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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异科幻作品



失落的金项链


             作者:尤异 乔川拎着书包垂头丧气地往家走,这已经是他本周内第三次受到老师的
批评啦!说起来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不用功。因此该会的课程他都不会, 老师一提问,就难免当众出丑。
  乔川无精打采地走着。路过小河边时,草丛里一件光彩夺目的东西引起 了他的注意。这是什么?啊!是一条金灿灿的项链!
  乔川弯下腰,用两个指头轻轻地把项链夹起来。他发现项链下面还有一 张小纸条,纸条上写着:您可以留着玩,玩腻了的时候,请寄到本市308
号信箱。 奇怪,原来不是遗失的!乔川觉得这项链挺不错的,便把它挂在了脖子
上。他决定先玩一阵子,等玩腻了,再把它寄回308号信箱。 回家以后,乔川的那股子高兴劲儿很快就一扫而光了。今天的回家作业
还是因式分解!
  他不知不觉又想起了早上让他当众出丑的那道数学题,但奇怪的是这次 他立即就想到了解法,而且每一步演算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子里。
乔川高兴了,不过,他又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他清楚地记得,在老师讲
因式分解的时候,他始终在看小人书,几乎一句都没听进去。难道自己突然 变成了天才?他又试着回忆了几道自己过去做不出来的题目--有数学的,也 有语文和其他科目的,结果都一帆风顺地解决了。他兴奋了!他激动了!他 终于确信自己在刹那间变聪明了。
  乔川刚吃完晚饭就去做作业了。夏日的天气异常闷热,乔川敞开了胸怀, 那条金项链露了出来。乔川心想,男孩子胸前挂条项链,要是让妹妹看见, 准得取笑我了。于是,他摘下项链,放进了抽屉里。
  他满怀信心地掏出书和本子做家庭作业,可他万万没想到,刚刚获得的 灵感,竟像突然被风吹走了似的。作业,他还是不会做。乔川对自己又失去 了信心,像往常一样,他把书本往旁边一推,又玩了起来。他拉开抽屉,摆 弄起那条项链来。他把它放在手上仔细地端详,最后又挂在了胸前。奇迹马 上又发生了。他刚才不会做的那道题的详细解法,又像放电影似地浮现在他 的脑海里。乔川赶紧拿起课本去看其他题目,那些题目竟然也都迎刃而解了。 这时,乔川警觉起来,他怀疑问题就出在那条金项链上,于是他把它摘下来 试试,果然他又失去了灵感。乔川终于认定这条项链是件宝贝,它能帮助自 己解答各种难题。妙极了,乔川今后再也不怕作业、提问和考试了!他甚至 可以去参加全市的数学竞赛。
  乔川从此更加放心大胆地玩耍,上课不注意听讲。不过,不管他听讲不 听讲,他的作业总能按时完成,而且绝对正确。
  老师感到奇怪,同学们感到奇怪,甚至乔川的爸爸妈妈也感到奇怪了。 可是事实就是事实,乔川什么作业都会,不由得大家不信乔川是一个天才!
其中考试快到了。三天前乔川就扬言他门门功课都要得满分。然而事情
常常会节外生枝,就在考试的这一天偏偏出了意外:乔川早晨起来后,小心

翼翼地从桌子上拿起项链,谁知由于紧张,项链竟从手指缝里滑了下去,不 偏不倚刚巧掉在地板缝里。
这下子乔川可傻了,额头上顿时冒出了冷汗。他想撬地板,可地板一时
撬不开。时间不等人,考试的时间就快到了??就这样,他终于没戴项链就 走进了考常据乔川自己估计,两科考试成绩加在一起也不会超过20分!
  回家以后,乔川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匆匆忙忙地撬地板。费了九牛二虎之 力,乔川终于把项链找了出来。
考试成绩公布了,不出所料,乔川两科的总成绩才13分。
  乔川解释说,那天他头疼,因此难以应付考试。不论如何,乔川以后的 作业仍然是全优,大家还是相信了他的解释。可是乔川从此却更怕考试,一 听到考试,他就发怵,虽然明知道有项链保驾,可还是心惊肉跳。
  时隔不久,全市举行初中数学竞赛,同学们一致推选乔川参加。乔川不 想去,可是无法推辞,又一想,反正有项链这件法宝,便勉强应承下来了。
  竞赛这天,乔川特意检查了三遍项链的情况,当他确信万无一失时,终 于大着胆子跨进了考常因为是全市的数学竞赛,所以考场内气氛有些紧张。 乔川坐在那里,心"扑腾扑腾"地跳了起来。"怕什么,废物!"他暗暗骂了自 己几句,但却无济于事。
试卷发下来了。他一看试题,顿时浑身冒汗--哪有这么巧的事,在基础
试题里,头两道正是其中考试时考过的题目!乔川猛然间全身麻木,脑子里 一片空白。金项链,那百试百灵的法宝,不知为什么竟然失灵了,就像存心 要出乔川的丑一样!乔川的心像要蹦出来,豆大的汗珠从额头、面颊上一颗 接一颗地落在桌子上。他的脸色由红变白,终于"扑通"一下晕倒在桌子
上。??乔川影响了集体的成绩,他的一张白卷使学校的比赛成绩名落孙山,
为此,他必须承受同学们的抱怨和白眼,他第一次受到良心的谴责,也第一 次陷入了痛苦的漩涡之中。他在夕阳的余辉中默默地走到了江边,来到那次 他拾到金色项链的地方。他默默地取下了项链,心里骂道:你这个骗人的东 西!我不能再让你骗我,也不允许你去骗别人!他最后看了一眼项链,然后
狠狠地一扬手,那项链在空中划了个闪亮的弧形,轻轻地落进了滚滚的江水。
  乔川觉得像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脚步不由得轻松起来。他甚至一边 走着,一边哼起了歌,"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不 错,乔川好像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半年过去了,乔川终于以自己的努力上进,改善了在同学中的印象。他 的成绩提高了,自信心也增强了。这一天,去国外考察的舅舅回来了。他看
了乔川的成绩单心里很高兴。他拍拍乔川的肩头说:“我原想送你一条金项 链的,可是现在没必要了。"乔川一惊,不由得说:“什么?你想送我那件害 人的东西!”“怎么,你戴过金项链?"这回轮到舅舅吃惊了。
“是的。”
“在江边?”
“不错。"乔川点点头。 “这么说是我外甥上了当了!"舅舅狡黠地挤了一下眼睛。 “是你故意放在那里的?"乔川生气地问。 “不,应该说是我们电子研究所。其实它是一部很好的中学生电子辞典。
它储存了中学课程的全部信息,而且通过脑电波的触发就会工作,就会把你
要查阅的资料通过电磁波再反馈到你的大脑皮层。??”“可它为什么有时

候会失灵?”“是在考试的时候?"舅舅故意盯住乔川发红的面孔,"这就是 我们要试验的项目:一般来说,学生在考试的时候,难免心情会紧张,表现 为心跳加快、皮肤出汗等现象。这时,项链的触点就会自动关闭。利用这个 特点,使偷懒而又想投机取巧的孩子上一两回当,他们也许就会幡然悔悟。 这便是我们的设想,一种事先不能告诉被试验者的设想。”“你!”乔川气得 说不出话来,他感到蒙受了屈辱,于是他反击道,"不过,我已经把它扔到 江里了!"舅舅却笑了,"太可惜了!但不管怎么说,这恰恰证明我们的试验 是成功的!"

割断引力波




作者:尤异


 “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知道吗?那边派出所里正有人报告说他的孩 子被飞碟抓走了!"正在和孢子逛马路的记者刘明无意中听到了这话,心里 不由一动。他把提兜往孢子手里一塞,拔腿就跑。
“喂,你上哪儿去?"孢子扭头高喊。
“临时采访!"刘明一边跑一边回答,身后留下了孢子的一片埋怨声。 刘明一口气跑到了附近的平霞路派出所,远远就见一群人围在门口。他
虽然不相信飞碟以及宇宙人之类的传说,可是凭着记者职业的敏感性,他感
到这件事一定事出有因,可能有采访价值。 他挤进人群,掏出了那个蓝色金字封皮的颇有魅力的《南亚晚报》记者
证,一边挥舞着一边往里挤:“请让一让,我是新闻记者!"他又补充了一句, "我是《南亚晚报》记者,我要采访!"《南亚晚报》在当地有一定影响。果 然,人们自动地向两边闪开,还有人帮着喊:“让开点,《南亚晚报》记者要 采访!"刘明走进派出所的屋子里,见一位中年汉子正在涨红了脸,挥动着
双臂,口中喷出了唾沫星:“请你们听我说下去好不好?我那孩子,不,还
有另外两个孩子,他们的的确确是被飞碟抓去了。这一点我敢发誓!”“算了 吧,我知道你也是唯物主义者,发誓是没有用的!"一位身体略胖、模样像 是所长的人揶揄说,"这两年人们不再想发财了,可是想当新闻人物的却是 越来越多了。你该不是也属于这个范畴吧?"说得满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那汉子有些恼怒了,脸涨得更红了:“请你不要侮辱我的人格,也请你
不要忘记自己是位公安人员!”“可是飞碟,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真正见过?有 谁能证实你说的都是真话?我们警察总不能捕风捉影地去行动,更不能单凭 你一句话就向全宇宙发一个寻人启事,更何况我们还不知道抓你孩子的宇宙 人是哪个星球上的,他们的语言该是什么样的!"全屋的人又哄堂大笑起来。
"你?"那汉子气得举起了拳头,就在这时刘明走上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同时亮出了记者证:“朋友,请冷静。我是《南亚晚报》记者,跟我谈谈好 吗?也许我能帮您的忙。"那汉子把举起的拳头放了下来,却从提兜里掏出 一顶帽子和一把带鹿形小坠的钥匙:“瞧,这就是从飞碟上掉下来的。
  这顶帽子是我儿子的。这儿有个记号—-前几天淘气弄上的蓝色油漆。" 刘明觉得那把钥匙有些面熟,可一时又想不起究竟是在哪儿见过,便问:“这
把钥匙也是您孩子的吗?”“不是,他没有这样的钥匙。”“那么,请您再谈

谈是在哪儿见到飞碟的,在哪儿拣到这些东西的?"那汉子态度渐渐平静下 来,语气也缓和了:“大约是两个小时以前吧?我刚走到公园门口,听见儿 子小勇在喊:'爸爸!'我前后左右都找不见人影,抬头一看,吓了一跳,一 个椭圆形的家伙正在头顶。它的形状有点像橄榄球,前后都一样,分不出哪 是头哪是尾。
  这家伙飞得很低,我的儿子正凭窗喊我呢!我清楚地看到里面还有两个 男孩,和我儿子差不多大小,都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我刚要喊,那家伙却 突然飞高了,而且很快飞去了,同时从窗户里掉出了这两样东西。”“可是你 根据什么说这就是飞碟?"所长插问了一句。
 “那还有什么疑问?首先是它的样子像通常传说中的飞碟,其次,它不 像火箭和飞船那样从尾巴向外喷火,也就是看不出它用什么做动力。再有它 的行动非常灵活,可以垂直升降。这些都和人们常描述的飞碟特征相像。”“这 些情况你刚才为什么不讲?"所长开始有些认真起来了。
“什么不讲?你们根本不容我讲啊!”
 “好,算了!算了!"刘明刚想再问下去,却被一个警察大嚷大叫地打断 了。
 “不好了,所长!"警察气喘吁吁地说,"又有两个孩子失踪了!一个叫 董慧,一个叫王岩。”“对对!这两个都是我儿子的同学!"那中年汉子叫起
来。
 “看来真有其事了!"所长完全认真起来,他回头向一名警察吩咐,"做 好记录,准备行动!”“那么,再请你回答一个问题:你看清飞碟--就是那个 飞行器里还有什么吗?也就是有没有通常所说的宇宙人?"那汉子望着刘明 失望地摇了摇头。
 “可是,你根据什么说你的孩子是被抓走的呢?”“这很简单,"那中年 人显然一点也不笨,他说,"如果不是被强迫,当我儿子呼喊我的时候,它 完全可以降落下来,而决不会违背他的意愿突然飞去--看得出我儿子当时是 那么惊慌、那么需要得到援助。"所长和刘明交换了一下眼色,然后对那汉 子说:“你可以回去了,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助你的,不管劫持你儿子的 是飞碟还是其他什么东西,我们都会尽力而为!"中年汉子噙着热泪走了, 可是所长却想不出救援的办法来。他和刘明都坐下了,各自掏出烟默默地吸 了起来。
 “飞碟?"所长忽然摇了摇头,像是自言自语地说,"简直难以相信!”“是 啊!"刘明也附和着,"可是眼前的事又使你不得不相信。这样的飞行器,地 球上好像还从来没见过!”“可是案子--"所长在地上踱起了步子,"这种案 子,我们显然是无能为力的!”“那你应该向上级报告!”“当然!"所长摊开 双手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可是怎样报告呢?报告有人被飞碟抓去了吗? 结果准像刚才那样被认为精神失常!”“可是,你总得让上级知道才行!”“你 说得很对!但是我在考虑怎样做得两全其美:既让上级知道了飞碟抓人的事 情,又不被人当成傻瓜!"他显然想冲淡一下刚才令人烦恼的气氛,便拍了 一下脑壳忽然对刘明笑了起来,"有了!你不是《南亚晚报》的记者吗?刚 才的情况你也知道了,你是否可以在晚报上发表一条消息。对,标题可以是
《飞碟飞抵本市,劫走三名少年》!"刘明挖苦起来:“虽然你的标题并不高 雅,可你的头脑显然一点不笨。”“那么,你同意了?”“同意什么?"刘明没 有回答,两眼却盯住了桌子上的帽子和钥匙,好像陷入了沉思。

“你等等!"忽然他一把抓起钥匙,叫了一声便破门而出了。 所长刚想阻拦,一个妇女却又忽然冲进门来,她哭喊着:“孩子!请你
们救救我的孩子。??"刘明突然想起在他的老同学艾玉峰那里见过一把这
样的钥匙。那是前年夏天,一天,刘明正在自选商场买食品,忽然觉得有人 拍了他肩头一下,回头一看竟是高中时候的同学艾玉峰,惊喜之余一时竟说 不出话来。
 “怎么?连老同学都不认得了?"艾玉峰瞅着他笑眯眯地说。他西装革 履,还是那么风度翩翩,只是鼻梁上多了一副白金框架的眼镜,使他多了几
分潇洒而少了中学时代的稚气。 刘明也在他肩头上捶了一拳:“嗨,是你呀!谁说不认得了?就是剥了
皮,我也认得你的瓤!闲话少说,老同学,你先说说你在哪儿,干些什么? 其他同学都有消息,怎么就你杳无音信,好像钻到地缝里去似的。”“地缝我
倒没钻,不过我一直研究上天的事情?”“航天飞机?火箭?飞船?普通飞
机?"他摇摇头又点点头,糊里糊涂地答应了一声。最后他说:“算了,我们 干嘛要站在商店里聊天呢?走,到我家去看看。"就这样刘明来到了他家中, 也就在那里他看到了这把钥匙。当时艾玉峰一边聊着一边摆弄着这把钥匙。 那钥匙后面的小鹿形坠儿实在是精巧极了,那四蹄腾空、飘飘欲仙的神态,
真有巧夺天工之妙,刘明是永远不会忘记的。现在他想:难道艾玉峰的孩子
也在飞碟里面?不,不可能,因为三年前艾玉峰还没有结婚呢!这是怎么回 事呢?然而不管怎么样,他觉得都该弄个水落石出!
他叫了一辆小汽车,飞速地来到了艾玉峰那里。艾玉峰正在感冒发高烧。
刘明按了好半天门铃,他才慢吞吞地开了门。两人寒暄了几句,在沙发上坐 定之后,刘明忍不住嘲弄起艾玉峰来:“怎么?你老兄还是独身主义?这回 有病发烧该感到没人照顾的不便了吧?"艾玉峰半躺在沙发上不以为然地笑 了笑:“遗憾的是至今没有这种体会。"说着他按了按手腕上的表把,又把手
抬了抬,忽然一把暖壶竟从远处无声无息地飞来。他捉住暖壶倒了两杯水, 然后轻轻一推,那暖壶又轻飘飘地飞去了。接着他又使几样物品做了类似的 "表演",刘明简直看呆了。
“怎么样?还算方便吧?"艾玉峰挑衅似地问。
“怎么?这都是魔术表演?”
 “不,这仅仅是我的一项小小的发明!"艾玉峰面颊发红,看来正在发烧, 可他此时却表现得很兴奋,仿佛忘却了自己是个病人。他随手拿起一只暖壶,
指着壶底对刘明说:“老同学,你看我这壶底比别的壶底要高一块是不是?
关键就在这里!”“噢,是装着微型火箭发动机吗?可是喷口在哪里?"刘明 一边上下找着,一边自言自语,"喷口在哪里?”“你找什么喷口?”“当然 是气体的喷口了?我虽然不是学理工科的,可是火箭是靠喷出气体的反作用 力前进的,这点常识我总还是有的!"刘明很不服气,一边叨念着,一边上
下地找着。
 “算了吧,不要找了。它根本没有什么喷口,它们不是靠气体的反作用 力飞起来的。”“那么靠什么?"刘明更惊讶了。
“靠失去引力。”
“失去引力?”
“对,就是失去物体的重量!”
天!刘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让物体失去重量?

  这怎么可能!要知道迄今为止,失重的现象只有在宇宙飞船上才有,那 是它远离了地球、超出了地球引力范围的结果,或者是飞船在绕地球作圆周 运动,地球引力变成了向心力。可是,在地面上怎么会?他知道,他这位中 学时代的老同学,从小时候起就有"发明癖",高中毕业,他们一个上了大学 文科,读新闻系,一个上了大学理科,学金属材料学。从此他们来往得少了, 可是关于他的轶事还是偶然可以听到。但是,他真的能有这种比爱迪生、牛 顿,甚至比爱因斯坦还要伟大的发现和发明?刘明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
 “怎么?你不相信。"艾玉峰感到有些扫兴,可是很快又不以为然了," 这也难怪,从爱因斯坦在理论上预言了引力波存在以来,半个多世纪了,全 世界的科学家都一直在寻找它,企图从实践上证明它的存在,可是谁也没有 成功。你当然不会相信我的能力比他们强。然而我毕竟找到了它,不仅用仪 器收到了,而且发现了一种物质可以割断这种引力波。"刘明想要说什么,
可艾玉峰摆了摆手,没容他说出来。
  艾玉峰仍然自信地说:“当然这只是一种形容。严格来讲,不是割断而 是屏蔽,就像用铁磁性物质屏蔽电磁波一样。你见过修理电视机吧?电视机 线路的高频部分总要用一个小铁盒子罩起来,这就叫做屏蔽。外来的干扰电 波遇到这个密闭的小盒子就被挡住了,再也不会干扰高频线路的工作。
“屏蔽引力波绝不能靠铁磁性物质,而是靠另外一种我发现的新物质。
我在暖水壶以及那几样东西外边都包上了这种物质。不过,平常不包全,还 留一个小窗子,你见我按了一下表把吧?其实那是一个遥控的电子开关。我 这里一按,装在壶底的装置收到指令就把小窗子关上了,于是形成了一个对 引力波屏蔽的封闭系统,引力波就对物体失去了作用,物体的重量也就消失
了。这时,在空气浮力的作用下,物体便会轻轻地飘了起来。我用手一招,
使空气产生了流动,物体随着空气的流动便会来到我身边。”“当然,我发明 这种割断引力波的方法,决不是仅仅为了搞这些小玩意儿,而是为了制造一 种像传说中的飞碟那样的飞行器。
  火箭和飞船上天要耗费那么多燃料,主要都用来克服地球的引力,而我 制造的就完全没有这个负担,它灵活得多,完全像一个飞碟。??”“你等
等!"刘明突然想起了那中年汉子所描绘的飞碟,赶紧掏出了那把带鹿形小 坠的钥匙,"老兄,你认得这把钥匙吗?"艾玉峰接过去看了看,突然叫起来: “这是我车库的钥匙,怎么会在你这里?”“可是,这是从一架飞碟上掉下 来的,而飞碟上还有三个孩子!”“你说什么?有三个孩子?"艾玉峰拍着大
腿失声地叫起来,"糟了!我的飞行器!"他拔腿就往外跑,刘明抓起一件外
衣就追:“等一等! 穿上衣服,你还发烧哪!"艾玉峰头也不回地跑出屋子,一直跑到后院
的车库前边。 他望着敞开着的车库大门,望着空洞洞的车库不由得瘫软在一棵树上,
倚在这棵树上连声地叫着:“完了!完了!"刘明赶上来把衣服替他披上,问:
“怎么回事?”“一定是那三个小家伙。"艾玉峰气喘吁吁地说,"昨天有三 个小家伙溜进我院子,扒着车库的门缝往里张望。他们发现了我制造的那个 飞行器,就是'飞碟',以为是小游艇,便要借,说是只玩一个小时。我没有 同意。他们怪我'小气'。
其中有一个小鬼是我外甥,准是他趁我发烧的时候拿走了钥匙。??”
“可是他们怎么会飞起来呢?”“这很简单,它的外壳就罩着那种能割断引

力波的物质,只要把舱盖一盖,便屏蔽了引力波,就会飞起来了。??”“我 想他们当时毫无思想准备。??”“完全可能,他们一定是把它弄到了河里, 三个人钻进去,然后一盖舱盖,想不到便飞起来了。??"他做了一个向上 飞的手势。
“他们会有危险吗?” “也许!” “那得赶紧营救呀!”
“没办法,我只好带病去找他们了!”
  望着他那慢吞吞的样子刘明心里很急躁,但又没有办法,只是担心地问: “你知道该上哪儿去找吗?”“不能着急,得让我好好想一想。"艾玉峰仿佛 看出了刘明的心思,答非所问地说。接着,他敲着脑壳自言自语,"控制电 脑,他们大约是不会使用电脑的,这样就只能凭借风力,也就是说任凭风把
他们吹来吹去。"他突然转过身来问,"现在是西南信风季节吧?”“是的,
可这有什么关系?”“好了!"艾玉峰忽然高兴起来,"他们一定向海上飞去 了!
快跟我来。”
“哪儿去?"刘明问。
“到海边,弄一艘汽艇。??”
  十分钟后,汽车把他们送到了海滨码头;又过了五分钟,他们驾着汽艇 驶出了港湾。??董慧和他的两个小伙伴,现在是既恐慌又懊悔。几小时前, 董慧悄悄拿了舅舅车库的钥匙,和王岩、孙勇一起把"游艇"抬到不远处的小 河里。他们高兴地坐上去,发现这艘游艇还装着一个座舱盖,就好奇地把舱
盖盖上了。谁知就在这一瞬间,游艇竟像断了线的氢气球,飘飘扬扬地飞了
起来。
  他们起初一怔,接着觉得好玩,可是没多久便都吓得叫出声来。游艇越 飞越高,而且像喝醉了酒似的,随着风一上一下,摇摇晃晃,好像时刻都有 翻掉的可能。幸好它上升到一定高度就不再上升了,否则,也许会飞出大片 层或在气体极薄的高空中爆炸。
  孩子们一边飞着一边叫着,希望有人对他们伸出援救之手,可是终因飞 得太高,无人听到他们的叫喊。
“飞碟"飞临公园上空了,受漂流的影响,它突然降低了高度,就在这个
时候,孙勇看见了父亲并且叫喊起来。父亲听到了,而且看到了"飞碟",可 就在这时他们又随着漂流升高了,机灵的董慧抓下孙勇的帽子和那把带小鹿
坠儿的钥匙一起抛了下去。
 “飞碟"被信风吹动着一直朝海面飞去,年龄最小的王岩吓得哭了起来。 董慧镇静地安慰着他:“怕什么?这不,孙勇的父亲已经发现我们了,我们 会得救的。我看不如现在安心地坐一趟免费飞机,你看这楼房,还有前面的 大海。??哭鼻子多难为情!”
  王岩不再哭了,他们真的安下心来进行一场旅行了。风不大,"飞碟"平 稳地飞着,他们鸟瞰着地面,真有些怡然自得。"飞碟"已经飞临茫茫的大海 上空了,他们的注意力渐渐转向"飞碟"舱内。望着操纵台上复杂的按钮,孙 勇问:“难道我们就不能把它开一下吗?何苦让风刮着它跑呢?"董慧摇了摇 头:“不行,它是靠电脑操纵的,而我们不知道它的工作程序,弄不好会出 大乱子的,譬如无限制地升高,一直飞出地球,突然拐弯或急速降低高度,
  
撞到建筑物上弄得机毁人亡。??”“该不会是吓唬我们吧?"王岩有些天真 地问。
“哪里!我舅舅是搞航天材料的,他想出来的东西一向都是新奇复杂的。”
“算了!"孙勇和王岩几乎同时摇了摇头。 白云悠悠,成群的海鸟在"飞碟"下掠过,海风骤阗,"飞碟"像气球一样
被抛来抛去,一上一下地颠簸着,三个孩子都感到阵阵晕眩,肠胃在肚子里 搅着,像要翻出喉咙。"飞碟"下面,那汹涌的海浪就像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把手举向蓝天。??好不容易风平浪静了,可三个孩子已经被折腾得精疲力
荆他们忽然产生了口渴和饥饿的感觉,可是又都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绝 境:没有水,也没有食品和干粮!
  然而,当这种欲望一旦产生而又无法满足的时候,这种思念却偏偏又变 得出奇的强烈。
"水!水!"他们几乎同时叫出声来。董慧第一个意识到绝不能这样束手
无策地等下去了,可是怎样才能让"飞碟"降下去呢? “打开舱盖!"王岩喊起来。 “对,打开舱盖,它不就降下去了?"孙勇也兴奋地附和。 对呀!董慧也差点儿叫出声来,可是他忽然又摇了摇头:“不行,让它
从这么高的地方像自由落体一样掉下去,我们不摔得粉身碎骨才怪呢!”“怎
么办?"三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我看可不可以让它下降一段距离后关上舱盖,每次盖上舱盖后虽然还 会上升,可是上升的速度总比下降的慢一些,我们的高度不就降低了?”“对 呀!"董慧欢呼起来。看来王岩虽小,可他却想出了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 起码这个办法可以试一试。
  董慧琢磨了一会儿,然后若有所思地说:“我看这家伙有点特别,没有 动力怎么能飞起来呢?好像盖上舱盖它就失去重量了,然后就像气球一样飞 起来了。如果真的是这样??”“对呀!"孙勇抢过话头嚷道,"没有重量怎 么还能有惯性?
我想,它降着降着只要一盖上盖儿马上就停止下降,不信,我们这就试
一试!”“天哪,你那物理是怎么学的?质量是物体惯性的量度,而不是重量! 重量没了并不等于质量也没了。??”王岩一番话把孙勇说得很不好意思, 董慧连忙岔开:“不管怎么说,还是以小心为妙,我们每次先少降点高度试 试,我来指挥,孙勇,你管开舱盖;王岩,你管关舱盖,动作一定要迅速、
准确、协调,千万不能马虎大意。请准备好,现在开始,降!"孙勇按动开
关,舱盖打开,"飞碟"果然笔直地降落下去,三人感到一阵头晕。董慧连忙 又喊了一声:“停!"舱盖关上了,"飞碟"果然在惯性作用下继续下降了一段 高度,然后又慢慢地升了起来,他们重复操作,高度果然降低了。
“好险哪!"孙勇想起自己刚才的判断,伸出舌头好半天也没缩回去。
“怎么样?就在这海上降落,行吗?"王岩有点兴奋了,他的话也多了起
来。
  董慧说:“别急,再飞一段,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机会。"一艘轮船从下面 驶过,他们赶紧降低高度向它致意。当他们升起的时候,隐约听到下面一片 "飞碟!飞碟!"的喊叫声。
“瞧,他们把这家伙当飞碟了!"孙勇兴奋地说。
“这本来就是'飞碟'嘛!"董慧也很高兴。

  王岩天真地说:“说不定他们还以为我们是外星人呢!不会有外星人的 飞碟把我们捉去吧?”“飞碟"飞临一片岛屿,董慧几次有意降低高度想在岸 边降落,可又怕撞到岸上。他忽然看见有一个稍大的岛屿,岛上有一片树林, 郁郁葱葱,显得特别茂盛,他忙喊:“作好准备,降落!”“往哪儿落?"董慧 没有答话,两眼只是紧紧盯住那片树林。海风吹着“飞碟"不偏不倚正好朝 着那片树林飞去。董慧的心怦怦地跳着,他什么都顾不上考虑,心中只有一 个念头:但愿一切顺利!
  眼看"飞碟"来到树林上空了,他发出一声口令:“降!"舱盖顿时打开, "飞碟"笔直降下来,他又忙喊了一声"停!”“飞碟"又慢慢升了起来。几次折 腾,"飞碟"离地面大约只有五六百米了。"飞碟"已经来到了树林上空。不管 怎么样,冒下险吧!他相信"飞碟"外壳是坚固的,那边树林也一定会起着良 好的保护作用。他一狠心,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降"字。倾刻间,他们听到
一阵噼啪的巨响,便落在了绿色的林中。
  万幸!万幸!谁也没有摔伤。他们跳出"飞碟",互相搂抱着热烈地欢呼 起来。好一会儿,他们才渐渐冷静下来,开始审视这块陌生的土地。董慧突 然问:“你们读过《鲁滨逊漂流记》这本名著吗?"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听 说过,但没看过!”“现在我们得做鲁滨逊的准备!"一阵疾风从林梢吹过,
掀起了一片哗啦啦的响声,仿佛在呼喊:欢迎你们,现代的鲁滨逊!
  艾玉峰和刘明驾着小艇向东北方向驶去。海浪把这一叶孤舟一会举起, 一会又重重地摔下,艇舱里溅满了海水。艾玉峰有病的身体被海风吹得瑟瑟 发抖,他赶紧从衣袋里掏出药片嚼了嚼便吞了下去。刘明有些可怜他,可是 又没有办法。
他担心地问:“你挺得住吗?”
  艾玉峰先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可是又觉得好像该说点什么,便苦笑了一 下,"都是我太大意,弄得你也跟来受罪。”“我?"刘明满不在乎,"爱管闲 事是我的职业病,说不定我会因此写出一篇好文章呢!"他停了一下却问:“可 是,你敢保证这三个小家伙现在不是在天上而是在海上?”“当然。我相信
雷达,现在的雷达真的灵敏到连只苍蝇也不放过!”“可是他们要进入雷达死
角呢?”“他们总不会老呆在死角吧?只要在天上,雷达就会发现的。 雷达没见到,说明他们现在只能在海上。”“可是他们能降落吗?又会不
会摔死呢?”“你老兄哪儿来这么多的可是?"艾玉峰显然有些不耐烦了,被
病痛折磨着的人往往总是这样,"你放心,他们不是傻子,特别是我那个外 甥,主意多得很。我想,目前主要的是要尽快找到他们,不让他们渴死、饿 死!"刘明理解他焦躁的心情,不再问了,小艇静静地飞驰着,与海浪搏斗 着。然而大海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宁静,出了海湾就是波涛汹涌的世界,这
里本不该是小艇的栖身之地。天渐渐地黑了下来,两人也又饿又累疲惫不堪 了,突然一个大浪打来,他们失去了平衡,从小艇里倾倒出来,而小艇也翻 了,并且灌满了水慢慢地沉入了海底。
 “喂,老艾!艾玉峰!"刘明呼唤着,可是没有回音。他急了,又使劲地 喊了几次,才听到一声无力的回答声。他循声望去,隐隐约约只见艾玉峰随 着浪花一上一下地漂浮着。刘明赶紧游过去,挽起了艾玉峰的胳膊。
“怎么样?挺得住吗?”
“还行。"艾玉峰的身子在冰冷的海水里微微抖动,那回答显然是从牙缝
中挤出来的。

“现在没有办法了,只好靠这救生衣听天由命地漂浮了! 我没有什么,只是连累了你。"艾玉峰到此时也还怀着那种内疚的心情。 “别说了,只要你能挺住,我们就是胜利!我想,我们总能遇到一艘船,
或至少碰到一个岛。而且派出所,还有海港都动员人到海上来找孩子们!" 刘明在安慰他,可自己心里显然也没有什么底。
  天空全黑了,什么也看不见。天海合为一体,黑黝黝的十分吓人。周围 只有海风的呼啸,海浪的汹涌,令人毛骨悚然。他们凭星斗辨别了方向,摸
索前进。突然艾玉峰高兴地喊:“瞧,我们还是往东北方向!这是个好兆头,
我相信一定会找到他们的!"不知漂流了多长时间,刘明和艾玉峰都觉得下 半身失去了知觉。他们谁也不说,可是心里都有些失去信心了。就在这时候, 他们发现前面有一片黑黝黝的东西,像是一片海岛,而且岛上竟然还有火光!
“你看!"艾玉峰第一个喊了起来。
“不错,是岛,还有火!”
“是他们!那一定是他们!” 两人兴奋起来,用力地划着水,向火光方向游去。 他们终于游到了岸边,可是谁也没来得及叫一声,就都昏了过去,只是
他们上岸时惊飞了一片海鸟。当他们醒来的时候,原来躺在篝火旁边了。三 个孩子像默哀一样立在他们身边。
“董慧"艾玉峰喊了一声。
 “舅舅!"董慧一下子扑倒在艾玉峰身边,"舅舅,我对不起您,不该私 自拿您的钥匙。??"另外两个孩子低下了头,一声不吱,眼窝里的泪花在 火花中一闪一闪的。
刘明从地上跳起来,故意兴奋地喊:“不要哭了,亲爱的孩子们!有错
误回家再检讨,可眼下我们该庆祝这个喜相逢,是不是?"孩子们止住了哭 声。这时刘明才发现"飞碟"就在旁边,而 "飞碟"的那边已经搭起了一个窝棚, 孩子们头上也都戴上了树枝编的"花环"。
“怎么,你们都成野人了?"艾玉峰打趣地问。
“不,我们在学鲁滨逊!"最小的王岩回答:“连这篝火都是真正钻木取
火的呢!"说得大家一片哄笑。 刘明说:“算了,孩子们!回去好好总结吧,不过现在得赶紧回去了,
你们的这位叔叔还发着高烧哩!"大家熄灭了火,扶着艾玉峰一起钻进了飞
碟。
  小小的"飞碟",一下子又装进两个大人,塞得满满的,舱盖好不容易才 关上。
 “飞碟"起飞了,刘明快活地说:“现在我作为《南亚晚报》记者正式向 你们采访。请问:通过你们这次冒险,各位都有些什么体会?"董慧第一个 叫起来:“将来我要像舅舅一样,当个飞碟设计师!”“我要当野人!不,要
当研究野人的专家,像鲁滨逊一样!"大家一片哄笑。刘明对孙勇说:“你这
个愿望也不错。不过,鲁滨逊既不是野人,也不是研究野人的专家,他是个 遇难的航海家,这一点得弄清。"说完,他把脸转向王岩,"小不点儿,你呢?” “我吗?"王岩自信地说,"我要当一名作家,把这次经历好好地写一写!”“飞 碟"里安静下来。刘明悄悄地问艾玉峰:“老同学,你这项发明为什么不早点
公布呢?”“因为还没有试飞!”“可是这次让小鬼们试飞了!性能良好!是
不是?"舱内又是一片哄笑。这时艾玉峰扭开了无线电接收机,喇叭中传出

了广播员的声音:“昨天,本市三名少年乘了不明飞行器走失,现正在搜寻 中。??"原来已经过去一天了。


我和“机器人”


尤异 夏令营的第一天,刚刚开过入营式,舅舅就来了。他和我们班主任,也
是现在夏令营的指导老师--齐式跃是老同学。一见面舅舅就拍着齐老师的肩 膀说:“老齐,求你件事,把我的儿子也带到夏令营去玩几天可以吗?”
齐老师笑了笑说:“别开玩笑了,你家离这儿有500千米远,千里迢
迢地送孩子来参加一个夏令营?再说我这夏令营也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舅舅也笑了,说:“你不信?可他已经跟我来了,下午就把他送来行
吗?”
  一听说表弟来了,我心里非常高兴,虽说我和他从未见过面,可妈妈总 是说:“你这么笨,连你表弟的一半都不如!”
  为此我对他有点儿妒忌,也有点儿好奇,更主要的是:不管怎么说舅舅 的孩子是我的表弟,是我的至亲,能与他见面,而且要在同一个夏令营里玩, 这总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见我一个劲儿地拍手,舅舅又对我说:“艾琳跟 你一般高,希望你多多关照噢!”他说“多多关照”的时候还做了一个日本
电视剧里的动作,逗得跟前的同学都笑了。
  下午艾琳来了。他个头果然跟我一般高,长得文文静静,彬彬有礼,可 不知为什么我有点儿不大喜欢他。同学们也都说他太注重礼貌了。有礼貌当 然是好,然而几乎近于做作和呆板了。也许我不喜欢的就是他这一点。例如 每当向他介绍一位同学的时候,他总是那么严肃认真地点点头,然后重复一
下自己的名字:“我叫艾琳,愿意为您服务!”
一个同学说:“看他呆头呆脑的,像个机器人!” 又一个同学说:“他好像是专门为我们服务来的似的。” 班里最小的王双喜更是顽皮,他拉起艾琳的手煞有介事地介绍这介绍
那,甚至说:“那个写‘男’字的是男厕所;那个写‘女’字的是女厕所。 你是男的,一定要上男厕所??”这分明是拿人当猴耍了。我气不过,可看
着他向王双喜点头哈腰地答应着,我也实在感到窝囊,心里暗暗地埋怨着舅 舅:“舅舅哇,舅舅!你看你是存心让我出洋相!”同时也不断埋怨妈妈太偏 向:就凭艾琳这一脸傻相还值得您那么夸奖?
  这天晚上是防空演习,半夜三更,一声号音把大家从甜美的梦中惊醒。 宿营地不准点灯,外面又刚刚下过雨,伸手不见五指。大家一边低声地传递
着命令,一边在黑暗中摸索着穿好衣服。按照口令,各班在指定地点隐蔽起 来并派出警卫哨。这哨兵之中恰巧有我和艾琳。
  7月,郊外的夜有些神秘,那雨后的蛙鸣和那温馨的潮湿的空气更增添 了这种神秘的色彩,到处是黑黝黝的怪影。我们离开大家,孤单单地站在一
棵树下,望着隐约迷离的远山,我心里有些发毛,好歹警报解除了,听见前
面一片乱嚷嚷的声音,我跑步追上去,可艾琳却纹丝未动。我忍不住叫他:

“警报解除了,你为什么还不走?”他却说:“警报是解除了,可我们没有 接到撤离的命令啊!”
“嗨,这还要什么命令?解除难道不就是命令吗?”我跺着脚说,可他
还是非要接到命令不可。没办法我一个人走了,心想:留你一个人在这儿, 看你还假装正经?谁知道我走出了1千米远还没见他追上来。我想:坏了, 这家伙真是呆上了!我只好向班长汇报,班长也只好跑回去命令他离开才算 完事。
事后有人夸奖他组织观念强,也有人说他呆,缺乏应有的灵活性。我故
意说他严肃认真,他却说:“其实我也知道警报解除了,任务也就算完成了, 可我习惯于谁下了命令还应由谁来解除。”我心里大吃一惊:“这是什么逻 辑,难道你是机器人?”
  回去,躺在帐篷里我半宿也没睡着。天亮了,我终于忍不住和几位要好 的同学说了。他们一听也顿感神秘起来:“嗯,兴许是。要我说你舅舅千里
迢迢地把他送来是定有原因,说不定就是想弄个机器人来蒙咱们呢!” “对,也许这是个什么试验。”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忽然我见艾琳走过来,便赶紧使个眼色,大
家不响了,可眼睛却不由自主地一齐转向了艾琳,不知为什么,我越看越觉 得他像是机器人。
  艾琳走过,王双喜说:“你别看机器人形象和人一样,可他没有心脏, 肚子里也都是晶体管线路,是硬的而不是软的??”“对,我们今晚就去按 按他的肚子。这个任务交给谁?”
王双喜说:“那当然是艾琳的表哥了!” 就这样任务落到了我身上,我盘算好了:今晚我装做给艾琳盖被子的样
子,顺便按按他的肚子,是真是假总得弄个明白才是。要知道现今已是公元
2100年,在这个创造性的年代里,什么奇怪的事情都能发生。然而,我 的行动还没开始,当天下午又出了一件令人费解的事情。
  这天下午开演讲会,不知艾琳是对此不感兴趣还是有其他什么原因,他 的表情始终很淡漠,一点儿也不为讲演所激动,中间休息的时候大家议论纷
纷,他却一个人走到小山岗上去了。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呼喊:“不好了,有人掉下山崖了!” 大家闻声都拼命跑过去,艾琳也慢慢吞吞地跟来了。原来是另一个班的
一位女同学,因追捕蝴蝶不小心从小山崖上跌下去了。她已经被人救上来, 可是一条腿却跌断了,血不停地往外流。大家都吓坏了,连班长都不知所措
了,还是齐老师赶来临时给她止了血,用担架抬上汽车风驰电掣般地朝医院 驶去。
  所有的人都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可艾琳却无动于衷,他始终悠然自得地 摆弄着一根柳树的枝条。我气愤地骂他是冷血动物。他却说:“这种事是难
免的,修理一下不就成了?”
 “修理一下?”对人也能用这样的词语?我愕然了,不由得脱口而出:“简 直是个机器人!”
  就这样,“机器人”这名字就在夏令营里叫开了。但谁也说不清是因为 他太无情而被叫作“机器人”的,还是他本人就是个机器人,这一点只有靠
我们的侦察计划的实现来完成了。可惜的是一连两个晚上我都没有机会下
手,因我睡得太死了,一觉睡到天亮,醒也没有醒过。

  夏令营的第四天是集体参观科学宫。我们刚刚走完两个展览馆,大家在 电子计算机室玩得正高兴,忽然艾琳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急切地跑过 去。我一摆手,几个同学同我一起悄悄地跟在了他后边,只见他一头扎进了 智能机器人室。
  我们扒在门缝往里看着,见他从来没有那么开心过,手舞足蹈,简直有 些得意忘形的样子。他见了机器人就像见了老朋友那样,显得那样亲切、那 样热情,他一个一个地拥抱它们,同它们握手,我真怀疑:那些方头方脑的 家伙也真能理解他的热情吗?
  忽然,一个庞然大物向他一步一步地走来了,那家伙的腿就跟象腿一样 粗壮,每走一步地面都有些颤动。它迈着坚定的脚步,一下又一下地逼近了 艾琳。
  我们紧张得差点儿叫出声来。可是就在他们相距不到1米远的时候,那 双粗壮的腿突然停下了。他们四目相对,好像在用目光交流着什么信息。艾
琳做了一个手势,那巨大的机器人又伸出双臂把他轻轻地举过头顶,艾琳兴 高采烈地欢呼着。
  展览室里的管理人员被惊动了,急匆匆地赶来。我们也看得有些呆了, 觉得这是我们看到艾琳的一个最富有“人情味儿”的表现。我们忍不装呼啦”
一下也拥了进去,谁知所有的机器人都突然地停止了一切动作,木然地呆立
在那里。 艾琳被那巨大的机器人高高地擎着,不住地喊:“出去!
快出去!”我们茫然失措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时管理员走过来说:“展
览室的机器人都有保护装置,以防发生意外事故。 刚才你们乱成一团,大嚷大叫,噪音超过了120分贝,它们便自动闭
锁了。现在请大家安静一点,按照顺序进行参观。” 管理员又开动了机器人,大家井井有条地循序而进。艾琳从机器巨人身
上跳下来,充当我们的解说员。我们参观了作曲家机器人、作家机器人、画
家机器人、歌唱家机器人,欣赏它们作曲、写小说、绘画和歌唱,大家都觉 得开了眼界。
  中午的时候,展览馆决定招待我们一餐简单的饭菜,而且特别声明是由 机器人厨师制做的,一听这话大家都雀跃地欢呼起来,因为都想知道机器人 做的饭菜究竟怎么样?有的人说一定好吃;有的认为不一定。谁都没有什么 根据,只能打赌。
过一会儿开饭了,每人分到一碗米饭、一块点心、一盘菜和一碗汤。这
时我发现艾琳不见了,我正在惊异的时候他回来了,原来是从厨房里弄回来 一些精盐和酱油。他手里举着这两样东西大声说:“喂,谁若嫌菜淡,这儿 有盐!”我一
  尝,那米饭和点心都做得呱呱叫,可是那菜和汤果然有点儿淡。我很奇 怪,便问艾琳是怎么知道这菜会嫌淡的?
他笑一下说:“我吃得多了。当然有这个体会。” 我追问:“你吃得多了?在哪儿吃得多了?” 他岔过去说:“机器人没有味觉,所以做菜不会放盐,只能做得淡一些。
这样嫌淡的人可以自己加盐,如果做咸了,那可就没办法了。这叫‘宁淡勿 咸’,是机器人厨师的一条原则。”
我听得目瞪口呆,心想:“他怎么就那么了解机器人呢?”

  回到营地,我们几个人凑在一起发开了议论,大家都觉得艾琳有些奇怪: 他对机器人的感情比对人深;他对机器人的了解比对人多??王双喜嚷着 说:“依我看,他就是一个机器人!”我连忙向他使眼色他才不响了。
  这天傍晚,刚刚吃过饭,艾琳和大家一起散完了步,然后回帐篷躺下休 息。我向王双喜使了下眼色,他立刻跑出去找齐老师。一边跑还一边大喊: “不好了,有人肚子疼了!”惹得许多同学跟着他一起跑,离得很远就听他 断断续续地大声喊:“不好了!齐老师,是艾琳突然肚子疼了,在帐篷里疼 得乱嚷乱滚??”我一边听一边笑,真佩服他的表演才能,这家伙装得语无 伦次的,还真有那么点意思。奇怪的是艾琳并没有反应,我回头一看:好哇, 原来他这么快就进入梦乡了。大约是齐老师快走近我们的帐篷了,预先等在 外面的一个同学便喊:“哎,齐老师来了,齐老师来了!”帐篷里的另一位同 学听到这个信号,便大嚷大叫,煞有介事地喊起疼了,为了更好地进入角色, 一边嚷还一边抱着肚子在地上滚。
艾琳被惊醒了,莫名其妙地看着,不晓得是怎么一回事。 还没等他弄明白,那位嚷疼的同学突然扑到他身上,同时顺手用湿手巾
淋了他一脸水。 当齐老师踏进帐篷,他正在那里叫:“艾琳!你醒醒!艾琳,你醒醒!
你醒醒哇!”我也连忙对齐老师说:“不好了,艾琳疼得昏过去了!”
艾琳这时突然挣扎起身:“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 我没病!谁说我有病了?” 他越挣扎我们越是按得紧。我们一齐喊着:“齐老师别听他的,他疼糊
涂了,快送医院吧!” 见这情景,齐老师忙说:“快,送医院!”话音没落,王双喜进来嚷着:
“汽车已经来了!”
“这个鬼精灵!”我心中暗喜,原来他去叫汽车了。 我们不容艾琳分辩,七手八脚地把他塞进越野汽车,接着我们和齐老师
也跳上去。门一关,汽垫越野车便飞驰而去,只两三分钟便到了最近的一家 医院。艾琳还是嚷着、挣扎着说没病,我们按着他向大夫七嘴八舌地介绍“病
情”。大夫开始检查了,艾琳知道再挣扎也没用,只好服从大夫东听听西按 按,开始摇起头来:“嗯?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啊!”他像在自言自语:“腹平 软,肝不大,心音纯正??”怎么?他的肚子是软的?他还有肝、有心脏? 我们几个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都大失所望。
这时大夫断然地说:“就现在的检查看,他没什么毛病!”
我赶快接上去说:“刚才他可疼得不轻,不过现在可能是好了!” 齐老师说:“是啊,刚才疼得不轻。不过,病来得急好得快,这也是常
有的事。那么我们走吧!”听这话我们几个忍不住偷偷地笑起来,不料让艾 琳看到了,他火冒三丈地骂:“还笑呢,纯粹是捉弄人!”
大夫也笑了:“捉弄人是不太好的,不过现在是夏季,饮食卫生还是应
该注意一些。”我们一边点头称是,一边走出了医院。当然,在回去的路上, 我们免不了挨齐老师一顿狠狠的批评。
  第二天,整整一个上午艾琳没搭理我,我主动找上他,歉意地说:“艾 琳,实在对不起!其实,嘻嘻??”我忍不住又笑起来。
“你笑什么?”艾琳恼怒地问。
“其实,嘻嘻,我们怀疑你是机器人!”

艾琳恍然大悟,他也笑了:“怎么样?不是吧?”
 “那当然,验明正身,证明你也是血肉之躯嘛!”我连忙赔着笑脸说。可 谁知他却又突然冒出来一句:“那也不保准!”
  说完还向我诡秘地眨眼睛。我心里又是一个折儿:怎么?难道他??我 又起了疑心。
  夏令营的第二周,舅舅来了。我赶紧迎上去,问:“舅舅,您怎么又来 了?坐什么来的?这么快!”
舅舅乐呵呵地说:“又到这边出差了呗!反正坐飞机还不到1个小时。”
我说:“您这么几天就来两趟,一定是有什么事!” 舅舅仍旧笑着:“没什么事,只是顺便再看看艾琳。”他旋即又问,“艾
琳好吗?你们大家没欺侮他吧?” 我想起上医院的那件事,脸红了,支支吾吾地说:“他挺有礼貌的,大
家也都对他挺好,只是??”“只是什么?”舅舅追问。
“只是他有些古怪!”
 “古怪?”舅舅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一时引来了不少同学好奇地瞅着我 们。舅舅没有理睬,只是一个劲儿地问我:“你能说说他究竟什么地方古怪 吗?”
我摸了摸脑袋又摇了摇头:“我也说不准,反正他跟正常人有点儿不一
样!”
 “嗯?”这下舅舅陷入沉思了,好久他才抬起头来说:“你最好还是能告 诉我,他跟正常人有哪些不一样。”
我又想了想,最后没有把握地猜测道:“好像是神经吧?”
 “不对。不是神经!”王双喜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这小机灵鬼插嘴说, “依我看他神经正常,理念很强,这是一般人比不了的。可是我觉得有点儿 太那个了!”他用手比划了半天也没说清楚“那个”是什么。
这时舅舅明白了,他接过去说:“是太理智了,以致大家对他不太欢喜
了是吗?” “对!对!”他也恍然大悟,“他多了理智,反而好像缺了一点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是普通人的感情,是吗?” “太好了!”又一个同学拍起手来,大声说:“我早就觉得他??他??
他像一个冷血动物!”说完他又觉得失言,有些不好意思了,我连忙向舅舅 说了那天有同学滚下山坡的事,我说:“他当时几乎无动于衷,还说修理修
理就好了。人又不是机器,怎么好说修理修理呢?”
“那若是机器人呢?”舅舅开起了玩笑。
 “是啊,我们当时确实是这么想的。可是,可是我们检验结果他也是有 血有肉的人??”“还有心脏呢?”王双喜接过去说,于是大家都乐了。
  舅舅狡黠地眨眨眼睛:“用什么方法检验呢?该不是硬说人家有病 吧?”说得我们几个人脸全红了。
  舅舅说:“你们齐老师全告诉我了。其实我认为你们没有错,有错的应 该是我,我没有把实话告诉你们。”
“怎么?艾琳是机器人?”大家又敏感起来。
“那怎么会?他也是血肉之躯嘛。”立即有人反对。 舅舅说:“当然和我们是一样的。”
“那他究竟是什么人?”

  舅舅说:“不用猜了,我可以向你们公开这个秘密,他虽然不是机器人, 但他是一个‘人造人’。”
“什么?‘人造人’?”大家惊异起来,“只听说过有人造皮革、人造蘑
菇、人造肉,没听说过还有人造人??”“那--艾琳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 呢?”终于有人提出了这样的问题。
  舅舅点燃了一支烟,慢条斯理地说,“你们都是父母生的,所以都是天 然人,也是正常人。”
“那--艾琳是试管婴儿吗?”王双喜反应快,连忙插嘴。
 “不,”舅舅摇摇头,“试管婴儿也是天然人,他也有父亲和母亲,可我 们的艾琳??”“他没有父母?”有人插嘴。
 “是的。”舅舅说,“你们听说过单细胞繁殖吧?这也叫做单性繁殖。就 是从人身上取一个细胞,经过科学处理使细胞分裂增殖,最后直至发展成一
个人。
 “这个人因为只是由一个人的细胞发展来的,因此,从遗传学的角度来 说,他只具备一个人的特点,也就是说他无论从相貌、体魄直至气质都同原 来那人一模一样。因此有人又把这叫做人体的复制。艾琳正是用这种办法产 生的一个人,因此是人造人。由于他是用我儿子艾琳的一个细胞繁殖成的, 所以他跟艾琳长得一模一样。而且因为是我的儿子的细胞长成的,所以他也 是我的儿子,我也叫他艾琳??”我们听得目瞪口呆,隔了好一会儿才有人 问:“那--两个艾琳不是弄混了吗?一喊都答应,那么到底是要叫哪一个 呢?”
  舅舅又笑了:“有这种情况。不过这位人造人艾琳不经常住在家里,而 是住在我们研究所里,由机器人照顾他的生活,按程序安排他的学习??” “噢,怪不得他那么像机器人呢!”我们恍然大悟了。
 “对了!你们观察得很仔细,因为他是在机器人堆里长大的,所以他的 行为逻辑很像机器人,思维严密,理性强,也正如你们说的缺乏人的感情。”
舅舅挨个地看了我们一遍,突然又问:“你们看过《九十 四个小希特勒》吗?这是一本科学幻想小说,情节都是编造出来的,是
假的。然而,它的科学道理却是正确的。
 “从《九十四个小希特勒》的故事来看,那时人们已经认识到后天的环 境对人的成长的重要作用。故事中的那九十四
  个小希特勒都是法西斯分子用希特勒的单细胞繁殖成的,他们企图制造 出九十四个希特勒战争狂人。
 “然而,他们终因没有得到希特勒当时成长的后天环境,虽然面貌酷似, 但却成不了希特勒那样的狂人。可我就没有注意这一点,当时若是读过这本 书就好了,就不会把艾琳放在机器人的环境中去培养教育了!”
“怎么?您没有读过《九十四个小希特勒》?”王双喜好奇地问。
“是的。我当时对科学幻想小说存在着很深的偏见,以为它们都是在胡
说八道。最近我才意识到读点科学幻想小说是有好处的,它可以丰富我们的 想象,有时还可以启迪我们的智慧哩!譬如我当时要读过《九十四个小希特 勒》就一定会注意艾琳成长的环境。现在看来,他在机器人的教育下,一
  切按计划来,成长是很快的。不要以为他跟你们一样都是14岁。他个 头是不矮,你们该学的课程他也都学过了,可他今年才刚刚4岁半。也就是
说我们在四年半里用营养素使他发育成了14岁的身体,并由机器人对他进

行了14岁少年应受到的教育。
 “可是我觉得我们失败了。失败的原因就在于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缺 乏人所应有的感情,或按大人们的话来说,是缺乏人性。若成为一个真正的 人,没有这个是不行的,所以??”“所以就把艾琳送到我们这里来了,是 吗?”
  对于我这尖刻的话舅舅并没介意,他只是说:“我今天向大家讲清楚艾 琳的来历,也在于希望大家多多帮助他。既然他来到这个世界上,我们就有 责任让他像个真正的人一样生活下去。”
  正说着齐老师走过来了,他身边还走着两个孩子,大家不看犹可,一看 都瞠目结舌:那是一模一样的两个艾琳!
  齐老师把两个艾琳拽到自己身前对大家说:“事情显然你们都已经知道 了。现在两个艾琳都来了,就在你们面前。我们现在就做一个有趣的智力测
验,看看谁能分辨出这两位艾琳,啊,不不!应该说是??”舅舅在一旁笑
了:“其实说是真假艾琳也没什么,这不过是为了区别,就像艾琳A、艾琳 B一样,只要他们两人没什么想法,便可以理解成为是一种代号??”没等 舅舅说完大家就嚷成了一片,齐老师挥了挥手让大家静下来,一个一个地讲, 却又谁也说不准了。两个艾琳站在那里一声不响,只是笑眯眯的。我仔细看
了看,他们长得一模一样,个头一般高,肥瘦也相同。服装也一样,比双胞
胎还像。心里暗叫:真是神了!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请他们说说话看!”我也忽然恍然大悟:对呀!听
听他们的声音一样不一样。同我们住了几天的那个艾琳的声音我们是熟悉
的。
舅舅瞅了瞅两个艾琳,笑眯眯地说:“那就说句话吧。” “说什么呢?”一个艾琳问。 “是呀,说什么呢?”另一个艾琳问。
天哪,他们说话的声音也是一模一样。大家面面相觑,谁也不吱声了。
齐老师与舅舅交换了一下眼色说:“这样吧,我们先到那边休息休息,你们 在这里好好研究一下,看看究竟有没有办法分出这两位艾琳。”
  王双喜嘟哝着:“《西游记》里有真假孙悟空,我们现在似乎又有真假艾 琳。这两个艾琳恐怕到如来佛那里也分不清了。”
我说:“慢来,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大家忽地一下都凑过来。
“真艾琳没参加我们的夏令营,这些天发生了些什么事他当然不会知道,
我们就问这些,答不上的就是真艾琳!”
“对,好极了!”大家高兴地嚷起来。
 “怎么样?想出办法来了吧?”听到欢呼声齐老师大声地问,同时把两 个艾琳又都领到我们面前。
王双喜抢着说:“现在我问一个问题,你们俩保管有一个人答不出来。
我问:昨天中午我们吃的什么饭?”
 “大米饭,土豆炖小鸡”一个艾琳回答。另一个也马上接过去:“对,是 大米饭,土豆炖小鸡!”
 “这样不行,得把他们分开才是!”一个同学嚷起来,我们大家也都意识 到必须把他们两人隔离开才行。于是我和王双喜一人领一个,让两个艾琳离
得远远的,并让他们小点儿声回答,只要跟前的人能听到就行了。然后由一

个同学大声地提出问题。 他问:“前天下午我们夏令营里搞了什么活动?”
我连忙问身边的那个艾琳:“你说前天下午搞了什么活动?”他不假思
索地回答:“搞读书报告会,有三个人作了读书报告。” 我心想这个是假艾琳了,谁知当我高声问王双喜那个艾琳是否答对了
时,我清楚地看到他也点了点头。 一连问了几个问题,结果都是一样,同学们可都傻了,谁也闹不清这到
底是怎么一回事。
  舅舅正坐在那边草地上笑眯眯地看着我们,这时慢悠悠地站起来,一边 挥手一边对我们大家说:“请大家不必费心了,这样的问题难不倒他们。因 为??因为??”不知为什么舅舅忽然变得踌躇起来,他“因为”了半天才 说,“因为另一个艾琳身上带了一个微型摄象机。”
我嚷起来:“羞!羞!舅舅是克格勃!”还有同学也嚷起来:“舅舅搞特
务活动!” 大家吵吵嚷嚷闹成一片,齐老师连忙制止:“大家不要吵了,现在继续
回答谁能分辩出两个艾琳?” 同学们不吵了,又凑到一起低声地研究起这个问题来。王双喜忽然一拍
脑袋:“哎,对了!”
“对了什么?”大家惊奇地问。 王双喜突然诡秘地笑了一笑,他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嘘--小声点儿!”
然后轻声地说,“你们想想在齐老师来之前我们说什么来着?”
“听艾琳父亲讲人造人的事儿。” “不对!”王双喜摇了摇头。 “说有个艾琳实际上只有四岁半?” 王双喜又摇摇头:“咳--也不对!”
“那--” “你们大家想想我们说这个艾琳缺少了什么?”王双喜又提示道。 这下我想起来了,赶忙脱口而出:“他缺乏人的感情!”
 “对了!”王双喜满意了,“因为他是在机器人环境中长大的,所以缺乏 人的感情,我们叫他‘冷血动物’,所以艾琳的父亲把他送到我们这儿来了, 所以??”“还所以个什么?你还有完没完了?”有人不耐烦了,“你就说该 怎么试验吧!”
我说:“还重复上次女生跌伤那件事。”
 “不行。”王双喜的头摇得像个拨郎鼓,“他已经有了一次经验了,这次 未必管用。”
“那么??”我们大家都沉吟起来。 王双喜一摆手,大家把头都俯下来,只见他用极轻微的声音说了些什么,
我一点儿也没听清。他一边说还一边用眼睛瞅着那边的两个艾琳,那模样诡
秘极了。
 “你要干什么?”我有些生气了,刚要这样问,他突然挺直腰杆向那边 冲去,一边跑一这喊:“不要动,左边那个是假艾琳!”
大家莫名其妙,而舅舅却一个劲儿地赞许说:“对!对! 你猜得完全正确!”
我们让王双喜说说他是怎么分辨出来的,他说:“这很简单,真艾琳具

有正常人的心理:好奇、多疑,而另一个艾琳却没有。我正是故意引起真艾 琳的好奇心和多疑心,使他一
个劲地注视着我,才找出他的??”“噢,原来是这么简单!”大家不由
得心悦诚服。 经过一段夏令营的生活,这个艾琳也变得蛮有人情味了,分手的那天他
还恋恋不舍地流下了眼泪。我忽然想起这个艾琳也应该有一个自己的名字, 便说:“舅舅,他也是一个真正的人,应该有一个自己的名字。”
舅舅说:“那当然。我看现在就起一个吧?嗯,叫什么好呢?”舅舅朝
这个艾琳问。
“我喜欢艾琳这个名字。”他表现出了他的天真劲儿。 舅舅笑了,拍着他的肩头说:“那怎么行?你总不该把别人的名字夺过
去呀。更何况这一来艾琳的户口、学籍卡片等等都得更名,这可是费事的事 情!”
“那我的户口,我的学籍卡片呢?” 这位艾琳如此一问,舅舅倒无言可对了,因为他无法告诉他:他没有户
口,更没有义务教育的学籍卡片。因为这样就得说明他跟别人不一样,就会 刺激他的自尊心。舅舅只好把话岔开去,说:“算了,等回到家查查字典再
取个好名字吧!”
  不久,舅舅和这个艾琳都回到了家,这位艾琳寄来一封信,是他代表自 己和舅舅写来的。信上说:“这个艾琳已取名叫艾莉,这是因为琳和莉的音 有些相近,为此艾莉还颇满意。
  只是艾莉报户口和上学的事还颇麻烦??”唉,真想不到艾莉还会有这 么多麻烦,但愿他能顺利得到解决,而我又多么希望再见到艾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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