了他们,才引起他们对这个庄园如此
之大兴趣?我明白告诉你,你如果不把这件事说清楚,或者是你吞吞吐吐拖 延了时间,引起非常严重后果的话,我怎么都不会放过你。”
“是,是有关大仙显灵的事。”周游终于肯说出真相了。



第三部:神秘庄园


  周游终于说出,吸引温宝裕和红绫到这里来的那件事是有关大仙显灵的 事。因为受我影响,这两个孩子对探索生命奥秘有着极为浓厚的兴趣,只要 哪里出现了稀奇古怪的事,那里就一定少不了他们。我原以为,人本身已经 是够复杂了,他们既然对此有兴趣,在这方面多做一些研究,也没有什么大 不好,所以对他们平常的行为一惯采取怂恿放任的态度,却没有仔细想过, 这个地球村已经够复杂了,在这里生活的不仅仅只有地球人,还有外星人, 更有着许多我们甚至包括外星人都还不清楚的力量,我在培养他们对不可知 兴趣的兴趣时,是不是最终害了他们,我现在也是完全说不清楚了。
  至于周游所提到的有关大仙显灵的事,相对于红绫失踪来说,尚属首次, 所以,我先按下这件事不说,说说我和白素连夜在庄园里寻找红绫的过程, 这一过程中其实没有任何值得在此记述的东西,不过,了解这一过程,对了 解这个庄园有着很大的关系,我所讲的这个故事,就发生在这个神秘的庄园 之中,对此庄园有一个基本印象是非常重要的。
在周游讲述了事情的大致经过以后,我们就要求他和我们一起到庄园里
去找红绫,我们想,这里既然有一个大仙,(熟悉我的记述的朋友都清楚, 所谓的人间大仙,其实全都是一些外星人或者是改变了生命形态的地球人),

也就是说,这时有一个外星人的地球工作站,红绫也是外星人训练出来的, 或者可以处划半个外星人,外星人之间,总该不至于有恶意。
这样一想,我们就认为,说不准红绫是被那些外星人朋友接去作客了,
可能会在一定的时代出现,所以我们要四处找找。 周游听说我们要去庄园找红绫,面露为难之色,说:“没有用的,我们
已经找过了,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外星人做事当然不会留下痕迹,如果不是他们有意要让地球人知道而留
下痕迹的话,那一定不会是外星人所为了。我看了看白素,她的想法显然跟
我一致,所以他对周游说:“先别管有没有用,总该要找一找的,没有亲身 去做过某一件事,你怎么会知道没有用呢?”白素意识到这件事其实与外星 人有联系以后,精神就好转了许多。
  周游说:“事情发生以后,我们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到处找过了,真 的是什么都没有,不然,我也就不会那么急把你们叫来。”
  不管他怎么说,我们坚持要他带去出事现场,他说:“那地方我不敢去 了,我还不想死。”他命令几个下人带我们过去,而他自己,却不敢离开屋 子半步。
  当时已经接近黎明,天边已经现出了一线乳白,所以地上就有了光线, 不再像我们刚来时那般黑暗,许多事物可以看清楚了。我和白素走出了周游
的房子,极目向四周看去,心中是大大地吃惊,这个庄园可是一个名符其实 的庄园,大得我几乎不敢想象。在此之前,我只是接触过际耀的庄园,那个 庄园同这个天一庄园经起来,简直小到了极点,甚至可以说根本就不能算是 庄园。同时我又想到大亨和陶启泉这些超级巨富,他们的花园别墅虽然遍布
世界各地,却也没有如此之大的一个庄园,可见说这个周游富可敌国,大约
是一丝不差的。后来我们才知道,他之所以有这样的一个庄园,当然与他提 到的那些大仙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这是后话了。
我和白素向四处望过之后,才忽然明白,我们提出找红绫,而周游竭力
表示反对是有缘由的,根本问题就是这个庄园实在太大,一时之间,仅凭我 们两个人,在短短的几个小时时间里,别说钭这个庄园全部搜索一遍,就是 查看其十分之一,也是一件异常艰难的事。
  我们出了门以后,周游的手下,在面前划了一个大大的弧线,向我们介 绍说:“天一庄园大得很,到底有多大,我也不能确切地知道,我在这里生 活了二十多年,庄园里至少有一大半的地方,我从来没有去过。”
他的话的确是让我和白素大吃了一惊,当即抬头去看,可不是,这个庄
园的确大,从我们站的地方看去,左面有几座山,右边却是一个很大的湖, 而将湖围在中间的,是一大片地。也不知周游的祖上是什么路数,竟有这样 的一个王国。
  周游的下人领着我们走近一辆宝马汽车,我和白素坐在了后座上,由他 驾着车,向那几座山开去。他一面驾车,一面对我们说:“出事的地点就在
那个山脚下,那里是一条小溪,清澈的溪水常年不断,而且,小溪两旁树深 林密,环境十分幽雅。我们发现温宝裕的时候,他就躺在那条小溪旁边。”
  他这话说得虽然平常,我和白素听了,却是惊骇之至,要说原因那也简 单。据我目测,那座山离周游的豪宅至少也在六千米以上,如此之远的距离,
而且周游当时又是处在房屋包围之中的,据我设想,他的家里当时有一个甚
至几个女性,这些人都是他的相好,也是知道大仙这件事的,此时全都集中

到了他的家里,目的当然只有一个,希望听从温宝裕口中搞清楚有关大仙的 秘密。这也不难想象,她们是定不敢跟温宝裕一起去看个究竟的,所以就呆 在了周游的家里,甚至可以肯定是呆在他的卧室,而且是在那张奇特无比的 怪床上的。前面已经说过那张怪床的怪处,那些怪,当然是因为主人的特殊 需要,也就是说,事发当时,主人或许正在让这张怪床发挥特殊作用。
  我之所以如此设想并将此事说得尽可能的详细,并非因为我这人无聊, 而是为了让读这个故事的朋友能够了解当时的环境。
周游当时在做什么事,我们已经清楚了,他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因为庄
园里还有下人,纵使他再开放再荒淫,也不至于不关门。在那种门窗紧张闭 而又全神惯注地享乐的时候,就是那座远在数公里之外的山中发生了爆炸, 他们也应该允耳不闻。但事实却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他们听到了红绫的鹰发 出了一声惊叫,那鹰的叫声到底有多大能量,我和白素是非常清楚的,这就
是我们惊骇的原因,这实在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当即,我们去了出事的地点,那条小溪虽然很特别,但与其它我们所见 过的小溪相比,也实在没有任何太多的不同,既然这是一个非常古老的庄园, 庄园内又有山,山中有小溪是一件非常平常的事,因为是私人领地,一切都 被照顾得很好,树深林密也是可以想象的。
周游的下人将我们带到小溪边的一块草地上,这片草地的大小只不过百
来尺,实在说不上有多大。他对我们说:“SG 我们就是在这块草地上发现温 宝裕的。”
我和白素于是在这草地上寻找,希望能找到红绫或者那只鹰留下的任何
痕迹。但很快我们又绝望了,因为一切都正常。白素在没有任何发现的情况 下抬头看我,我清楚她看我的意思,我也就看了她一眼,这次交换眼神只不 过一秒钟而已,我们却已经说了许多话。其中最关键一句就是:这件事既然 是外星人所为,当然就不会留下任何痕迹,除非他们有意要告诉我们什么。
除此之外,我们设想了当时的情景。 当时,温宝裕和红绫一起来到这里,目的是想以某种方法使得那些大仙
现身,以便与之对话,他们或许希望大仙会带他们去外星人的基地,从而使
他们增长一起知识。这是完全有可能的,他们跟我一起,已经有过许多次这 种离奇经历,所以像我一样,认定外星人不会为难他们,一切都不必担心。 至于他们到达这块草地之后做了些什么,然后又发生了什么样不可思议 的事,我们实在是想象不出来。我曾有过一种设想,那就是外星人果然是现
身上,而且利用一种非常特别的手段使得温宝裕成了现在的样子,他们原是
想以这种手段对付温宝裕和红绫两个人个的,但红绫与温宝裕毕竟不同,她 那极为特殊的电脑脑袋中有的是对付这种特别手段的方法。外星人见他们的 手段根本制服不了红绫,大为吃惊,于是便跑开了。红绫哪里肯放过他们? 便追了过去。但这种推测显然不合当时的实际情况,这一点我和白素都已经
想到了。如果说红绫当时是主动追过去的,那么,她就应该是自由之身,或
者至少有一段时间内她是自由的,既然她是自由的,那只鹰当然也不例外, 那么,在后来可能会发生危险的时候,那只鹰就应该设法离开,向我们报信。 事实上这种事并没有发生,也就是说,在事发当时,或者后来的某一个时候, 红绫和鹰同时失去了自由。这完全是发生在一瞬间的事,以至于无论是红绫
或是鹰,根本都无法对此作出反应。
毫无疑问,就算红绫现在没有危险,她和鹰和自由也是掌握在某种不可

知的力量手里,这种不可知的力量到底想将她怎么样?这正是我们所担心的 问题。
因为这庄园实在太大,我们就是能够调动一支军队来,在一两之内,恐
怕也无法将如此之大的一个庄园遍寻一次,所以,我们只好放弃了继续寻找 的念头,这也实在是一件无可奈何的事。
  我们放弃寻找红绫,当然不会是彻底放弃,而是想到得从别的途径进行。 白素一时没有明白我的意思,也是她心绪太乱的缘故,见我几乎是没有怎么
寻找就要离开这里,她一下就急了,冲我叫道:“你是什么意思?难道红绫
是我一个人的女儿?她如果再有什么不测,你这一辈子能安心吗?” 结婚这么多年了,我们之间说话还从来没有像这样大声的,我当然理解
她此刻的心情,其实,我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急得吐血,也是于事无 补,我只好对她说:“这事是没法急的,急也不可能将她急出来,只得慢慢
设法,总会想出办法来的。”
“等你想出办法来,女儿已经??已经??” 我当然知道她想说已经什么了,只是因为忌讳那个字眼,所以才几次没
有说出来。其实,在我们有了许多的经历之后,对生死是看得很开的,就像 所谓成仙只是生命形态的一种转换一样,死亡也同样是一种生命形态的转
换,并没有什么可怕的。但人毕竟是人,没有人能够逃一些世俗情感的羁绊,
就算我们对自己的生死看得再淡,可事涉爱女,却还是愿意她好好地活在世 上。一想到我们女儿从此可能天地相隔,心就会一阵阵的疼痛,这就是人们 通常所说的切肤之痛。
  事关女儿的生死,或者说得特别一点,事关我们感情的依托,心绪大乱 是一种非常自然的表现,这就是人的弱点,任何人都不可能超越。但我毕竟
比白素要冷静一些,才可能对她说下面的那一段话。 我对她说:“虽然我不知道红绫到底出了什么事,但有一点我是清楚的,
如果有意外的话,这意外早已经发生了,我们现在再怎么急,也不可能让乾
坤倒转;如果说红绫现在还活着,那么,我相信至少在几天之内,她是不会 有生命之虞的。这段时间下百我们要紧紧抓住的。”
  白素显然也意识到光急并不能帮助红绫,所以便同我们一起回到了周游 的大宅中,从那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几乎没再说一句话。
回到周游的大宅以后,我要求周游将所发生的事再叙述了一遍,我这样
要求是有特别理由的,在当时,他第一次叙述时,我和白素的心绪都紊乱至 极点,所以周游说到的事中,有很多细节是被我们忽略了或者是根本没有注 意到的,现在由他再次说起来,我们的印象就会深刻得多。
  从周游的叙述中,我们知道温宝裕和红绫到这里来是因为这个庄园中出 现过一些大仙,这些大仙有两次显灵。在他们的知识中,大仙当然与常人的 理解是完全不同的,他们知道大仙一定是外星人,至少也是地球人改变了生 命形态以后的一种存在方式。也就是说,周游的天一庄园中所存在的这个大 仙,应该理解成外星人。
  温宝裕很想知道这些外星人的来路,就找到了红绫,将这件事告诉她, 希望她利用从妈妈的妈妈那里获得的知识,对这些大仙进行一番了解。当然, 这些全都是在真相大白以后才知道的事,不过在当时,我和白素其实已经想 到了这点。
我们知道,在地球上工作的外星人之间有着非常特别的联系,一般情况

下,哪里有外星人的工作站,其他外星人应该是知道的,像勒曼医院,就集 中了近三十个星球的外星人和一些改变了生命形态的地球人,他们同散布在 地球上的数十个这类工作站有着联络,再比如红绫的外婆,也就是她通常所 说的妈妈的妈妈,自从改变了生命形态以后,一直都同外星人在一起,她给 红绫的脑中输入的知识几乎包括了人类以及外星人的全部知识,她的大脑实 际比一台最现代化的电脑还要先进不知多少年,只不过她的大脑之中绝大部 分知识还处于沉睡状态,就像我们通常所见的电脑中存储的文件一样,需要 利用一些密码、路径才能提取。
  温宝裕发现了一处外星人基地,首先想到的就是从红绫这部超一流的电 脑中提取有关的知识,以便揭开这个外星人工作站的秘密。
  看到这里的朋友也许会问,温宝裕是怎么知道有这样一个外星人基地 的?
说起来,这话可就长了,不过,即使再长也还得要说,因为这件事其实
跟温宝裕和红绫的事有着极大的关联,正所谓没有前因就一定不会有后果。 这件事的前因当然是周游和他的天一庄园。 周游和温宝裕其实是同窗学友,只不过因为这位周少公子所选择的人生
道路,和温宝裕有着极大的不同,就像前人所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两个性 格、价值取向、人生信念完全不同的人,当然不会走到一起,温宝裕甚至不
愿在旁人面前提起有这样一位学友。后来,将他和红绫引到天一庄园的根本 原因,还在于卫斯理的名声。我在见周游之初说他不知道卫斯理是何许人也 也并不正确,周游其实对卫斯理的那些离奇经历非常了解。
  周游了解卫斯理也是基于同一个原因,想搞清楚天一庄园的大仙之谜, 他第一次在庄园里见到大仙时,真正是惊恐之至,甚至不敢再在这里住下去
而跑到一个情妇家里呆了六个月。到了第三个月的时候,他听到一位朋友提 到了卫斯理的名字,知道卫斯理是一个有着非凡经历的人,于是兴趣大增, 向朋友打听卫斯理的情况,这位朋友说:“你如果是想打听别人,我或许没 有半点办法,但打听卫斯理,其实也非常简单。”
“怎么个简单法?”周游紧盯着问。
  他的这个朋友说:“卫斯理早已经将他的这些经历写成了书,总共有一 百多本,每一本都有一些非常奇特之处,读过之处,你原本有许多不明白的 事,也都能从他的书中获得答案。有关这一类书,他还在陆续写。所以我说 要了解卫斯理并不难,你只要将他的这些书找来一读,就什么清楚了。”
这位朋友也实在是太抬举我了,其实并非如他所说,只要将卫斯理的书
全都通读后,许多不明白的事,就能获得答案,就是卫斯理本人,对这个世 上的许多事也是没有答案的。
  当时,周游听了朋友的话,说干就干,将卫斯理的所有一百多本书全都 买了回来,一本接着一本读下去,在接下来的三个月时间里,他将卫斯理的
所有书全都读了三遍或者四遍。
  任何人读书,仅仅只是读一遍的话,当然就是读书,但如果认为这书需 要读第二遍以上,就不会再是读而是研究了。周游的情形就是这样,他实在 是一个不太喜欢读书的人,只不过因为自已遇到了无法解释的怪事迫切想获 得答案,而卫斯理的书看起来又似乎是专门解答这样一些稀奇古怪的。
其实,他读完了所有的书以后,并没有如他所希望的一样得到任何答案,
这不免使他大失所望,与此同时,他心中又升起了另一团希望,那就是从书

中看到了一个他非常熟悉的人。读者当然已经想到,这个人就是他的同窗学 友温宝裕,他们离开学校以后,温宝裕竟有了如此之多的传奇经历是他所不 知道的。
  知道温宝裕同卫斯理有着极为特别的关系以后,周游产生了一个想法, 便是通过温宝裕找到卫斯理。如果当时温宝裕将这件事设法通知了我,后来 可能就不会发生如此之多的事,但那时我正在为《错变》中的那桩事奔波, 居无定所,温宝裕根本无法同我联系,而且,他认为,只不过是会一会大仙 这类事,也不算是什么大得不得了的事,以他和红绫两个人的能力阅历以及 手段就足以应付了,更加上他的极大的好奇造成的性格急躁,根本不能等我 回来商量一下,便与红绫一起行动了。
  我在见到周游的时候就感到奇怪,温宝裕和这个花花公子的周游,根本 就是两类完全不同的人,他们是怎么走到一起来的?原来让他们走到一起的 并不是温宝裕或者周游本身,而是那些我们至今还不知是何方神圣的大仙。 说到这里,本应该介绍有关大仙的一些发现了。但我现在将大仙的有关 一切全都说出来,看这个故事的人未免会觉得有突兀之至,所以,我不得不
请朋友们耐着性子,听我慢慢道来。 虽然我对面前这个周游没有丝毫的好感,更对这个庞大的天一庄园没有
任何兴趣,但一切都是因周游和这个庄园而起,话头当然就得从他身上引出
来。



第四部:周游


  别看年纪不大,却有着极为巨大的家产,这些家产当然不是他挣来的, 他只是一个十足的受益者,至于这些家产是他的哪一个先人挣下的,他本人 也根本不清楚。据他说,他没有兄弟姐妹,从记事起就不知道父亲是方便, 一直都是同母亲一起生活,几年前,母亲不知所踪。他与母亲本来就没有多 少感情,所以对于母亲的行踪,倒也毫不关心,乐得一个人自在逍遥,因为 祖上给他留下来的巨额家产,他怎么花天酒地都用不完,他活在这世上,唯 一的忧愁倒是怎样花这些钱。
  周游第一次介绍到这里,我和白素都没有太注意,第二次介绍,我就有 了一种想法,他提到他的母亲是失踪的,事过已经几年,至今生死不知,这 就不能不让人感到蹊跷,所以我就追问了一句:“你母亲失踪到底是怎么回 事?”
“不知道。”他说:“那是我刚从学校毕业回到家里不久的事。” 他介绍说,那一天,他因为带了两个朋友回家,他母亲并不知道他带朋
友回家这件事,因为当时她正在家中的佛堂里做斋,等她完斋以后,大约是
听下人谈到他带回两个朋友一事,心中大为恼火,就赶到他的房间,敲开他 的门,毫不客气地命令他的两个朋友立即离开天一庄园。
  周游这样介绍,让我觉得他的母亲是一个性格古怪的女人,他曾经说过, 自从他一出生,就不知道父亲是谁,这有几种可能,比如他的父亲已经死了,
或者由于某种特别的原因,他的父亲仍然活在世上但不能与他们母子相见。
总之,他的母亲可以称是一个寡妇,一个女人守寡的时间太长,性格就会大 变,这也是可以想象的。当时,我有了这种想法以后,就拿眼去看白素,她

似乎跟我的想法完全不同,我和她用目光交流看法以后,才意识到我错了而 她是对的。她的看法是,这件事的关键并不是因为他的母亲性格,而在于周 游本身的行为。开始我还有点不明白,后来仔细一想,才恍然大悟。
  周游已经介绍过,他的母亲是一个诚心向佛的女人,如果说这样的一个 女人的性格会非常暴燥或者古怪是难以让人相信的,前面我提到守寡的女人 会变得古怪,那是因为这些女人没有了感情寄托,人所有的七情六欲无处发 泄,积聚在身体内,会惹出许多事来,情形就像现代人用来关押犯人的监狱 一样,将许多的男人或者女人分隔开来,设立男子监狱或者女子监狱,这些 失去了另一半的男人或者女人当然会闹出许多事来,时间一久,这里面就会 是一团糟。但诚心向佛的人不一样,佛是她一生的寄托,她身上所有的能量 都可以通过这种信仰得到发泄,身体内当然就不会有造反生事的“犯人”。 佛在这种人的心目中有着极为神圣而又祟高的地位,如果说他们也会愤怒的 话,那肯定只有一种情形,就是他们心目中的神被人亵渎了。
  这样一想,我马上就明白了周游的母亲发怒的原因,问题的根本在他带 回来的那两个朋友,最初,我以为那只不过是两个普通的朋友,在与白素交 换了眼神以后,我才猛然想到,那应该是两个女朋友,那么,周游和他的两 个女朋友一起做下了什么冒犯神灵的事,也就可想而知了。
他接下来的介绍让我们知道了另一个事实,他与母亲的关第不好,原因
在于这个儿子极端不孝,犯上作乱的事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家常便饭。当时, 他见母亲如此对待他的朋友,恼羞成怒,将两个正万分向外走去的女人拉住, 对她们说:“你们不要走,我倒是要看看这个老不死的东西能把你们吃了?” 母亲已经上了年纪,面对的又是引不孝之子,当然是毫无办法,除了说两个
女人不要脸不是人之类的话以外,什么都不可能做。纵使是这几句话,也惹
得周游大怒,他硬是像对待一个要饭花子似的,抓住母亲的手腕,将她从自 己房中拖了出去。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他不知道,第二天,才有下人告 诉他说他母亲一夜未归,不知所踪。
 “她倒也知趣得很。”他听说这个消息后,便说了这样一句话,并且让下 人不要去找她。
  下人当然找过了,可是找不到,十几天后仍然没有她的任何消息,便又 跑来告诉他,被他劈头盖脸一顿大骂,从此没有人再敢在他面前提起此事。
大仙显灵是母亲失踪一年多以后的事。
  那天,周游带着几个朋友(后来我已经习惯了他口中所称的朋友是什么 样的朋友,这种人把肉麻当有趣,我不会这样,所以有关他和这些朋友之间 的事,我不会多费笔墨,大家自可以去想象),来到山下的小溪旁,他们先 是在那块草坪上,后来兴致大发,就跑到了树林里,再后来是疲劳过度睡着
了。待他们醒过来,太阳已经下山。 最先醒来的当然是周游的那几个朋友,她们醒来后觉得肚子饿了,就喊
醒了他,要回家去吃饭。他们一起向林外走,刚刚到了树林的边缘,忽然看
到一件令他们大为诧异的事,这是一件任他们怎么想都想不明白的事,几个 人看到这件事后,惊得全都张大了嘴,竟是想喊叫都已经喊不出来,直到这 件事在短短的时间之后倏忽莫名其妙地从他们面前消失,他们之中的几名女 性才突然惊天动地叫了起来。
我看得出来,周游至今提起这件事时,面上甚至还有着惊惧之色,可以
想见这件事当时给了他们怎样的惊骇。

  在正式写出他们看到的到底是一件什么事之前,我费了颇多笔墨,主要 还是想让看到这个故事的朋友在正式接触到这件怪事之前有一个心理准备。 话说他们当时走到了树林的旁边,正要走回到那块草坪上去,这时看到 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景象,在最初看到这个景象时,倒也不能说会给人怎样的
惊骇,充其量也只能让人感到奇特而已。 他们到树林旁边时,听到前面小溪中有嘻闹之声传来,顺声向前一看,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那条小溪中,竟有七八个或者十几个女人,全都赤身 裸体,她们似乎是在小溪里洗澡。
  这种情况,如果是在其他地方看到,却也不能算是一件奇事。中国南边 有一个少数民族就有这种奇特的洗澡风俗,到了要洗澡的时候,男人女人全 都来到河边,分成两堆,男人在一处女人在另一处,这两处可能相距并不远, 只不过中间或者是河道的拐弯,所以相互看不到对方。这种看不到只不过是
相对的,如果真的有什么人一定想看的话,只要向前游几十米,爬上河岸,
一切全都尽收眼底。这个民族可以说是古朴得可爱,没有任何人有这种无聊 的兴趣,所以他们的这种洗澡方式也就自然而然。
  但周游等人此时看到的情形毕竟不同,他们既不是在中国南方,也不是 在国外的什么裸体浴场,而是在他自己的庄园里。最初,他也想到过这可能
是他家的下人,这么大个庄园,下人之多,令人难以想象,甚至有许多他根
本就不认识,这也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但再仔细一想,就觉得不可能,他 的下人之中,不可能有这样一群女性,她们一个个看上去是那么美丽那么年 轻,皮肤白润细嫩,体型是如此婀娜多姿。
  这种形容当然是出自周游之口,他可以算得上是这方面的专家,对女人 有着常人无可比拟的鉴赏力,所以从他的口里,什么样的话都可以说出来。
他这样说的时候,我最初也是感到恶心肉紧,后来考虑到这些话对了解事情 的真相有一定的作用,才原文不动引用了。
这个真相就是,这些女人绝对不会是他的下人,那些下人都是些劳动女
性,长年累月,日晒夜露,皮肤一定黝黑粗糙,绝对不会有此刻在小溪中这 些女人一般细腻圆润,但如果因此说这些女人是外来的又令人难以置信,因 为这里是绝对的私人领地,除非经过了他的允许,没有任何人敢如此大胆地 闯进来。
  事情在这时候,当然不会让他们感到惊恐莫名,因为那毕竟只不过是一 群年轻美丽正光着身子洗澡的女人而已。
接下来,似乎是他们这一群中有人弄出了什么响动,这其实也是非常自
然的事,他们之中多数是女人,一群女人看到了另一群女人的裸体,当然会 有着各种各样的表情,某一个因为吃惊弄出了响动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这响动使那些在小溪中的女人惊骇之至,她们一齐向这边望过来,紧接 着,小溪中忽然升起了一团雾,那团雾起得异常的突兀,几乎是一眨眼间的
事,以至于岸上的几个人中,没有任何一个看清那团雾是怎么起来的。就像
那团雾起得异常突兀一样,消失得也同样怪诞,仅仅只是在小溪中飘浮了几 秒钟,立即就消失了,与这团雾一同消失的还有那群女人。
  按周游的说法,从他们看到那群女人到她们消失,只不过几秒钟的事, 而那团雾升起到小溪归于平静,最多不过一秒半钟,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
那十来个女人别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就是从水中爬起来都不可能。再说,
他们一起总共也有十来个人,加在一起是几十只眼睛,竟没有一只眼睛看出

那雾是怎么起又怎么散的,更没有看到那群女人是怎么从他们的眼前消失 的。
这样的情景实在是令人惊骇了,所以,他们一起的那几个女人才一齐惊
叫起来。 如果说仅仅只是因为这样一件怪事或者说艳事,就将周游这个猎艳高手
吓得灵魂出窍,不得不跑到朋友家里躲了半年多的话,那也未免太小瞧他了。 虽然这件事发生之后到另一件事发生之中的过程他并没有说得太仔细,但我
稍稍一想,便知道了一切。
  那件事发生之后,他的众多朋友一致认为他的庄园里有鬼,绝对不敢再 走近那小溪半步。
  周游却不怕,他大概是想,就算是有鬼,那也是些秀色可餐的女鬼,甚 至是一些与人为善的女鬼。他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他虽然娇奢淫逸,荒淫无
度,但脑子还并不坏。可以设想,这些鬼(或者说人)如果不是与人为善而
是与人为恶的话,他的庄园中有那么多下人,总会有倒霉的,这是其一,其 二,如果那是一些恶鬼,在他们那帮人发现她们的时候,她们怎么会轻易放 过他们?说不准就会将他们杀了然后饱餐一顿,以她们消失的那种速度,要 将周游等人抓住甚至是害死的话,那只不过是三两秒钟的事。有了这两点认
识,很容易就可以得出一个推论,既然这些绝色女鬼对人并没有恶意,就大
可以接触,而且,说不准她们正是想跟人接触才会故意跑到这里来的。周游 的想象是,做人未免会有寂寞的时候,难道做鬼就会例外?说不准这些女鬼 正因为没有男鬼与她们快乐,才想到以这种方式发泄。周游有着巨大的家产, 年龄虽然不大,可以说是阅人无数,他对人的兴趣虽然仍很浓厚,但多少也
有点腻了,所以心中就冒出了一个想法:不知与这些可爱的女鬼在一起会是
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当然,这样的事,也只可能是像周游这样的色中饿鬼才想得出来。 他在这样想过之后,显然是有了行动,否则就不会有另一次的奇特经历
了。
  我现在可以想象的是,自从在林中遇到了那件奇事以后,周游或者经历 了短暂的惊骇,或许根本是欣喜若狂,总之他在不久之后就再次出现在那块 草坪上,这次,他的身边没有任何所谓的朋友,而是独身一人。他独自来到 这里的目的再清楚不过,是想等那些女鬼出来,他便会主动去与之搭讪,他 所希望的正是由此演绎出一个缠绵绯恻的故事来。
究竟去了那块草坪多少次,他没有明说,我认为同整件事没有太大关联,
所以再就没有问。总之是有一天,可怕的事情 SG 终于发生了。 那同样是太阳落山以后的事。当时,他就坐在草坪上,身边放着一些食
物和啤酒,他是一边喝着酒一边等待着美妙事物出现的。 事情发生的时候异常突兀,以至于他丝毫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当时,他正在喝酒,他没有带酒杯去那块草坪,所以是拿着罐喝,喝酒
当然要仰起脖子,这是所有人在喝酒的时候都会有的动作。他喝了一口酒, 眼睛由高处向平处看时,猛就看到前面有几个赤身裸体的女性,以一种优雅 之至的姿态站在他的前面,并且向他微笑。那是一种极其有魅力的笑容,以 周游如此丰富的猎艳经历,竟还从未见识过哪个女人的笑容会有如此之大的
魅力,会如此让人心乱情迷。
周游在说起那时的感受时,说他当时全身上下觉得又酸又软。那到底是
成仙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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