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放假了。 这似乎将是最后一个快乐而无聊的暑假。在家闲呆这么多天,难得有
了访友的心情。 当我足足等了十分钟,这懒虫才起床时,自然不客气地教训:“将近中
午,还贪睡不起,光阴荒废啊!” 友揉揉还未睁开的眼睛,笑笑:“晚上睡不好,只能白天补了。” 我不信地玩笑道:“还在开夜车刻苦?” 友手推开一大堆书,让出一块地方给我坐,自己仍委在床上,指指头
顶道:“日日泪打窗台,夜夜歌不能眠。”
我睁大眼问:“彼女失恋否?” 友大笑:“哪里!!我是说她家新装的空调,弄得我夜夜听歌不成眠。” 我也不觉大笑:“那你也安个空调‘二重唱’。” 友摇头:“就算再热我也绝不安空调。”
“为何?”我确是不解。
友举指点数道:“其一,费钱、费电又易得空调病﹔其二,噪音扰邻﹔ 其三,环境污染:氟利昂烧臭氧。条条皆不利。”
我戏道:“你还挺有责任感。”
友正色道:“我觉世人所缺正在于此,唯有从我做起,理想才能实现。” 我不再笑,认真地看这张正色的脸。 无事闲聊,友忽许多感慨:“前几日有位高中的同学来访,也是闲聊,
却觉得他变了许多。侃了一下午,说来说去,只是他这几日做推销员,终日 奔波,多忙多累,再就是他的同学谁谁相恋,谁谁被甩。后来仔细回味,只 觉得他现实了许多,于是不觉庆幸自己上的是走读大学,才能保留自己的一 片天空。”
我笑道:“现实又有什么错呢?再过一年,你我都要面对现实,也许现 在便开始适应一下更好。”
友苦苦一笑:“我想我是不能适应了。这几日闷在家中,与书为伴,连
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更无法面对现实,只是一个人瞎想。” 我的脑中忽有一丝灵感闪过,故做神秘道:“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象什
么?”“什么?”友茫然。
“侠客!”我一本正经,“仗剑天涯,飘来飘去,救人水火却又身处孤独, 有着一种说不出寂寞眼神的侠客!”
“哈哈??”友放声大笑,“那我不成出土文物了?” 该我茫然了:“为何?”
“那都是几百年以前的人了。”友的眼中却分明是那种神情。 我忽很喜欢这种眼神:“你怎知现在没有侠客呢?” 友又笑了:“因为现在的人都适应现实了。” 我也微笑反击:“你不就是个别不能适应的顽固分子吗?”
友忽不笑了:“说真的,我真希望做个侠客。”
我看着那双亮眼睛,忽觉得自己已随着飞上天际,在云中自由穿行。
当我又独自一人时,却不由高兴,因这世上竟还有天真爱幻想的人。 于是又想起那寂寞的侠客般的眼神,对于我们,“侠客”便是梦想的同意语, 是我们这样还不能适应现实的人的童话。却不知,这片还算洁净的天空能保 持到几时。
某天忽然想到表姐的孩子已经两岁了,而她结婚的场景却依稀还是昨 天,不由感叹:“老了!”也就是该面对现实了,但还是鼓不起勇气。虽力劝 朋友要“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自己却又想躲到那眼神中去飞翔。
但最终只能硬下心肠,大叫:“面对现实吧,适者才能生存。”
也许在某天夜深的时候,听着空调的歌,看着依稀的星,再去做侠客 的梦。
1
看来今天是看不到星了,因为窗外在下雨。其实就算是个无月的晴天, 在这繁华喧嚣的都市里,也根本看不到几颗星。
但我仍然抬头望着漆黑的天空,心中记忆长河中的星便飞起,飞向那 夜空,闪耀不停??
从小就喜欢看星。一颗颗星星就象是一个个小盒子,藏满了秘密。曾
经多少次想要飞上夜空,去揭开那秘密。但置身于闹市中,天是那样高,星 是那样远,遥不可及,永远只是梦想。
终于在某个夏日的夜晚,狠心拋开所有俗事的牵挂,一个人立在宁静 的悬崖上,脚下是睡熟了的海,只觉得满眼都是星,天上有,海里也有,根 本分不清哪个是“牛郎”哪个又是“织女”。
天上的星闪啊闪,海里的星摇啊摇,似是说:“猜猜我是谁,猜猜我这 里有什么。”
看来这辈子想飞上天是不可能的了,但投入大海的怀抱,也似是置身 群星之中吧,也许大海能够将这一身忧愁与寂寞带走,让我的心真的飞上天 空。
海水,很清凉,很温柔,象母亲的怀抱,在呼唤我:“回来吧,孩子, 你已经离开太久。”
风,很清凉,也很温柔,象母亲的手,在抚摸我,让我真的感觉似回 到了童年。虽然那段时光已在脑中淡得没了痕迹,但这种感觉,是永远不能 忘的。
当我刚刚把头埋进水里,忽听有人大叫:“喂!等等!” 我不由一阵气恼,为什么我想孤独的时候却不能孤独。
“喂,等等!”声音近了,甚是着急。 我甩甩头,水珠划出一个圆圈坠落在我四周。向我奔来的是个陌生的
孩子,他跑到我身边,不由分说,拉着我的胳膊跌跌撞撞地把我拽回了岸边, 最后,一齐跌倒在软软的沙滩上。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没等我问他要干什么,他却先问我。
这倒把我问愣了,但没等我回答,他又不停地道:“有什么想不开的,
有什么事解决不了,大家想办法,为什么非要寻短见?!”
“可??” 可他却不给我开口的机会:“无论任何时候都不应该放弃生命,不为自
己想,也要为你的父母、朋友想想,你一死了之,他们会多难过??” “父母,朋友??”我喃喃自语,心神恍惚。 “对呀,他们会痛不预生,会哭坏身子,那就是你害的!” 我借着星光打量着这个满脸稚气,却又说的头头是道的孩子。闪亮的
眼睛透着机灵,小鼻头微微翘着,一身短衫短裤,赤脚,标准的渔家小孩儿。
他还在不停地开导我。看着他激动的神情,我竟真的有了一些惭愧与 负罪感,似乎这时我的家人朋友正四处奔走呼号,寻找我的影踪。
也许是我有所感动的神情使他有了一点儿放心,一直紧抓住我的手微 微松了松,而且,给了我一个说话的机会。
但不知为什么,我却冒出了一句:“我没有父母,也没有朋友。”
出乎意料,这孩子竟良久没说话,只轻轻叹了一声。 我站起身,抬头望天,他忽又拉住我的手,用我所听过的最诚恳的声
音道:“让我做你的朋友吧!” 我微微偏过头,看着那双讨人喜欢的眼睛,不禁微笑,问:“你为什么
这么晚还到海边儿来?”
“我是来打鱼的。”他奔到一边,抱过来一堆象是渔网的东西。 “打鱼?为什么不白天干?” 他把渔网理好,道:“白天有鲨鱼在海滩上捣乱。” 我不禁好笑:“鲨鱼怎么会在海滩上捣乱?” “说是鲨鱼,其实是几个坏蛋,硬说这片海是他们家老爷的,就是镇上
的大财主王世德。要在这儿打鱼,必须交税,一多半的鱼要交给他们。”他 气呼呼地,“所以我就半夜来了。”
“王世德。”我轻轻一笑,这么愚蠢的名字,人也一定好不到哪儿去。
孩子也笑,“我们背后都叫他‘王缺德’。其实晚上来也挺好,又凉快, 人又少,还能看星星,要是运气好,也许还能捡到有珍珠的贝壳。”
这晚,是这些日子以来我所渡过的最快乐的时光。 贝壳--我的这位“救命恩人”教我怎样撒网,怎样判断鱼的品种?? 从他快乐轻松的交谈中,我了解到他的生活幷不轻松。 他每天都要把打到的鱼挑到很远的镇上去卖,一是怕那些“鲨鱼”发
现,二是可以卖个好价钱。但如此一来,他每天只能睡很短一会儿。
他一个人住在海边林子中的小木屋里,还时常去照顾住在不远的一对 没儿没女的老夫妇。
生活的重担就这样压在他幼嫩的肩上。但他依然开朗活泼,依然把生 活、生命看得很美好。
不知不觉,我已被他感染。这也是这些日子以来,我笑得最多的一天。
贝壳愣愣地看了我一会儿,忽道:“喂,你笑的样子很好看嘛,为什么 却总要绷着脸呢?”
“无论多美的东西,看久了,也就不美了。”我半严肃半玩笑地道。 贝壳一个劲儿摇头:“不对,不对。你看那星星!我每天都看,可每天
都觉得它们很美,很美。”
“可又有什么能跟星比呢?”
“你的笑啊!”他极力想把我的忧郁赶走。 其实他的快乐精神已经改变了我,我已不再象从前那样感伤,只是不
太习惯把快乐表现出来而已。
天边又有乌云出现。 夜空依然晴朗。但我却能感觉到那乌云的存在。
不知为什么,我的感觉要比别人灵敏得多,因而得以逃脱次次劫难, 但这也正是我烦困苦恼的原因之一。
我拍拍身上的沙,道:“我该走了。”
看看贝壳的鱼篓,因为我,他的收获寥寥,我将一张银票放在他手里: “这几天好好在家睡觉。”
他却象粘鱼一样拉住我的衣袖:“到我家去。做了这么久的朋友,还不 知道你叫什么呢。”
“名字?!”我的心隐隐在痛,“随便,反正咱俩以后不会再见面。”
“不行,这不公平。我的事你都知道了,我却连你一丁点儿的事都不知 道,不公平!
不公平!”他的声音在耍赖。 我硬下心肠向前走:“你最后还是把我忘了,这样对大家都好。”
“不公平!不公平!”
这世界上最不可捉摸的东西恐怕就是“缘”了。也许它根本就不存在, 但你又不能不时时感叹它在安排着你的命运。
当我走进贝壳的木屋时,再一次体会到“缘”的力量。
这小小的有些凌乱的房间,竟给了我一种回到家的感觉。 也曾到过各种各样的房间:豪华的,朴素的,典雅的,庄严的??但
都不曾有过这种安全、舒适的感觉,这种让人放松的感觉。 贝壳却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收拾着:“平时难得有人来。” 我拉住他:“我喜欢。” “真的?”贝壳裂着嘴傻笑,又忙着去弄今天少得可怜的收获,“我做鱼
的手艺才叫棒呢!”他颇自豪。
我在靠窗的角落里坐下,环视着小屋,忽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了上 来,使我隐隐有些不安,想要弄清到底是什么在困扰着我,但这感觉又似是 水中的鱼,若隐若现,刚刚象是抓住了,却一下子又溜了开去,只是空着急。 忽然闻到一股说不出的香味,我回过神来,看到贝壳端着一盘鱼站在
我面前,愣愣地看着我。
“什么?”我以为他在和我说话。 “神马?早上天了!”他笑的样子很顽皮,“想什么呢?” 我微微一笑,表示没什么。 他根本不信,但也没再问,将鱼放到桌子上,我这才发现,桌上已经
有了一道菜。
“嗯,那谁??你总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吧?”贝壳又着手做第三道菜。 “随便。”我又有点儿走思。 “那怎么行!如果我叫你‘张三’,他叫你‘李四’,那我对他说‘张三’
怎样怎样,他却对我说‘李四’怎样怎样,然后还要感叹这‘张三’和‘李 四’就象一个人。”
我有些苦涩地笑笑:“你不会和别人说到我,而且你最好也??”
“把你忘了。”他学着我的口气,“那怎么可能!你越是这么神秘兮兮, 我就越忘不掉。”他转头望我,“你为什么这样?”
“什么样?”我故作不知,想叉开话题。
可他又不给我说话的机会:“你不要总愁眉苦脸的,有什么不开心的 事,说出来,我帮你!凡事都应该想开点儿,别钻牛角尖??”
他的手不停,嘴也不停,我真有些疑惑,我们俩到底谁比谁更老?! 快乐的时光总是很害羞地稍稍一露面,便又飞快地跑开。
已是上午,贝壳伏在桌上睡了,我轻轻给他披上件衣服。他睡着的样
子真可爱,我抚了抚他的头。 真不想离开这里,但内心深处却在提醒自己,如果为他好,就一定要
离开他,越远越好。 我终于狠下心走了,却似是离别亲人一般地难舍与心痛。
“他会不会哭?”我悄悄问自己,但又躲避这个问题,“他会用我留给他
的钱去买船,买房子。这样就不会终日这么辛苦。他一定会有出人头地的时 候。”但在这之前,我还有件事要为他去做。
初夏的阳光明亮耀眼。 我坐在酒楼上,街对面就是王世德庞大宅院的正门。旁边的人一定在
笑我傻,大热天还晒太阳,但我只有在阳光中才会觉得安全与快乐,有时隐
隐还能回想起什么,却只是些断断续续的画面,怎么也串不起来。 进出大门的都是些生意人,院内的防卫很稀松,等到天黑的时候会更
稀松,找到那个“王缺德”,好好教训他一顿,对我来说,简单得不能再简
单,而我却有些紧张,因为这似是我第一次为了“朋友”。想起刚刚在海滩 上看到那几条“鲨鱼”嚣张的样子,我不禁冷冷一笑。
摸摸身上,还剩下一小锭银子,其它的都在贝壳的桌子上。看来今晚 还要收点儿“教育费”了。
“这里有人吗?”耳边响起一个声音,一个让我讨厌的声音。
我不客气地道:“有人。” 可他还是在我对面坐下,冲着我嘻嘻笑。
我有些生气地道:“这两天放假。”
“我知道。”他毫不客气地大吃我的点心,“可你也应该知道这行是没有
‘放假’这个词的,除非变成死人,才能放长假。” 我重重地用鼻子出了一口气。
他望了望窗外,笑道:“你也别装了,我还没找你,你就已经来看地形
了。”我闭上眼,不再理他。 他又端起我的茶:“我真佩服你,什么时候把你这未卜先知的本事教教
我,省得我总得东跑西颠地找你。”他喝了口茶又道,“这王世德有一个七巧 盒,相传是当年天下第一巧手做的,精巧无比。”
“天下第一巧手?”我的头脑中某根神经被触动,只觉得这个“天下第
一巧手”和我有什么关系。“怎么可能?”我自语。
“怎么不可能!”他却以为我在说他,“这七巧盒就在王世德的秘室里, 这是地图。”
我不经意地看了一眼他放在桌子上的纸,问:“既然叫‘秘室’,你怎 么会有地图?”
“这你不用管。”
“不用管?如果这张图是假的,我就可能有去无回,我不管谁管?!”我 瞪着他。
也许是我的眼光太冷,他转开头:“你放心,这张图绝对没问题。”
我冷笑了一下,起身就走。
“死了也是你的命。”他自以为声音很轻,但他忘了他刚刚还在夸奖我的 感觉灵敏。
我转回身冲他似笑非笑地道:“那你的命呢?”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知道他一定会出汗,但不是被阳光晒出的热汗,而是被我吓出的冷汗。
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很开心,难道就因为吓唬别人吗?我真的这么坏? 真如他们所说,我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我的头又在隐隐地痛。直到走入阳光中,才觉得轻松了些。 一只狼狗把一只瘦小的花猫逼到了墙角。猫弓着身,背上的毛全都竖
了起来,想用自己的尖牙和蛇般的“□□”声把面前的庞然大物吓走,但狼
狗反而一步步向前。 我忽觉得这只猫很可怜,便在肉摊上买了根骨头,向野狗扔去。 “咚”,骨头正打在狗头上,它似是吓了一跳,但立刻发现了骨头,便高
兴地叼着它的美味跑了。 小猫也飞快地蹿上墙头,逃得无影无踪。
“连声谢也不说?”我笑笑,觉得轻松了许多,但想起今夜的工作,只 好又加快脚步。
2
在这样一个喧嚣的城市中,找到一块安静的地方可真不容易。 修建在城里的土地庙自然要比乡下的冷清,却正和我意。而且这里还
有一大堆稻草,软软的,躺在上面想事情,很是舒服。 想到今夜要做的事,过去那种兴奋的心情已经很久没有了。曾经认为
自己最喜欢这种既刺激又实惠的事,但现在却只是觉得深深的厌倦。这使我
又想到贝壳,也许他的生活忙碌而沉重,但他却十分快乐。 快乐??这个词对我来说,似乎已是三生三世前的感觉,那是种什么
样的心情? 脚步声。
我条件反射般地跳了起来,跃上房梁。心中在问:“为什么我总是这样 小心翼翼,甚至有些神经过敏?是否正因如此,我才没有朋友?”
但生活在生死边缘的我又能怎样?!
走进庙的是一个书生打扮的人,他将手中的香点燃,插在香炉里,又 拜了拜。奇怪,他不去拜孔子却来拜土地,难道想改行种地不成?
这书生却不走,四下打量了一番,便在那堆稻草上坐了下来,拿出本 书仔细看着。
天!他不会是住在这儿吧?我暗暗叫苦,为什么自己变得这样粗心?
庙里平白无故地怎么会有稻草,明明是有人搬来的。但看这人的衣着又不象
穷酸,为什么他会住在这种地方?希望他只是歇歇脚,这房梁也太窄了! 就在我准备这样跳下去,把他轰走,忽又有一个念头闪过,不由又反
省自己的白痴,城里怎么会平白无故地跑出一座土地庙来?自然不是让人来
拜土地爷,而是让人来请“神”──能帮自己解决难题的“神”。 早就听说有一个神秘的组织,专门收钱替人办事,正是我的同行。“同
行是冤家。”难道这里就是他们联络的地方?那么我刚才进来一定已被发现, 所以才迟迟不见有人出来接头??这可有点儿麻烦,还是赶快溜之大吉!
忽然那书生站了起来,似乎等的不耐烦。
“要走了?” 但他只是伸了伸懒腰,走了两圈又坐了回去。
天!我的脚都麻了。今天本是很高兴的,终于有了一个朋友,虽然以 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但我仍感到十分温暖,神经也因此而麻木,使自己陷入
如此尴尬的局面。难道真的象他们所说,我只能做一匹孤独的狼,一旦有了
朋友,也就快要掉入猎人的陷阱!为什么?老天对我如此的不公平?! 啊!我的头又在疼,在这疼痛中,又隐隐有些关于过去的回忆,那时
一种我内心渴望的感觉,但我越想弄清它究竟是什么,却又只是阵阵巨痛。 我只有设法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但这次没能成功,只觉得脚下一滑,
便从这半尺多宽的横梁上掉了下去。
还好我及时从疼痛中解脱了出来,一个翻身稳稳站到地上,而不是砸 到书生的身上。
我正拔腿要走,却听他道:“你终于出来了。”
“我??”难道他早就知道我躲在上面? “规矩我知道,这是五万两,剩下的五万两事成之后再付。” 原来他把我当成来接头的了。刚要否认,但,反正也是干这行的,不
挣白不挣。便接过银票,顺便观察了他一番:长得不错,眼睛很有神。 他见我收了钱便道:“我要王世德的七巧盒。” 竟然有这么巧的事?看来这外快是挣不成了。我掏出银票,道:“不
行。”
“为什么?”他颇诧异。 “一会儿会有人跟你解释。”我把钱塞给他,闪身跑出了庙门。 果然,我一出门便长了尾巴,而且是一条很不容易甩掉的尾巴,反正
还不到中午,闲着也是无聊。 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忽快忽慢。中午,顺手向一个阔少“借”
了几张银票,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而竟又看见了那条狼狗,便又顺手用骨 头打了它的头,让它也得到一份美餐。
再去赌场试试手气,竟然连赢了十把,本已不多的银票又厚了起来, 在赌场打手开始注意我的时候,我便激流勇退,跑到茶馆去听书喝茶。就在
这时,我的尾巴也换了第三个。
茶很香。 我的心情又好了起来,赏了卖唱的父女俩几两银子后,那女孩儿就总
悄悄向我笑。 我的脑子里却开始在想这七巧盒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这么多人肯花大
价钱要弄到它?虽然不知道那“讨厌鬼”收了多少钱,但刚刚那书生出十万
两??
“他的眼神表明他一身功夫也不弱,为什么他不自己去干?怕坏了名 声?”
哼!看上去一表人才,其实还不是??呸!我随口将瓜子皮吐了出去,
没想到正吐到一只大脚上。
“抱歉,抱歉。”我不想惹麻烦。这脚几乎有我的一个半大,这个子也几 乎有我的一个半高。虽然我不是很高,可他也太高了点儿。
但这人的脾气却很好,掸掉了瓜子皮,道:“没事。请问这里有人吗?”
“坐吧。”我又陷入了沉思,这“天下第一巧手”赵恒入土至少有个四百 年了,能和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我的心里总是悬着放不下?赵恒?赵恒, 赵恒,赵??我认识的人中,好象没有什么姓赵的,赵??赵乐!这名字好 亲切,但又是谁呢?是小时候的朋友吗?但他与我之间确有一种扯不断的联 系,为什么这名字让我又爱又痛?
啊,不好!我的头!我只好强忍着把注意力转向那还在向我送秋波的
歌女。“她也不怕把我给淹死。”我边和者拍子装模作样地摇头晃脑,一边也 回送她个微笑。
天!她的眼神中似乎要以身相许了。我只有忙着付帐,溜之大吉。
“女人啊!”我走在午后人影稀落的街上,却觉得在某个地方,有个温柔 的女人抱着孩子坐在院子里等我回去。
“老婆吗?儿子吗?”可我又怎么可能有老婆、有儿子! 那个尾巴依然执着地跟着我。我的头还是有些疼,不觉开始厌烦,加
快脚步,转了几转,轻轻跃上一棵大树,躲在茂盛的枝叶间,看着那“尾巴”
在树下东张西望了一番,跺跺脚懊恼地走了。 忘了从哪本书上看到这样一个道理:“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
方”。推广一下:“最喧闹的地方,也是最安静的地方。” 用剩下的银子在城里最大的客栈包了一进小院,等伙计走了之后,这
里竟也安静的很,可以让我好好想些事情。
既然这七巧盒如此不凡,王世德定会严加保管,看来不会很容易得手。 那秘密地形图在脑子里打转,我默默地过了一遍又一遍,设想着可能遇到的 情况??但是象王世德这样一个守财奴,又怎么会要七巧盒这种既不实用又 烫手的东西呢?难道这盒子里另有奇巧?
不知不觉便睡着了,梦里又回到海滩和小贝壳一起嬉戏、欢笑。 当我醒来时,夜已深,天上有云,遮住了月光,宜出行。 我收拾了一下,确定所有的东西都已准备好,便轻轻推开窗,四下观
察一番,纵身上了墙。现在的我就是一只猫,一只在捕食的猫,悄无声息地 在屋脊上掠过,我的心情又兴奋起来,我喜欢这种飞奔时,凉风拂面的感觉。
前面就是王世德巨大的宅院,层层屋宇散发着一种阴森的味道。 我放慢了脚步,蹲到院外的一棵大树上。院内很静,守夜的一定躲到
什么地方睡觉去了,但我仍是观察了一会儿,确信进去时会很安全,才轻轻
跃过墙头,落在一片草地上。 这里应该是后花园,出花园的西门就是王世德的卧室,再往前就是他
平时数钱的“书房”,暗室就在书房的一个柜子后面。这简直太容易了。 我应该先拿“货”,还是先教训一下这个吝啬鬼,让他今后不许再放“鲨
鱼”到海滩上?反正顺路,就先教训他一下!想到王世德被突如其来的黑影
吓得面如土色,我不由暗暗好笑。
蹲在王世德卧室的窗外,侧耳细听,屋内似乎有人在说话,却未点灯。 我凝神仔细听了听,象是一男一女,声音很轻,只能听到只言词组,似乎是 在谈论一个人和一件什么东西,他们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实在是听不清了。 “如果现在进去,那女人一定会大叫,那可太麻烦了。还是先去拿‘货’,
然后留张纸条,也可以好好吓他一吓。” 当我来到书房,便发觉今天其实不宜出行。 一个十分灵活的黑影悄悄从书房中蹿了出来,又一跃上了屋顶,手中
似乎拿着一个长长的盒子。
于是,我又成了别人的尾巴。 那黑影似乎确信自己没有被发现,走的一点也不快,跟着也不费力,
所以我有时间考虑一个问题:他是不是土地庙的人? 没多久我的猜测就被证实,他直奔土地庙而去。
“那么,他一定是去将七巧盒交给那个书生,然后,我就可以??看在
大家是同行的份上,不抢你的买卖。” 乌云散了,明月当空,诗人一定又要灵感大发,写下绝世之作。而对
我们来说,可不是太好的事。 离土地庙越来越近,我不由放慢了脚步:“这里可是别人的地盘,要多
加小心。”在离土地庙不远也不近的一座酒楼的屋顶上,我坐了下来,从这
里可以很清楚地观察到土地庙的情况。 黑衣人很快就消失在庙门的阴影里。接着,大殿中亮起了灯,黑衣人
在查看自己的货。
“他们今天会不会交货呢?”等了近一个时辰,我不禁有些怀疑。那人 似乎还在翻看七巧盒,可能是想打开,却又无从下手。看来这七巧盒确实名 不虚传。
月已西沉,天就要亮了。 一条淡淡的人影在屋顶上一掠而过。我不由伏低了身,把自己隐藏在
阴影里。那人好快的身手,一闪便已进了土地庙。
“看他的轻功还真不简单,一会儿怎样从他那儿把货弄回来呢?”我边 观察庙里的动静边盘算,“天就快亮了,明抢是不行了,偷?又似乎不太好 下手,那盒子确实太扎眼,他也不太可能拿着它招摇过市,一定会先藏到什 么地方,我只要跟着他??哈哈!”
“奇怪,他怎么还不出来?交货也用不了这么长时间。” 天边已微微发红,这屋顶是呆不了多久。我决定不再等,轻轻向土地
庙靠去。我又变成了一只猫,一只想偷鱼吃的猫,无声无息,小心翼翼地在 屋檐的阴影下向前移动,每根神经都紧绷着,以防备突然出现的情况。
但我竟顺利地来到了土地庙大殿的窗外。从窗缝向里一看,却见那偷 东西的和买东西的全躺倒在地,一动也不动。这是怎么回事?
我看了看四周,轻轻进了大殿。摸一摸,人没死,象是中了迷药。我
不由诧异,这期间绝对没有人进土地庙,他们怎么会被迷倒?难道有埋伏? 但七巧盒好端端地放在桌子上??
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冲进院子,殿门一下被踢开,十几个官差冲了进来, 为首的大叫:“都不许动,官差!”
等他看清了只有我一个站着,又大叫道:“好啊,杀人越货!来啊,给
我锁起来。”
“是!”他的手下奋勇向前。 我可不愿跟他们纠缠,一转身抓起七巧盒,屏住呼吸,“□”打开盒子,
一阵浓烟喷出,那十几个衙役立刻鼻眼横流,咳的腰都直不起来了。等他们
跑到院子里,我早已在屋顶上飞奔而去。 可没走多远,就又长了尾巴。
我加快脚步也没把他甩掉,看来今天碰到了对手。不由好胜心起,提 气飞奔。忽听背后叫道:“看镖!”
“嗖”一阵疾风直奔我的后心而来,我回身顺手一抄,却是一枚围棋子。
我站住,尾巴也站住,也不说话,像是在打量我,也许他还没见过不 穿夜行衣,不用黑纱蒙面的贼。
我也转身看他,竟是茶馆里的那个大个子。
“找我有事吗?”我觉得他很有趣。 他一本正经地掏出一个小牌,道:“我是本县的总捕头刘皓,你杀人越
货,我要抓你归案。”
“杀人越货?好大的罪名。有证据吗?”
“上月十五,赵家庄赵员外家被劫,一家二十余口都被毒死,是不是你 干的?”
“上月十五?”我确实去过赵家庄,可我只拿了一对夜明珠,没人给钱,
我可不会随便杀人做赔本的买卖。 “本月初一,你又到城南丁员外的别苑,杀了丁家二少爷。” 丁二少?那个小杂种。我只是砍了他一只手作惩罚,怎么会死。准是
他自作自受,得罪了高人。不过,这些烂账也不能记在我头上:“你说来说 去,还是没有证据。”
“证据?有人看到凶手就背着这么一个盒子。”“哗啦”,他掏出了锁链。 我不觉好笑:“有谁杀人时会背这么大的一个招牌?那还不如往脸上
写:‘我是凶手’。”
“那今天你又作何解释?” “今天?我进大殿时他们已经倒了,我只是刚刚拿了这个盒子而已。” 他的目光咄咄逼人:“是吗?那你又怎么知道盒子上的机关?” 我不禁一愣,对啊,我只才见过这七巧盒一眼,便知道它上面有机关,
那我不是太天才了?不对,那是我习惯的反映,似乎我从前用过它。天,那 支离破碎的记忆又来折磨我??不行,现在最重要的是逃跑!
我使劲敲敲脑袋,从疼痛中挣脱,“哗”冰冷的铁锁已套在我身上、手
上。
刘皓仍是一本正经:“走,跟我回衙门。” 我的情绪忽然变坏,微微有些生气,冷笑一声:“你以为这样就能带走
我?”手上一用力,但这链子却结实异常,竟没弄断,只觉得它冷得出奇。 刘皓微微一笑:“你还是省省吧,这是用北海的寒铁打的,小心被它的
寒气所伤。”
“寒气?正好消暑。”听他这么一说,我倒真有些可惜这铁链。我脚尖一 点,一只手从铁链中挣脱出来,向他面门就劈,大叫:“看我的掌剑!”
果然,他下意识地用手中的铁链来挡我的手。
“开!”铁链应声而断,我不等他明白过来,带着链子蹿进了前面不远的 树林。
等刘皓追进树林,我早已收好缠在身上的铁链,坐在树杈上偷偷地笑。 不过,这链子到真硬,我的手还在疼。看着他生气地走了,我不禁得意:跟 我斗?再回去练上个十年八年吧。
3
天已泛白,隐隐有公鸡在打鸣。 还是先回客栈歇会儿,然后再去找“讨厌鬼”,那时如果再有捕头痴心
不改地要抓人,也是他的事了。能给那“讨厌鬼”找点儿麻烦倒也不错。 客栈中的人都还没起,四周仍静悄悄的。
进屋,关好窗,我把七巧盒防在桌子上,借着窗户透进来的,仔细打 量这个价值不菲的宝贝:它至少有三百多年的历史了,木雕的花纹依然完美, 在着花纹中又藏有多少的机关呢?看这长度,应该可以放下一把剑。
我还以为七巧盒是一个小巧玲珑的盒子,没想到竟如此惹眼。
“这次可真没趣,这么容易到手。”我躺在床上,尽量把自己摆得舒服, 不由又想起那捕头刘皓,“为什么我去过的地方都有人被杀?是巧合?还是 有人跟踪我?陷害我?为什么要陷害我呢?陷害我这么一个为了钱替人卖命 的无名小卒?
”那盒子,为什么我会知道它的机关?
“因为我用过它,它救过我的命。在哪儿?不知道。”
啊!为什么我一要回忆起过去的事,我的头就会疼?头上那使我忘记 了过去的伤口早已愈合,恐怕连疤也没留下,却留下了这可恶的头疼病。
不行,这次我一定要想起些什么!
我坐起,暗暗运气压住疼痛,使劲地到大脑深处去搜寻那过去的记忆。 就象在浓雾中,所有的画面都是模模糊糊。
…… 这是哪里?桌子、椅子,是课堂!我上过学吗?是的,我会写字, 而且还知道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很多谁都不懂的符号,是什么?
不好,我只觉得胸口发闷,血往上冲,“轰”地便昏了过去。
“客官!客官!”小二把门敲得山响。 “什么事?”我没好气地问,头还在疼。 “您的洗脸水和早点。”他的声音还因为昨天的赏钱而阿谀。 我擦擦额上的汗,过去开了门,外面已经很亮。 小二满脸的笑:“客官昨天睡的可好?” “啊。”我不经意地哼了一声,“你出去吧。” “是!”他根本没有走的意思。 我一甩手,一小锭银子落到他的手上,他才满口谢字地走了。
我好好洗了洗脸,桌上的早点却让我实在没胃口,收拾一番,纵身上 了屋顶。我已给“讨厌鬼”留了信儿,午时到城南的枫树林里见面,现在得 快点儿赶去。
七巧盒用布包起来,看着象一具古琴,而我便装得象一个穷酸要出城
去游山玩水,弹琴赋诗。心里暗骂自己恶心,只愿别再碰到那个小捕头。
大街上还如昨日般热闹,忙忙碌碌的人们来去匆匆。但我却觉得那一 切都离我很远,遥不可及。
“嗨!听说了吗?”路边的小茶摊上几个人在议论,“王缺德家昨天晚上
去了强盗,把他给杀了!现在衙门里正四处抓人呢。” 那几个人叽叽喳喳地说了王世德一大堆恶行。 这个消息可真糟糕,背着这个大盒子出城会有些困难。哼!大不了硬
闯。
果然,城门多了不少捕快,还好没有那个刘皓。 “这是什么?”差头指着我背后的七巧盒。 这种角色一看就知道怎样对付:“琴。”我看了看四周的地形。 差头敲了敲,道:“打开。” 我缓缓地解开包袱,一张银票出现在盒子上。那差头果然反应很快,
银票一闪便没有了,随即挥挥手道:“走吧。”
我边走边暗笑:“钱!一朝在手法无边。” 路边的稻田青翠,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生命的光华。 枫树林依山而生,还有一眼山泉,一潭清澈的池水,冰凉清新。 我的心也不由放松,跃入水中,泉水洗去我一身的燥热,也洗去了我
心中的烦恼。
真想变成一条小鱼,整天泡在水中,自由自在地游,直游到大海中去, 每天都能在星星的拥抱中进入梦乡。
总想狠下心做一个冷酷的人,以适应现实中的我,一个冷酷孤独的金
钱的奴隶。象草原上的狼,为养活自己而以弱者为食。可我总是时时幻想, 虽然一直竭力压制自己不去幻想,告诫自己那样做太傻、太笨。但现实的我 难道真的是我吗?
“哗!”一道寒光闪过,放在潭中岩石上的七巧盒便随着飞了起来。我也 立即蹿出水面,伸手抓住飞爪的链子,一用力,将盒子夺了回来。
“怎么?堂堂的捕头大人也偷东西?”我讥讽地道。 刘皓施施然从林中走了出来,道:“你总是穿着衣服洗澡?”
我哼了一声:“世事难料,不多加小心,今天岂不让你得手?” “高见。”他一抖手中的铁链,“但我还是要抓你归案。” “你找到证据了?”
他却一本正经地劝我:“你还是自首吧。”
“哈??”我真是从没听到过这么好笑的话,“自首?我又没杀人,自什 么首?”
“昨天夜里你去过王世德的宅院?” 我冷冷一笑:“去过。不过我可什么也没干,甚至连一文钱也没拿,因
为已经有人先下手为强了。”
“昨天在土地庙的那两个人?”他的眼光一闪。 我的嘴角又挂起冷笑:“既然知道,为什么不直接去问他们?”其实,
我心里倒觉得这个小捕头挺有意思,只是贼与捕头就象老鼠和猫,永远是天 生的对头。我只想快些脱身,可是那讨厌鬼怎么还不来?
刘皓微微叹了口气:“只可惜那两个人在我追你的时候都失踪了,所以 现在我只能从你这里得到线索,跟我走吧。”
“凭你么?还有什么寒铁、热铜的玩意儿想送给我?”
他还是一本正经,甚至有些慷慨就义的味道:“自从你一掌劈断我的寒 冰链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但我是捕头,抓凶手是我的职责, 所以就算必死无疑,我也会义无返顾。来吧。”他摆好了架子。
天!没想到竟有这么愚的人。我倒有些迟疑,“打还是不打??”怎么 变得这么婆婆妈妈?打就打,谁怕谁!
我一松手里飞爪的铁链,道:“先把你这三只手收起来。” 这次他竟反唇相讥:“这是跟你们这些‘梁上君子’学来的。‘以其人
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好!”我轻拍手掌,“说的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最欣 赏的一句话。”
“哦?是吗。那你对‘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怎么看?”他的话竟越来 越有锋芒。
“放屁!”我不知为什么大叫,心中升起一股无名怒火,脚尖一点,向他
飞扑过去,“动手吧。” 他的功夫比我预料的要高,这么好的身手足可以在江湖上扬名立万,
可他为什么偏偏去做个小捕头?不会是有抓贼的瘾吧。 二十招。
我越打越高兴,能有个对手真是件不错的事。可午时已过,那“讨厌
鬼”怎么还不来? 三十,四十??
我已不得不拿出六成的功夫来应付他。我的好胜心大起,叫道:“小心
了!”进攻的速度骤然加快,一时攻得他手忙脚乱。 “呛??”他抽刀在手,刀吟浑厚悠扬。 “好刀。”我不由赞道。 他也颇得意:“好刀,刀法更好。” “唰唰唰”三刀把我逼退三步。
“哈哈,有趣!”我向后一跃,伸手折下一段树枝,轻轻向他的刀上点去。 他的刀改劈为削,向我的手腕抹来,我人向下沉,树枝上挑,还是点他的刀。
他也明白我又看上了他的刀,不敢一味抢攻,刀势缓了一缓,就在这 一瞬,我左脚一点,人从他的刀下滑过,树枝向他的前胸刺去,他躲闪不及, “哧”,衣服被划了一条大口子,我手一回带,想给他点教训,免得他老纠 缠我。当我的树枝已指向他的右肩时,忽有一块玉佩从他的怀中掉了出来。
我的某根神经被触动,强收住攻势,左手一下抄住落下的玉佩。
其实这只是一瞬之间,也由于我的停顿,他的刀已回刺,正中我的左 肩。
我疾向后退,还是和过去一样,我这特殊的体质再一次救了我的命, 我根本没受伤,只不过觉得有些疼。
刘皓也顿住了,愣愣地看着我:“你为什么收手?”
我低头看那玉佩,一幅画面展现在我眼前:纤细而美丽的手从温柔的 玉上滑过,泪水,也如玉般温柔地点点坠落??
她是谁?这玉佩??? 我极力想看清楚,但那画面已远得如同隔世,淡得没了颜色。
“那是我的传家宝,请还给我。”
我有些不信:“你的?”
“我的。”他又是那么一本正经。
“哼。”我把玉佩扔给他,“今天就到这儿吧,我还有事,先走了。”我转 身道,“我离开王世德家的时候,他还在和他老婆说话。”
“什么?”他愣了一下,我已隐入林中。 我幷未走远,因为我还要等那个讨厌鬼来取货。 兜里的钱又不多了。
其实,如果我会攒钱的话,现在已经可以安安稳稳地过逍遥日子。但 我却总是随心所遇,有时会莫名其妙地买些没用的东西。是不是我内心深处
早已知道,他们不会让我过太平的生活? 我不愿再去想他们──那些让我厌恶的人和事,便开始思考为什么我
去过的地方都有人被杀?又为什么偏偏我拿到七巧盒的时候,这个捕头跑来 抓人?
这个小捕头看上去也就二十几岁,功夫却如此了得,这要是再过十年
八年,他一定能成为一代名人。那玉??既然是他的传家宝,我又怎么会见 过?
每日等我回家的她到底是谁?为什么我一想到她便升起一种既怜爱又 叹息的感觉?
我到底该不该追寻那失去的过去?也许还是这么样吧。万一回忆起往
事,寻到我的亲人,而我已变成了一个金钱的奴隶,他们会怎样?而那些操 纵我的人便会危及他们的生命??不,绝对不行!我不能再让任何人为我而 受到伤害!
“脚步声。”我回过神,来的是两个人。 我又恢复了猫的本性,无声无息地伏在树上,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两个人神色慌张、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满头大汗地坐倒在地,大口 喘气,嘴里还念叨着:“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他们喘了好一会儿,情绪才算稳定了些,只听一个道:“鬼!一定是鬼!
我早就听说这林子里闹鬼,没想道今天??”话音不住地颤。 另一个也很恐惧:“咱们快点儿回村告诉乡亲们,再也别到这里来,不
然被鬼捉去,定是变成干??” “别说了,快走吧。”他们又互相搀扶着一溜跟头地跑了。 “鬼?这世上会有鬼?”不禁暗自好笑。准是碰到哪个神秘组织或人物
故意布下吓唬人的东西了。这林子环境这么好,一定藏龙卧虎。 天已渐暗,那讨厌鬼真是名副其实,不愿见他的时候,总在眼前晃,
该来的时候又不露面了。
“不等了。”我伸了个懒腰。也许出了什么意外,应该到联络的地方去看 看他是不是留了口信。但现在再进城一定很困难,那小捕头肯定是布下了天 罗地网等着我去钻,看来只有等天黑了。
饿了,伸手摸了摸,嗯?干粮不见了,定是刚才打架的时候掉的,懒
得去找,忍着吧。 各种小虫的叫声在夜风中飘荡,这就是自然的声音吗? 我的神经不由放松了很多。
忽然,一种不祥的预感笼上心头,似是有什么事情发生,静静地听, 仍只是草虫的叫声。
一阵纷杂的脚步声传入我的耳朵,我又跳回树上。片刻,一个人狂奔
而至,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一看就是追杀他的。 我可不想多管闲事,谁知道他们之间是怎么回事,说不定这七八个人
就是在这林中的什么神秘组织的人呢?
可前面这个人偏偏一下跌倒在我栖身的这棵树旁,黑衣人立刻把他包 围。
只听一个人道:“小杨,还是老老实实跟我们回去吧,我可以替你求个 情,让教主饶你不死。”
“天!”这人嗲声嗲气地真是恶心。
可他却觉得很好听:“其实,教主早知道你是太阳社的人,之所以一直 没杀你,就因为看你是个人才,再加上我一个劲儿给你帮腔。你还是乖乖听 话,跟我回去吧。”他又故做亲昵关心状,“走吧,你的伤也不轻,就别逞强 了。”
“太阳社?”这个名字好熟,在哪听过?一种直觉告诉我,这个“小杨”
不是坏人。 这娘娘腔走上来要抓人,只听“嗤”的一声,他抽身后退,叫道:“好
啊!你敢刺我?!”
“呸!”这小杨终于开口了,“你这人妖离我远点儿,我宁可碎尸万段也 不愿让你碰我一下。”
“好!”我暗暗道,决定要帮他一把。 娘娘腔恐怕是气疯了,倒不说话,一挥手,他的喽罗便慢慢向中间围
拢。
我折了根树枝,轻轻越下树,飞快地向那娘娘腔刺去。他根本没防备 有人偷袭,不禁乱了手脚,急急后退,尖叫了起来。那些黑衣人听到叫声果 然奔过来,我提气纵身从他们的头顶跃过,一甩手,一把小树枝向他们打去, 大叫道:“看镖。”他们的攻势一缓,我左手掏出寒铁链,甩向那小杨,他伸
手抓住,我脚步不停,拉着他,一溜烟儿地跑没了影。 转眼我们已经跑出了树林。前面是片瓜田,一个简陋的小窝棚中正好
可以藏身。
他伤的可真不轻,左臂上一道半尺多长的伤口,深可及骨,由于失血 过多,人已经昏了过去。
我替他包好伤口,看着他气息奄奄,随时都可能报销。
“哼,送佛送到西天。”我用右手食指点在他的眉心,将一股真气传了过 去。渐渐,他的呼吸强了许多,但如果不看大夫一样很危险。看来,非要闯 一次城不可了。
我背着他在路上飞奔,心里却奇怪自己为什么这样好心,为了一个根 本不认识的人这样奋不顾身?难道因为他与那个“太阳社”有关?
在老百姓中有这样一个传说,有一个组织叫“太阳社”,专门劫富济贫, 帮助无依无靠、心地善良的人。总觉得这个组织同我之间有着什么联系,所
以我一定要弄清楚,这“太阳社”到底是怎么回事。
“咕辘辘??”我的肚子在提抗议,只愿能顺顺利利地进城,送他去看 大夫,而我好好吃一顿。
背上的人嘴里在念叨什么,象是“死亡”啊,“神鬼”之类。
“第一次救人,哪能让你死。”不由加快了脚步。 前面就是城门,天色已微亮,是没法攀墙而过了,只好躲在一个隐蔽
的地方,观察城门的动静。还好,这小杨的状况没有恶化。 城门刚开不久,稀稀疏疏的没几个人,守城的官军还都没睁开眼睛。 我掏出一棵小药丸,别看只有葡萄那么大,摔到地上又是烟又是响,
效果惊人,叫什么“平地一声雷”。 手指一弹,“一声雷”飞向了城墙。 “轰!”烟土迷漫。 “天!这声音可真够响的。”
守城的官兵吓了一跳,急急奔向出事的地方,我便乘机溜进了城。
还好,有位大夫就住在城南一带。 这位李大夫真不错,虽然大清早就被吵醒,但一看到病人,马上来了
精神,忙了起来。反正我也帮不上忙,便去履行对肚子的诺言。 一碗热腾腾的馄饨使我精神了起来。回到李大夫家,他已经在喝茶,
而那个小杨也已安稳地睡去。
李大夫也请我喝茶,道:“多亏你送来的及时,他这条胳膊才能保住。 不知他是因何受的这么重的伤?”
我挠挠耳朵:“我在路上碰到他时,他已经这样了。”
“哦?那你们?” “我不认识他。”我问:“他什么时候才能醒?” “这可说不好。”李大夫轻轻摸着胡子,“至少要两个时辰。” “那我先去办点儿事,下午再来。”
“可以。” 在送我出门的时候,他对我道:“多谢。” 我不由一愣:“为什么谢我?我该谢您才对。”
李大夫微微一笑:“我是谢你能全力去救一个不相识的人。”
“啊。”我的脸不由温度升高,飞快地跑了。这是我第二次听到有人谢我, 还是挺别扭的。不对,我是对他另有所图,所以不应该谢我。对!我可不是 什么大侠,有事没事就要救人水火,想到这儿不由舒服了许多。向我与那讨 厌鬼的秘密联络站走去。
我小心翼翼地注意着四周,背着这个大招牌招摇过市,真是自找苦吃。 但幸运的是没有碰到官差,更没碰到那个小捕头。
4
这个地方总是很僻静。 这棵大树至少有五百岁了,传说它是这一带的保护神。大树巨大的身
躯挡住了晨光,每当我站在这儿,都觉得自己是多么渺小,象一粒沙,在茫 茫人海之中,孤独而顽强地为生存而奋斗,也许哪天便被风吹得没了踪影, 就似根本没存在过一样。
我就这样站了很长时间,才微微低下头,在树下有一个石头供桌,香 炉里有刚点燃的香,香炉两旁各有一块石板,下面压着很多小纸条,有的是
些小孩子的生辰,这是家长们祈求树神能保佑自己的孩子健康、长寿,象树
神一样枝繁叶茂﹔有的则是青年男女求姻缘的。 唉,竟将幸福寄托于一个不存在的“树神”?? 但这里没有我要找的,而前天我压在这里的那张纸条却不见了。 难道,那讨厌鬼出事了? 我才不为他担心,只是货交不出去,我的麻烦就少不了,但我却不知
道怎样和讨厌鬼上面的人联络,只能等着他来找我。
“喵??”一只花猫在树上叫,结果引来附近的狗在树下狂吼,猫的背 拱的象罗锅桥,嘴里“呵呵”地象是蛇在吐信。
但狗显然不以为然,只可惜上不了树,只能在地上转圈。这只狗的运 气不太好,因为我手里没有骨头,甚至连馒头也没有,只好用石头,正打在 狗屁股上,狗回头冲我呲牙,我一瞪眼,它便夹着尾巴跑掉了。
“嗨!下回最好在我手里有骨头的时候再见面。” 我幷不讨厌狗,但我更喜欢猫,也许因为自己就象一只四处流浪的野
猫吧。
“哈!真是有缘。”这只猫竟是前天救过的那只。它的运气也真不太好, 总是被狗逼得无处可逃。现在它大胆地走过来,闻着我的脚。
“如果我有家,一定会收留你,可惜咱俩是同病相怜。不过至少我可以 请你吃顿饭。”我伸手去抱它。
“小豆子!小豆子!”从谁家的院子里传来呼唤声。 小猫飞快地跑远了。
原来它有家??
时近中午,找个僻静的小酒馆,要一壶酒几碟小菜,开始回想这几天 发生的事。似乎是有人在故意陷害我,我虽不怕,但那个小捕头总找麻烦, 可真让人受不了。
他那块玉到底在哪见过?那个女人又是谁?而刘皓却说那是他的传家 宝,难道有两块玉不成?我的头又在隐隐地疼,不过酒精已在渐渐麻木我的 感觉,所以我可以继续回想。
…… 那是她丈夫送给她,可他又负心,那么她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
妹妹?不象。 我的朋友?还是,我的爱人??
我不愿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又将思绪转移到那个“小杨”身上。
“太阳社”是个什么样的组织?传说他们专对付坏人,帮助穷苦人,那 么王世德会不会是他们杀的?如果“太阳社”真的很大,如果这个“小杨” 真的是太阳社的,那么现在他们一定知道他在李大夫家,他们也一定会调查 我的来历,这样,我也许可以从他们那儿知道我的过去。
我扔下一锭银子,便从窗户跳了出去。 李大夫仍旧和蔼可亲:“你救的人已经醒了。” 我暗暗在窗外观察这个人,由于失血过多,面色很苍白,瘦瘦的脸,
应该说长得很漂亮,难怪那个娘娘腔对他情有独钟。不由暗自庆幸自己相貌 平平,倒省去许多麻烦。
我可不愿让他把我当成大恩人,一走进去便道:“你醒了?我救人可不 白救,看你伤的这么重,还要留些钱治伤,就便宜点儿,二百。”
他微微一愣,道:“怎么,我就值二百俩银子?”
“我可没说是银子,我说的是黄金。”
他有些为难:“我现在没有这么多金子。” 我心里暗道:“就知道你没有。”我故做为难地挠挠耳朵,“那就折合成
银子吧,算一千两银子。”
“可以。”他掏出银票。 “两清了。”我拿着银票就走。 “请等一下,在下杨光,还没请教??”
“除非你还想让我再救你,否则还是不要知道我的名字。”我知道我越神 秘,他就越会对我感兴趣,就越会四处找我,他们这些正义的大侠都是“受
人滴水恩,当以涌泉还”的。
“等一下,你背后背的可是七巧盒?” 这倒让我吃了一惊,我转头道:“你说什么?这是我的琴盒,什么七巧
盒?”“我只想提醒你,”他似是很关心的样子,“这盒子不祥,你要多加小 心。”
“一个木头盒子,有什么祥不祥的?有病。”我很快地走出了李大夫的家, 边走边想:自从我看到这个盒子,就发生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死了那么 多人,而我却莫名其妙地背了黑锅,倒真是有点儿“不祥”。
“叱!谁怕谁啊!它不祥,我比它还不祥,谁碰到我谁倒霉。” 现在又有钱了,可以好好玩几天,顺便等着太阳社的人来找我,但别
碰上那个?? 刘皓又挡住了我的路。
看见我他似乎很高兴,但马上又是一本正经的捕头模样:“我还是要抓
你回去。” 我也一本正经地答:“我还是要逃走。” “这次你逃不走了。”
“是么?”我看了看四周,隐隐地刀光剑影。 小捕头道:“你还是不要反抗了,既然不是你干的,就跟我回去查个清
楚吧,免得受伤。”他的神情倒是很真诚。 我冷冷一笑:“跟你走,当然不会受伤,只是死路一条。”我故意大声
道,“你以为他们伤的了我吗?你也试过,有用吗?” 他轻轻叹了口气:“你这么好的功夫,为什么要做强盗、做杀手?” 我也轻轻叹气:“你这么好的功夫,为什么要做个小捕头?这是命!是
由不得你我选择的。我告诉你,我为了钱可以不顾一切,为了逃命也可以不 顾一切,你又何必让他们来送死?”
“可我总觉得你不像滥杀无辜的人,你几次都可以杀我,可我却仍好好 地站在这儿??”
不等他说完,我堵他道:“那是因为我不想招惹官府里的人。”其实我 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你知道那个丁家二少爷的姑父是什么人?是当朝的刑部尚书,你已经
招惹到官府了。”
“我说过丁二少不是我干的,你们不能因为没人认罪就抓我当替罪羊 吧?”我真的有些生气,刑部尚书有什么了不起?没想到你也是个势利眼。 刑部尚书?逼急了一块杀!
刘皓似乎感觉到我心中升起的杀气,手向刀摸去。
我暗自感觉着周围的情况:至少有三十几个人,如果只是这些倒还好
办,麻烦的是这个小捕头。我暗暗盘算着逃走的计划,可惜七巧盒在套子里。 如果我一动,他们就会进攻,那样我就会很被动。
忽然,在我的感觉中,那三十几个人纷纷倒下。怎么?有人来帮我?
是讨厌鬼?不对,他的功夫没有这么好,不过,现在的机会正合适。
“小捕头,我没功夫和你聊天了,回见吧!”我一蹿上了房顶,可他却没 跟上来,还微微摇头,为什么?
一张大网向我罩来。 原来如此,这就叫“天网恢恢”么?我用掌向网上劈去,网应声而破,
于是我就破网而出,飞快地向市中心奔去。
“他知道连寒铁链都捆不住我,为什么还用这么普通的网来罩我?难道 他故意要放我走?”我不禁微微一笑,但又觉得不太可能。如果他不想抓我, 为什么又几次三番地找我麻烦?定是网后面有什么出奇制胜的东西,结果由 于我有高人相助,他的计划才没成功,那么他现在一定气的要死。可看他的 样子不象这么坏的人,也许只是被上头逼得紧了,所以才装模作样给上头 看??
为什么这个小捕头搅得我心神不宁,而我总能原谅他?这就是所谓不 打不相识?
我混迹在川流的人群中,心中一片混乱,我该到哪去?出城是不可能
的,除非硬闯。 我摸摸怀里的银票,还是找个客栈等到明天早上,再去看看是不是联
络的上。这个七巧盒简直就是一颗随时都可能把我炸得粉身碎骨的炸弹──
炸弹?是什么东西?这个词无疑是从我封闭的记忆大门的缝隙中溜出来的。 但当我要用力将那缝隙开的再大一些,那可恶的头疼又开始折磨我。
我用力敲敲脑袋,弄得周围的人都吃惊地望着我。我扫了他们一眼, 人群竟“哗”一下散开,就象退潮一般,难道我竟这样可怕?!
背后一阵疾风,头痛搅得我反映迟钝,想转身已经来不及,我一下被
按倒在地,这是什么招式?
“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在头顶上,我要翻身,耳中传来“唔~”的低 吼。
天!原来是一只狗。难怪周围的人都躲到一边。我简直又可气又可笑,
可说身经百战的我,今儿竟让一条狗踩在脚低下。 接着,我又看到了一双大脚,还有“哗啦啦”的铁链声,以及那个让
我头疼的声音:“现在你有功夫和我聊天了?”
这只狗的劲还真大,而且它的嘴一直离我的后颈不到半寸,我都可以 感觉到“呼呼”的热气喷在我的脖子上。刘皓的手指离我的穴位也已不到半 寸。
忽然,狗大叫一声,跳了起来,我也立刻从刘皓的手指下滑开,一翻 身跳起身,才看见一只花猫趴在大狗的身上,咬着狗背不放。
这狗简直比小牛犊还大,一跳一跳,回头去咬花猫。 我有些呆了,这竟是那只叫小豆子的猫! “小豆子?!”刘皓显然更吃惊,刚想上去阻拦,可狗嘴已经咬住了猫的
脖子,猫在惨叫。 我一蹿上前,手指一点狗的脑门,狗立刻倒了下去,我抓起小豆子,
飞快地蹿上房顶,全速向前奔去。
小豆子在我怀里不停地呻吟,我不禁暗暗地问:“你为什么这么傻?你 又怎么斗得过那狗?”
我终于又奔到了李大夫的家。大厅里有三个病人。
李大夫看见我,丝毫都不吃惊,只笑笑,又低下头给病人把脉。 小豆子的呻吟声已几乎听不见了!我抢上前去,把小豆子放在李大夫
的面前。病人都在不满:“一只猫有什么大不了,也来看大夫。”隐隐还有咒 骂声。
但当我一掌将一把椅子打成十几块之后,大厅内就只剩下我、大夫和
小豆子。小豆子的脖子在流血,我的心却在抽紧。我愣愣地盯着小豆子,看 着大夫给它治伤。渐渐地,在眼中,黑白相间的小豆子变成了一片金黄,象 阳光般灿烂的金黄色,那是“淘气”~一只机灵活泼的小猴子~但那长而柔 软的毛渐渐失去了生命的光泽,鲜血沿着毛流到我身上。我的心如失去亲密
朋友般在刺痛。
一个狰狞的面孔,一把奇异地闪着邪恶黑色光芒的刀向我砍来,我已 无路可逃!一道黑影如闪电而至与刀光同时隐没。
那是“帅哥”~一条浑身漆黑的狗,它扑击敌人是多么勇猛,它望着 我的眼神却又那么温柔。
难道这就是我一直不讨厌狗的原因?
但它们都因我而死了!为什么?!为什么只要同我有关系的一切都最 终被毁灭?!
我不怕死,但我无法忍受我所爱的人为我而死!
“不!决不!!”
……
一连串的噩梦。 刀光剑影,鲜血飞溅,人们在绝望中尖叫。一具具干尸向我扑来,用
它们的牙齿咬我的脖子,咬我的胳膊,吸干我的血。
我便也变成了一具干尸。 我不由惊醒,从噩梦中摆脱出来,一身大汗。
这才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李大夫右手举着银针,正望着我的胳膊发呆。 我一动,他也才惊醒。 “小豆子怎么样?”我简直不敢问,却又不能不问。
李大夫指指床头,我才发现桌子上的木盒子,小豆子躺在里面,它的 身体还在一上一下地呼吸,而且很平稳。
我就象刚刚跟高手大战了几百回合,虚脱般坐在床上。 李大夫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我:“你为什么不问你自己怎么会躺在
床上,而是先问一只猫的情况?”
“因为它是我的救命恩猫。”我已渐渐恢复,一跃下地,道,“我可以为 你做一件事,任何一件事。”
“为了还一个人情?”李大夫微笑着把我的心里话说完,“你真的可以为 我做任何事?”
我没回答,只点点头。 李大夫仍在微笑,却转开了话题:“你有头疼的毛病,是从你的头受伤
之后留下的,平常没有半点影响,只是当你一集中精神思考时才会发作,精
神越集中,就疼的越厉害,甚至昏厥,就象你刚才一样。”
我十分吃惊地望着他,他究竟是什么人?对我如此了解。 他丝毫不理会我的惊讶,自顾自道:“而且你的体质也与常人不同,刚
才我想给你扎针,却刺不进你的肌肤,这绝不是‘铁布衫’、‘金钟罩’之类
的护体气功。” “你到底想说什么?”打断他,因为我已不敢再听下去。 李大夫忽很严肃:“我要你留下来,让我治好你的病。” 我瞪的眼睛快掉出来,忽又觉得好笑:医痴。 李大夫的眼中闪着光:“我一定能治好你。” 我只冷冷道:“希望越多,失望越多。”
但我还是留了下来,既因为我答应了为他做任何一件事,也因为我想 照顾小豆子。
但就在这时,那个小捕头又找了来,还有那条大狗,它的毛也是黑黑 的,就象我记忆中的“帅哥”,但我不敢去想,因为我还要对付这个小捕头。
为什么他总能找到我?难道他是我命中注定的克星? 刘皓的第一句话竟是:“小豆子呢?” “它很好。”我只希望他不要在这里动手,“有话到外面说,别打扰了大
夫。”
刘皓却不动:“我不是来打架的。” 忽然,他身边的黑狗向我蹿了过来,我一闪身,它却从我身旁跑过,
向刚走出来的李大夫扑去。
我低喝一声,飞身去抓狗,李大夫却笑着摆手。 狗围着他转,在他身上闻来闻去,使劲摆着尾巴,他也笑着摸狗的头,
道:“小老虎,最近好吗?”
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而且可能是天底下最可笑的人。 刘皓拱手道:“李先生近来可好?”
“好。”
我扭头就走。
“等一下??” 我没等李大夫说完,抢先道:“我答应过的事就不会反悔,但你记住,
这只是我们之间的事,不需要让别人知道。”
他没再说什么,刘皓也没再说什么。 我一边望着小豆子,一边喝酒,又一边傻笑。小豆子睁着大眼睛看着
我,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我轻轻摸它的头,叹道:“我真羡慕你,猫之间是不会有这么多乱七八 糟的事的。”
“咚咚咚”,有人敲门。 门幷没有关。门旁站的竟是那个杨光,他的脸色好多了。他缓缓道:“我
可以进来吗?”
“随便。”我又自顾自喝酒。 杨光坐在我对面,道:“我首先要谢谢你。” 我低头看着酒壶:“咱们的账早已算的一清二楚,你不用谢我。”
“不,我知道你绝不是为了钱,否则,你可以把我身上的钱全拿走,又 何必连夜送我来看大夫。”
我淡淡道:“这不是我的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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