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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龙传 第一卷



到手的话,就如同沉在海底的宝物一样。只有具有打捞的手腕,才含有现实 的意味。”
芽子这才从英文报纸中抬起头来。透过银框眼镜,对丈夫投以冷笑。
 “太夸张了吧!借助不道德议员的力量,终于将曾经是学生的外甥逐出 理事会,这需要什么手腕呢?”靖一郎吓了一跳。不愧是龙堂家的人,个个 都是口才上乘的人选。
 “不论什么事,一定都被你说得不合情理了。我是希望学院有发展,才 刻意压抑私情的,并不是怨恨始啊!”
妻子的眼镜再次发出光芒。 “所以,你应该觉得有血缘关系的人很可爱罗!” “当然啦!”
“因此,至少让女儿保有自由恋爱和结婚的权利,如何?” “什么意思?”
“我可不愿意让古田议员的败家子当女儿的丈夫!” 靖一郎的左眉和右眉向不同的方向飘动,内心的混乱完全展现在脸上。
芽子冷冷地看着,将英文报纸翻个面,视线转移到报纸上。
 “好不容易从海底打捞上来的宝物,如果没保有多久就一一被夺走的话, 手腕也会哭吧!”
  “但是没有其他的方法要怎么办呢!假使有婉拒的借口就罢了,既然没 有,也别无他法了。”
“像古田议员那种暴力团体的头目,真的那么可怕吗?”
妻子的话让靖一郎面红耳赤。压力仿佛要从脸部的毛细孔喷出来似的。 “古田哪会可怕!我害怕的是??” 言语访佛被利刃切断似地,突然又把话吞回去了。 超越愤怒和冲动的恐惧,使他的舌头冻结住了。 芽子半惊讶半怜悯地看着丈夫的脸色突然由红转青,随即恢复冷淡的表
情,手上拿着英文报纸走出了餐厅。 离开院长室的始,将桌子内的贵重物品和不值钱的东西,一股脑儿丢到
纸袋内,从学院本部的玄关出来时,看到表妹鸟羽茉理在本部前面的榉树下 挥手打暗号。
“始,我正在找你呢!”
“找我这个窗边理事有何贵干呢?小姐。” “这种说法听起来真别扭。不像是个年轻人。”
“没办法。事实上,心情变得很别扭。” “总之,目前也不必做理事的工作,有空吧!那么,就和年轻又漂亮的
女孩约会吧!” 尽管始是个粗心的人,也不至于没神经到反问“是谁”实际上,茉理就
是“年轻又漂亮”的女孩。浅橘色的上衣札白色的裙子,与均匀的身材非常
搭配。虽然到三月为止仍必需穿的高中制服运动外衣看起来有点土气。 不过,被她从正面询问感觉的时候,始感到有些烦恼。从她出生的时候
便认识了,她四岁的时候,就宣告“始哥哥是我的家臣”,他们是这般的朋 友关系。
“那么,我们去看电影吧!你的弟弟们说,在新宿正在上映“怀念的科
幻动画豪华无节操六大作。”

“嗯,还是挑个稍微有点成人气氛的片子比较好。” “那么,看怪兽片吧!”
“为什么看那种片呢,至少看一看有希区考克风味的浪漫悬疑片,或同
类的吧!” 仔细查过电影资讯杂志,可怕怪兽片或希区考克风的作品都未上映,于
是,两人决定到池,欣赏澳洲华侨投资所制作的功夫动作片。这类电影还算 合适。
度过毫不无聊的两小时后,已经是傍晚了。始打电话回家,告知与茉理
共进晚餐的事。 无视于终嘲弄的声音,挂上电话,与茉理并肩走向日光大楼的方向。当
他发现情况有点不对的时候,约是两分钟以后的事。
“茉理,最近是不是被男人怨恨!” “最近倒没有,年轻时候的就别提了。”茉理的回答也很吓人。 “可是,你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有一群相貌难看的年轻人,正在笨拙地跟踪着我们。”、 “啊、是警察吗?”
“如果是的话,制服倒好像换成学生服了。” 跟踪结束了。而且换成危险的行动。茉理和始的前后左右,总共约有十
个穿学生服的男子包围着,以同样的步调往巷子里移动。 在堆满垃圾桶,有老鼠和蟑螂自白天即主张自治权的巷子里,两人与穿
学生服的男子们对峙。
 “假设你们能够理解人类的语言我才问的,为什么要包围善良的市民呢! 要是需要乐捐或募款的话,我还希望你们给我呢!”
  不愧是龙堂家的长男,始的恶言相向绝不输于续。与弟弟同席的时候, 经常因为嫌麻烦而把主权交给弟弟,然而,弟弟不在的时候,只好自己充当 自己的发言人了。
“安静一点,在见到会长之前,你最好给我闭嘴!” 一个仿佛将来会成为暴力团员或是政冶家的保嫖似的粗壮男人,以单调
的口吻说着无趣的话。 茉理虽然紧抓着始的手腕,却完全不害怕,这从她的表情就可以看出来。
龙堂象兄弟有多少能力,她非常清楚。那是已经达到将武道家的身心修炼视
为无谓的水准。说得明白一点,这些露出狰狞气氛的暴力学生们,即使聚集 了一百人,仍然是学生这方比较吃亏。虽知如此,因为没有义务要特别告诉 他们,所以,茉理沉默不语。
  穿学生服的群众站开让出一条路,一个笼罩着极强烈的暴力气氛的年轻 男子出现了。是古田议员的次男——义国。
义国是兴国大学四年级的学生“体联”(体育运动部联合会)的会长。 在校内的权力,远超过普通的教授。除了父亲是学校理事的关系外,他
也和右派强悍的校长勾结,在校内也具有类似私设备队的势力;另一方面, 体育系各个社团的预算也任他利用。在校内拥有体联会长室,据说白天就在 那里招来女学生或妓女,歌颂“世间之音”。
  甚至左右学生优待折扣的发行,借此获取零用钱;连学生餐厅的相关利 益也掌握在手中。宛如父亲的翻版,毫不知耻。
“我是古田义国。你应该听说了吧!我是你的结婚对象。今天我想带你

到设备很好的宾馆去。” 茉理厌烦地摇着头,瞪着毫无希望的结婚对象。 “确实听说了。就算是玩笑也太烂了,如果是事实那就更可笑。” 视线接着转向表哥。
“你恭喜我的话,就不饶你!” “我可没说哟。”茉理再次瞪着义国。
 “总之,你那无法无天的父亲一定会说,男人应该不择手段夺取女人, 占为己有吧!”
  茉理的声音充满嫌恶感。义国以阴沉的笑回应。其他的学生们虽然慢了 半怕,也随之献媚地笑了起来。
 “好像被一个不过十八岁的女孩看透似的,你的恋爱运将来也不会光明 了。”
“是吗?现在倒很明亮呢!”
自己好像很豪迈似地笑着,接着说: “无论黑暗或明亮,在床上做的事都一样。” 始在此时说话了。
“站在同性的立场,给你一个忠告。她的一生不会葬送在你的手里的。” “什么!你是这女孩的爱人吗!”
“不是。勉强可以说是家臣。”始用着讨厌却认真的口吻回答。
“什么意思呢!始!”

周围响起一阵嘲笑。
 “…… 哦、家臣吗?那么,让我看看你如何用生命保护你的主人吧!”古 田义国约此始矮五公分左右,因为始的身长比一般日本人高。义国的体格并 不输于相扑选手的平均体格。身高一八三公分,体重一百零五公斤,从上看 近似圆筒,体格可称魁伟。与其相较,具有匀衬身材的始,看起来细瘦得多。
“这不是侵犯女人的时候,这会儿痛揍男人才更有乐趣呢!” “真不凑巧,龙堂家族的血液中并没有流着被虐待狂的基因,即使被揍
也不会高兴的。” “那就在累积经验之中,发现新的自己吧!”
对义国来说,这一定最大限度的玩笑,接下来要做的事可就不幽默了。
两名学生突然从两旁抓往始的手。义国慢慢地检起拳头。 使没有抵抗能力的对手痛苦,大概是义国最大的乐趣了。露出牙龈的笑
脸,展露了真正的愉悦。 拳头发出悉索的声音,挥向始的左脸颊。夹着全身的体重,充分发挥手
腕的扭力,如此一般人大概已经落齿昏倒了。但是,始只是不快地、轻轻地 皱皱眉头。
“家训有言?恩还二倍,怨还十倍!”
  说完的刹那,始爆发出来了、两手一抬起来,两名想将之用力压住的学 生,被弹开撞到大楼的外墙上,痛呼声此起彼落,学生们对这突然转变的事 态手足无措之时,始转向古田义国突击。不,是照着突击的速度抢上前,突 然用左手抓起义国的衣领,抬到空中。随之将慌张而手脚乱蹬的义国,往大
楼墙壁旁的大塑胶桶从头丢进去。看着他的脚塞进去之后,踢着桶子使之滚
动。

  被沉浸在艘水和耻辱中的义国,好不容易才从桶子中爬出来,发现尚未 昏倒的手下全部逃跑的时候,丢下几句狠话:
“这样子太过分了;你给我记住,我会让你后悔的!”
“拜托,可以再说些更有个性的台词吗?否则我会记不清楚!” 始的声音追着满是剩饭残渣的宽阔背影。义国转过肩膀回头看,身影消
失在巷子转角处。
“你果然很厉害!” 很敬佩也很担心,茉理注视着始的脸颊周围。 “不痛吗!刚才的一拳很重呢!”
  没事。但是,发生这件事,姑丈他们面对古田议员的立场司能更糟了。” “大概是吧;没有办法呀!在占领学院欲望的控制下,就算没有古田议 员的影响,头痛的原因都已层出不穷了呀。”“如果只是头痛的话,也可能是
恶性的脑瘤。”
“即使如此,也是患者本人的健康管理产生问题吧!” 谈完父亲之后,茉理叹了一口气。 “祖父在世的时候,爸爸担任常任理事也就很满足了。正如同中国谚语
所言,虎死犬欲得天下呢!” “犬真是可怜。像你的父亲。”
“真是没出息。若是以自己的野心和才干去做也就罢了,居然只是个受 古田议员操纵的小人物。”两人走出巷子,开始步向街道。 “说到这里,我已经请朋友稍微调查这个叫古田的人。”
“在报社的朋友吗?” “是的,是祖父的学生而成为我的情报来源。无法发表的情报堆积如山
呢!”
  在言论应该自由的日本,有所谓无法登报的情报的确令人不可思议,这 个疑问先放着不管,始前几天曾经到报社访问友人。
“你想知道议员古田重平的事?” “是,只要当作一般评价就好。”
  听始说完之后,朋友稍微思考了一下,一边依依不舍地熄掉变短的香烟, 一边回答。
“一言以蔽之,刻板。”
“刻板?” “刻板化的不道德政冶家。就好像出现在电视剧里头,钻营暴力和金权
的反派角色。像无赖汉一样,不知会做出什么事而令人生畏,没有深度的人。 绝非你想视为对手的人??”
  曾经有这样的交涉。即使是始,也并非将古田视为对手来考虑。目前, 他重视的是姑丈,也是茉理的父亲,与古田之间的关系问题。
“爸爸原本就不是有野心的人。我是这么认为的。他很有上进心,在祖
父的旗下也一直踏实地工作,这才是爸爸的本性。转移校园,增加学部、靠 土地转卖来筹措经费等??这些轻浮的事绝非他过去所想的,但是,人却真 的变了。这都是古田议员的缘故。”
  茉理虽然这么希望,事实说不定却是相反的。或许靖一郎在丈人仍在世 的时候,=刻意隐藏了自己的本性吧!而且,他可能不知道自己原来的面目
呢!就像龙堂家的幺弟余一样;

“在姑丈背后控制的,大概是那个恶名昭彰的古田议员?但是?”“ 不对吗?” “不,古田议员的确存在,但是,在他的背后还有其他的人操控的样子。” “啊、总之,古田议员似乎已成为某人的爪牙罗。” “仔细想想,的确如此。像古田这种男人,也只不过能被利用担任打斗
小说中的二流反派角色,绝不可能具有又写剧本又演出的能力。所以,他的 背后铁定有后台撑腰。”
刻板的反派角色——始相当赞。同友人的评判。因此,或许是单纯地以
共和学院的资产为目的,而下流地唆使强迫姑丈吧。古田固然如此,其背后 的人物又如何呢?可能想得大多了。可是,又发生丁关越汽车公路事件。包 围他们兄弟的网,不知何时将一一完成,被逐出共和学院也不过是其中一环 而已——令人不得不这么考虑。
去世的祖父曾经说过,“但愿那个时刻永远不要来临。”现在,这个时刻
似乎渐渐逼近了。 祖父完成自己的任务而辞世。始的任务却还未克尽!不得不祈祷,不得
不加以判断、行动。但是,他也只不过是二十三岁的初生之犊而已,自己所 背负的责任令他感到沉重不堪负荷。虽然如此,他却不曾想过要放弃。
他对着担心的表妹笑一笑。
 “饭前运动也结束了,我们照约定吃饭之后,再送你回家,想吃俄国菜 还是义大利菜呢!”
“从以前到现在,无论何时,你可都绝不会忘记吃饭呀!可是我常常不
能跟去呢!但是,今晚无论如何都要吃俄国菜哟。” “你还有脸回来吗?”
  听到父亲的声音,义国缩缩肥胖的脖子。父亲手上的高尔夫球杆,看起 来比武士刀还危险。
“义国,难道凭你一个人的力量,都无法征服一个女人吗!而且,听说
龙堂家的小子,让你在手下面前出糗了。” “老爸??”
  “你知道吗?被你丢尽的可是我的面子啊!为了不让你成为前科犯,好 几次都欠警察人情。父亲的恩惠,你就是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来报答的吗?” 甚至对自己的儿子,这个男人的措词都是如此威吓,而且要对方感谢自
己的恩惠。衍佛只有借着给他人的屈辱,才能证明自己的优越。 不过,这个男人也是有他自己的理由,他不仅希望这个与长男相比之下,
有许多不足点的次男能出人头地:而且,由于他最憎恶的内阁官房副长官高 林的儿子毕业于东大法学部,进入自治省的事情,也感到很焦燥。古田虽然 一直让儿子为所欲为,但也不想让他在万一的时候失去处理能力。毕竟,对 父亲而言,儿子的存在还是有所作用的。
好不容易为他准备了共和学院统冶者的身分,竟然无法用自己的牙齿咬
碎所获得的物品,这可怎么办才好呢? “我懂了。老爸,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恢复名誉给你看。” “你打算怎么做呢?” “这不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老爸,一定要好好教训龙堂家傲慢的兄
弟们。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或许连共和学院的院长也要稍微警戒,好让他
更听从老爸的命令。”

  “恩??’”古田这才稍微对儿子的判断能力改变看法。的确,虽然鸟 羽靖一郎将外甥逐出学院,可是有些地方仍须借助龙堂兄弟的力量。即使将 长兄始逼离理事的位子,却仍保留其在学院的讲师职位,或许是不打算完全 切除关系吧?若能在此打倒龙堂家兄弟,完全使之屈服的话,不就可以完全 压制鸟羽对古田的反抗心理了吗!最重要的,就是扳回关越汽车公路所铸成 的失败。为了确立与高林对立的优势,也为了向“御前大人”表示自己的忠 勤与实力,一定要对龙堂兄弟采取必要的处置。
“好,就交给你办。不行的话,我可以帮助你。” 父亲的话使儿子重拾笑脸——实在与肉食的笑没有两样。 当奇怪的信件送抵龙堂家时,正值新学期开始前一天的下午。 终一面哼着自己做的歌曲“明日将开地狱之门”,一面瞄着邮筒,把不
知内容感觉轻飘飘的大型信封拿出来,侧着头思索。确定没有寄信人的姓名 之后,他撕开信封,在玄栏的三合土上倒出信封内的东西。
  从信封里洒落的是一撮人类的头发。超出两手之多的量。长而柔软,带 点色的头发,好像是取自于年轻女性身上。在头发形成的小山上,有一张便 条。
用电脑打的字,没有个性的文字排列,吸引住终的视线。 一分钟之后,龙堂家四兄弟全部在书房集聚。祖父生前使用的北向西式
房间,笨重古旧的地球仪和天球仪,并排在一侧的墙边。 在适合这个房间的大又坚固的书桌上,陈列着信、信封和那撮头发。 次兄续低声地读着电脑打成的文章。 “…… 暂时替你保管你的友人麻田绘理。信中附上头发以为证据。除此
之外,如果不希望麻田绘理身体任何部分有所损失的话,等我下一个指示。
古田义国。”续看看弟弟。
“被抓走的是终的女朋友吗?” “是就好了,可是并没有那么深的交情。只是中学时候的同班同学。” “即使如此,也不能置之不理吧!” 兄弟们以鲜有的凝重神情望着这堆大量的头发。最先是剪头发,头发还
会再长。但是,手指或耳朵被切下来的话,可就无法挽救了。 “对方是古田议员的话,报警也没有用。除了去救她以外,别无他法了。” 终说完之后,续拨拨额头的浏海。 “古田议员的房子不只一间呢!他的选区虽然在北陆,那里却没有众议
院议员会馆。另外,他光在东京周围就拥有好几间别墅。这绝非终一个人可
以解决的。” 始意义深远地望着续。 “调查得很清楚嘛!”
  “如果语学和体育课不去上的话,大学二年级的学生就有很多空闲的时 间了。尤其是文科系的。”
“你不是认为大学是学问之府吗?”始说着不合乎时代潮流的挖苦话。
 “如果像是直到高中都可以自由豁达度日的国家,当然如此。在日本, 大学时代是一生中,唯一可以公然自主游玩的时期。”
  “虽然是很漂亮的主张,但要点是别一个人披挂上阵哟!这才是你想对 终说的吧!”
被如此责骂之后,续暗地偷笑。

 “真不愧是长兄,多么深邃的洞察力呀。我正是这么想!现在,大哥是 不是要贯彻和平主义?”
“绝不。”
回答一句话之后,始换了换交叉盘起的膝盖。
 “要做的话,趁着敌人尚未准备之前行动此较好。我们也抓一个可以和 对方交换的人质。对方既然作得这么粗暴卑劣了,我们也用不着客气!”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龙堂兄弟商量对策,并付诸以行动。 古田重平的次男义国,在旧国电山手线惠比寿车站附近,有一个公寓房
间。在三 LDK 的空间下,是他进行各种公私性活动的根据地,这里也是手下 们的聚点,并且成为带女性来此,加以威胁和私刑的场所。听说在这里被充 当为父亲的政冶资金保管场所时,义国硬向父亲收取百分之五的保管费。
  终现在站在那幢公寓“都市宫殿惠比寿”的背面,注视着十五层楼的砖 红色壁面。
  怎么样才能潜入呢?从电梯前梯进入,有三个穿着学生服模样的男子紧 握着木刀。认真来说木刀的杀伤力不见得比较差。在建筑物后面的太平梯, 也站着持木刀的学生:这对公寓中的其他住户而言,岂不是非常麻烦!
  无论如何,不等待“下一个指示”面有所行动,主要是为了先发制人, 出人意料,反正,尽可能以强硬手段除去对方,比较有心理效果吧!——续
说道。
  终身穿牛仔装、T 恤、运动鞋,比较容易活动,顶多有点像乘云霄飞车 般的紧张而已,他再抬头看看壁面,确定周围都没有人。
…… 这天晚上,古田义国并没有带女人到自己的秘密总部,当然不是因 为预料到龙堂兄弟的反击。他偶而也会渡过这样的夜晚,一面欣赏美制的色
情录影带,一面和几个手下的学生们饮酒。一般规矩的上班族买不起的昂贵 洋酒瓶;在二十几个榻榻米大的客厅里林立散乱。
隔壁房间的门突然打开,出现一个人影,义国在两秒钟之后,才发现那
是龙堂终。 由于疏忽和酒的缘故吧!他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舌头也不大灵光。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小子!” “我认识了两,三个天使,我请他们带我上来的。”
“胡说八道!”


  “连玩笑和胡说都无法区别的人,我可不想和他们打交道啊!”攀爬三 十公尺高的壁面的模样,完全没被人看到,终于是瞎说一通。
 “好了,麻田绘理在哪儿?为了请教笨拙的理发师,我特地赏光呢!”义 国深呼吸了一口气。
“告诉你也可以,可是有条件。” “条件?”
“和我一决胜负吧!你赢的话,我就告诉你小姐在哪里。” 听完之后,终不得不捧腹大笑。 “什么?这样就可以了?我还以为会有更难的条件呢!” 这时候的沉默正是愤怒沸腾的表现。被始轻易地屈辱的记忆,更加快了
沸腾的速度。眼看他太阳穴的血管贲张,脱下制服丢在一旁,卷起衬衫的袖
子。终的双手插在口袋里,稍微瞄一下挂在客厅一角的音响组合。

“在这里打斗的话,特别装置的音响组合岂不是要被弄坏了!” “不如到屋顶上吧;跟来吧,别跑啊!” 竟被小他八岁的少年弄乱步调,义国走出了房间。他粗野地打开门,巨
硕的身躯一出现,埋伏在走廊的十个学生全部注视着他。
 “这些没有用的家伙!这个小鬼居然光明正大的进入我的房间。你们脸 上装的是玻璃珠吗?究竟在看什么?”
“但、但是,会长,我们的的确确看守着楼梯和走廊啊!” “不要顶嘴!”
  随即传出左右打耳光的声音,义国从手下的学生们形成的列队之间通 过。终跟在后面。
  给人的印象仿佛是主战舰引导着的小型驱逐舰,不过,这驱逐舰倒是非 常悠然自在。
搭电梯上屋顶的时候,终紧质眉头,因为里面充满了酒臭味。
  屋顶上是由瓷砖。草皮和常绿树的盆栽组成的,宽约一百坪左右。足够 二、三十人一起格斗了。
  往北通过涩谷,新宿的摩天楼发出的光注射向天空。强劲的风一直吹来, 哪个方向都是瞬息于变万化。
吩咐二十名左右的手下包围四周后,义国转身面向大胆的侵入者。他调
整自己的呼吸,努力想把酒精成分赶出肺和脑细胞。不久,这个男子完成准 备动作摆好架势。
“开始了;我要把这小子的胃给揪出来。”
“请便,来吧!” 终大胆地回应,同时敏捷地闪开了发出吼声袭击面来,切向空中圆木般
的右脚。间发不容之间,左脚又发出第二击。不论是力量或速度,都不是常 人可以躲得开,如果身体被踢到面弹开,至少一定会折断三根肋骨。
不巧的是,终并非常人。义国的攻击笨拙地切向空中,同时,支撑体重
的脚踝迅速被拨开。义国重重地横扑在地,门牙吃到草皮。 学生们之间皆起一阵嘲笑的喧哗声。这也难怪。对他们一向粗暴而凶恶
的统治者,此时竟然被比他小两圈的少年捉弄。其中,一定也有人想起前些 日子他在巷子里所展现的丑态。
义国简直要发狂了。前几天被龙堂始单手对忖,今晚又被他的弟弟耍着
玩,他的权势所立足的基础——暴力,岂不是产生裂痕了!而且,将终作为 人质,使其兄长屈服的阴险企图,希望也愈来愈渺茫了。
  义国好像一只受伤的野豹,从草坪上爬起来。大声咆哮着跃向终。其威 力之强劲,倘若是胆小的人碰上,大概就气绝身亡了。
  但是,不论是威力、腕力、武术或打斗技巧,在这时候都既无益又无力。 终轻轻地闪开义国直向肩膀冲来的巨大身体。仿佛要躲开他的口臭一样。
随即,终对着失去目标的义国牡牛般的屁股踢了一脚。义国飞向空中,
脸栽人常绿树丛中。好不容易爬出来的时候,鼻血已染满脸的下半部。还有 小树枝插在鼻孔中。
“你们不要只着看啊!” 已经顾不得体面不体面了,为了隐藏自己的羞愧,义国大声地咆哮。
“大伙儿一起围殴这个小鬼,打死也没关系。我老爸会收拾善后的,上
吧!”

  面面相觑,立刻遵从命令。现在他们虽已不觉得终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 但仍相信可以多取胜。之所以产生出乎意料的结果,并不是因为他们太弱, 大概是终太厉害了吧!
  那天晚上,“常识”遭遇到彻底被粉碎的命运。虽然证明了这个事实, 却也花了五分钟,因为二十个人的确是很多。
  在义国的鼻血还没完全停往前,就看到屋顶庭园的一面,昏倒手下的身 体到处横陈的景象。他开始喘息,改变了姿势。
义国正想要爬着迷跑的时候,终轻而易举地抓往他的左脚踝。
  义国的巨硕身躯就因此停止了前进。被体重只有他一半重的终强行拉起 来,带到屋顶庭园的尽头。终重新抓起义国的两只脚踝,轻轻地把义国的身 躯吊起来。然后,把手腕伸过屋顶的墙壁,将义国吊在空中。
  义国开始哀叫起来。以前总是让别人衰叫,殴踢哀求的对手,借暴力和 恐怖不渐统治的年轻粗暴的独裁者,此时现出原形了。他以自身证明,强悍
与残忍之间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 “麻田绘理在哪里?” “不、不知道。”
  “我的耐久力可是不太好哦!因为被照顾得很好,从没拿过比筷子还重 的东西,所以?看,手要滑掉了!”
  义国尖叫一声。终放开一只手。上下成颠倒的义国,视线内的涩谷夜景 摇摇幌幌。刹那间,义国失禁了。温热的液体自膀间发出,从腹部到胸部, 构成不快的水流。
“…… 往手,住手,我告诉你好了。”


  被自己的尿沾满全身,义国悲惨地哀求。他那虚有其表的强悍,在恐惧 和输北感之前,一下子就瓦解了。
“麻田绘理在我老爸的家里。町田和八王子的交界。名义上是他人的房
子,其实是老爸的?” 二哥续应该会去那里。终的双眼透出锐利的眼光。麻烦的请帖终于透露
出招待地点了。



第四章 反派角色交替




  在东京都下方,八王子、町田两市交界的台地一隅,有一大片森林逃过 都市开发的风潮,仍然保留至今。
在树木高耸遮盖人们视线的森林中,筑着一片高度超过三公尺的石摒。
被石摒围着的土地,好像有三干坪,四方一百公尺。从往高尔夫球场的公路 白森林内部走,有二条不太宽的铺路延伸着,步行约三分钟会碰到厚重的铁 门。
  这是古田重平的房子之一,名义上是属于他担任大股东的不动产公司所 有。
龙堂家的次男续,也没有助跑就跳上高高的石摒。在此之前,先往石摒

内丢掷小石子,以便确定安全。这里并没有特别通高压电流。 古田议员一定在自家的后院,以人工加速栽培种植会长成捆钞票的树。 议员的薪资并没有那么多,而且他也没有其他的收入,却能在选举区,东京,
甚至国内外各地,拥有十幢以上的宅邸,听说,他在蒙地卡罗的赌场三天内 输了五百万美金,回国后马上全部还清。数目如此庞大的金额,究竟如何调 度的,却没有任何媒体追问。
  在日本,具有批判能力的政冶媒体是不存在的。只有滑稽可笑大闹权力 斗争的政冶业界 PR 产业横行霸道。续是这么认为的。如果是共产主义国家,
政治媒体受到压制而不能活动倒还可能;在日本不能自主活动,实在令人吃 惊。
续悄悄地从石摒上跃人屋中。和弟弟一样,像是京剧演员般的轻柔身段。 庭园和建筑都是和洋折衷,东西样式混合,并无国籍特色。
续在草坪,假山,人造林之间,流水般迅速地移动。自己的体电仿佛能
不受地心引力影智似地行走。 各处虽然设置了庭园灯,却没有点亮。在月光下,黑暗与影于中滑动,
续轻松地来到建筑物旁边,身体贴在墙壁上。从宽广的花坛那边,有人接近 了。续感觉到体热。呼吸声和脚步声。
跟前有人影通过,是古田宅的警卫吧;续瞬间决定,忽然阻挡在男子前
面。
  男子正想发出叫声,腹部爆发一阵疼痛,意识登时一片空白。应该是暴 力专家的自己,竟然邓此轻易就被打倒,他可能从来没想过吧。
  昏过去的男子,身体横躺在地上,续开始搜索他的衣服。当他找到点三 八口径的柯尔特式自动手枪和锥刀的时候,从夜的深处传来危险且下流的狗
叫声。
  杜宾狗在续的左右和后方跳动,白色的光芒侵入视界。建筑物内所有的 房间都点起灯,庭园灯也亮了。面对花坛的法式窗户全部打开,几乎可以组 成一个足球队那么多的人,与续对峙。古田重平穿着和服站在中央,不怀好 意地面对续。
“是龙堂家的小子之一吗?” 古田露出赤黑色的牙龈,狰狩地笑着。远超过杜宾狗的危险和下流,充
满他粗野而狡猾的脸。
“行动比我想的还快。原以为要花两、三天判断,还到处乱找呢!” “要怎么想随你的便。” 续轻轻地将视线往后看。有三只杜宾狗在他背后伫立。 “哼、的确是二少爷。外形挺柔弱的。“ 与古田相较的话,几乎所有的男人都具有柔弱的脸吧!周围的男人们发
出讨好主人的笑声。
 “你想来对抗我古田重平,简直是自不量力又大材小用。不过,光是独 闯古田重平宅的胆量,就值得称赞了。”
续听了之后,单手拨拨铲海,对着对方冷笑。
 “自不量力和大材小用,你虽然指的是相同的意思,但是,所谓人材小 用其实是指有才能的人只能用于小地方,所谓志不得伸之意。奉劝你在使用 成语之前,不妨仔细翻翻中学生使用的国语辞典吧!”
几乎是一口气说完,古田周围的男人们吓得简直要破胆了。

  正因为续拥有梦中王子般的美貌,一旦说起狠毒的话,其面目可憎非此 寻常,不仅将对方的怒气和憎恶引发至精神的表层,甚至激起杀意。更何况 是对暴力倾向极强的古田,这种挑拨更具强烈的效果。
 “真是会胡扯,伶牙俐齿的小鬼头,很快就会让你后悔没对长辈保持应 有的礼貌。”
  方田心中不断地产生各种狠毒的构想,打算将续抓起来,给他点颜色瞧 瞧,此时都说出来了,这足以证明,古田重平这个“国民的优良选择”,实
在没有资格让国民的税金来培养,举凡除了杀人以外的事几乎都做过,又想
抓续做为人质,作为引诱续的兄弟们前来的饵。 在令人感觉不愉快的奇怪未来描写告一段落之后,续再次放言。 “果真只有绑架人质的能耐而已,我先说了,最好把麻田绘理交给我。
我可是兄弟中,最保守的和平主义者哟。” 古田以向三头社宾狗吹口哨示意作为回应。仿佛胸口喘不过气的狗吠声
中,三头杀人犬吐着长舌头逼近续,粗暴的喘息,透过西装裤传到续的膝盖 后侧。
 “这些杜宾狗已经两天没喂了。你的肉可能合它们的胃口吧!别担心, 腰部以上会留着。不过如果能苟活下来,就算像个太监也已经不错了。”
古田放肆地大笑,或许对自己的玩笑感到满意吧。笑完之后,粗野的表
情加上些许阴险,接着煽动杜宾狗行动。
“去!” 三头杜宾狗发出了饥饿和杀意的咆哮,猛然跃向续。
  续一定会鲜血淋漓应声而倒一这不过是男子们的幻想而已。续以常人不 可能展现的速度拿出手枪,对着一头杜宾狗射击。而且同时闪开五公尺的距
离,杀人犬在空中爆裂。 衍佛被枪声击落似地,杜宾狗在地上苟延残喘,从张开的大口中被击中,
此时正激烈地座挛。在还未断气的时候,其他两头杜宝狗反过来咬住同伴的
身体,开始血肉模糊地共食。 骨头碎裂,肉片飞散。 “用枪算什么好汉!”
  古田非常愤怒地跺着花坛,他手下的男子们,不敢正视狗群共食的惨状, 把脸转过去。
“真是胆小!空手对抗吧!否则还是日本男人吗?” “真巧,我最喜欢胆小了。”
  续嘲笑着古田自私自利的抗议。他对着花坛尽头的法式窗户又放了一 枪,然后越过破碎的玻璃跳进屋内。
  这是一间约有二十个榻榻米大的西式房间,放置着一座非家庭用的正式 撞球台。天花板也很高,约三公尺左右,暴发户味道的枝形吊灯照得满室通
明。
“村松!教教这小子一些礼节吧!” 古田议员咆哮起来,一声令下,与邻室交接的门打开,出现了一个男人,
三十五岁左右。黑衣服,像便宜蜡像般毫无表情,右手持着一把带鞘的大型 武士刀。
“小子,把枪丢了和村松一决胜负吧!不然我也一齐打。”
“村松,如果展现可以使我满意的本事,你想要的那只浅并上总介宗房

的刚刀也可以给你。” 也不干脆说给你,只说也可以给你,这时正足以表现出古田的狡猾。不
过,即使如此,似乎也达达到鼓舞村松展现剑术的效果。
  村松沉默不语,慢慢拔出武土刀。不知是否为错觉,续好像闻到随着白 刃露出的血腥味。
  在撞球台上有一枝球杆,续伸出手抓起球杆,慢慢地摆好姿势。他对杖 术颇有心得,深知其中奥秘。
续和终一样,确实没有必要为了防身面修习武术。他之所以学习杖术,
源于借此多少可以有效地控制肉体性的能力,同时靠着技术的存在隐藏能 力,是这种战略性的想法。通常被续的杖术打输的人,都深信续的技术高超, 却没看到那附藏在优美而纤细的肉体内,超乎常规的力量。
  看到续用手持球杆的姿势,村松冷笑般张开细细的嘴。以这个男子的技 俩面言,续的技术还未达到高手的地步,一眼就可以看穿吧!
  大花板虽然很高,但由于是在室内,举刀过顶的姿势确实较麻烦。只好 将刀稍微往身体的右侧压低,无言之间出其不意地移动。发出鞭动空气的声 音,白刃斜飞。
武士刀将球杆砍成两段,画一个小弧袭向续的颈部。 不论是速度或压力都非常强烈的斩击,一般人的话,大概被一刀切断颈
动脉了吧!但是,正如捉弄古田义国的龙堂终一样,其兄也并非常人。男子 的白刀切断大气,仿佛连空气中的元素,都可能分断成氧和氮了;可是,连 续的头发都没能擦到。
  续以绝不可能的速度躲开白刃,绕到撞球台的侧面。接着,手摸着撞球 台,用一只手轻轻地抬高。
  村松和躲在后方的男子们之间,涌起一阵惊愕和恐惧,他们张开嘴努力 吐出塞在胸口的气。
用橡木和义大利石板制成的撞球台,少说也有一吨半重,以人类的力量,
绝不可能抬得起来。瘦弱的续竟然将它抬高到头顶上,而且只用左手。 非现实感的伽锁绑往这些男子们,他们手中拿着武器,注视着被抬到空
中的撞球台。
“怪??怪物!” 哀嚎反射到大花板和墙壁,仿佛被自己的声音惊吓似地,跟踉跄跄地退
后两步左右。
“即使这是事实,被你们一说,还真是不愉快。” 举着撞球台的续镇静他说着,对着高举白刃一动也不动的村松,露出讽
刺的笑脸,好像棒球投手投球一般,轻轻地丢掷撞球台。 一吨半的石材和木材敲碎地板柏墙壁,产生意外的地震,待声响消失、
尘埃落定的时候,村松的上半身已被埋在崩落的土里,昏了过去。手中还握 着武士刀呢!
  古田的部下们顿时失去战斗能力。大多吓得全身瘫软站不起来,口水和 尿水齐流,其他的人则在地板上挣扎,拼命地想要逃离这个外表漂亮的怪物。
“这、这个怪物??” 古田的脸乌黑膨胀,像在玩着躲避球。
二流的部下只能跟随二流的主人。古田已经不打算依赖部下了,他手摸
着武士刀,随着意味不明的怒吼声拔出刀十。对着匍匐在脚边的手下的脸丢

掷倒鞘,不幸的男子喷出鼻血颓然倒下。 续不由得感到钦佩。失去部下的时候,本以为古田也会逃走,没想到却
站在原地不动准备战斗。纵使是虚荣心的结果,好像也可以理解站在上位者
的立场。 在续展现自己并非寻常人类的事实后,古田却仍想反击。在判断未明的
瞬间,古田突然发出惊人的呐喊。古田精通武道,武道虽未使其精神提升, 总还是居台道四段。在刹那间,他冷不防地拔刀就砍。
刀身反映室内的光线,往续的左腰攻击。
  续的身躯应该会断成两半滚到地上。古田非常确信,充满了陶醉在血光 中的表情。
  但是,刀身却发出声音反弹回来。不是金属声,而是更清脆,宛如撞到 水晶球的声音。
白刃断成两半。
续仅是皱皱眉头而已。 古田的双眼被残留在刀柄上的刀刃吸引住。刀刃连一点血迹或肉片都没
有沾染。布的碎片掉落之后,残留的刀刃发出微弱的亮光。 从续被切破的衬衫破洞,发出一点点珍珠颜色的亮点,他轻轻地叹口气,
打了茫然失神的古田一巴掌。
  古田手握折断的武士刀,巨大的身体往后方弹去,冲破涂满金粉而低俗 的隔扇,滚进隔壁的和室。
在榻榻米上三转四滚,好不容易爬起的时候,古田的脸上布满可怕的恐
惧和败北感。他惊慌失措地注视着从洋武撞球室轻松地进入榻榻米房间的 续。瞬间,表情一变。古田迅速地赶到房间的角落,双手抱着一个像是大娃 娃的东西。
  续发现那是一个昏迷,穿着运动上衣的少女,顿时停往脚步。那就是龙 堂兄弟设法搭救的麻田绘理——头发被剪短,好像少年一样。
 “如何?敢来就来吧!我会把这女孩的喉咙捏破。不然,就坐在那边把 双手放在后面。”古田相信他已经从二出局垒上无跑者的局面扭转情势,两
眼兴奋地露出油光。
 “这就是自称爱国者所做的事吗!”续唾弃着。白晰秀丽的脸上,出现嫌 恶的淡红色。
 “去世的祖父说过,世界上有两种可恶的诈欺者。一种是说这个投资一 定安全又赚钱的人,一种是大声宣传自己非常爱国的人。你比这两者更可
恶!”
  不论续如何大肆批评,古田绝不放开少女,他深信这是自己最后的护身 符。
 “这个女孩如果死掉,就是你的责任,你的一生将会葬送在残酷的杀人 梦魔里。如果不怕的话,就靠过来吧!”“很不凑巧地,我不是责任感那么强
的人,杀死这女孩的是你,不是我,何况与你说话的不快感相比之下,这个 未曾谋面的女孩死亡造成的不快感,简直是小巫见大巫。”虽然不是真心话, 斗胆冷然放言之后,续往前踏出一步。但是,看到发狂的古田抓往少女喉咙 的手充满力道,心想打赌还是放弃吧?续的心顿时冷下来。大概放弃了吧?
突然传来口哨的声音,一条像黑蛇的东西卷上古田肥胖的颈子。古田发出难
听的衰号,身体被揪离人质面飞到空中,硬是被拉到房间的中央。

“始大哥,真慢啊!” “抱歉抱歉,请你见谅。不过,还不会太迟吧!”长长的鞋带一直延伸
到被破坏的撞球室,另一端握在龙堂始的手中。
  续扶起昏迷的少女,轻轻拍打双颊。神智慢慢恢复,少女微微睁开双眼。 瞳孔的焦点稳定、意识恢复清醒之后,她发出小小的惊讶呼声。为了使她安 心,续对她笑一笑。
“麻田绘理小姐,我是来救你的。” “??啊、是龙堂续先生吗?高中科的学长?”少女的语气转为热烈。
仿佛意识往奇怪的方向恢复的样了。
 “是的,我是龙堂续。终的哥哥。为什么认识我呢!”现在,少女的眼睛 发亮了。
 “是这样的,因为你长得很帅,成绩又很好,我的姐姐非常崇拜你呢!” “谢谢了。但是,现在好像没有时间商量影迷俱乐部的事,你能动吗?”“少
女回答不能动。虽然知道是在撒娇,但是一想到这个被绑架、头发被剪掉、 或许遇到更惨遭遇的少女的不幸,置之不理岂不是更难过。何况,她也是无 辜被牵扯进来的。
续用双手抱起少女,然后站起来,始说话了。
 “续,在玄关旁边有汽车,借来用一用吧!和小姐在那儿稍等一下。我 马上过去。”续点点头,抱着少女,从台风刮过似的屋内走出到庭院。
这时候,古田好不容易恢复一部分的威风,怒吼着。
 “你以为如此就能平安无事吗?我会报警,将你们兄弟全部送到警察 局。”
“请自便。”
“什么/ “相反地,我也很喜欢这么做。你的不肖儿子在这里,让他为父亲赎罪
吧!”
  在始的脚边,放着什么东西。笨重的声音,与物体的笨拙恰成对照。原 来是两手两脚被皮带缚往的古田义国。
 “我已取得证词,证明你们是绑架监禁事件的共犯,他说完全是父亲策 划的,自己只是被命令的??”
“这个没出息的家伙!”
  古田咬牙切齿。从内心僧恶儿子的怒火,在双眼内熊熊燃烧。义国紧闭 双眼假装失去神智,但是,任何人都看得出来,他已经恢复意识了。
“到府快递一件,暴力学生的小包裹而已。” 续听到之后定会皱眉的话,出于三弟终的口中。他伫立在和室及撞球室
的交界,愉快地看着古由父子。
“期待也没用,议员先生,这屋里的居民不论是人或狗都昏迷不醒了。” 终慢慢地踏进和室,用脚尖轻轻地踢义国的背部。义国发出仿佛青蛙被
杀的声音,然后转身背过脸以避免接触父亲的视线。 始忍住笑意,开始盘问父亲古田重平。 “你的老板是谁?”
“你、你是指什么?” “你所会做的,就是威胁我那胆小的姑丈吗?我知道,你的目的是想霸
占学院的资产。但是,也有无法说明的事情哦!”

  始提出关越汽车公路发生的那件事。古田闭口不谈。始看到他坚决的意 志,于是向弟弟示意。终不悦地皱皱眉头,将鞋底贴在义国胯间加以体重的 力量。义国发出模糊不清的悲叫,在父亲的制止之前,一心想得救地供出实 情。
“本名是不太清楚。但是,老爸叫那家伙大人。哦!是镰仓御前大人??” 古田随之惊愕。他用尽吃奶力气破口大骂。 “咬掉你的舌头去死吧!你这个大笨蛋!”“大人?真是夸大其词??” 始有所感触地哺哺自语。 “那个叫什么大人的家伙霸占共和学院,究竟有何企图?”
“不、不知道!” 古田重平短促地回答。这全然是事实,虽然很不能取信他人,但古田确
实所知有限。这个停留在唯物性次元的男子,只对手所能及之范围的权力、 财产或物品才有兴趣和欲望,对龙堂兄弟抱持异常执着的“大人”的真意,
他确实不知道。 始观察古田的表情几秒之后,就不想再追问“大人”的事,改变了问题。 “是吗?那么我顺便再问你,在我们的家中装窃听器的也是你吗?”古
田对着他摇摇头。他知道这是高林干的,可是并没有说出口。窃听和情报运 用是高林最拿手的技巧——除此之外,那家伙还有什么长处吗了?“那么是
谁做的呢!” 一再被盘问之下,古田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简直是像下流恶魔的智
慧产物。他挺起上半身:“是一个叫做高林的男人。”
“他是何等人物?” 古田说明高林的地位,并附带说明那家伙知道大人的名字。他不得不承
认输,现在大概只能丢弃权势,逃出这个国家了。可是,难道要独自背负这 个不幸吗?不如把那个外表苍白忧郁的高林也祉进来。
“但是,这个所谓大人的家伙,真的那么了不起吗!”
“你以为是你们这些家伙能对付的吗!别大自以为是了,小子!” “我们并不想对付他。”始若无其事地说。
 “只是想打倒他,让他不能东山再起罢了,既然这个大人如此恶意挑斗, 我们必定以其人之道远冶其人之身。”
“??你,你的脑筋。清醒吗?”
“如果照你说的去作叫清醒的话,我想倒不如发疯此较好。” 与其担心这些事,不如担心你儿子的将来吧!” “什么意思?”
  “如果大人询问起来的话,我们打算一五一十的回答。就说全部的事都 是古田议员告诉我们的,”
  古田的眼珠子简直要掉出来了,他两手紧握着拳,交互地无声向空中挥 拳,大声嚎叫。
“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说!” “我知道我知道。只要你发誓不再插手共和学院的事,我们就忘记你的
事!”
  古田于是发誓。因为打算逃亡到国外,共和学院的事变成怎样都无关紧 要了。这个心理,始虽然没有看出来,可是,他想出一个毒辣的方法,作为 保证古田那不可靠誓约的手段。
  
“终,那些东西拿来给我看看。” “遵命,长官!”
终的手里拿着十张左右的文件。当古田目睹到这些文件的时候,已经没
有爆发的力气,只能用微弱的声音咒骂着。 “还、还我,把那个还我??” 始当然置之不理,很快地测览过这些文件。
 “收据、誓约书。全部有你的签名,也盖了印章。当然也有日期。既然 收贿、侵占公款的证据都一一搜齐了,再怎样也逃不了了吧。如果你毁约的
话,我就用这些当武器!” 始的眼神和声音充满了冷淡。
 “日本的政冶媒体非常腐败,腐败到了以即使知道收贿的事实也不报导 为荣的程度;不过,还是有例外存在,只要影印之后散发给在野党或执政党
的非主流派,或是外国的媒体,一定会有所反应吧!”
“畜牲??”“ 出人意料的寒喧方式呢!终,现在也夜深了,我们该告辞了。余在家里
大概等得疲倦了吧!啊、把门窗关好,否则是很失礼的。” 龙堂兄弟出去了。一阵关窗的声音消失之后,古田宅被遗弃在夜的寂静
和荒废之中。
  被皮带绑捆的义国,滚动巨硕的身躯靠近父亲,忘却自己的责任而责难 着。
“老爸,怎么办、怎么办?我们是不是完了!”
  古田没有回答。对儿子的憎恶和愤怒,已被绝望的心情掩盖,他无力地 蟠卷在无望的深渊中。
…… 古田宅邪的门从内侧打开,一辆宾士车驶出来。始驾驶着,终在助 手席上。续坐在后座,麻田绘理的头枕在他的膝盖上睡得正香。身上盖着一 条毛巾。
 “那些文件或许不需派上用场。古田议员既然已经丑态百出,那个大人 应该不会轻易放过他。”
“说不定呢!最好还是小心点。” 在夜路上奔驰的宾士车内,突然充满沉默的气氛。续有点犹豫的声音打
破这个气氛。
“大哥真的想和这个叫做大人的人物周旋吗!” “主词用错了吧!续。”
“啊?” “是这个叫做大人的家伙不放过我们。古田既然已经这样,一定会假他
人之手来挑斗吧!即使如此??” 抓着方向盘的始,不禁苦笑。
“这位小姐,千万要请她保密啊!”
  内阁官房副长官高林健吾。在千代田区纪尾井町的大楼公寓拥有个人事 务所,在古田议员父子辛苦精心策画的名誉恢复计画,结果惨遭打倒的同一 大晚上,一名男于来到高林事务所。
  这是出身于警视厅机动队,经营日本国内屈指可数的警备保全公司的奈 良原昌彦,他也曾经在全国柔道选手大会上得奖,肥厚和宽大的巨硕身躯,
不亚于古田义国。

高林让低头行礼的奈良原坐在一边的沙发上。请他抽烟。 “是这样的,我想借用奈良原先生的力量,请您多帮忙。” “是政府要用吗?” “不是政府方面,不过,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可能有点关连,目前还不
是。”
“你说的是那位??” “是的,是镰仓御前大人的需要。”
奈良原发出吞口水的声音,生硬地点点头,端正姿势。
“请您尽管吩咐。我一定忠实地遵从副长官的话。” 你和占田重平议员熟识吧!”
“是的。” “你觉得他怎么样呢?”被问的奈良原吐出一口紫烟。
“老实说,古田颇有行动力和本事,但是,似乎比较缺乏度量。”
“度量?” “节度、程度、限度??之类的东西,如果你早出生个五、六十年的话
就知道,那在中国大陆是一个人能否成为豪杰的标准,只是在二十一一世纪 的政界就不知是否通用!”“事实上,镰仓大人打算铲除古田议员。”
“哦??”
  “古田议员也没什么作用,就好像长期使用的下水管塞满污泥般。大人 认为该是交替的时刻了,我也有同感。”
刻簿的微笑在高林的唇边荡漾,奈良原心中流着冷汗,假设他的回答对
古田带有善意,一定不会那么平静。
“那么,你现在可以动员多少人?” “我们公司目前分派在电子工学的安全系统上比重较重,但是,在传统
人力业方面,也可以立刻动员一百二十名警卫,五十只警犬,不够的话,再
准备三百名左右的工读生。” “实力方面没问题吗?”
“我一向要求必须要有武道段数者才能采用,而且思想也很健全,完全
无左派倾向。” “很好。这一整个月,随时都准备好可以立刻行动的状态。”
知道了。但是,必须动员那么多人,对手也一定很可怕罗?是极左派的
余党吗?人数有多少???” “四个人。其中两个是孩子。”
  奈良原极力压抑住笑意。他非常了解,如果嘲笑高林认真的叙述,一定 没有好下场。面且,高林绝对不会高估对方的。或许是和某个国家的破坏工 作人员暗斗吧?
  “万事全照副长官的吩咐进行。那么,是否有必要在那些家伙的本部装 设窃听器呢?”
  “电话中不会说重要的事,我已经在他们的房子内外装了十个窃听器, 可是完全没派上用场。好像不是寻常的家伙。”
  他们正在交谈的是违法行为,两人却都毫不介意。正如二流的权力者一 般,他们也认为接近权力的人没有遵守法律的义务。
“照副长官所说的话,的确像是不寻常的对手。”
“因此,以夷制夷。利用那些人消灭古田。”高林低声地笑。

“然后,以残害古田为理由,处决那些家伙。” “原来如此,副长官的深谋远虑非我等所能及。诚感惶恐。” 奈良原的馅媚虽然未中目标,高林也欣然接受了。没有必要让奈良原等
人知道全部的事实及真象。
“然而,一旦要处决他们,怎么教训都尤妨吗?” 奈良原的声音和表情充满了期待。高林无意识地看着在室内弥漫的香烟
烟雾。
 “不能杀了他们,但是,像调教猛兽般的皮鞭是必要的。你如果认为必 要,为了阻止他们逃亡或反抗,教训一下也可以。”
“那真是有趣。” 奈良原的双眼发出阴险的光芒,显露虐待狂的本性。
 “在进行学生运动的家伙们口中塞进特殊警棒,握往露在外端的苔棒彻 底往下用敲,简单地就能敲碎臼齿,使上颚裂开,无法再说歪理,以前都是
用这种方法教训国家的敌人,脸部从嘴巴以下的部分都呈鲜红色,在地上四 处乱滚的样子,的确令人非常愉快。”
  高林皱皱眉头,对于奈良原如此具体描写的残忍行为,不禁从生理上产 生嫌恶感,不论压制、谋略、或是情报运用,对他而言都只是文件和桌面上
的工作,因此才能淡然进行。
 “适可而上吧!纵使要加以教训,倘若剥夺了御前大人的乐趣,我可会 受到责备。”
“属下明白了。我会等待您具体的指示,”
奈良原深深地鞠躬敬礼。



第五章 灰色的黄金周




  保守党议员古田重平氏的匆忙出国,并没有成为目前的主要话题,国会 正值休会中,政界也比较平稳,商业媒体正为一流设计家的杀人嫌疑,以及 有名的职棒选手婚礼这两个话题,疯狂地挖掘新闻,既非国民的偶像,又非 常顽固的中年政治家,没有人会为他的消失而失望哭泣,当其支持者突然发 现并将之当成话题的时候,已经过了一段时间。
  但是,也有很早就知道这个消息,而欣喜若狂的人。鸟羽靖一郎在当天 破叫去古田宅,战战兢兢地出了门,可是,古田宅郧的门却深闭不叫,按门 铃也没有回音,他试着跟古田选区的事务所连络,事务所的人员反而惊讶古 田的消失,最后,好不容易从内阁官房副氏官高林处得知古田出国的极秘密 情报。
  古田议员的凋落,使鸟羽靖一郎非常高兴。对他的现在和未来具有威胁 性的贪婪肉食物,突然问消失了,虽然不是他亲自下手的。
  鸟羽靖一郎的脸色恢复光泽,食欲和体重也增加了。卑怯从两眼消失, 反而充满自信的光彩。背脊挺直了,步伐也轻快了,说话的声音也变大了,
吃饭时也会哼歌,整个人都变了。
“爸爸,别太嚣张,适可而上就好。跳起来也没关系,但小心别在着地

的刹那间扭伤脚踝哦!” 即使被女儿茉理讽刺,靖一郎也已经不介意了。古田父子不会再回日本
了吧!回国的话,一定会因为种种旧恶被揭发而遭受逮捕。美国也好,巴西
也好,喜欢去那儿就去吧??。 身为靖一郎恩人的龙堂兄弟,并没有对姑丈述说自己的功续。长兄始也
没有将理事被解任的不满挂在嘴上,只是以一名讲师的身分,开始新学期的 任务。不管他的地位如何,也未使过去的世界史产生变动,此方说拿破仑在
滑铁卢之役胜利等等。
虽然这么想,但是确实产生了某些变动,只不过不是过去而是现在。 靖一郎随着气温的上升而自信大增,他深信符合自己实力的运气,以及
符合运气的实力,此时他都掌握在手中了。 接近黄金周的时候,龙堂始被高等科的科长——其实是校长下令,叫到
办公室去。本来被前任院长——始的祖父认为应该是非常正直的教育者的科
长,受到现任院长靖一郎的病毒空气感染的结果,教育者应有的自尊心减退 了,管理职的脾气反而急速上升。真可说是一接近梅雨期,霉菌的活动就更 加活跃。
 “龙堂讲师,对于你的授课方式,最近的不满有表面化的趋势。年代也 不背诵,到其他大学参加考试的优秀学生都开始抗议。”
甚至语气都异于往常。称之为“讲师”,好像在嘲笑始现在的地位。 “是吗?” “连学生的袜子有没有折三折都睁只眼闭只眼,这样不会太懒散了
吗?” “问题是?袜子没有折三折会给谁带来困扰吗!”
  始百思不解,规则是为了不增加别人麻烦面存在的东西,事实上,提到 祖父的生前,共和学院的校规只有两点而已,就是“不增加别人的麻烦。遵 守社会的规则和礼节”。姑丈担任院长之后,却胡乱增加校规。
  过去,像立正的时候脚尖张开三十度,或是袜子要折三折等歇斯底里的 校规并不存在;也没有分不清教师与刑务所看守两者间差异的老师。也没有
学生借着凌乱的服装和抽烟,反抗苦闷的校规。并没有要以那种方式反抗的 必要。
“… 龙堂讲师,你身为教师,却不打算让学生守秩序吗?我不得不对你
的适任性感到疑问。” 高等科长的脸充满恶意的模样,这不是教育者应有的脸。
  原本对这个人并不抱持着反感,始索然尤味地望着它改变的容颜。姑且 不管身为院长的姑丈,高等科长应该理解始的授课方式,这种想法也许太天 真了吧;仔细考虑一下高等科长的立场,他为了保往自己的地位,也就不得 不对院长表示自己的忠心,就如同许多公立学饺的校长,也总是要看教育委
员长的脸色。
 “我不认为自己的授课或考试方法个对,应该是因为现在这种作法仍然 很少的关系吧:我们不能硬要求得到别人的理解和协助啊!”
  始如此认为。自己讨厌受到压迫,当然不会压迫他人接受自己的理想, 只是,在心情上总会有些不快。
真正令始感到不愉快的,是失去理事地位这件事,竟成为这种老师们的
免罪护身符的感觉。

 “最低等的歌手不见得是最低等的人类,而最低等的教师则足最低等的 人类。”
祖父生前这么说过,这是教育者自我警戒的话,在一九八 0 年代,日本
全国却将这种表现转化成了现实,直接或间接逼学生致死的教师急速增加, 使得诚实的教师们伤神。在爱知县的公立学校甚至定出“穿白色内裤”的校 规,教师们要女学生脱下裙子以便检查内裤的颜色,竟然产生一这种非精神 正常情况下的行为,就共和学院的立场来看,这虽然是外界所发生的事,然
而,这个风潮总有一天会冲破屏障侵入校内的。
“真是受不了??” 从高等科长室出来,始一边在走廓走着,一边抱着胳膊沉思,是否要与
姑丈对决,重拾学院的建学理想呢!或者放弃沉溺的船,重新造就新天地呢! 不论哪一个都令人忧郁,却又面临不得不选择的时刻急速来临了,姑丈不断
地向外甥硬逼而来。
  这时候,他甚至觉得或许古田重平这个暴力派的不道德政冶家,握有制 止靖一郎爆发的头箍吧,又或是古田身上的躁病性权力污染病毒已经传染给 靖一郎,使无免疫系统的患者转变成重病。
龙堂家四兄弟全部都所属于共和学院。
“始哥哥如果连讲师的职位都被辞去,我们该怎么办才好呢?” “是啊!我们的户口名簿上,监护人的职业栏上一定会填上‘无’”。 “说不定连往址也改成往所不定呢!” 虽然年纪小的两个太过缺乏危机感,事实上,如果漠视姑丈的攻势生活
权还不知道会被侵害到什么程度呢!
“天真的或许是自己吧?”始开始有些烦恼地想着。 事态进展得很快,连吃惊的时间也没有,四月的时候,始被召到院长室。 院长室的书桌从前代以来,一直是老旧而坚固的樱花木材,不知什么时
候已经换成英国制的桃花心木书桌。鸟羽靖一郎不文雅地坐在那里,也没有
请进来的始坐下,突然开口说话。
 “只能让你再当一学期的讲师。由于高等科长如此呈报,我也无法袒护 你了。站在组织上的立场,绝不能公私不分。”
“真是漂亮的意见。”
“你也这么认为吗?” “这话真难想像是出自拿前任院长女婿为理由,从理事变成院长的人。”
说完之后,始对自己感到嫌恶。不管怎样,总是一种低层次的厌恶。对靖一
郎却颇具刺激性。由于愤怒和动摇的缘故,他的脸色发青沉默不语。此时, 始的话和靖一郎的反应是没有关系的。
—— 如果能反驳回去就算了,但他却作不到,不论是好是坏,这就是靖 一郎的界限了。
“是,是的。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先说的。”
“什么事!” “今后不许再接近茉理。”
  “她的善意是很好,但是让未出嫁的女儿做家事,却毫不在乎的态度是 不妥的。从今天开始,我会先要求茉理不要再踏人龙堂家。”
始的表情变得很严肃。
“对茉理的善意甘之如饴这点,我会确实反省。但是,这不是茉理和姑

丈的问题吗?” “这是命令,不准接近茉理!”
“我如果辞去讲师的工作,跟院长就没有关系了。你凭什么对我下命
令?” “我是她的父亲!”
  靖一郎大声叱责。被叱责的人只是稍微扬扬眉,叱责的人脸色从紫红急 速转成青色。由于做了不太习惯的事情,自己反而惊慌失措。狼狙旺乱的结
果,靖一郎欲重整态势不成,反而向前方什倒。他也不道歉,相反地,说出
非常强烈的话语。
 “古田议员的笨儿子与你们相比,还胜过你们呢!即使他再粗暴、卑劣, 至少那家伙还是个人!”
  大吃一惊的不是被说的人,反面是发言的人。他仿佛想追赶自己声音的 轨迹似地,害怕地看着始。始的表情非常镇定。
“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声调非常稳定,但是当靖一郎看到始的双眼时,竞连动也不能动。涨大
的自信仿佛被刺破的汽球一样萎缩了;自从古田议员消失以后,他第一次沉 浸在充满恐怖的后悔中,很可惜,靖一郎并没有让时空倒转的能力,他简直
不知如何是好。
 “我、我知道。””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不知你是否知道,还是别人告诉你的!” 始的声音仍然平静,表情也很镇定,但是,对姑父的压迫感实在非常大。
“也、也不是别人告诉我的。我只是知道而已。” “哦,是吗!那么可以告诉我你知道什么吗!”
发问的顺序有些混乱,有一半是故意的。 靖一郎已经完全卷人始的步调中了。身为院长和姑丈,原本打算引导立
场较弱的始,却因为始的一个眼光,而颠倒了原本强势的立场,实在很没面
子。不过,这也证明了或许靖一郎不是何从心底的坏胚子。只是随着情绪和 情势的判断,见风转舵而已。
  虽然如此,始并没有因为姑丈此时笨拙的情势判断而满足,他瞪一下看 起来像快要窒息的金鱼般的姑丈,准备再发问。
此时响起敲门的声音。刹那间的空白,靖一郎仿佛抓到救命的绳索。
“进来!” 几乎是以叫喊的声音回答,三十多岁的女秘书不断压抑不解的神情走进
来。
“院长,是一位名叫奈良原的客人求见。听说跟你约好了??” “啊、是的,我忘了。马上请他过来,” 他拼命地重整自己的表情和声音。
“始??不,龙堂,今天到此为止。回去吧!改天再跟你连络,现在你
可以回去了。” 这种随便的说法,显得他态度不沉着。
  始默默地一鞠躬。看到姑丈的丑态之后,想追根究底的想法也消失了, 还是假装笨一点比较好。自己的兄串们即使有敌人,也不是这个人。
走出院长室的时候,在始的背后感到安心而擦着汗的姑丈,小气又狡猾
地注视着他。和始擦身面过进入院长室的男人,稍微看了他一下。一个陌生

的脸。 后来,对龙堂家的攻击,以意外的形式出现。
那一天,,为了在黄金周前领取一些生活费和娱乐费放在手边,中午程
结东的三少爷终前往银行领钱。然面,将金融卡插入提款机,却只有卡片退 回。被终询问的行员,很事务住地回答、
“这张金融卡无效。” “无效?怎么会这样呢!密码正确,储蓄的金额应该足够啊!”
终瞪着行员。虽然不及长兄的眼光凶狠,但是十五岁的少年有此强烈的
目光,行员明显地向后退。 让终等了十几分之后,一位年长的行员过来将金融卡还给终,语气虽然
很客气,却用着访佛见到犯罪者的眼光注视少年,慢慢他说明情况。
“由于有疑点,所以关掉客人您的户头了,请您务必见谅。” “有疑点?”
  “抱歉,我无从回答。这是上级的指示,像我们这种下级的人是不清楚 情况的。”
“那么,请你们的上司出来。分店长还是谁都行。” “现在正在接见重要的客人,不大方便离席。本行会再与您联络,今天
就请您先回去。”内心姑且不论,脸部堆满刻砖的笑意,中年行员说完敬礼
之后即转身离去。 终简直想从背后踢他一脚,但是他不能这么做,只好愤然地离开银行。 在打烊之际赶到另一家银行,也遭受到没有担保不能申请借钱的对待,
终满怀愤怒及失望,只好先回家,回家之后,向哥哥们诉说事情的原委。
“兵粮攻略出现啦?”始两手交叉置于脑后。 “虽然阴险,却是很有效的方法。” 在桌上排列的茶碗中一一注入茶水时,续如此评论着,生活费如果没有
着落,龙堂兄弟的行动,不论在心理上或物理上,都明显受到限制。“敌人”
的本体竟然竟有从里面控制银行,使储金封锁的影响力。始重新领悟到自己 处境的危险性。
“连这种策略也想得出来。以前都没注意到,实在太大意了??” 银行员操作电脑,从他人的户头不法取得储金,转入龙重家的户头。被
逮捕的行员供称龙堂兄弟是共犯。结果,龙堂兄弟中年长的二人,当然会以
霸占的共犯而被逮捕。这种力量,“敌人”应该也有吧!
“不要胡说八道。” “终,你之所以说这是胡说八道,是指可能性,还是道德性呢?” “两者皆有!” “但是,今天的事情真的很过分。本来就是属于我们的储金,现在竟然
不能领用。照这样过下去,岂不俄死了?要是我们使出实力渡过难关,不正 符合那边的希望了?”听到使出实力,终和余都发出有点危险的目光笑着。
 “你们想用也无所谓,但是,干万不可以被捕,倘若被捕的话,一定要 保密,不可泄漏。”
续告诫弟弟们,然后转向哥哥询问是怎么回事。
 “嗯,是一种示威行为,也是一种交易手段吧!我想不致于让我们饿死。 其间该会有某些接触吧!”
接着,老么余一本正经地悲观预言。

“虽然不会饿死,可能也会营养失调呢!” “才不会忍耐到那种时候!”
终怒吼着。
  那一天什么办法也没有,利用剩余不多的生活费度过晚餐。翌日的礼拜 天,大家商量着明天再去一趟银行的时候——
“啊!太好了,大家都还没饿死。” 一边大声说着有点不祥的台词,鸟羽荣理抱着纸袋出现了。已经接近中
午了。
“哈,我带来可以变出任何东西的魔术纸袋哦!” 排列在桌上的,正是可以紧急救助这个缺食家庭的物资,东西之多宛如
一座山。各种类的汉堡成堆的堆积看,大瓶的可乐也有三瓶。
“茉理,你真是女神!” 续合掌模仿拜神的样子。
“发生的事,余大致在电话中告诉我了。始,你想这是我爸的阴谋吗!” “我想姑丈不致于有力量支配银行。可能是其他更阴险恶毒的家伙干
的。”
“单只有爸爸的话,应该不会想到这种做法。” 女孩严厉地评论。 “姑且不论,可以的话,不妨用这个。”
  茉理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始勉强吞下口中的汉堡碎块,用可乐润喉之 后,接下信封瞧瞧里面的东西。
“魔术纸袋之后,接着是魔术信封吗!为什么有这么大笔钱!” “妈在以前用我的名义预先定存在邮局的钱。刚好有一百万圆。目前我
还用不到这笔钱,始,请用吧!” 的确,邮局的定存储金,对饥饿作战的策划者可说是盲点。可见,他们
没有注意到茉理。或许,这也是计算中的事,他们没有将龙堂兄弟逼到走投
无路的意思吧?这么说来,示威的可能性较强,除了威胁外,还想求得施恩 图报的接触吧!不管怎样,这个时候可以保障行动自由的,就是现金了。始 不再发愁了。
“茉理,感谢你的帮助。” “别太在意。我会跟你算利息的。” “别说利息,还会加借奉还。”
始说得像二流的诈骗者,但是,感谢的心情是真的。茉理神气地笑着
  :“十八岁就成为债权人,感觉不错哦;累积利息真有乐迩,我会慢慢 等!”
  荣理回去之后,龙堂家年长的两人换到祖父的书房。年少的两人,为了 满足正在发育中的食欲,仍留在餐厅里忙着吃。
“茉理的确很杰出。真是歹竹出好笋的好例子。”
“总之,靠这笔钱既不会饿死,也有活动资金了。” 始坐在老旧的沙发上翘起腿,毫不提及茉理的意思。 “在这个尚未用完的期间,我们应该给饥饿作战的主谋者相对的处罚
吧!”且不论家训,龙堂家的家风本来就不是软弱的和平主义。即使是看起 来很乖的么子余,也有不少英勇故事。只是和哥哥们比起来,没那么引人注
目罢了。

 “但是,对方似乎是可以从内部支配银行的势力家。稍有差错的话,较 劲的对手说不定成为日本呢!”
“那时候就离开日本吧!”
始干脆地断言。不知是胆大或是感觉迟钝,连动摇的神情也没有。
 “虽然我们想在日本过着平静的生活,但要是日本加以扰乱的话,我们 没有必要低头寻求和解。”
“只是逃走吗?” “怎么会?反正要逃走的话,在那之前先把习题和预习复习全部做完。”
他厌烦地拨开掉落到前额的发丝。
 “不过,也不必那么出风头。危难军事资金的出资者,也是不好意思。 首先,还是先整理分析发展至此的情况吧,说起来,我们必须碰到这种情况 吗?”
如果追究下去的话,最后将会暴露出龙堂家本身的秘密,然而问题是在
跟前。是谁想知道这个秘密呢?因为太想知道,因而变成不当干涉吗? “归根究底,是所谓大人这个人物掌握着大关键吧?” “不晓得是大人或小人,就好像连上野动物园中也看不到的珍奇异兽,
正在日本徘徊。吃了它的肉,大概会中毒吧!” 始似乎觉得没趣地笑着。
 “古田议员所说的高林警官,和我们不得不敬爱的伟大姑丈。要登上大 人这座山的途径,就是这两个吧!”
对于续的意见,点头同意的始又再度苦笑着摩搓下巴。
 “我对鸟羽姑丈的确有点尊敬。因为生出像茉理这样的女儿,也是他的 功劳。”
  始非常清楚,胆小的姑丈对妻子的家族——亦即龙堂家,抑有一种奇怪 的自卑感。那种自卑感甚至及于自己的女儿,站在姑丈的立场上,真是又可 恶又可怜。
  为了解除这种自卑感,姑父深信只有借着他的手,扩大发展共和学院才 能达成。因为始知道这个事实,即使感到忧郁,终究不会憎恨姑父。续基本
上和哥哥是一样的,但是他也有更毒辣不宽容的一面;如果哥哥允许的话, 势必会彻底向姑父行使“报复的权利”。
“续哥他即使去抢银行的时候,大概也不会说把钱交出来,一定会说请
把钱拿出来。这种类型,其实是最可怕的。” 终曾经这么说过。续也不加以否认,只是无言地笑着。事实上,续的脾
气之强烈,从外表是无法想像的。念高中的时候,有一次走到后街,曾经突 然被别校的生活指导老师抓住头发。由于头发是棕色的,被误认为是染发。 当时这个异常的教师大摇大摆地走着,甚至强迫他“把棕发染成黑发”,做 些像是精神不正常的事。那个老师平常在校内就习惯带着竹刀,在校外就带
着剪刀走,学生们都很怕他。
 “染什么头发,打算当大明星吗!让你变光头!把学校和你的名字告诉 我!”
  口中操着像暴力团体的威胁口气,当这名教师在不当的责难结束,正面 接触到少年的眼光以后,突然间失去意识昏迷不醒。
头发被自己的剪刀修理得一塌糊涂,头被蒙上全是垃圾的塑胶袋,直到
深夜才被巡逻的警官发现这名昏倒的教师。他所教的学生们都暗中称快。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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