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英国男孩鲍伯
我们这个故事开始的时候,正是英国伦敦的一个美丽的夏日傍晚。整 个城市沐浴在那种称得上安详的夕阳里。街市干净而错落有致。古典的和现 代的建筑庄严辉煌。至于这个城市的居民们,纵使有再多的烦恼或者不如意, 也会在这样的傍晚享受到大自然所赋予的、宝贵的宁静。
总之,把这一切如实地介绍给大家,正是为了说明,后来所发现的那 个阴谋一旦得逞,这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当然了,我们也不妨换一个角度,先写写那两个可爱的中国孩子—— 也就是后边将要介绍给你们的方洁和杨天。但是经过再三思考,还是觉得应
该遵从事情的本来面貌,先写伦敦,然后再写中国。
因为毕竟是这个叫做鲍伯的英国男孩儿掀开了阴谋的一角,尽管他当 时是无意的。
值得一提的是,鲍伯那时正在母亲凯瑟琳的监督下,无比痛苦地坐在 计算机前,毫无信心地编着那篇本该三天前就完成的作文。
“我再说一遍,鲍伯!这句话讲不通!”凯瑟琳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了。
她怎么也闹不懂,一向被外人称做少年天才的儿子,居然对写文章这么不开 窍。一篇短短的小文竟用去了将近四个小时的时间,而且写得这么糟糕。毫 不夸张地说,简直糟透了!
鲍伯不服气地哼了声鼻子。这时候,临近傍晚的最后一抹夕阳正悄悄 地从窗前溜到墙角。有一缕粉红色的光,恰巧射在鲍伯那生了几颗浅浅的小
雀斑的鼻尖上。那里沁出些细小的汗珠。 母亲的气消了些。
丈夫拉蒙早就说过:有些孩子的确是这样,一方面作文糟糕透顶,另
一方面却又出奇的好——比如鲍伯,他在计算机方面的才能,已经叫不少专 家竖大拇指了。
“可以了,亲爱的。你不能指望我们的儿子既是作家又是科学家吧?这 不现实。”“说实话,我真希望他能像你说的那样。”这的确是母亲的心愿。 但她明白,丈夫说得更有道理。
“鲍伯,这句话的确说不通,你难道还没看出来吗?”“不!妈妈。”鲍 伯固执地抬起脑袋,“我觉得完全说得通,不信的话我们可以问问指导教
师。”说着,鲍伯的十指灵巧地在键盘上敲击起来,眨眼间便打开了指导教 师的信息通道。屏幕上闪出几行文字,紧接着,显示屏的左上角出现了老教 师那张不再年轻却十分生动的脸。
“喔,鲍伯。你的作文是不是完成了?指导教师的山羊胡子非常好看, 怎么看怎么像一只善良的老山羊。鲍伯朝他挤了挤眼:“你评评理,先生。
我和妈妈发生了??发生了分歧。她认为这个地方写的不对,可我觉得一点 儿问题也没有。”“好吧鲍伯,”老山羊抬了抬手,“把你的答案传递过来。我 想我会很公正的。”鲍伯调皮地看了妈妈一眼,迅速地将他的答案敲击在屏 幕上。那灵巧的手指简直像贝多芬在弹奏钢琴。
“NO,鲍伯。你妈妈说的是对的,这句话确实说不通。根据你的意思,
好像说的是犹太法学家——Rabbi。可是看看你拼成什么了?Rabbit—— 兔
子。”指导教师认真地把那句话修改了一下,“看见没有,鲍伯?这才对。照 你刚才的说法,站在讲台上的不是犹太法学家,而是只兔子。”男孩子的脸 红了:“噢噢,也许您是对的,不过我想??我想兔子也有可能站在讲台上, 您不觉得么?”指导教师微微一笑:“没办法,小伙子。我必须按照教材上 的要求扣掉你 10 分。对于一个 14 岁的男子汉来说,这样的惩罚并不过分。” “求求你了,先生!”鲍伯急了,“我收回刚才的话还不行吗?”“那可不行, 孩子。”老山羊摇动着手指,“绝对不行!我不能开这个先例。而且,因为你 这不着边际的幻想,我不得不再给你加上一部分新的作业——”指导教师并 不因为他的善良而容许学生和他开这种莫名其妙的玩笑。难道不是吗?除非 这个学生出了毛病,否则,兔子是不会变成犹太法学家的。
“好了鲍伯。”老师的新题目打在屏幕上,“把这些内容认真完成,明天 我检查你的作业。”指导教师关闭了信息通道,从屏幕上消失了。他还有几 百名这种在家上课的学生,不可能为鲍伯一个人耽误太多时间。
母子俩对望一眼,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非常抱歉,儿子。我没想到教师这么不留情面。”“这倒没什么。”鲍伯 皱着眉头,“我只是不明白,兔子为什么不能站到讲台上去呢?”关于兔子 登上讲台的问题,到这里似乎结束了。鲍伯作为一个 14 岁的男子汉,自然 会按照教师的要求完成这份儿多出来的家庭作业。只是这么一来,属于他的 所有生活内容就必须让位了。好在他对计算机具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偏爱,晚 饭后的那段时间倒也不觉得枯燥。
拉蒙先生悄悄地帮儿子解决了部分难点,而后便去另一个房间和妻子 商量鲍伯的教育问题了。他的观点很符合鲍伯的口味,也就是说,如果你的 确不可能成为作家的话,那么就干脆作一个老老实实的计算机专家。怕的就 是你什么都想作好,而最终什么都作不好。
夫妻俩的看法始终没能达成统一。 鲍伯利用这段时间,按照他个人的思路把剩下的作业搞完了。将那些
连他自己都没有把握的答案存入指导教师的评判系统,他松了口气。随它去 吧,反正电脑教程是个没有感情的东西。如今,全球的信息高速公路早就开
通了,世界各地的学生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家里读完全部英文教程。与此同 时,西半球的孩子,比如鲍伯,同样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家里学习其它国家, 例如美国、日本、或者中国的那些令人感兴趣的东西。只要你能按要求完成 全部学业,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拿到一门门合格证书,从而成为某个领域的专
家。
当然,最使他开心的是,你能从信息高速公路上结识许多不同肤色的 朋友,仿佛他们就在你的隔壁一样。
戴维、乔治、谢辽沙、玛嘉、方洁、杨天、伊藤秀子??他将朋友们 的名字一一打在屏幕上,然后又一一抹去。
有蟋蟀在窗外鸣叫着,银白色的月光映在花格窗户上,这是个挺叫人
惬意的夏夜。鲍伯伸了个懒腰,倾过身子将灯光弄暗了些。此刻是他最为兴 奋的时候,只要手指触到那些按键,他的大脑立刻就会激活起来,仿佛进入 了一个只属于他的世界。
从这个意义上说,计算机又是个最通人性的家伙。
2.信息通道中的惊人发现
手指灵巧地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系统联通了美国的信息高速公路。
华盛顿,原油泄漏还没有完全控制住。小拇指轻轻一点,图像被调了出来。 从眼前这个角度看过去,几只灰颈鹤在水面上痛苦地挣扎着,鲍伯把画面拉 近些,于是他看见了那些浮油。很可怕,整整三周了,那里的石油每天都在 毁灭着数以万计的野生动物。他叹了口气,将画面切到了西部的阿拉斯加。
没有意思,阿拉斯加更没有意思,望着画面上那些熟悉的景物,鲍伯
一个劲儿犯困。半年前他同父亲去过那里,除了累得要死以外,几乎一无所 获。
他重新换了个编码,屏幕内容跳到了伦敦图书馆。选择了野生动物那 部分,没费什么事儿就查到了“羊”的条目。
羚羊、黄羊、青羊、牛角羚、岩羊??鲍伯一一将那些羊的图像显示
出来,经过反复比较,他最终确认,指导教师还是接近山羊。山羊是一种太 一般的动物了,一点儿也不稀有。那位先生假如像牛角羚那么健壮而高大, 说不定就更令人尊敬了??啊哈,想到哪儿去了?他忙不迭地除掉屏幕上那 些羊的图像。
对不起啦先生,我没有其它意思,仅仅是出于好奇。
其实他非常明白,指导教师这个人心地非常好。他对学生的严厉丝毫 不带个人目的。想当初,母亲把自己交给他,就是为了让他学会写文章,指 导教师在这方面是非常有名的。可是,怎么说呢??鲍伯以为,自己天生就 不是写文章的材料。
他开始无聊了。指尖漫无目的地敲击着键盘,无序的字符一个个跳到
屏幕上:J、F、I、H、0、0、0、2、A、A、??(这也许是个密码,也许什 么都不是),总之,他就这么敲着,。连上帝都想不到,14 岁的英国少年鲍 伯,正在接近一个可怕的秘密,非常可怕!
JFHIH0002AA49 鲍伯在这个地方下意识地停住了手。此刻,他面前的指 令是一个十二位数——一组丝毫没有意义的字符。他无聊的时候经常这样,
没有目的地胡乱打一些数字,有时会“进入”某个大公司的货运码头;有时 也可能“进入”总统的会议大厅;有一回居然“闯进”了南非的一个私人家 庭,制造了一场既有趣又纠缠不清的恶作剧。
父亲拉蒙警告过他:“听着鲍伯,我知道你没有什么不良企图,但是人 家可不会这样想。这么说好了,假如你‘钻进’哪家银行??”“噢,爸爸。”
鲍伯开心的要命,“真那样的话,我们是不是能搞到一大笔钱?”“是呀是 呀。”拉蒙摊开双手,“那么一来,你、当然还有我这个做父亲的,马上就得 吃官司,说不定还得坐上几年牢。”好奇心是个既可怕又诱人的东西,鲍伯 没办法克制内心的欲望,所以至今也没能真正改掉这个毛病。
此刻,他调皮地望着屏幕上那行字符,情绪渐渐冲动起来。到目前为
止,他还不曾试验这么大的密码——假如它真是个密码的话。一般来说,字 符越多,命中率越低。就像叫鲍伯的人如果有一百个,而叫鲍伯·杨的人很 可能只有一个那么简单。
JFHI0002AA49 丝毫没有规律。鲍伯大着胆子按下了显示键。 有了!他的心狂跳起来。因为在一般情况下,计算机遇到错误指令,
马上就会提示:命令错误!而这次不同,屏幕上的文字是这样提示的:请按
任意键继续。 鲍伯有些胆怯。
干不干?现在取消命令还来得及。不过??如此大的密码究竟是什么
人设置的呢?要知道,无意中碰上这样的机会,其命中率是非常非常微小的, 只要其中任何两个字符颠倒一下位置,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果断地触击了一个按键。 屏幕上滚动过一片多少有些眼熟的文字,方块儿形。噢,是中国的汉
文!没错,是汉文!
鲍伯通过电脑结识了不少中国朋友,那些中国少年使用的就是这种文 字。当然了,鲍伯对汉文的认识仅仅停留在辨认上,至于这些方块儿字所表 达的内容,他完全看不懂。
不过这不要紧,电脑的自动翻译系统可以轻而易举地解决这个难题。 只需要限定你所翻译的内容,计算机就会把你认定的语种译成英文。
鲍伯将这些文字推到屏幕的一角,小心地启动了自动翻译系统。轻轻 一按,屏幕上立刻有了结果。在那些方块儿字的正下方,眨眼之间出现了一 片英文。
鲍伯险些叫出声来,因为他一眼就认出了一个熟悉的词汇:Rabbit(兔 子)。
哦,这里提到了兔子。鲍伯将身子坐正一些,困倦一扫而空。他把文 字调到开头部分,于是就读到了如下内容——月牙湾涨潮了,那只灰色的兔 子沿着沙滩拼命跑着,前腿上的血迹被海水冲掉了。我朝它放了一枪,没有 命中。说话间,它箭似地穿过前边的礁石,精灵般地消失了。待我回到刚才
那地方的时候,那头黄牛已经死了。毫无疑问,它是被那只兔子咬死的。
9.8.2001 鲍伯激动得喘气都快停了。他看出,后边的那组数字是日期记录。 没错,2001 年 8 月 9 日。今天是 8 月 20 日,也就是说,这是 11 天前的记 录。
最可怕的是,这里表达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情况:兔子把一头黄牛咬死 了!
真见鬼,这个人一定是个惊神病!否则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胡话。 他继续往下读去——它和那只黄鼬撕咬着,灰色的兔毛四处乱飞。 这样的情景简直称得上惊心动魄,我完全被惊呆了。兔子的喉咙里发
出类似于狼那样的嚎叫,真是太可怕了。打到最后,黄鼬终究不是对手,遍 体鳞伤地逃走了。
这是第二次记录。16.8.2001 从日期上看,又过去七天了。鲍伯眯缝着 眼睛望着屏幕上的字,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抓住似地难受起来。他死也不敢 相信这是真的,兔子绝不可能这么疯狂,一定是那个精神病编造出来的疯话。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正在胡思乱想,父亲咳嗽着推门进来了:“鲍
伯,你又在搞什么鬼?”鲍伯迫不及待地从计算机前跳了起来,像见了救星
似地叫道:“噢,爸爸,你来得正好!快过来看,我发现了一个疯子!”拉蒙 先生莫名其妙地看了儿子一眼:“疯子?哪儿来的疯子?”“这儿,爸爸,你 看这些文字!”拉蒙先生快步走到计算机前,认真地把那些文字读了一遍, 两道浓浓的眉毛慢慢地皱了起来:“哦,是的。简直太不可思议了!不不,
应该说太可怕了。”鲍伯凑近父亲小声道:“爸爸,说不定这里有什么阴谋!
你觉得呢?”“我不敢肯定,儿子。一定要我说的话,我宁愿把它看成是个
恶作剧。”鲍伯摇摇头:“嗯,真是恶作剧倒也没什么。怕就怕它不是恶作剧。” 父子俩重又凑近计算机,打算把那些内容再分析一遍,不料,屏幕突然闪动 了一下,所有的东西顷刻间消失了。啊,对方把信息通道关闭了。
“阴谋,爸爸。绝对是阴谋!”拉蒙先生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嗯,看来你是对的。不管怎么说,我们有必要向专家请教一下,问问他们 有没有这种凶残的兔子。你说呢?”“好,我们明天就去!”
3.看不见的“万能神父”
请教的结果可想而知,那些德高望重的动物学专家像听神话般听完了 他们父子俩的叙述,哈哈大笑地给了他们一个意料之中的回答。
“啊,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们在拿最起码的常识开玩笑!”那个生着
长眉毛的博士站了起来,踮着快步在室内走来走去,“动物的天性!年轻人, 请你记住这两个字:天性!
那是与生俱来的东西,根本没法改变!”鲍伯还是头一次被人称做年轻 人,过去别人都管他叫“嘿,小东西”。于是他只得用年轻人的口吻说话了:
“对不起,博士。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是从电脑里看到的,我父亲可以作证,
我没有编造一个字。”“是的,博士。”拉蒙也站了起来,“我儿子说的都是实 话。我也看到了那些记录。”博士摇动着又白又细的手指:“别误会,别误会。 我完全相信你们的诚意。是的,无论是谁看到那种不负责任的记录都会大吃 一惊。但是请你们想一想,在今天这信息高度发达的时代,有那么一两个人
和全世界开开玩笑,我们姑且把它称之为玩笑,想想看,这有什么奇怪的
呢?”“问题在于,”鲍伯皱起了眉头,“我觉得那个家伙并没有开玩笑。否 则,他何必设置一个那么大的密码?还有,当我们准备仔细看看时,对方却 把信息通道关闭了。博士,您会这样开玩笑么?”博士抠了抠嘴角,看样子 接受了鲍伯的说法。他把目光转向其它几位专家:“喂,你们怎么看待这件
事?”“这个嘛??”一位专家坐直了身子,“我想会不会是这样:那个记录
是真实的,基本内容也没有什么出入。只不过??只不过你们看差了一个名 词。我的意思是说,他那里写的会不会是狮子?豹子?或者狼崽子什么的? 总之,那绝不可能是兔子!”鲍伯忍无可忍地大叫起来:“没有看错,我记得 清清楚楚:Rabbit。就是兔子!”那位专家耸耸肩膀:“既然如此我就没有什
么话说了。”长眉毛的专家走过来,拍着鲍伯的肩膀:“是的,这里可以是任
何食肉类动物,唯独不会是兔子。因为它是吃草的!这是最关键的区别。” 说来说去,一点儿结果也没有。有一位小个子专家,竟然怀疑鲍伯看三维动 画片看多了,弄得鲍伯险些和他吵起来。拉蒙先生只得拖着儿子告辞。
“算啦鲍伯,我看算了。”他们垂头丧气地往回走,拉蒙毫无信心地归劝 着儿子,“他们都是动物学方面的权威,你要想让他们接受这个说法,就好
比让公鸡下蛋一样困难。更重要的是,我们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否则??” “否则谁还找他们!”鲍伯气哼哼地说。
父子俩的脸色没有瞒过凯瑟琳的眼睛,她咋咋呼呼地问了半天,才明 白了事情的原委。
“哦,我的上帝。你们两个是不是有病?这样的问题还用得着请教专家
吗?问问我就足够了。”“让鲍伯安静一下,凯瑟琳。”拉蒙接过妻子手里的
剪刀,“走吧走吧,我们把花园里的康乃馨剪一剪。”凯瑟琳走到门口,忽然 想起了什么:“啊,鲍伯,说不定有一个人能回答你的问题。”“噢,妈妈。 快告诉我他是谁?”凯瑟琳神秘地竖起一根手指:“万能神父!老教堂的万 能神父!听说天下的事他无所不知。”“咦,妈妈。真是个绝妙的好主意!” 鲍伯顿时来了精神,他很小的时候就听说过那个神秘的万能神父,怎么到了 关键的时候反倒把他忘了呢?“爸爸,放下剪刀,我们现在就去。”“去哪儿? 去见万能神父?噢,不不不!”拉蒙先生做了个夸张的动作,“我可不愿意再 次丢脸了。你还是自己去吧,好在老教堂不是很远。”自己去就自己去,这 有什么了不起的。鲍伯到卧室换了件新外套,兴致勃勃地出了门。
老教堂位于市郊的结合部,在一片美丽的枞树林里。平时鲍伯没有机 会到这儿来,所以,当他踏上教堂的石阶时,竟被这里的幽静陶醉了。
啊,这里比喧嚣的城市好多了!它令人愉快。 巍峨的教堂里空无一人,鲍伯沿着两排坐椅中间的过道向前走去,最
后在圣坛前停住了。他抬起手,装模作样地在胸前划了个十字。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霉腐味儿,在鲍伯的四周,数不清的蜘蛛网像帘子
似地悬垂着,好大好大的蜘蛛在网上慢慢地移动着,叫人看了触目惊心。祭 祀和布道用的一应器具上落了老厚一层尘土,看来好久没有人来过了。
“万能神父!”他喊了一声。
声音在头顶上方回旋着,偌大的老教堂里飘荡着嗡嗡的回声。光线从 镶满彩色玻璃的穹顶照射下来,使这古老的 19 世纪教堂里里外外透着一种 令人敬畏的感觉。
“谁在喊我?”一个庄严而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不知来自何方。 鲍伯转着身子寻找着:“万能神父,我为什么看不见你?请你出来说话
好不好?”一点儿动静也没有,那个声音继续问道:“把你的名字告诉我, 孩子!”“啊啊,我叫鲍伯!可是神父,你在哪儿,我想看看你的样子。”声 音不容分辨地给予拒绝了:“样子对你来说并不重要,而且我和自己的教民 说话是从来不露面的,这你应该知道。孩子!”鲍伯发觉神父的话有些说不
通:“不对神父,只有接受忏悔才会那样,可我不是来忏悔的。”“我知道,
我知道。”神父的声音仍是不紧不慢的,“凡是到这里来的孩子都像你一样难 缠。现在你听着,假如你没有什么要问的话,就从这里离开吧!”“噢,对不 起,神父。我当然有事情要问。”男孩子有些失望。说心里话,他真没想到 神父连面都不肯露,“尊敬的神父!我有一个弄不懂的问题向您请教。请您
告诉我,世界上有没有兔子咬死黄牛的事?”一串干涩的笑声回荡起来:
“啊,这是什么问题?我怀疑你在说梦话!”“不!神父。请您直接回答我的 问题,到底有没有那种兔子?”鲍伯冲着那声音喊道。
“一定要回答吗?”“是的,我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神父的 笑声停了,口气变得严肃起来:“那么孩子,我的回答可能会使你感到失望
了。
我不知道有没有那种兔子。真的,这是实话!”“不!神父,人家都说 你是万能的。”“错啦,孩子。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万能的人。”神父的声音显 得十分庄严。
鲍伯咬了咬嘴唇:“可是神父,真的没有那种兔子吗?”“我只能告诉 你,我不知道。至于究竟有还是没有,这不是我能够回答的。你应该记住的
是,万能神父是别人强加给我的,事实并非如此。”鲍伯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神父继续道:“听着孩子,我其实是一个和你没有什么两样的普通人, 要说有什么长处的话,那就是我比别人多读了一些书。这样,有些别人回答 不了的问题我就可以凭借先人的知识作出回答。但是万万想不到的是,人们 从此把我当成了无所不能的先知。为了避免没完没了的纠缠,我只能永远地 把自己隐藏起来。就是这么回事,鲍伯。”“谢谢你,神父。”鲍伯忽然感动 起来,他恍然明白了一个道理,说实话其实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尊敬 的神父,我觉得我已经获得了许多东西,您的确是万能的。”“噢,我非常高 兴你听懂了我的话。现在请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提出那个奇怪的问题?”鲍 伯便原原本本地把自己的奇异发现讲述了一遍,最后道:“就是这么回事, 我说的都是真的,除非电脑感染了病毒,否则,那个信息太没法解释了。”“感 染病毒的可能性不大,因为你所看到的那些记录有很清楚的语言逻辑。” “那??兔子咬死黄牛的事情应该是真的了?”“我想是的。”鲍伯顿时激动 了,因为这是到目前为止,他得到的第一个肯定的答复。
他记不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老教堂,也记不得怎么回的家。总之,当 拉蒙先生看到他时,发现儿子的眼睛里竟然闪烁出一种异样的神采。
“怎么了?儿子。难道??”“是的爸爸,我决定把这件怪事弄明白,而 且我已经有主意了!”“哦,真的?!”“对!”鲍伯疲惫却很兴奋地倒在沙发
里,“还记得吗?爸爸,那个记录里提到了一个地名?”拉蒙想了想:“是的,
它说到了一个叫做‘月牙湾’的地方。”鲍伯一下子跳起来:“这就对了,爸 爸!那个月牙湾恰恰有我两个中国朋友!是我在信息高速公路上认识的。”“啊 哈!”拉蒙捅了儿子一拳,“那就太好啦!”
4.遥远的月牙湾
一支由二十来人组成的小队,顺着古城墙下的小路向前进发着。前边 是黑苍苍的森林保护区,右边则是大海。没有风,前头那面绿色的队旗无精 打采地耷拉着。同学们走得口干舌燥,哼哼唧唧快不行了。只有杨天还是那 么神气十足的走在最前面。
这小子,好像永远不会累似的。 距离新学年的到来只有不到十天的时间了,“绿色小分队”按照计划要
对森林保护区外围及沿海一带进行假期里的最后一次考察。辅导员已经说过 了,开学之前,每个队员必须拿出一分像样的考察总结。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不要皱眉头,同学们!你们开学以后就是初二的学生了。这个要求对 你们来说并不过分。”记得不错的话,当时没有一个人打退堂鼓。那就走吧, 再累也得坚持。
或许是由于位置较高的原故,前边的视野非常开阔。黑色的丛林,掩
映着远方那记载着一百多年前悲壮历史的古炮台。在那里,英勇的中国水兵 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写下了一段不朽的壮歌。它的下方便是大海。
这是一个美丽的海湾,长长的海岬缓缓地伸进水里,在即将入海之处 弯成了一个漂亮的月牙形,因此人们便赋予它一个好听的名字——月牙湾。
别看月牙湾近在眼前,可走起来你就会知道并不是那么回事了。它要
绕过前边好大一片没有路的丛林,还要翻越一段作为遗迹保留的古城墙,最
后才能踏上海岬。至于海岬本身那段路,你最好亲自走一走就知道了。 这么说好了,你看见位于海岬前端的生命科学基地了吗?它的物资补
给,大多是通过水路的交通船来解决,而不是走陆路。因为丛林保护区是国
家指定的保护范围。 辅导员说过,眼前这片不算大也不算太小的丛林,是月牙湾一带污染
最小的区域了。 绿色小分队是市里的几所中学共同组成的一支环境保护组织,专门负
责监督和检查危害生态环境的人和事,必要的时候可以直接与北京通话。成
立以来成绩卓著。 早在上个世纪,人们就把生态环境的危机放在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位置,
并进行了多方面的努力。但是非常遗憾,由于不少国家只重视自身的局部利 益,环境恶化的速度非但没有得到根本控制,反而在进一步加剧。像绿色小
分队这样的组织,全国大概有上万个。
队伍终于爬上了前头那座小山。葱郁的树林遮蔽了夏日的骄阳,这里 开始有风了,是从海面上吹来的,带着浓重的海腥气。大海早已失去了往日 那诱人的蔚蓝,呈现出一种浑浊的黑黄色。海洋已经被污染得不成样子了。 至少有上百种有毒物质,在以每天数以万吨的排放量由上游河流倾入大海。
近海的鱼类在不到十年的时间里,灭绝了百分之七十六。红潮现象越来越严
重,美丽的月牙湾基本上被那褐红色的、稠密的浮游生物包围了。夜光藻、 褐胞藻、田藻??,一句话,凡是已认定的可造成“海锈”的生物群,无一 遗漏地出现在这里,并且有继续蔓延的趋势。
“看看吧,同学们!”辅导员从后边走上来,“海洋的污染越来越严重了。 此外还有大气、江河、以及西部的沙化??人类的生存空间一天比一天危机
了!”“那怎么办?”杨天的嗓门儿比谁都大,“我们是不是总有一天要搬到 月球上去?”同学们轰笑起来。
“这就要靠你的脑子想啦!”辅导员让大家休息一下,准备往回返,下午
还有几个试验项目要做。
“喂,方洁。方洁呢?”“在,老师。我在这儿。”后头站起个漂亮的女 孩子。
她长得的确很漂亮,深眼窝、长睫毛、头发有些微卷,特别是那道鼻
梁,笔直而富有力度,衬托着下面那小巧的嘴唇,相信长大后肯定是个迷人 的姑娘。
“你怎么啦?方洁。”辅导员走了过来,“我一直在注意你,整整一上午
你总共说了不到三句话,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噢,没有!真的没有!”方 洁的脸红了,辅导员望着她的眼睛,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我交给你一个任 务,方洁。你负责帮助杨天完成那篇考察总结,他组织语言的能力实在太差 了。有困难吗?”嘿嘿嘿,杨天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方洁瞟了他一眼,点头道:“行,老师。”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寻找阴凉
去了。
方洁朝旁边看看,突然神秘地向杨天招招手:“喂,过来。我跟你说件 事儿!”杨天几步跳到她跟前。刚要问,方洁用手指在嘴上比了比,又指指 不远处的小树林。
“走,到那儿说去。”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来到了林子里。杨天看出方洁的
神情有些异样,于是笑道:“啊,看来辅导员没说错,你果然有心事儿。”“别
咋呼好不好?”方洁朝他比划了一下,“再咋呼我就不说了。”“好好好,我 不吭气了还不成吗?你说你说。”方洁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琢磨说还是不 说。最后,她抬起了眼皮:“杨天,你还记得英国的那个鲍伯吗?”杨天点 头道:“那还用问吗,是不是那个作文写得以塌糊涂的鲍伯?他怎么啦?” “他昨天半夜给我打来一个越洋电话。”杨天掐指算了算:“这家伙足有半年 没有和咱们联系了吧?他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方洁笑了:“他说你的英语 不行,不像和我说话那么方便。”杨天无法否认这个事实,于是搔了搔头发 说:“那也用不着大半夜打电话呀?他是不是有病?”方洁让他正经点儿: “病倒是没有,因为我们这里和伦敦有八个小时的时差,估计他打电话那会 儿,正是伦敦的傍晚。”“噢,明白了。他电话里说了些什么?”方洁朝他凑 近一些,声音放得更低:“我说了以后你可不许再传了。”这神秘的样子引起 了男孩子的强烈好奇:“没问题,你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唉,怎么 说呢?”女孩子显得挺为难,“我一上午都在想,是不是应该把这事儿告诉 你。因为??因为他说的事情太离奇了。”“哎呀,真急死人了!他到底说了 些什么?”“他说??他说兔子咬死了一头黄牛。”“什么?”杨天的声儿变 了,随即用手捂上了嘴。忍了好半天才捂住肚子里的笑,“哎哟,我快昏过 去了!你们俩肯定有一个出了毛病!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呀?”方洁的脸又红 了,垂着眼皮道:“你这人,能不能听人把话说完?”“好,你说你说。”方 洁于是把鲍伯所发现的秘密讲给了杨天,讲得很仔细,可以说无一遗漏。杨 天脸上的笑纹渐渐收敛了,眼睛瞪得溜圆,那股满不在乎的劲头从脸上消失 得无影无踪。
“哦,这么说不是恶做剧?”方洁不敢肯定地眨动着眼睛:“至少鲍伯是 认真的,他为这事儿跑了不少地方。”“你觉得有没有这种可能?”杨天越发 当回事儿了。
“不知道。”方洁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太离奇了。”“越离奇越有意思!” 男孩子的声音有些冲动,“他敢肯定是月牙湾吗?”方洁点点头:“是的,他 说得一清二楚。”男孩子把目光转向远处的月牙湾。白色的细浪一层层推上 沙滩,像一群顽皮的精灵。在沙滩的背后,是掩在绿树中的白墙红瓦的屋顶, 那是生命科学基地的研究室和养殖场。再往后就是丛林和古炮台了。
杨天慢慢收回目光,盯住了方洁的脸:“方洁,我想到那儿去看看,你 能替我保守秘密么?”“你??”女孩子向左右瞟了一遭。
“没事儿,晚饭前我一定回来。”“不,我是说??我想和你一块儿去!” 杨天乐了:“那还等什么?走哇!”
5.迷失在可怕的丛林里
有人认为,冒险心理是男孩子性格中的重要组成部分。这无疑是事实。 但不知有没有人对女孩子进行过同样的研究?人们可能觉得女孩子天生胆 小,这当然有一定的道理,但绝不是全部。
当这两个天真的少年终于成功地离开了他们的小队,顺利地钻进丛林 的那一刻,方洁的心里并没有什么恐惧,她只觉得好玩儿和好奇。至于危险,
她根本就没想过。
“喂,慢点儿!”她提着裙裾尾随着前边的杨天,“你打算往哪儿走哇?”
“这??”杨天胡撸着脑袋回过头来。因为他一直在搜寻灌木和草棵,没太 考虑往哪儿走的问题。
此刻,他们已经进入了茂密的丛林地带。头顶的阳光被浓密的树叶遮
蔽了,光线显得很暗。四周是厚厚的落叶以及参差的树枝,空气中弥漫着腐 叶的气味儿。有几朵硕大的野蘑菇就在距他们不远的一段朽木上长着,据说 那种蘑菇有毒。在这样的环境中,要想辨别方向的确是件难事。
“你发现什么动静了吗?比如说,野兔什么的?”杨天的注意力全都集 中在寻找目标上。
方洁往四下里看着,她觉得自己不如杨天的目标明确。很大程度上是 随着杨天走,他走到哪儿自己就会跟到哪儿。一进丛林她好像就没了主意。 “没有,我什么也没看见。”女孩子摇着头走到了杨天身后,“我只是觉 得这么走不行。”“那怎么办?”“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或许??我们应该有
个指南针。”“指南针有哇,”杨天抬了抬手,“我的手表具备这个功能。”方
洁上前看了看,点头道:“嗯,看来我们并没有走出很远。这丛林还真的不 小哩!”是的,丛林究竟有多大,他们的确说不准。在他们的记忆里,月牙 湾的这片保护区,在他们出生以前就已经被确定了。这还是头一次走进它的 腹地。
“咱们还是回去吧。”方洁涌出些不安。
“干吗回去?正经事儿还没开始呢!”杨天又开始往前走,“你是不是怕 了?”“那倒不是,我只不过觉得这么没头苍蝇似的瞎走不会有什么收获。 杨天,咱们总应该有个大概其的目标!”“拿着这根棍儿,”杨天从脚下捡起 一根树枝递给了方洁,“抽打着走,这里说不定有蛇呢!”“你可别吓唬我。”
这回方洁终于紧张了。
杨天头也不回地笑了:“怕什么,不是有我在这儿呢么?走吧,那只兔 子说不定就在附近。”他们就这样走了下去。隐约听到很远的地方在喊他们 的名字,一定是小分队的同学发现他们不在了。
“千万别答应,”杨天朝方洁笑笑,“不然就全完了。”林子越来越密,方 向感已经完全消失了。他们仿佛看到了几个小动物,一闪便不见了,估计不
会是兔子,因为兔子不会上树。
“你累吗?”杨天问道。 方洁确实有点儿累了,但是她不肯承认:“我没事儿,就是有点儿心
慌。”“你还是怕了?”“是的,我担心咱们会迷路。”杨天指着有些倾斜的山 坡说:“别怕,没事儿。大不了咱们沿着山坡下去。下头肯定是海滩。”话音
刚落,忽然听到了刷刷的声响从前边传了过来,似乎还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杨天一把将方洁拉到身后,机警地蹲下身子。
“别出声儿!”前边的树丛在晃动,一只灰乎乎的东西出现了。越走越近, 他们渐渐看清了,那是一头野猪。
野猪和家猪不一样,它们的性子非常凶残。
两个人摒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野猪走了过来。那家伙走走停停, 喉咙里发出呼呼的喘气声。嘴巴两侧的獠牙十分触目地伸了出来,不停地用 它拱着地上的腐叶。
杨天觉得脑门儿上出汗了,是冷汗。他感到胳膊被掐得生疼,那显然 是方洁掐的,她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野猪终于走到了距他们不到五米的地方。它停了下来,两条后腿一弯,
便坐了下来。长长的嘴巴半张着,非常有兴趣地盯着眼前的这两个孩子。 这下可麻烦了,走不能走,动不能动。身上又没有任何用来自卫的武
器,眼前的局势对他们非常不利。
野猪的两条前腿撑在地上,能清楚地看见两腿之间的鬃毛。那鬃毛不 算太黑,而且夹杂着些深棕色。由于是半侧位,这里只能看见它的一只眼睛。 那小眼睛陷在折皱般的眼缝里,射出些令人胆寒的光。
杨天的手向后伸来,抓过了方洁的那根树棍儿。不管有没有用,总可 以给自己壮壮胆儿。
就这么僵持了五六分钟,那头野猪终于站了起来。杨天攥紧方洁的手, 作好了恶斗的准备。出乎预料的是,野猪并没有冲上来,而是一摇三晃地走 掉了。
哦,谢天谢地! 方洁浑身无力地坐在了地上。她想哭,真的想大哭。可又怕野猪返回
来,只好用手捂住了嘴,眼泪就这样流了下来。杨天回头看了她一眼,什么 话也说不出来。
他吓得也不轻,但流眼泪还不至于。 野猪终于消失在前方的树丛里,他无力地靠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喂,它走了。快起来吧!”方洁终于哭出了声儿:“杨天,别找了,我
们回家吧!”杨天没吭气。说心里话,他也想到了回家,但就这么算了么? 不!不行!关键的时候是最考验人的,绝不能当缩头乌龟!
“要走你走吧,我可以把手表借给你。反正我是要找下去的。”方洁抹去
脸上的眼泪,一声不吭地站了起来。
“杨天,你真以为有那么一只兔子么?”“这可都是你说的,除非你在骗 我。”“我当然没有骗你。可兔子在哪儿呢?鲍伯仅仅说了个月牙湾,月牙湾 可太大了!”“好在他说的不是全中国。”杨天的神经松驰了,他回头望着女 孩子的眼睛,“我决定找下去!你一个人走吧。”“那不行!”方洁的倔劲儿也 上来了,“要走一块儿走,要找一块儿找,反正我跟着你就是了。”“好,咱
们再往前找一个小时,真没有的话,就下坡沿着海滩回家。行不行?”“行,
一言为定!”“一言为定!”杨天重新找了两根粗一些的棍子,装模作样地抡 了一下,把那根顺手些的交给方洁,“拿着,关键的时候有用!”就这样,他 们重新出发了。
所谓一个小时,那只是顺嘴说说。一旦开始行动,他们便把时间忘了。 直到林子里逐渐暗下来,两个孩子才想起了时间。借着天光看看手表,已经
是下午五点多了。
“杨天,绝对不能再走了!”方洁停下了脚步。她倒不是害怕,而是担心 这么走下去真会迷路。
看得出,这里是保护区的中心地带,自然生态保持得相当不错。也正 因为保护得不错,就更难以找到可以走的路。前后左右生满了茂密的野生植
物,还有一些兀突的怪石,很吓人地分布在四周。
“好吧。”杨天只得罢去了寻找的念头,他用指南针确认了一下方向,然 后指着倾斜的山坡道,“咱们顺着这儿走下去,然后从海滩上回家怎么样?” 方洁自然同意。
两个人扔掉棍子,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坡下走。费了好大劲儿才到了坡
底。由于林子比较稀疏,光线也显得亮多了。不过。眼前的情景完全是他们
没想到的,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海滩,而是丛林中的一片谷地。 这回别说方洁,连杨天也傻了。 “坏了,真的迷路了。”男孩子束手无策地朝四周看着,两条浓黑的眉毛
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那怎么办呀?”方洁的声音里带出了哭腔。
“别急别急,让我看看方向。”杨天抬着手腕子原地打转,最后朝前一指, “那边是南!”“光知道方向有什么用,关键是没有路。”方洁指出了事情的
严重性,“我们难道在老林里乱转吗,再碰上野猪可就没那么便宜了。说不
定还有狼呢!”是的,这种可能性的确是存在的。
“我们不能往南。”杨天最后拿出了主意,“现在最主要的是尽快赶到海 边,我们往东走!”“行啊,那就快走吧。”方洁催促道,“过一会儿就天黑了。” 二人拉着手走过了一片没膝深的山草,然后爬上了一道布满石头的斜坡。刚 直起身子,忽觉眼前一黑,随着刷刷的声响,前头蓦然间出现了人那么高的 一头怪物。
方洁尖叫一声闭上了眼睛。
6.阴森的不速之客
杨天比她好一些,至少没有叫出声儿来。他下意识地卧下身子,抬头 向那怪物看去。
天哪!他看到了一张人的脸!
没错,眼睛、鼻子、嘴??分明是个人! 不待他看清,那家伙忽然发出一串类似于怪笑般的声音,身子一耸一
耸地窜走了。来得快,去得也快。
杨天吓出了一身冷汗。
“嗨,它跑了!”他推了方洁一把。 方洁胆战心惊地睁开了眼睛。果然,前头什么也没有了。循着怪物跑
走的方向看去,只见前边的树林稀疏了许多,幽暗的光线中,嶙峋的怪石像
一头头可怕的怪兽,默默地卧在丛林的隙地上。让人不敢多看。 “重大发现!方洁,我们碰到野人了!”杨天忽然有些激动。 “野人?你没说胡话吧?”方洁紧张地攥着他的胳膊。 “百分之百,就是个野人!”杨天不由分说拉着她上了坡地,“快看,方
洁,脚印!”两个孩子迅速地伏下身去,啊!他们看清了,脚跟、脚掌、五 个脚趾头!的确是!
这个惊人的发现使他们的恐惧感一扫而光,方洁兴奋地搡了杨天一把: “啊,真要是野人,咱们就立功啦!”杨天不住地点头,而后用手丈量着那
个脚印:“这家伙个子真不小,足有我爸爸那么高!”方洁心头一抖:“哟, 别是普通的人吧?”“哪儿能呢,它身子长满了毛!你来看这脚趾头,和普 通人的脚趾有很大区别,脚趾和脚趾之间分得很开,这正是长期奔跑的重要 特征!”“那??咱们怎么办?”方洁接受了杨天的说法。
杨天看看天色:“我们追上去,它逃走的方向正好是东边。我们跟着这
些脚印走,一定能够追上!”两个孩子拿定主意,便不加思索地顺着地上的
脚印跟了下去。大约走了一刻钟左右,前边出现了一座怪石林立的高坡,在 高坡的远处,隐隐约约地蜿蜒着一段古城墙。
杨天透出一口气:“好了,我们丢不了啦!你看,城墙就在前头。它的
尽头不就是古炮台吗!”“对,高坡的那边就是大海。”方洁抹了抹脑门儿上 的汗,“还追吗?”“还什么?”“我说还追不追那个野人了。”“当然追,我 估计它就在附近了。”地上的脚印没有开始时那么清楚了,但依然能够分辨 出走去的方向。两个孩子沿着石头坡走了个半圆,最后在两块巨石前停住了,
那里有一个半人多高的缝隙,显然是个山洞。他们相互看了一眼,心里的想
法都写在了脸上。 进不进去?“你怕么?”杨天指指那洞口。
“只要你不怕。”“我当然不怕。”杨天拍了拍石壁,“不过,要是有个手 电就好了。”“手电吗?我带着呢。”方洁从腰间摸出一个钢笔状的小手电,
“不知道还有没有电。”杨天接过手电,用手拢住试了试:“电不足了。”“能
凑合用吗?”“试试看吧。我在前边走,你拉着我的衣裳,千万别松手!” “行!”两个孩子弯腰钻进了山洞。
手电光在前头照出一团昏黄的圆圈,看不清山洞有多深。杨天用力咳 嗽了一声,回声很清楚,看来山洞不小。
他们摒住气息往里走,没走出多远,前头渐渐有了光线。起先他们以
为是眼睛适应了黑暗的原故,后来发现不是,因为那些光是从头顶上射下来 的,再往前走,终于看清这是一片怪石丛。
哦,简直是一片石头组成的迷阵。
“脚印还在吗?”方洁低声问?“还在。”杨天指指地面,顺手关了手电, “你看,它往那边跑了。”这里已经可以听见大海的喧哗了,两个孩子朝坡 下望去,隐约看到了月牙湾的一角。海水的颜色变深了,时间已近黄昏。 “拣两块石头。”“拣石头干吗?”“防备万一!”杨天到底是个男孩子。
他们各拣了一块石头,猫着腰朝前摸了过去。海面上吹来潮乎乎的风, 这使他们的胆子壮了些。不管怎么说,用不着再担心迷路了。
“杨天,从来没听说这里有野人呀?会不会是咱们看错了?”方洁还是
心中没底。 关于野人的传说,她的确经常听人们挂在嘴上。可直到今天也没有完
全得到证实。而且,出现种种迹象的是神农架而不是月牙湾。她越想越觉得
不对头。
“杨天!”“干吗?”“我问你话呢?你不觉得咱们在瞎胡闹么?”“你这 人,怎么老是没主意呀?”“我总觉得像在闹着玩儿。”杨天懒得搭理她,索 性闭上了嘴。他虽说也不敢打保票,但他相信自己的眼睛。亲眼看见的东西 还会有错吗?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一堵石壁的下边。这里的地势很险峻, 直上直下的。抬头看天,只看到窄窄的一条线。近处的石头奇形怪状,有大
有小。脚下的路早就没有了,全是些鸡蛋那么大的石子儿。
“脚印没了。”杨天咕哝了一句。 还没等他说第二句话,背后的方洁忽然发出一声呻吟般的惊叫:“喔,
它在那儿——”啊!杨天也看见了。那个野人就伏在不远处的一块卧牛状的 怪石旁边,样子似蹲非蹲,看上去很别扭。它无疑也看见了两个突然出现的
不速之客,眼睛里射出警惕的光。
此刻真不知如何是好了,那野人的确很高大,要跟它来硬的肯定不是
对手。凭它那身力气,不把你撕碎了才怪! 静默。长时间的静默。
突然,眼前刷地闪过一道闪电般的亮光,两个孩子的眼睛被耀花了。
再睁眼看时,那个野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 没等两个孩子反应过来,前头的石堆后忽然站起一个人,一个又瘦又
高的人。 这简直太突然了!方洁手中的石头掉在了地上。
那人倏地转过身子:“谁?”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张尖削的脸,眉窝
间是两只鹰隼般的眼睛,阴森可怕。此人鼻子很小,脸色由于天光的作用, 呈现出一种可怖的青白色。他身上穿了件暗格子猎装,肩上背着一枝长筒猎 枪。胸前吊着个小小的照相机。
原来那闪光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也就是说,方才他一直躲在石丛的后面,而且同样也发现了那个野人!
双方对视了一会儿,那个人踩着碎石走了过来。脚上是一双很硬的牛 皮鞋,踩得石子刷刷作响。走到几米远的地方,他站住了。阴森的眼睛在孩 子们身上扫来扫去,仍然一言不发。
“你??你照下来了吗?”杨天指了指前头那块卧牛石,小声问道。
“照什么?”瘦子终于开口了,声音毫无表情,而且十分沙哑。
“野人!你不是在给野人拍照吗?”杨天觉得手心出汗了。
“见鬼!你是不是在说胡话?哪有什么野人?”这家伙在撒谎!分明在 撒谎!
杨天走上一步:“嘿,我们明明看见你在拍照!”那人发出一声既阴险 又短促的冷笑:“拍照是很普通的事情,难道不行么?”一句话反倒把两个
孩子问住了。他们相互对望了一眼,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话说。 那瘦子双手抱在胸前:“嘿,你们俩是哪儿的?”“我们是月牙湾中学
的学生。”杨天道,“你是谁?”“你们问我?”那瘦子朝背后一指,“你们知
道那儿是什么地方么?”杨天道:“当然知道,那是生命科学基地。”“我就 在那儿工作。”方洁开口了:“那儿的人我们认识不少,笑博士、巴林叔叔、 还有米楠阿姨??可是从来没见过你!”那人看了看天色,也不做什么解释: “你们该离开这儿了,待会儿可能要下雨,现在赶回家还不至于太晚。另外,
你们不加允许就进入森林保护区,这个问题可挺严重啊!”“你要赶我们 走?”杨天火了。
遗憾的是对方比他还强硬:“对,你们必须离开!越快越好!”说罢,
他不容分辩地把两个孩子赶下了山坡。
7.巴林叔叔与笑博士
那家伙说得不错,天很快就阴了下来,空气中充满了雨意。当他们走 上沙滩的时候,远方的天角滚过一串沉沉的闷雷声。
“听见没有?马上离开这儿!”那瘦子指着漫长的沙滩,丝毫没有商量的 余地。
他背后不远的地方,就是生命科学基地错落有致的房舍,一座半球形
的中心试验室,坐落在山脚处,银灰色的外壳像金属般地泛着幽暗的光泽。 那可是孩子们长期向往的地方,据说许多不可思议的试验都是在那里 进行的,可惜谁也没进去看过。因为那里不允许外人参观。越不让参观就越
增添了它的神秘感。
“喂,不许东张西望!说你呢!”瘦子推了杨天一把。 杨天甩开了他的手:“推什么,我们这就走!”“我不走!”半天没言语
的方洁突然发怒了,她指着对方胸前的照相机,漂亮的眼睛瞪圆了,“你还 没说清楚呢,你是不是拍摄了野人!”“这和你们有什么关系!”那瘦子也火
了,“我再说一遍,根本就不存在野人!”“你胡说,这是我们亲眼看见的!” “看来非要我动手了!”那家伙刷地取下了肩头的猎枪,眼缝里露出了可怕 的凶光,“走不走?”“就不走!”杨天挺身护住了方洁。
这时候,一颗大大的雨点落在了他的脸上。 那瘦子的长头发被海风吹的飘了起来,他抬眼望了望阴沉的天空,嘴
唇抿成了一条缝儿。 “哦,雨来了。”他收敛了脸上的凶气,神情看上去有些矛盾。 就在这时,海面上传来一阵突突的声响。一艘小艇飞也似地划开水面,
朝这这边驶来。
“喂,那是谁呀?你们在干什么?”驾驶小艇的人大声朝这边喊道。 两个孩子立刻听出那是巴林叔叔的声音,他们兴奋地朝海边跑去。 “巴林叔叔!”巴林是一个很风趣的人,好几次来学校讲生物课。他的课
讲的既生动又浅显,能把很深奥的知识讲得通俗易懂。同学们都非常喜欢他。
当然,他的主要工作还是科学研究,讲课都是利用休息时间。 小艇减慢了速度,渐渐停了下来。巴林看看两个跑过来的孩子,又看
看岸上那个男人,不解地问道:“老安,出什么事儿了?”原来那家伙姓安。 “你问问他们干了些什么?”姓安的声调还是那么阴沉。 巴林叔叔看着雨下来了,便从小艇里拿了块雨布扔了过来:“噢,原来
是你们俩呀!是不是惹祸了?”杨天挥着双手大叫道:“巴林叔叔,你别听 他的,我们什么事儿也没干!”“谁跑到保护区里去啦?”姓安的恶声恶气地
问。
两个孩子没话可说了。
“还不顶上雨布!”巴林叔叔的声音严肃了,“老安绝不会冤枉你们,是 不是跑到保护区里去了?”“是。”女孩子点头承认了。
杨天不服:“我们又没干什么坏事,他凭什么对我们那么凶?”“要是
我也会这样!”巴林叔叔提高了声音,“保护区是随便进的吗?方洁,你还是 中队长呢?连这点知识也不懂吗?”姓安的哼了一声,扭头向基地方向走去。 没走几步又转回身来:“还不快走,这里不是公园!”巴林叔叔已经被雨水淋 得透湿,他大声冲两个孩子喊道:“快上来,我送你们回去!”两个孩子这才
欢呼一声爬上了小艇。巴林叔叔重新发动了引擎,小艇突突地响了起来,紧
接着,后边喷出一簇白色的浪花,艇身颠了一下,箭似地朝着大海驶去。 “巴林叔叔,你也顶上一点儿吧!”方洁张开那块雨布。 “用不着啦。我已经变成落汤鸡了。”巴林叔叔抹了把脸上的水,无奈地
改变了主意,“算啦,还是先到我那儿躲躲雨吧,再弄点儿东西吃。同意吗?” “嘿!那还用说。”杨天顿时乐了,“我早就想到基地看看了。”“看看?基地
能随便看看吗?”巴林叔叔笑道,“别想美事儿啦,雨一停我就把你们送回
去。”小艇像一把剪刀,笔直地剪开水面,驶向了生命科学基地那小小的码 头。
“喂,米楠!”巴林叔叔朝码头上的一个小个子扬起了手,“你在那儿干
吗呢?”米楠扭过头来,原来是个女的。从外表看,她已经不算年轻了,但 长得很小巧。她的目光在深度的眼镜片后闪烁着,嘴角浮出一个浅浅的笑纹。 “我来取一些水样。噢,他们不是月牙湾中学的学生吗?到这儿来干 吗?”“到我这儿躲躲雨。”巴林叔叔道,“需要我帮忙吗?”“不用,我可
以。”米楠朝他们招招手,“快走吧,大雨就要来啦!”“那好,我走啦!”巴
林叔叔跳上了小码头的那道坎儿。 几分钟后,他们已经坐在了巴林叔叔那舒适而凉爽的宿舍里。巴林叔
叔让他们各自冲了个淋浴,又找了几件干净的衣裳给他们换上。不久,一顿 方便的快餐摆上了桌子。
“请吧,功臣。”巴林叔叔让他们动手,又切了好大一片火腿肠放进方洁
的盘子里。 两个孩子这才感到又累又饿了。他们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巴林叔叔又
从冷柜里拿来几罐饮料,是那种无公害的柠檬汁。这种绿色食品在市面上很 抢手。
“说说吧,你们为什么要闯到保护区里去?”巴林叔叔终于问到了那个
关键的问题。 要是别人问,他们或许不会说。可眼前坐着的是巴林叔叔,瞒着他就
太不够意思了。于是方洁便把鲍伯的电话内容一五一十陈述了一遍,说得十
分仔细。 “就这些?”巴林叔叔玩弄着手里的餐刀,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嗯,是的,就这些。”方洁用力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你们私自闯进保护区,仅仅是为了寻找一只咬死过黄牛的 兔子?”杨天迫不及待地问:“是的,巴林叔叔。有这种可能么?我是说??” “你什么也别说了,好像有人敲门。”巴林叔叔起身打开了房门。
一阵快活的笑声打门口传了进来:“啊,原来你这里有贵客。让我看看,
贵客是谁呀!”两个孩子赶忙站起身来,门口站着一个他们非常熟悉的老人。 打着一把蘑菇似的小伞。
“您好,笑博士!”“啊,是你们呀!快坐快坐。”笑博士满面笑容地走了
进来。在灯光下,两撮银白色的头发从歪带着的博士帽下钻了出来,衬托着 那张幽默的小脸,显得十分滑稽。
笑博士是个知识渊博的小老头,也是领导这个科研基地的主要专家。 他过去经常到学校去作报告,近来不常去了。据说腿脚有些不方便。他有一 个算不上毛病的“毛病”,那就是太爱笑了,所以同学们都管他叫笑博士。 “有什么新闻吗?孩子们?”笑博士把伞递给巴林叔叔,扶着膝盖在桌
前坐了下来。
“岂止是新闻,”巴林叔叔笑道,“他们带来一个天方夜谭,闻所未闻的 天方夜谭!”“哦,太好了!能说给我听听么?”巴林叔叔做了个怪脸:“算 了吧,您最好别听。不然会把最后那几颗牙笑掉的!您找我有什么事儿吧?” “不着急,不着急。我顺便来看看最近的那份试验报告。不过,现在更使我 感兴趣的是他们的天方夜谭!谁说给我听听?”两个孩子没想到事情会变成 这个样子。此刻连他们自己都觉得那个秘密有些像天方夜谭了,私下里随便
说说还行,正而八经地讲给笑博士,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方洁和杨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好意思先开口。笑博士眯着
眼睛看着他们俩:“嘿,小东西,为什么不说话?”方洁扭扭捏捏地垂下了
眼皮:“博士,我们说了您可不许笑。”“我不笑,我不笑。”笑博士做出了一 副严肃的面孔。
8.突然出现的变化
说是不笑,可没等方洁把话讲完,博士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了。 “停停停!别再往下说了。”巴林叔叔打了个手势。 “往下说,往下说!”笑博士抹着眼角的泪水,“这么好听的故事,不听
太可惜了。”听到“故事”二字,方洁再也不好意思往下说了。她的两颊羞 得通红,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杨天比她镇静些,等博士笑够了,他站起身来:“博士,您认为一点儿 可能也没有么?”“我真希望有哇!”笑博士坐直了身子,“真那样的话这世
界该有多么热闹。今天兔子咬死一头黄牛,明天绵羊咬死两头狮子,说不定
后天小马驹还会吃掉一头非洲大象呢!啊,真是妙不可言!”这种调侃似的 回答,等于完全否定了一切可能。笑博士让杨天坐下,脸上的表情变得正经 起来:“孩子们,我对你们??啊,当然还有那个鲍伯,我对你们的想像力 非常欣赏,要知道,一切发明创造的基础都是从想像开始的。没有想像,我
们这个世界将变得无比苍白。
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不但不批评你们,还要对你们表示这个——”笑 博士竖起了两根大拇指。
唉,真是个令人沮丧的结局。
“好啦好啦,我该看看那份试验报告啦。”笑博士朝巴林叔叔招招手, “来,我们到书房谈谈。我对那个试验报告有些单方面的想法。”巴林叔叔 陪着笑博士走到书房门口,又回过头来:“再吃点儿,待会我用小艇把你们 送回去。”餐桌前就剩下了杨天和方洁。
两个人一言不发,小口小口地啜着柠檬汁。墙上的挂钟嘀哒嘀哒地走 着,从容不迫。杨天叉起来一片火腿肠,刚送到嘴边又放下了。
“嗨,方洁。我觉得咱们还应该和鲍伯联系一下,把事情弄个清楚。”方
洁皱着眉头说:“我觉得鲍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新东 西。”“那不一定,什么人都有忘事儿的可能。”方洁摇了摇头,不想说下去 了。过了一会儿,巴叔叔和笑博士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差不多啦,孩子们。我看这雨该停了吧?”巴林叔叔刚拉开房门又赶 快关上了,“哟,怎么越下越大了。”笑博士解围道:“真停不了,你就溜他
们住下好了。让他们在这儿玩玩儿。”巴林道:“那怎么行,咱们这儿有规定。” 笑博士道:“我替他们说说情还不行吗?”两个孩子立刻高兴地跳起来。
巴林叔叔还想坚持,琢磨了片刻无奈地同意了:“好吧,博士说话我只 有执行了。不过,你们总该给家里打个电话吧?免得父母放心不下。”两孩
子欢叫一声奔向了电话。杨天手快,先抓起了话筒。电话很快就通了。
“喂!妈妈。是我??对对对,是我。我们在巴林叔叔这儿??已经吃
过饭了。没事儿,我们很好!您听着,我们今天晚上不回去了。可能会在这 儿玩儿几天??”巴林叔叔叫苦不迭:“见鬼,谁让你们玩儿几天啦!”杨天 朝他挤挤眼睛,机灵地压下了话筒。
巴林叔叔冲他挥了挥拳头:“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得寸进尺!”方洁 也学着杨天的口气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完了,博士。这就是您的宽容!”巴林叔叔摊了摊手。 笑博士幽默地做了个怪脸,伸手拿起了门边的雨伞:“别忘了,我对所
有的孩子都是宽容的,你也应该学一学。”“您这就走吗?外边的雨正大着
呢!”“没关系,我的宿舍好在不远。”“等一等,博士。”方洁忽然叫了一声, 而后把目光投在杨天脸上。杨天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笑博士回过头来:“还有事么?孩子。”“是的,博士。我很想知道,咱 们这片保护区里是不是存在野人?”笑博士立刻放下了雨伞:“哦,怎么回
事?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巴林叔叔也警觉起来,忙请笑博士坐下。看
来他们对这个情况很关注。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也同时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上。
“是这样。”杨天主动地开口了,“我们在穿过丛林的路上,意外地发现 了一个野人。
真的,别以为又是天方夜谭,这回可是我们亲眼所见。是吧?方洁。”
“是的,绝对是真的!”“接着说,那野人长得什么模样?”笑博士倾过了身 子,“你们是不是离它很近?”杨天使劲儿地点着头:“对,很近!”笑博士 敲着桌面:“快,把它的长相形容一下!”杨天比比划划地说:“它挺高,足 有巴林叔叔这么高。脸上的皮肤比平常人黑一些,鼻子、眼睛、嘴,一样不
少。反正??反正它和我们大家没有什么两样。”“毛!”笑博士越发紧张了,
“它身上是不是长着这么长的毛?”杨天的眼睛瞪圆了:“没错,博士。难 道您见过?”“坏了!”笑博士一拍大腿站了起来,“一定是那个家跑了。”方 洁也站了起来:“这么说,真的有野人?”“不不不,姑娘。它不是野人,而 是我们饲养的一只大猩猩!”“喔,天哪!原来是大猩猩!”笑博士没功夫作
什么解释了,急火火地拿起了雨伞:“巴林,快和我走!去看看那鬼东西还
在不在。”巴林叔叔显然也急了,连雨伞都顾不得找,紧跟着博士冲了出去。 方洁和杨天岂会放过这个机会,略一迟疑,也跟了出来。
哦,外边的雨好大!天墨黑墨黑的。博士和巴林叔叔在前边跑着,甩
下一串噼噼啪啪的脚步声。真难以想像,腿脚有毛病的笑博士竟会跑得那么 快。
看来他真急了! 穿过几排房子,前边出现了一条长长的走廊,再往前就是那神秘的“半
球”了。巴林叔叔这才发现了他们,边跑边回头喝道:“谁让你们来的,快 回去!”“不,也许我们能帮些忙!”两个孩子非常固执。巴林叔叔不再说什
么,快步地跟上了前边的笑博士。
终于冲进了那座试验场,两个孩子的眼睛顿时被雪亮的灯光耀花了。 哦,试验场竟是这种样子。中间是一座螺旋形的升降梯,四周分布着各种各 样的仪表和指示灯,红红绿绿的小灯在闪烁着,还有一些玻璃罩,天花板是 用一种特殊材料制成的,看上去似乎在反光。升降梯伸向地下,估计下边还
有不少试验室。
笑博士和巴林叔叔绕过升降梯,冲进了旁边的一个小门。杨天拉着方
洁紧随而入。光线顿时暗了许多,似乎泛出些微红。在他们两侧,延伸着不 少粗粗细细的管道。有些管道还用白色的胶布缠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怪味 儿,说不清那是什么味道。
再往前走,便出现了一排排的铁笼子。杨天边走边往铁笼子里看。哦, 他看见了许多熟悉或者陌生的动物。有獾、有金钱豹、有豪猪、还有蟒蛇和 鼹鼠??紧接着他看见了狮子和狼。
笑博士终于在顶头的那个笼子前站住了。 笼子空空,什么动物也没有。
他和巴林叔叔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拾起了地上的一根挺粗的铁丝:“看 看,它把铁丝拧断了。”巴林叔叔接过那节铁丝,看看铁笼子上的两只圆环, 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不,博士。我觉得像人干的。”两个孩子的心头一抖, 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那张阴郁而无表情的脸。
老安!
9.诡秘莫测的雨夜
“巴林。”笑博士的神情出现了少有的严肃,“更多的话我也不想多说了。 那只猩猩是我们基地的宝贝,一定要设法找回来,而且要皮毛未损!谁要是 伤了它一根毫毛??”“别急别急,您的心情我完全明白。”巴林叔叔安慰着 笑博士,“关键在于,我们要弄清楚它是怎么跑出去的。”“那还用问吗?它 一定是从后边的出口溜走的!”哦,原来这里还有别的出口!
笑博士唉声叹气地沿着通道朝前走去,很快就来到了一个不算很宽的 出口,那扇门虚掩着,博士轻轻一推就开了。
“你看看,你看看!显然是从这里跑掉的。我真不明白,咱们的人怎么
越来越缺少责任心了?这样的事情是不可原谅的!”“是,博士。不可原谅!” “你负责把它查清楚!”笑博士推门出去了。
雨下得正猛,老博士的身影在雨地里趔趄了一下。巴林叔叔追上去扶 了他一把。杨天和方洁也跟了出来。借着微弱的天光,他们认出了这个眼熟 的环境。
没错,正是那片怪石丛。 此刻,四个人都已经淋成了落汤鸡。笑博士不知所措地往坡上挣扎,
巴林叔叔急得一塌糊涂。
“博士,求求你,博士。别走了!无论如何也得等到天亮再说呀!”“不! 它肯定是从这里跑掉的。你让我找找看!”笑博士东倒西歪地走了下去。
剩下的人只好跟着往前走。 杨天追上巴林叔叔,冲他的耳朵大声喊道:“这个地方特眼熟,我们好
像来过!”巴林叔叔让方洁去追赶笑博士,然后扯着嗓门儿问杨天:“你说什 么?眼熟?”杨天抹着满脸的雨水:“是的,好像就是野人??不不,好像 就是大猩猩逃走的地方。”“别乱指,到底是哪个位置?”“这我可说不清楚, 大概还要往前一些!我来带路好吗?”杨天想起了那块卧牛状的石头。
这一刻,他脑子里闪动的全都是姓安的那张瘦脸。他不知道该不该把
掌握的情况告诉巴林叔叔,也许该说,也许??不,没有什么“也许”了,
本来就该说。
“叔叔,那个姓安的是不是特别爱照相?”“你说什么?”巴林叔叔没听 清楚。
“我说那个老安是不是特别爱照相?”“你问他干吗?”“我们发现他偷 偷地给那只大猩猩照相?”巴林叔叔蓦地站住了:“见鬼!真见鬼!你说他 给大猩猩照相?”“对,我们亲眼看见的!”“天哪!你为什么不早说?”杨 天发觉巴林叔叔的声音有点儿不正常,心头顿时紧张起来:“我、我??我
不想胡乱怀疑人。”“你应该早些告诉我。”巴林叔叔揪着他上了一道石坎儿,
“当然,现在也不晚。快走,我们把这个情况告诉博士。你还记得住那个照 相的位置吗?”杨天望着黑咕龙咚的石坡,信心有些不足:“也许白天行, 现在??”“算了算了,你尽可能辨认,实在辨认不出来也没有办法。”他们 很快就赶上了笑博士和方洁,那两个人正沿着乱石丛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听
见他们的叫声便停了下来。
巴林叔叔气喘嘘嘘地冲到博士跟前,冲着博士的耳朵嘀咕了几句。 博士显然也吃了一惊,但不像巴林叔叔那么紧张:“这个老安,他为什
么不说?”随后他把目光转向两个孩子:“你们真的看见了?”杨天和方洁 对天发誓说看见了。
“还能找到那个地方么?”博士提出了同样的问题。
“没准儿。”杨天小声道。
“那就试试看吧。”博士吸着鼻子大出个大喷嚏。 接下来自然是一通没头苍蝇似的乱找,卧牛石没找着,反倒把那个山
洞找到了。四个人钻进山洞里,湿淋淋地没了主意。外边的雨比方才小了些, 稀稀拉拉快要停了。
“明天再说吧。”笑博士罢去了寻找的念头,“明天多叫几个人,仔细把 这一带找找。
估计它不会跑远。”“那可说不定。”巴林叔叔回头望着什么也看不见的
山洞,“它毕竟是个猩猩。”笑博士没说什么,大伙儿便沉默了。 两个孩子不好随便插嘴,只有默不作声地望着外边的雨。 不久,巴林叔叔开口了:“老安这个人??”他没有把话说下去,但听
得出来,他对此人已经产生了怀疑。杨天暗中碰碰方洁,方洁也碰碰他。是 的,那人的确很可疑,光看那张阴沉的脸,就应该打个大大的问号。
直到雨住了,笑博士也没说一句话。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一行人默默地下了山坡。这时天已经很晚了。博士让两个孩子回去睡
觉,然后对巴林说:“你到我这儿来一下,有些事儿咱们俩商量商量。”雨后 之夜,真是静得出奇。
巴林叔叔给两个孩子安排了各自睡觉的地方,便匆匆地出去了。杨天 告诉方洁,他们商量的事情肯定和姓安的有关。的确,野人之迷已经不存在
了。最值得怀疑的当然是那个鬼鬼祟祟的人了。
一天的所见所闻,紧张而令人兴奋,睡是睡不着的。这时候,兔子咬 死黄牛的话题已经索然无味了,真正值得琢磨的应该是人,而不是动物。
“我们和鲍伯聊聊天儿怎么样?”杨天指墙角的电脑,“正好巴林叔叔不 在。”“别气我了!”方洁笑道,“人家的通道是关着的,你怎么进入?”“要
不打电话也成!”“你老实点儿好不好?不累么?”杨天抠着脚丫子:“有点
儿累,可我实在睡不着。”“睡不着躺着,或者找本书翻翻。”方洁起身往里
间走去,“我先睡了。明儿见!”客厅里只剩下了杨天一个人,他无聊透了。 在沙发上翻腾了半天,满脑子都是白天的事儿,越想越睡不着。关了灯,展 开四肢平躺着,眼前又跳出了那张阴险的瘦脸。
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时间一分一秒地溜走了,睡意渐渐地弥 漫开来。大约就在似睡非睡的时候,一阵古怪的响动从窗户那传了过来。
咔、咔、咔??杨天猛地坐了起来,他不敢动,竖着耳朵细听。果然, 声音就在窗户外头。他首先想到了巴林叔叔,但是不对,巴林叔叔何必抠窗
户,他应该直接进屋才对。
不,不是巴林叔叔! 难道是老安?他的心头一阵狂跳。是的,大有可能。他的行踪被自己
发现了,说不定是来??杨天想到了一个恐怖的字眼儿。 他悄悄从沙发上出溜下来,而后蹑手蹑脚地来到了窗前。因为有窗帘
隔着,无法看到外边的情景。但声音是真真切切的。
咔、咔、咔??,近在咫尺。 男孩子完全没了主意。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对付这个情况。但是有一点
他是明白的,那就是不能弄出响动。稍微惊动了对方,那家伙立刻就会跑掉。 要设法把他抓住!
想到这里,他弯下腰来,一点儿一点儿地向后退去。他回忆着巴林叔
叔的房中有什么东西顺手,可以用来自卫甚至出击?还别说,茶几旁边的那 个折叠小凳八成行。
他摸近了茶几,准确地抓住了那个折叠小凳。慢慢地把凳子折好,提
在手里第二次溜到窗前。 抠窗户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随后又开始了。杨天想掀起窗帘看看,
手刚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不,这样容易被对方发觉。对,应该突如其来地从房门冲出去,打他
个措手不及!
男孩子浑身的血液都兴奋了起来,犹如一个临近出击的士兵。他的手 摸到了门扭,轻轻地转开了上边的锁??
10.午夜,一声枪响
随着一声怪叫,杨天像头小豹子似地冲了出去。折叠凳抡了半个圆, 重重地砸在窗外那人的后背上。
发出一声闷响。 力气绝对不小,他原以为那人会倒下去,结果对方竟没事儿似地回过
头来。并且冲他笑了笑。 杨天哇地一家伙吓惨了,出现在他眼前的根本就不是老安,而是白天
见过的那头大猩猩!在微弱的光线中,那被雨水打湿的茸毛紧贴在身上,使 那身躯的每一个部位都清晰地凸现出来,面部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黝 黑。眉弓下的小眼睛贼亮贼亮!
他惊恐地撇下小凳,嗷地一声窜回屋里,咔嗒一声扭紧了门锁。 沉重的脚步声来到了门外,咔咔的抠门声再次响了起来,而且比方才
还急、还有力。
“方洁!”男孩子控制不住地大喊着。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不知为什么,白天见到那只大猩猩
的时候并没有觉得多害怕,晚上竟会如此吓人。你说不清这是光线的缘故还
是心理上的缘故。总之,来得太出其不意了。 方洁披着衣裳从里屋奔了出来,杨天那声尖叫太少见了。 “怎么啦?杨天。”她一下子撞在了沙发上,“杨天,快开灯!”“猩猩!
大猩猩!”方洁绕过沙发按亮了电灯:“大猩猩在哪儿?”杨天爬起来,顺手 抄起了一只茶杯:“门外!它就在门外!”他的话音未落,一阵劈劈啪啪的脚
步声远去了。很显然,那只大猩猩被突然亮起的灯光吓着了。 “杨天,还不快追!”方洁如梦方醒。 男孩子这才发现自己的干了件非常丢人的事儿,可是现在连脸红的时
间都没有了。他放下杯子,快速地冲出门去,边跑边喊:“方洁,快去叫巴 林叔叔和笑博士!大猩猩往山坡方向跑啦!”他的身影很快就隐没在夜色里。
大猩猩跑得并不算快,一耸一耸的身影就在前边几十米的地方。杨天 撒开脚步紧追不舍,雨后的地面又泥又滑,他一连摔了四五个跟头。
基地的许多窗口都亮起了灯光,有人影开始闪动。 杨天脚下加快了速度,他现在已经没有恐惧了。在他的印象里,大猩
猩并不属于凶残的动物。再加上长期的人工驯养,伤人的可能性不大。关键
是如何把它抓住! 大猩猩很快就奔上了山坡,跑得仍然那么轻松,它甚至回头看了杨天
一眼。可杨天却急了,前边就是迷阵似的石丛,再往前就是老林了。该死的,
一旦进入老林就麻烦了。 不,不能这么追!要设法绕到它的前边去,把它往坡下赶!想到这里,
杨天放弃了脚下的路,斜着向怪石丛方向插过去。 大猩猩似乎对杨天的选择有些不解,它蹲下身子,傻乎乎地看着追赶
者,而后朝前跃了几步,也改变了方向。
杨天趁此机会超到了它的前头。 “快来人呀!它在这儿!”十几支手电光朝这个方向射了过来。 杨天继续往上跑出一段,彻底地堵住了大猩猩钻入丛林的去路。背后
就是那座石头山了,他捡起块石头攥在手里,迎着大猩猩冲了过去。 大猩猩也不傻,它一个疾转身,沿着怪石丛下头的坡地转向了正北。 “堵住!前边的人堵住!”杨天大声喊着。 这一刻他不敢再追了,再追下去就是古炮台方向,那里的林子也很密。 大猩猩跳上一块山石,在那儿犹豫了片刻,随即跃起身子,跳入了下
方的草丛。有人从坡下追了上来,手里的电光耀在杨天的脸上。杨天大叫: “别上来!快站住!”那人听话地站住了。
杨天也跳上一块山石,并吓唬似地朝大猩猩跺着脚。这一手果然很灵, 大猩猩没敢钻入更深的草丛。只见它略略迟疑了一下,然后开始一步步后退。
趁此机会,杨天溜下山石,猫着腰向它的上方摸索过去。他打算把猩 猩赶到下边那座半球形的试验场,只要到了那里,量它也跑不掉了。
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那大猩猩猛地折转身来,迎 着男孩子猛扑而起。它发怒了。杨天完全是下意识地抱头滚了开去。只觉耳
边掠过一股凉风,那大猩猩扑空了。杨天匍匐在地,眼睁睁地看着那家伙窜
向了丛林方向。完了!
他预感到一切努力都失败了。 还好,大猩猩没跑出多远竟停了下来。因为上方已经有四五支手电对
准了它。杨天不敢怠慢,猴似地跳上了前边那道高坎儿。
“留神!下边深着哪!”有人朝他喊了一声。 杨天这才发现脚下正是白天见过的那堵峭壁。他吓出了一身冷汗。 大猩猩这会儿也无路可走了,只听它发出一声鸣叫,两只前爪砰砰地
垂着自己的胸口。 那样子又滑稽又可怕。谁抛过一块石头,打偏了。大猩猩躬下身躯,
开始拍打自己的双腿。 喉咙里发出很吓人的咆哮声。 四周的人朝这个方向聚拢过来。
大猩猩歪着脑袋朝前后左右看,然后张开两只长长的手臂,扶着地面 慢慢地朝前挪去。
看来它真的走投无路了。 杨天顺着斜坡下了那堵峭壁。大猩猩看着他,依然没有停下的意思,
双方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杨天——”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了巴林叔叔的声音。 “巴林叔叔,我在这儿——”他四处张望着。 “把它往下赶,往下赶!千万不能伤着它!”大猩猩可能被喊声吓着了,
呼地窜起来,怪叫着冲过杨天的堵截,重新逃向正北。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枪响击碎了黑夜。 杨天惊呆了,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大猩猩挺直了身子,头部很不自然
地弯了下去,随即朝前迈了半步,偌大的身躯瘫软般地倒了下去??完了!
男孩子的耳朵被枪声震得嗡嗡作响,大脑变成了一片空白。 枪响过后,山上山下出现了一阵短暂的寂静。而后便有晃动的人影朝
这边跑了过来。巴林叔叔最先赶到死去的大猩猩旁边。
紧接着米楠也赶到了。
“谁开的枪!”他声嘶力竭地大喊了一声,腔调里充满了悲愤,“哪个混 蛋开的枪?”没有人应答,他的叫声在夜风里飘散了。
米楠伏下身子,伸手摸了摸大猩猩的颈动脉:“完了,没希望了。”人
们在大猩猩的尸体旁站住了,手电光射在血乎乎的弹洞处。那一枪打得真准, 正正地击中了猩猩的额头。真难以想像,能在夜晚打出这么准的一枪,该是 何等的枪法。
“是猎枪,MM26 型双筒猎枪。”有人咕哝了一声。 方洁从人缝中钻了进来,后边紧跟着跌跌撞撞的笑博士。女孩子一看
见血,立刻发出一声恐惧的尖叫。杨天默默地走过去攥住了她的手。 笑博士朝大猩猩俯下身去,他轻轻地抚摸着那具尸体,一句话也说不
出来。
夜,真黑呀!
“一定要查出凶手!”博士的牙缝里挤出这样几个字。 那一夜,杨天和方洁都没有睡着。一层沉重的阴影压在他们那尚未完
全成熟的心上。无数的问号在天花板上跳动着,使他们头一次学会了像大人 那样动脑筋。毫无疑问,一切都是有预谋的。有人偷偷地放走了大猩猩,又
有人暗中向这只无辜的动物开枪,而这一切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呢?最关键的
是,那个躲在暗处的人是谁?MM26 型猎枪!那个面色阴郁的男人! 答案似乎是现成的。遗憾的是,这样的答案等于没有。孩子们再幼稚,
也懂得证据对某一事实的重要性。
巴林叔叔一夜之间瘦了许多,两只充血的眼睛通红通红。出事以后他 一直没回来,直到天亮才有气无力地出现在门口。看得出,他也是头一次碰 上这样的事,目光中除了愤怒,还夹杂着许多疑问。
“来吧,吃了东西我送你们回去。”他把三杯牛奶和几样小点心放在桌子 上。
那是一顿吃不出味道的早餐。
“叔叔,”耐不住沉默的杨天终于开口了,“应该看看那个人的猎枪是什 么型号的。”每个人都明白他指的“那个人”是谁。
巴林叔叔埋着头吃东西,依旧一言不发。杨天还想说什么,方洁在桌 下踩了他一脚。
走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挺高了。远方的丛林沐浴了昨夜那场好 雨,显得愈发苍翠,天真蓝!他们绕过几排漂亮的房舍,走上了小码头。大 海在阳光的照射下,泛出鱼鳞般的金光,在水天相接的极远处,大海仿佛在 燃烧。一群洁白的海鸥在近海处追逐嬉戏着,甩下一声声调皮的鸣叫。
“走吧,但愿你们再来的时候,会带走一个美好的梦。”巴林叔叔意味深
长地说。 小艇发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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