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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龙传 第二卷



第一章 宜人的暑假


  一向让人靠不往的气象局在发布梅雨结束的翌日,正是暑假的第一个礼 拜天。
  位于东京湾的大游乐园挤进了八万人之多的游客。这个游乐园就叫“仙 境”。这个拥有着响叮当名声的游乐园是由美国的经营技术和日本的资本合
作建造起来的,所以,每一年都有平均二千万以上的游客前来游玩,有的观
光客甚至是从东南亚各国来的。60 平方公尺的土地每一年都可以赚进二千 亿以上的金额。
这一天是 20 世纪最后几年某年的 7 月 22 日。 事实上,在八万个善良的群众当中,有二万分之一的游客是极为危险的。
他们就是有着龙堂这个怪姓的四个兄弟,名字依序是始、续、终、余,他们
自己是很喜欢这个名字,可是,有很多人却发怒地抱怨“怎么会有这么不正 经的名字呢!”对龙堂兄弟而言,这些都是没有什么意义的话。一来,名字 不是他们自取的,二来,他们也觉得没有必要和那些有“因为不喜欢你的名 字,所以我不和你交往”的观念的人来往。
事后,对仙境和八万个男女游客而言,这一天都是一个令人没齿难忘的
日子。可是,在下午六点的这个时候,任谁都想不到会有什么大事发生。连 厌烦地一边看着人山人海的队伍,一边等着两个弟弟出现的龙堂始和续也一 样。他们在夏日夕阳的余晖下,心不在焉地站在稍稍远离了人群的时钟塔下。 如果以比较夸张一点的方式来描述的话,19 岁的龙堂续实在是一个无
人可比的美青年,就算保守地描述,他也可以说是一个一般人都比不上的毒
舌家。他的精神激烈,行动更是过度激进。如果让他的弟弟龙堂终来形容的 话,大概就是“戴着孔雀羽毛的老肛”。如果他站着不说话,外人所看到的 就是他那近乎茶色的头发和瞳孔,以及白首的美貌,他的身材比例已臻完美, 服饰美感一点都找不到暇疵。华丽和优美以无形的画框将这个年轻人装扮成
一幅令人心动的画。若续和 23 岁的始站在二起的话,一定很容易就吸引年
轻女性的视线。 当始站在讲台上的时候,他总是带着一副朴素的眼镜,身穿西装打着领
带,一副标准知识份子的模样,然而,如果他像今天这样穿着休闲服,他那
近 l90 公分匀称的身材,加上轮廓深而端整的脸庞,就显现出他特有的风格, 如果再穿上中国或波斯的甲胃的话,看来一定更像雕像。
 “大哥可以在京剧中和赵子龙一较长短了。”续曾经这样说过。赵子龙就 是中国的三国时代,以蜀汉之勇将而广为人知的赵云)在京戏中总是由可以 掌握勇壮武行身段的俊美演员担任。
  而始则认为,讲这些话的续自己就像西陵王。这个人就是中国南北朝时 北齐的跷将高长恭,据说他为了隐藏自己过人的美貌,在战场上总是戴着面
具。
  龙堂始自出生就是长男。这种说法或许有些怪异,不过,他却一直有这 样的自觉。而在他 10 岁失去双亲之后,他更有这样的想法。
  他觉得自己既然身为长兄就必须打起精神来打点一切,这虽然不算一种 近乎悲壮的情结,然而,很自然地就负起了保护着三个弟弟,当他们的领导
人的责任。
“始有着中国人所说的长者风范。”

  共和学院的创立者祖父龙堂司曾这样夸赞过孙子,之所以不以君子来形 容是因为,如果在保护自己和弟弟们的生命及名誉的情况下,始是会做出用 一只手打倒一个壮硕男人的事情来的。
  就在上个月,始还是共和学院最年轻的理事,也是高等科的教师。他们 的姑丈,身为学院院长的鸟羽靖一郎却一心要踢开这个外甥,在进行了大大 小小的阴谋之后,现在他终于“得体”地流放了始。
  在始离开之后,共和学院的高等科学生曾发起要求龙堂老师复职的签名 运动。
  始在当教师的时候,某些方面是很令人害怕的。可是,他表示过“死记 是那些没有能力自己思考的人所能逃避的方式”,并且在补考的时候出了不 管什么人都可以,只要写出世界史上自己所喜欢的人物这样的题目,结果, 救了所有的学生。
“培育出喜欢世界史的学生,哪怕只有一个也好,这是世界史老师的责
任。将分数打低好叫学生不及格并不是我的工作。” 这些语固然令人拍案叫绝,可是,他也因为这些语而被姑丈一脚给踢开
了。
  总而言之,现在的始是一个失业者了。他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只好每天 整理祖父所遗留下来的一大堆古书。而那两个小的已经开始放暑假了,因此 颇富管理才能的次男续便为他们设计了一般家族所从事的休闲活动表。
  事实上,始并不是很喜欢仙境所代表的美国人观感。在美国制作仙境的 人是有名的卡通制作人,他曾制作了许多在美术上,技术上都高人一等的优 秀作品,可是,其大部分都是将以前的童话和儿童文学卡通化,而不是靠他 自己创造出来的,真正的创造者应该是像格林兄弟及安徒生等人。将卡通的 表现形态活用固然伟大,可是,始却认为美国并没有在真实的意义上制作出 有创造性内容的卡通。
  不过,在费用和技术上毫不吝惜这一点,始也不得不感到佩服。仙境最 有名的“哥德屋”的规模便着实令人叹为观止,绝不是日本那些贫乏的鬼屋 所能比拟的。
  续用指尖拨了拨近似茶色的丝绢般的头发。有着不怕太阳晒黑体质的次 男,把他白暂的脸庞凑近哥哥。
“嗤,大哥。”
“恩。”
“你不觉得脖子附近有些刺痒感吗!打刚刚开始就有令人不快的空气往
这流啊!”
“你太敏感了。” 始只是用嘴角笑了笑。从刚才他也就感觉到有一股充满了敌意、恶念和
害意的负面精神从一部分来来往往的群众中朝着他们两人袭来。
“我真的觉得有某人在某个地方观察我们的行动。” 始的视线延伸向乍见之下悠然地飘浮在仙境上空的银色飞行船。 坐在飞行船上,用大口径的望远镜张望着五百公尺以下的地上,多达六
个人的男人们不禁吓了一跳,因为他们所监视着的对象正从地上抬起头来看 着他们。
但是,始本身并不是那么重视自己的直觉或第六感,他立刻收回了视线,
凝视着在他们四周来来往往的人们,微微地紧了眉头

“真是令人不舒服啊!” 始不高兴地哺哺说着,用白色的麻质手帕擦拭着脖子上的汗水。瞄了哥
哥一眼的续微微地点了点头,继续移动着他的视线。他那充满了光彩的瞳孔
事实上正滴水不漏地观察着四周的景象。一想到今年春天他们所遭遇到的各 种事情和骚动,他就没有办法说服自己相信跟前的和平光景。
  15 岁的终和 13 岁的龙堂余进了哥德屋。这个节目是使用最新技术操作 幽灵和怪物,游客们就坐在蛋形的船上在这些人造鬼物群集的黑暗地下回廊
中穿梭。这个行程很受欢迎,甚至要等上两个小时才能玩个十分钟,可是游
客们仍然趋之若素。 令人不快的物体撞击声。惨叫声,笑声四处响起,镭射光闪动,装上机
械的怪物们到处走动,甚至突然就挡在客人的面前,人们对这些装置乐此不 疲。大约过了五分钟。
“终哥哥。”
余微微地歪着他的头。 “好像有点不对劲。只有我们搭乘的船偏离了航道。” “不是偏离,是有人把它驶离了。”
  终的瞳孔中散放出光芒。他的性格就是这样,一旦通知危险的信号一闪 动,整个人就会显得兴奋异常。龙堂家的三少爷一向就爱和麻烦打交道。
“好像是只招待我们搭乘的特别航程哪。”
“会不会要我们补交费用?”
 “开玩笑!应该是由我们来要求付费的,因为我们成了戏中的临时演员 啊!”
当终说完这些话的时候,船停了下来。在黑暗申,怪物的笑声和游客们
快乐的惨叫声微弱地从远处传过来。
“下船了,小鬼们。” 耳近传来一阵与其说可怕,不如说是低级而近乎威吓的声旨。终的视力
正确地判断出有大约一打的人影在黑暗中摇晃着。 终的嘴角不禁露出了笑容,就算再怎么讲究技术和服务的精神,哥德屋
毕竟是人造的。 然而,眼前的景象虽然还不够纯熟,却可是一种如假包换的栗栗感呢! “立刻下船!我们的枪可是瞄准你们了。” 很不巧的是,对龙堂终而言,长兄们的一个眼色比枪弹要可怕得多了!
他原本想说出来,可是一时之间又找不到恰如其分的台词,因此,他只是肖
了肖身子回答:
 “怕枪和情人节的人还能当现在的高中生吗!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不过, 我不喜欢听人命令!”
  龙堂终催促着弟弟下了船,可是,他却无意停下脚步,作势就要离开现 场。
“小子,站在那里不要动。”
“凭你也想命令我?” 终以一句话否定了对方的胁迫,正要跨出步伐。就在这个时候,水泥碎
片在他脚边弹跳,枪声低声地回宕着。装了灭音装置的手枪吐出了白色烟雾, 火药的味道在终的鼻前飘荡。
“哪,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能动的话,就动动看吧!”

“我就动给你看。” 终动了。他的速度远在对方的反射速度之上。
男人的右手腕就拿着枪呈 90 度向外侧。终的脚踢命中目标。男人在挣
扎了两次之后,发出了凄惨的叫声。 这是这个大骚动的日子里的第一声惨叫。 这些男人们好像完全失算了。
  用手枪威胁然后强行拉走,这是极为简单而又易行的计划。然而,“小 鬼们”竟然无视于枪的存在而发动反击。
  就在他们惊慌失措的那一瞬间,终和余朝着船进入的反方向通路跑了。 当他们以超乎常识之外的速度来到通路的分歧点的时候,埋伏在那里的人影 从旁朝着终飞跃而来。
  在微亮的光线下,机械控制的魔女和狼人、骷髅人发出了令人毛骨耸然 的笑声,但在一瞬间,跃向终的男人的身体就落了下来,魔女和狼人发出了
令人不快的声音撞击在一起,男人的身体倒下了。电气短路之后,散出青白 色的火花。
  终把骷髅人丢向从后方追来的男人身上。男人和骷髅人互相抱在一起倒 在地上。男人发出了怒骂声,把骷髅人甩开,想伸手去抓余。他想抓住余的
手腕把他拉倒在地上。
余轻轻地甩了甩手腕,男人的身体就飞向半空中,撞在玻璃墙上。 玻璃飞散,在灯光的照明下闪着虹彩的光芒。男人在地上滚了一圈,半
支起身体,可是,脸上的表情却因为过度的冲击面呆滞了,可见他精神上的
冲击一定比肉体上的冲击要大得多。他比余高出 20 公分,体重也重了 40 公 斤以上。然而,他却像一个座垫一样轻而易举地就被抛出去了。
“这、这到底??” 他似乎认为对方有什么奇妙的秘术。男人重调整了呼吸,摆开了空手道
马步的姿势。
  在他跟前的少年是武术和格斗技的大敌。修行或锻炼在他们身上是发挥 不了作用的。可是,男人当然无从知晓这件事。
“来吧!小鬼们!” 他有意要让对方见识武术家的实力。
终的右脚跳了起来。对方将两只手交叉成十字状,挡住对方的踢腿。看
来像是一个完美的防御,大概连职业摔角选手的脚踢都可以挡下来。然而, 终的脚踢就等于是一个固体炸药一样。
  男人就保持着两手交叉的态势被踢撞向墙壁了。而两只手腕骨头碎裂的 声音被惨叫声给掩盖住。男人从墙壁上滑落下来,当场昏死在那边。好在还 保住了一条命。
  火花在墙壁的各处闪动,机械装置的怪物们脱离了电脑的控制之后,开 始无秩序地动起来了。船的行进也乱了,或者偏离了通路,或者一下子急速
前进,一下子急速停了下来,船与船之间互相碰撞,愤怒和惊叫声此起彼落。 电气系统到处发生短路现象,青白色的闪光时明时灭。
“这边,余!” 在呼叫弟弟的同时,终以低踢踢碎了逼近跟前的巨汉的膝盖。
余跑近哥哥的身旁。一只男人的手伸了过来想抓住他的衣领,可是却被
终结挡开了,肩膀的骨头脱日之后,手臂的主人就像陀螺一样在原地旋转,

痛苦地把头钻进墙壁和地板的分界之处。 从后方想抓住终的男人被余给踢开了。肋骨折断的男人飞向半空中,刚
好就撞在才驶进来的船上。并肩坐在船上的一对情侣被这突如其未的情况吓
呆了,慌忙滚下船。魔女发出了凄厉的笑声。狼人则一边咆哮着一边四处弹 跳,现场已是一片混乱。
  在短短的时间内就产生了一打以上的轻重伤者。此时,龙堂家排行第三 和第四的男孩把混乱和怒吼声抛在脑后,飞奔向附近的通路。他们在被灯光
照得泛着青白色的通路上奔跑了将近一百公尺之后,前头出现了一扇门。上
面写着“闲人禁止进入。此处为‘尖塔城’”。 “哥哥,这里不是哥德屋了。” “大概吧!不过倒是很像嘛。” 地下通路是由哥德屋通向尖塔城的。
在“城的地下牢房”里,一个女性向导正对着无名客人做解说。她的说
明极其详尽、浅显,说明的方式就像幼稚园的老师对小朋友的态度。
 “各位,这里就是秘密地下牢房。我们不知道会跑出什么东西来哦!被 魔女监禁的是国王呢?还是公主?大家不妨去确认一下。”
  女向导将两手大大地张开,镶着镜子的门就开开了,龙堂终和余就在这 时候跑了出来。
  兄弟两人就如固体化了的风一般穿过在这一瞬间忘了出声的向导和游客 之间。在短暂的空白之后,暴怒的追踪者们带着满身的血迹出现了,手上持 着手枪。
  惨叫声再起,有几个客人被撞倒了,小孩子哭了起来,老妇人跌了一大 跤,“大家平静下来!平静下来!”向导以极不平静的声音扯开喉咙大叫。
混乱越发地扩大了。 穿着人类的衣服,带着巨大兔头的兔人,若尤其事地靠近始和续。其中
也有小丑和带着熊头的熊人。他们摇摇晃晃地,一边摇着不甚平衡的上身,
一边把龙堂家的长男和次子围了起来。在圈于的外侧,小孩子和他们的父母 看着这些受欢迎的卡通明星而雀跃不已。
“这也是表演的一种吧,大哥。”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仙境的企划力还真是无底洞呢!” 始和续很自然地背靠背站着,准备抵挡不断缩小了包围圈的的兔人和小
丑的攻击。 兔人红通通的两眼闪着充满恶意的影子。动物的拟人化或者人类的拟动
 物化是仙境所代表的美国文化中最令人不快的一环。让动物穿上人类的衣 服,只用后肢直立以取悦人心的心理实在是不怎么正常,这是始的想法。 “是龙堂始先生吧?还有续先生。我们有些事情麻烦你们??”
兔人从白得过份的牙齿之间挤出了日本话。始不说话,回答的是续。
 “这么热的天穿这种厚重的衣服实在太辛苦了,镍应该也有些年纪吧? 真令人佩服啊!”
  兔人用他红色的眼睛瞄了续一眼,可是,他似乎已经选定长兄为交涉对 象了,立刻又把视线移回始的身上。
 “这里有八万个男女老幼,他们都是一些无辜的善良臣民。如果把他们 卷进混乱当申,造成不必要的伤害的话,你们的真心一定会感到不安的。”
看着还是没有回答的始,兔人愉快地发出了笑声。

 “如果你同意我的说法,就乖乖地跟我们来吧!否则,我不能保证八万 人的安全哦!”
始好不容易才在这时候开口回答。
“很不巧的,我可一点都不这么想。”
“什么??”
 “卷进事端的是你们,不是我们。残酷、卑劣而不知耻的是你们,不是 我们。什么人被卷进混乱当中,那是你们的责任,与我们无关。”
始说完话,立刻就转过身。
“等、等等!” 兔人狼狈地提高了声音。
“你是说这八万个游客出什么事都无所谓吗!”
“问你自己啊!我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丢下这句话之后,始的脸上浮起了像在磨着长剑的骑士般的笑容。
 “可是,不要以为你们可以将八万人都杀掉。因为在你们动手之前,我 们就会让你们再也爬不起来了。你们要做什么随你们的便,不过要记得付账 单就是了。”
兔人的声音转为低沉。
“好,说得好??” 兔人想把责任椎给对方的卑劣诡计被始的豪气给粉碎了。始的知性和理
性坚定无比,是不会为兔人那种下流的理论所迷惑的。
  原本始就不认为自己是正义的一方。所谓的正义之士,往往深信自己是 全能的。他们深信杜绝所有的恶事,拯救所有的人是自己的责任,也相信自 己有那样的力量。但是,很不巧的,始一点都不想把他人的恶毒和卑劣性当 成自己的罪过扛起来。兔人的罪应该是兔人自己去承担的 1、熊人和小丑看
着兔人的表情,好像是在等待命令似的。很明显的,在他们宽松的衣服底下 藏着凶器。
“你们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兔人的红眼睛中闪着假宝石般的光芒。如果说有肉食性的巨兔的话,一
定就像这个样子。 “听着,你们可不要后悔。在有死者出现之后才后悔可是来不及罗!” 兔人再次用他那已经发挥不了什么作用的胁迫台词。而这也是一个信
号。
  熊人有了动作。他的一只手上握着一根棒子。那是在黑皮袋中填装了沉 重砂子专供殴打用的凶器。
“什么!这是新的精彩节目吗!如果是,那就未免有欠纯熟了。” 群众当中传来了这些声音,可是,立刻就被四周响起的惊异声所掩盖。 熊人飞到半空中去了。连人带服重达 90 公斤的熊人被续用一只手给丢
了出去,越过围观的游客的头上,一头飞进距离四公尺之外的旋转木马区,
和人造的白马撞个正着,骑在上面的年轻上班族女郎发出了惨叫声滚了下 来。
  接着小丑也飞向了半空中。他的手上拿着小刀,就撞击在旋转木马区的 屋顶上,然后弹回了地上。免人的刀子被打了下来,整个人被扛在始的肩膀
上。始以令人难以相信他扛着一个大男人的轻捷脚步穿边闹哄哄的人群,藏
进附近一个服务站的内部。在后面追赶的续回过头来对着人群说道。

“对不起,请各位忘了这件事吧。” 优雅地行了一个礼之后,续从数十个眼睛和嘴巴都张成了 O 字型的游客
面前悠然地离去。
  然而,在弯过服务站的转角之后,续就加快了脚步奔驰起来。如果始是 虎的话,那么续就是豹了。他那优美的,充满律动的跑姿令人联想起舞蹈。 虽然有八万人入场,可是,服务站的里面却没有一个人影。始把兔人的 身体丢在地上,兔人想以巧妙的姿势弹跳起来,然而,始的鞋尖又揣上了他
的心窝。兔人发出了呻吟声倒了下来。始的手掀起兔人脑上的面具。
  藏在兔面具下的是一个满是骨头的中年男子的脸。虽然脸上流着汗水, 痛苦地挣扎着,然而,他的眼神却仍然那么阴惨。这是那些暴力专家、暴力 团员,或者是特务机关人员共同的眼神。始非常沉稳地问道。
“是谁给你们薪水和命令的。”
“是啊?是谁呢?”
  男人似乎扮演一个冷血的角色。可是,就在他歪了歪嘴角,浮起一个冷 笑的那一瞬间,脸的下半部就被对方的鞋子给重重地踢了一下。是续狠狠地 揣卞他一脚。
  男人前排的牙齿断了几根,血和口水喷向半空中,脸向后仰。他不断地 咳嗽、呻吟,用他那全是血水的脸睨视着龙堂兄弟。换成是懦弱一点的人的
话,或许早就被这个凄惨的景象给吓呆了。可是,龙堂兄弟当然不是这样的 人,他们漠然地回视着男人。
“…… 你们不可能就这样没事了。不要以为我们会罢休。”
  这是一句没什么创意的台词,可是却明显地触怒了续。续把脚踩在男人 右手的手背上看来并没有刻意地使上什么力气,可是,男人的手却是动都不
能动了。
 “披着权力的外衣威胁他人的人,再怎么被我整都只有认命的份。而 且??”
  续若无其事地在脚上使了力气。男人张开了他那鲜红的嘴已,吐出了大 量的空气和少量的声音。
 “在这个世界上,能对我下命令的只有我的兄长,这一点你给我好好记 住。当你对龙堂家的人说出无礼的话时,就是你写遗书给家人的时候。”
兔人的嘴巴喷出血色的血泡和凄厉的惨叫声。随即晕死过去了。他那不
知加害过多少人的右手手骨被踩碎了。 从小,续只对兄长付出敬意。 “续啊,只听他哥哥始的话哪。”
  母亲苦笑着说,父亲则抚然地摇了摇头。在生下三子终的时候,婴儿活 泼到几乎可以说太过活泼了,可是,母亲却因为罹患了乳腺炎而迟迟无法出 院。于是祖母便担起了照顾婴儿的责任,祖父和父亲则忙于学院的工作。如
此一来,照顾四岁的续的工作理所当然就落在八岁的始的身上了。
  在这之前,行事一直如一般长男般不羁的始却超乎大人们想像之外的把 续照顾得妥妥当当的。他哄续睡觉,叫他起床。让他吃面包喝牛奶,催促他 洗澡、接送他上下幼稚园、念书本给他听,甚至还教续写平假名,这或许是 始日后成为教师的最初迹象。
当么儿余生下来的时候,照顾终的工作就照着顺序由续接下来了。然而,
在么儿余出生之后,他们的双亲就去世了,之后,四个兄弟就在祖父母的保

护下长大成人了。 而现在,如果说长兄始是军队司令官的话,续就是副司令官,也是参谋,
有时候还是行动队长。在日常阶段中,不管是企划力或者是处理能力,续似
乎都远在兄长之上,所以预定各种计划并加以推动都是这个次子的工作。 俯视着完全动弹不得的兔人,始微微地歪着头。 “哟,动不了啦?不过,话又说回来,会想出这么毒辣的做法的,绝对
不会是一般的民众。”
 “是公务员吧?大概是公安警察。或者也可能是那些有着字母简称的 人。”
  自己是为国家利益而勤奋工作的,一般国民该缴税金养我们的,而当有 灾难发生的时候,我们就会死守着那些权高位重的人。有这种想法的人是可 以做出任何人世间最残忍的事情来的。
“续,你认为呢?”
“目前似乎只有对症下药了。” 续拿起了兔人的面具,手腕一翻。面具就像网球一般轻面快速地飞了起
来,命中了拿着麻醉枪从服务站屋顶上,瞄准了龙堂兄弟的男人的头。男人 发出了惨叫声,失去了平衡,从屋顶上消失了。好像是跌进了建筑物对面。
“真是糟糕,到底有多少人夹进群众中做令人讨厌的事啊?”
始哺哺说着,回头看看弟弟。 “我们到哥德屋去看看吧!我不认为他们会放过终和余。” “你担心吗?”
“嗯,我是担心他们行事不够得体。” 尽管口中这么说着,始却还是相信终的机敏和对余的责任感,所以他不
认为事情会演变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相反的,他倒是相信,终有可能会把事 情闹大。
“我是兄弟中最弱的一个。”
  龙堂始曾对某个人这样说过。不是他特别谦虚,而是他一直认为。他们 那种超乎常人界限的特异能力是随着兄弟排行的顺序越发强悍的。
  相对的,在自觉和控制能力方面,长兄是最优秀的??应该如此的。始 是希望事情真的如他所想,可是,当弟弟们,尤其是么弟余的能力完全发挥 出来的候,自己是不是有能力去控制呢?
  看来好像不应该太过乐观的。而且,始本身也还没有完全掌握住自己的 潜在能力。
  龙堂家的长男和次男从服务站的一角轻轻地越过了高达两公尺的铁丝 网,跑进亚热带树林当中。
  这里是以非洲的丛林和草原为模型的区域。使用天然石头铺成的池子中 有娃鱼和河马在游泳,陆地上则有狮子、印度豹、大猩猩等动物四处活动。
这些动物都不是实物,完全是由电脑控制的机械动物。
  这是一个人和机械的世界,没有一只真实的动物存在,没有像动物园一 样,充满了动物的排泄物和汗水的恶臭,是一个清洁而无机,无臭的世界, 完全是人造的玩具世界。仔细想想,这实在颇令人感到不快。
 “一手创造仙境的人虽然制作了许多动物电影,可是,事实上或许是很 讨厌动物的。”
想到这里,纪轻轻地抓住了兄长的左手腕,要兄长注意池子的旁边。在

这个人工的热带林,也有人等着他们的到来。这一次是七、八个穿着猎装的 男人。同样都有着阴惨而狰狞的眼神。
就在双方擦身而过的时候,虽然较早出手的是那些男人,可是,先攻击
到对方身体的却是龙堂兄弟。 侧面被对方的手肘撞击的男人,手上拿着殴打用的凶器,被飞撞到五公
尺远之外。第二个男人下已吃了一记,握着短木刀在原地跟枪。始扛起了这 个男人巨大的身躯,嘴逛带着极为危险的笑容,把这个男人的身体朝着其余
的男人们丢了过去。
  男人们没能躲过这一撞。一堆人摇摇晃晃地失去了平衡,手脚胡乱地挥 舞着,发出了惨叫声,一个一个跌落水面。
  机器鲤鱼和河马在男人们的四周咆哮,张开了它们巨大的嘴巴,男人们 只能在水中缩着脖子,用两手护着头已。
游客们发出了笑声,始和续把这些都抛在脑后,转身继续奔跑,然面却
又有几个男人挡在他们面前了。 夏空急速地暗了下来,始和续厌烦地改变方向继续跑了起来,前面就是
陆桥了。
  一列 19 世纪末风格的蒸气火车在轨道上飞驰而来。这就是“冒险列车”。 当火车穿过陆桥下的时侯,始和余以轻快的身手从陆桥上跳下来,跳到列车 的车顶上。追踪者们张大了眼睛和嘴巴,然而,他们却也像下了决心似的, 越过陆桥的把手。
冒险列车的驾驶员看到了这些屋顶上的非法乘客。
 “你们在干什么?下去!下去!””驾驶员感到愤怒固然是情有可原,可 是现在也没有办法让他们下去了,始故意露出了恐惧的表情和动作,把视线 移向前方。冒险列车开始渡过架在人工河上的铁桥。那个拼了命搭上列车的 男人把手伸进胸袋内。
  始快速地抓住了男人的衣领,不管对方慌乱地挣扎,把他的脸塞进火车 的烟囱里。被烟熏得昏头转向的男人不断地咳着,两只脚没命地挣扎着。在 猛吸了一阵子烟之后,男人被丢下。
“哪,去洗把脸再来!”
  被丢出去的男人发出了难听的惨叫声,落到 10 公皮以卞的水面,蓝色 的水而上激起了白色的水花,泛起了小小的涟漪。
  搭乘外国轮船啥克伯利·芬号和汤姆莎·耶号的人们大吃一惊,纷纷隔 着船的扶手探出身于观望。船的重心因而偏向一边,船体遂剧烈地摇晃起来。
“请不要全部靠过来!请不要偏靠一边啊!船会翻覆的??!” 向导的声音在中途变成了惨叫声,因为有人撞穿了轮船的屋顶,落到客
席上来了。 龙堂续在从铁桥驶往陆地的冒险列车的车顶上耸着肩。
“目测似乎有些错误了,不过,偶尔是会出点差错的。”
  续很简单地评论了自己的失败。始什么话都没有说,因为他忙着把第三 个男人丢到地上去。
当驾驶员把列车停住的时候,追逐的双方人马都不在屋顶上了。 这个时候,从尖塔城逃出来的三男终和么男余也在另一条轨道上。
这是号称世界第一长,仙境所引以为豪的云霄飞车的轨道。就算是终也
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只凭着几分的意气就上去,纯粹是为了便于逃离顽固的

追踪者们的追捕。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理由。
 “哥哥们一定在某个地方溜达!让弟弟们陷于这么危险的处境,真是不 负责任的保护者。”
  如果登上高处,或许就可以知道哥哥们的行踪了。同样的,哥哥们或许 也会看到站在高处的弟弟们。终是这样想的。
  有两个人影在云霄飞车的轨道上轻巧地漫步着。最先发现到的是两个坐 在快速飞驰的云霄飞车最前列的大学生。
“哇!笨蛋!危险啊!要撞到了呀??!”
  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说出这些语来,反应已经够灵活了,其他客人则已 经什么都说不出来。有的人睁大了眼睛咬着牙,有的人只会发出惨叫声。
  终和余在一瞬间闪过了以时速 150 公里前进的云霄飞车。列车发出了轰 隆声通过他们跳起来的脚下。
大学生们大叫着。
“把云霄飞车停下来!停下来啊!” 急速停下云霄飞车反而更加危险,但是,面临这种情况,大学生们理所
当然会这样狂叫了。 几乎在同时,正在整理客人队伍的工作人员也发现到了终和余的行迹,
他慌忙伸手去拿电话。但在他和控制中心连络之后却只得到一阵怒骂声。
“有人在云霄飞车轨道上走!笨蛋!没喝酒就说醉话,太没用了。” 事实上,依照常识的判断,这种事是常常会被忽视的。现在连亲眼目睹
这个景象的人都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了,更何况是只接到电话联络的控制中
心,他们不能相信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接二连三的联络传进了中心。场内各处发生了混乱和骚动,设备
被破坏了,游客们的抱怨蜂涌而来。仙境有一部分已经坏掉,哥德屋的机能 也已经瘫痪,分配在各处的服务人员面对等了两个多小时的游客们的抗议只 觉得进退维谷。
“是在拍摄电影外景吗?” 有人这么问道,这是因为龙堂兄弟被来历不明的人所追杀,到处掀起乱
斗,而游客和工作人员也都目击了经过。结果,造成了 30 个左右的伤者。 虽然也有重伤者产生,但是并没有被送到急救中心去。而在控制中心左推右 挤的情况下,判断的工作就交给总公司了。
  经营仙境的公司叫“东京湾综合开发”,是由旧财阀系的银行不动产公 司及铁道公司出资建造的。仙境位于东京湾最内部的海岸,可是,东京湾综
合开发以仙境为中心,以“为培育健全的青少年而建造的公共设施”之名目, 优先取得土地所有权。总公司则在东京都内的日本桥。
  东京湾综合开发的社长是酒井忠雄,是一个在负面的意义上有着企业家 精神的人。对这个男人而言,仙境并不是实现孩子的梦想及成人的企画构想
力的场所,那只不过是他赚钱的手段罢了。他讲究的是如何让客人高高兴兴
地在仙境里面花大钱,这一点和日本是不太一样的。 仙境周围的土地电都是东京湾综合开发的所有物。此处原本应该是用来
建造青少年野外活动中心及运动设施的。 可是,酒井一干人幕后进行了许多工作,策动了政冶家们,把该土地高
价转卖为住宅和公寓用地,获取了不当的巨额利益。除此之外,他们还以仙
境必须付给美国总公司大笔的使用许可费,以及必须偿还建设时的贷款为

由,谎报实际利润,一点税金都没缴。同时四处散发仙境的招待券,对新闻 界大量投下广告费以杜绝众人之口。有时候,这种作法会在部分的新闻界中 引起疑问,可是,却不会变成多数派的意见。在现代的日本,追究非法的人 只会变成他人嘲笑的对象。
“世界就是这样。” 肯定现状、停止思考的气氛到处弥漫,尤其是政治新闻界的批判精神在
腐败到极点之后,连个影子、形式也不存在了。 尽管如此,一旦发生了攸关人命的事故也不能坐视不管。酒井社长晃动
着他那矮短肥胖的身躯,一边怒骂着部下的无能,一边下令准备直升机。而 他的内心正不断地盘算着该让谁去扛起对外的责任。
  不知不觉中,仙境已经到了夜间游行的时候了。始和续一边寻找着弟弟 们,一边往主要道路上来了。
游行以令人难以置信的华丽和闪烁着不大有趣的照明之下开始了。金、
银、红,白、蓝、绿的光芒明灭不定,乐队女指挥和玩偶们吹奏着热闹的进 行曲,将整条的主要道路都占据了。
  从苏联亡命到美国的人几乎都被带到加利福尼亚州或佛罗里达州的仙境 去。或许是为了让他们见识见识资本主义,使其一生文化冲击吧!始怀疑是
不是真的有这么一回事。在不如是感动或惊异便深信那就是一种感动的情
绪,这就是美国式的情绪反应。 可是,除了游行的照明之外,仙境内的其他照明突然都不见了。就在半
智之后,过于暄闹的乐队指挥停下来了,惊慌失措的人们的叫声如潮水般涌
上来。可是,这也只是骚动的第一阶段而已。突然,红紫色的光芒照耀着人 们。
进到仙境内的八万名游客愣然地抬头看着夜空。 游乐园的象征尖塔城喷出了火柱,不是火花。发出了巨大的响声,窗户
破了,火焰喷射而出。这是在城底下演出追杀一幕时,终和余把追杀者丢到
电气配线上,使配线短路所造成的。是能源系统整个乱掉的结果。 现代的日本人不管是多么凶恶的犯罪,也不管是多么悲惨的事故,都会
把它当冒险或精彩秀来看的。那些号称 Tv 播报员而欠缺感性的男女总是把 麦克风摆在那些孩子被绑票并且遭杀害的父母面前,毫无感情地间道“你现 在有什么感觉?”,而观众们也高高兴兴地看着这些画面。
  可是,一旦此时自己被卷进事故当中,可就没有办法体会那种无责任的 趣味了。人们发出了“哇!”或“啊!”等没有个性的叫声,一起蠢动了起来。
  小孩子被推倒在地上,妻子呼叫着丈夫的名字。人们相互推撞、挤压、 并且开始彼此互抓,俨然就是一场暴动。
  在一片混乱当中,始和续好不容易来到了云霄飞车的下面。这正符合了 终的计画构想,兄长们发现了在高处的弟弟们。红色的满月照耀在车上,两
个人形清楚地浮现出来。
“哥哥,在这里!” 余挥着手叫着。场内的电气设备都停摆了,云宵飞车也停止了,所以此
时已不需要担心车子的冲撞了。
“余,跳下来吧!我会接往你的,你跳下来吧!” 听到长兄远远传过来的声音,看见兄长所摆出来的动作时,余没有半秒
钟的犹豫。他用力点点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跳下轨道,往 20 公尺下的地

上跳下去。
  新的惨叫声从群众当中响起。一个少年从 20 公尺的高处跳下来了。人 们以为他一定会撞击在地上,浑身是血。然而,跳下来的人和命他跳下来的 人都不是常人。始轻轻地抓住以跳水姿势落下来的余的两手,以柔道过肩摔 的要领,让余在半空中转了一个圈,咚地一声落到地面上。可是,始自己却
因为反冲力而失去了平衡,一屁股坐到地上。余吐了一口气,抱起了哥哥。 “哥哥,谢谢你,你没事吧?” “啊,没有事。可是,你不要太让我担心,我才 23 岁,可是却要满头自
发了。”
  始笑着站了起来。至于终则在云霄飞车弯曲的轨道上边跳边跑,平安地 着了地。始半抱着余跑了起来。续和终跟在后面。他们没有时间去沉醉在兄 弟爱中。就算他们再怎么勇敢,他们可不想去背负起这一连串骚动的责任。 仙境的混乱正是最严重的时候。八万名游客慌乱地在失去了照明设备而
化为一片黑暗的场内奔逃。有时候,爆炸的光芒和火焰在他们的头上投下了 令人不快的光芒。
  在和平的时候,日本人可以毫无怨言地在冰淇淋店前大排长龙,可是, 一旦失去了和平,却很容易就会陷入恐慌当中。人们在奴隶般的顺从性和喝
了兴奋剂的牛一般的暴动当中极端地行动着,对他们而言,似乎没有所谓的
中间值。 有豪华拱门的商店街上只见玻璃破裂了,椅子。展示桌倒了,商品被掠
夺了,一副凄惨的景象。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用手背拭去了额头上的杆水。
“事情好像闹的太大了,是不是啊!始哥!” “是啊!就算有人要求赔偿,恐怕也赔不起啊。” “那么,我们只有回避了。” “从来没有想到终竟然还懂得“回避”这个字眼。” “我是懂啊,只是不喜欢罢了。”
“哦,我明白了。” 年纪最小的余在其他三人的护卫下,在一片混乱中半跑半走。工作人员
似乎已经放弃了诱导群众的努力了。在一片火海的背景中,八万名马拉松选 手不断地朝着出口涌去。
刚刚到达仙境上空的直升机内,仙境的经营负责人酒井忠雄虽然不是巨
蟹座,却喷出了满口白沫,瞪着两只白眼。一连串的数字在他的脑海里弹跳 着,他的两眼中映照着正在燃烧着的尖塔城的临终模样。
“大损失!大损失!大损失??” 他的嘴中只能哺哺的重复着这一句话了。这一天,在仙境所掀起的华丽
的人骚动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各种被破坏的设备,对死伤人员的赔偿金,在 休业期间原本可以赚到的利益,虽然投了保,可是,失去了安全上的信用才
是一大打击。
好不容易才到达出口的龙堂兄弟中的老三微微遗憾地间道。 “要离开仙境了吗?” “你已经玩得超出所付费用的好几倍了。最好是在没有造成他人困扰之
前离开吧!” 续看着兄长,问道:难道这样还不够困扰吗?始点点头,既然方针已经
决定了,终也没有什么异议了。对他们而言,长兄的判断理所当然就是一家

人的方针。
“等重建之后再来吧!” 余下了这样的结论,龙堂兄弟便把仍然处于混乱局面中的仙境抛在脑后
了。具体地来说,他们是轻轻松松地越过了一般人所难以攀登的五公尺高的 铁栅栏。可是,对仙境而言,对龙堂兄弟面言,这麻烦的一天还没有结束呢。



第二章 城市狂乱曲


在东京都港区高轮的一角,有一栋像白墙的城塞般耸立着的旅馆,旅馆
的 20 楼,俯视东京湾岸的夜景的总统套房中有五个男人。他们都坐在意大 利制的沙发上,穿着英国制的西装,抽着啥瓦那的烟草。唯有男人们的肉体 是日本制的。
  一个男人把手上拿着的电话听筒放回大理石桌上,对着同伴们耸耸肩。 他是一个 60 岁左右,有满头银发的中等身材男人。
“真是败得彻底啊!一群没有用的家伙。”
“就是因为爱炫耀才会有这样的结果。就算不把他们引到游乐场,也有
其他方法可行啊!” 另一个男人冷笑着,他是一个戴着粗架眼镜的纤瘦男人,年龄也大概在
觎岁左右刚刚开口说话的男人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回答:”
 “游乐场是一个非平常的世界,在那种地方没有个人的存在。每个人都 只是群众的一部分,即使有人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发现的,也没有人会引起 骚动。所以这不能说是爱炫耀啊!”
“可是,总归一句,还是失败了呀!” 带看粗架眼镜的男人突然显得很愤怒,把还有一大截尚未燃尽的烟草捻
熄在烟灰缸中。
 “一开始我就反对这个计划的。自从镰仓御前云逝之后,如果我们稍一 疏忽,或许就会被那些无能的家伙踩在脚底下,而现在,我们竟然还有空玩 这种玩火的游戏!嗯?藤木先生。”
侧刚打电话的男人——日木兵器产业联连事务局长藤木健三微微地笑
着。
“可是,你也没有反对啊,高沼先生。” 带粗架眼镜的男人叫做高沼胜,是位于茨城具的国立关东技术科学大学
的副校长,也是日本核能振兴协会的理事,”
 “哼!那是因为你表现得那么有目信。我和你这种只会空谈的知识份子 不一样,实务能力,行动力都应该是出类拔萃的??”
“啊,两位吵得也够了吧!”
  第三个男人举起一只手,制止了这场无意义的口角之争。这个人个子小, 秃头而且皮后己松弛,年龄也在 60 岁前后。他就是“道德重建协议会”的 专务理事前川菊次郎。他从政冶界和财经界的超保守派那边募集了资金,声 称要以日本传统的道德培育来训练青少年,自称为教育家。
“藤木先生和高沼先生不都是爱国忧世的同志吗,不要为区区一桩小事
就吵架。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大家握手言和吧!” 前川只不过是来自权力机构的寄生虫罢了,而“道德”只是他追求个人

利益的手段而已。现在他竟然自以为是地想居间调停,简直是可怜得令人发 笑,可是,藤木和高沼也都勉勉强强地接受了他的“好意”。事实上,这个 时候也不宜发生阅墙之争。
  看到争吵着的两个人都平静下来之后,第四个男人手里拿着白西地酒 杯,开口说话了。
 “在仙境绑架他们的行动失败了。这个行动也只好就此罢手,现在得开 始策画下一个行动了,藤木先生。”
这个男人此藤木他们三人都年轻,但是也有 50 几岁了,他就是握有政
权的保守党机关报“日本新报”的论说委员长一宫正亲,他的容貌削瘦,有 一股绅士风度,可是,两颊却整个凹陷了下去,给人一种阴险的印象。
  藤木似乎不太愉快地摸着自己的下巴。他把视线移到窗外,凝视着黑暗 和光芒交错的夜景。
“绕着龙堂一族和共和学院的人引发骚动实在是不够漂亮,因为那原本
该被外甥们杀死的院长一家人都还厚颜无耻地活着,如果不是我们长期的努 力,让那些大众传播媒体完全没了骨气的活,只怕事态的发展就不是一个警 视厅刑事部长的脑袋可以顶下来的。”
“藤木先生真是个高材生,经常不忘做复习。” 藤木故意不去理会高沼充满嘲讽的话语,对同伴们提出了问题。
 “船律大老到些是为了什么这么的焦急?只要多花一点时间,他们就会 像一般默默无闻的人一样,任我们宰割了,这样催逼太超乎常理了。”
“可是,该说是因为年纪大了的缘故吧!”
一宫回答。
  今年六月,那个叫船津忠岩的 90 岁老人死了。死因是衰老,这件事只 刊登在一小部分报纸的一小块篇幅上。一个高龄的中国哲学学者去逝对大部 分的日本人而言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表面上是这样。
  但是在政界、财经界,宗教界的幕后所涌起的暴风可不能等闲视之。首 先是陆上自卫队隐藏了所遭受到的巨大损害而做的善后工作,其中有些是“原 因不明”的豪雨和洪水带来的后遗症。
  而接下来的便是权力社会地下构造的再编成。因为那个在每一个范畴都 施了咒语般的支配力,连首赃和日本产业团体同盟会长都被他当上。
  被称为“御前”的船津老人并没有后继者,因此日本的地下权力便处于 没有主人的状态下。也就是说,战国时代已经到来了。
  70、80 几岁的政冶家、财经界人士、宗教家、文化人们都被欲望染红 了双眼。如果顺利的话,机许自己可以独占日本的地下权力。50 几岁的“年 轻人”们都不被那些年长者放在眼里。可是,他们也有他们的欲国和野心。 当轮到他们可以吃甜美果实的时候,果实或早就腐败了,这是他们所难以忍
受的事情。
 “船律大老是一个伟大的人,可惜的是他被国家及民族狭隘的框框给限 制住了。现在已不是那种时代了。该是我们改变时代的时候了。”
“时代的变化和这一次事件有什么关系!” 高沼的粗眼镜闪着光芒。
“龙堂兄弟到底有什么利用价值啊!我到现在还是搞不懂。”
“最重要的是先把龙堂兄弟给抓来,至于考虑到其利用法,那是以后的

事了。不,应该说只要把他们弄到手,就有充分的价值了。”
“都是推测吗?” 高沼的声音紧接在前川之后。 “难道他们会是船津老人的私生子!”
  再也没有其他的推测比这个更离谱了,可是,没有人笑得出来。每个人 只是闪着阴惨的疑惑眼神。对于权力病的重症患者而言,不管什么样的妄想 都不会被视为妄想。
“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负责监视的同志送来了报告。龙堂兄弟已经顺利
地离开了仙境,现在在湾岸道路上朝着东京前进。” 藤木说明了目前的状况,把粗暴的视线停在室内的某个角落。 “奈良原!”
他傲然地呼叫着。 被叫到名字的第五个在场的男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在原地动也不动。
他是芒备保全公司的社长奈良原昌彦。不管就年龄或地位来说,他在一伙人 当中都是最低的。就在不久之前,他还是内阁宫房副长官高林健吾的手下, 而在高林触怒了船津老人而被秘密肃清之后,他就像良鼠一样躲进了自己的 公司。
然而,在无政府的状态下,奈良原所具有的“物理力”却有其用途。当
藤木和高沼的集团需要暴力和臂力时,奈良原和他的部下们就派上用场了。 因为,此事与 21 世纪日本的地下权力者宝座有关。如果必须用到暴力来解 决事情的时候,就没有其他办法了。
“轮到你上场了。我对你抱着很大的期望。”
“遵命。”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就让你当上议员。不要担心,日本是一个即使 原本是暴力集团的伤害罪犯也可以成为阁僚级政冶家的国家。”
“是,多谢关照。”
奈良原缩着他那强健的身体,低头应诺。
“那么,在下需要和部下们好好商量一番,请容在下告退 30 分钟。” 暂时退出的奈良原搭上电梯来到大厉,快速地对着在大厅侯命的部下们
下了指示。
  然而,奈良原在做完这件事之后并没有立刻回总统套房去。他把电梯停 在八楼,走进了八二二号房。这是一间单人房,不过,因为是打着高级旅馆 的招牌,所以,整个布置是采北欧风格,房间里有一种高尚的格调。唯上没 有格调的就只有房间的宿主奈良原而已。
  奈良原走向电话拿起话筒。当对方接电话时,他马上丢下自大的态度, 恭恭敬敬地哈着腰。
 “啊,老师,我是奈良原。是的,关于那件事,都照着老师的计划运行。 藤木和高沼都没有起疑心。他们好象深信只有他们自己才是聪明人??是、
是,一切都照老师的指示。” 挂掉电话之后,奈良原重重地吐了一口气,愤愤第说道。 “哼!每一个人都以为只有自己才知道一切事情。只有在有这种想法的
时候才是幸福吧?”
“任何时候都要活下来。” 这是龙堂家不成文的家风。从仙境的大混乱中顺利逃出来的龙堂家四兄

弟开着自己的车行驶在湾岸道路上,向东京的方向前进。这辆车原是他们祖 父的所有物,是一辆已经开了八年的老国产中型车。
道路的左手边是一片绵延两公里的人工沙滩。是在掩埋,破坏了天然的
沙洲之后,花费巨大费用建造起来的。该说是一种无谓的浪费呢?或者该说 是人们好不容易才了解到环境的重要性呢?
  湾岸道路因为受到仙境大骚动的余被影响,车行并不是很顺畅。在被卷 进长蛇般的车列之后,只能以时速 20 公里的速度勉勉强强行进。面且还是
走了三分钟就得停下两分钟的情况。现场就是这样不断地重复停停走走。
  坐在副驾驶座的续找到了放在座位一角的历史学会会员名单,顺手翻了 翻。
“大哥,你成为正式会员了吗?”
“是啊,可是,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为什么?”
“仔细看看我的名字吧!上而是写着龙堂始吧!” 一般人都认为,童一就是龙的简体字,事实上,“童”这个字是古体字,
经常是指巨大而神秘的生物形象。 龙堂四兄弟的祖父司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被视为反战思想者面被特派秘
密警察所逮捕。
  当时,调查报告书上是写着“龙堂司”,当龙堂司要求将“龙”改为“童” 时,被警察吼了一声“别神气。”,脸上挨了竹刀刮了一巴掌,一只耳朵的耳 膜也因而破裂了。总而言之,龙堂家从江户时代初期就一直是,“龙堂”。从 来没有称呼为“童堂”过。
竟然任意更改别人的名字。
始很不高兴他说道。续吃吃地笑着,把名单放进副驾驶座下。 “大哥,你真的在写文章吗?” “嗯,是叫亚特兰提斯或雷姆利亚之类的杂志。他们要编写成吉思汗是
源义经转世的故事特集,所以要求我写些东西。”
“你要写吗?”
 “别傻了!成吉思汗的出生又没有什么让人摸不着头绪的谜题。只有出 生年月日不详尽而已,其他关于他父母及祖父母的资料都很清楚。就算失业 了也不能去编写这种无聊话题啊。”
说完,始看着后照镜。
“余呢?睡着了吗?” 终让熟睡了的弟弟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灵巧地耸了耸另一侧的肩
膀。
“真是有胆量。要是我,没有完全静下心来的话是睡不着的。” 坐在副驾驶座的续突然列举了几本书的名字。 “《西游记》、《三剑客》、《绿野仙踪》??” “什么嘛?世界名作全集吗?” “在这些故事里面都有一个不可思议的共通点。在四个人的团体中,最
有潜在能力的人通常都是被其他三个人保护着。就像西游记里的三藏法师及 三剑客里面的达太安。”
“小妇人呢?”
排行第三的男孩问道,两个年长者并没理会。

“我们一定也是这样的。你不觉得吗?大哥。” “续,你有时候总是用这种夸大的形容法。” “续一定是受到父亲和兄长不好的教育所影响的吧!” 我已经受了大哥 15 年的教育了啊!续笑着说。 “那么,说来我好像是万恶的根源罗。” “啊,听起来是这样吗!”
“我听起来是这样。” 终把两个手肘靠在前座的靠背上笑着。这时候刚刚好不得不停下车,始
腾出一只手,重重地拍在快速地想往后躲开的终的头上。
 “好痛啊!体罚对教育是不太好的。教育如果只是让学生对大人产生不 信任感,会造成不好的结果的。”
“是吗,结果既然已经出现了,就不需要再拘泥于原因了。”
“等、等一下。这个嘛;对了,只要哥哥再多给我一些零用钱的话,我
可以再相信教育和大人一次。”
 “哟!不要太勉强了。对教育的不信任就是小孩子长为大人的第一步哪! 你就快点长大好给一些生活费吧,终。”
“现在绝望还太早哪,老哥。要实现理想还是得有坚忍不拔的毅力啊。” 续一边吃吃地笑着一边听着哥哥和弟弟的对话。他突然想起了以前的景
象。
  当续九岁时,他非常在意自己和其他的人不同,曾经因为自我厌恶而沉 沦在阴森的情绪当中。当时续连祖父的劝说都不听,一个人关在房间里生闷 气,始就在这时来到他房里对他说道:
“续,你或我生成这样子是因为我的缘故吗!”
“不,不是的。” 自从九岁的时候开始,续就已经是这样的讲话方式了。 “那么,是因为你的缘故吗?是你自己想生成这样子的吗!” “不,不是我的缘故。”
“对啊!那么,你就没有必要把它放在心上了。我们必须对因自己而发
生的事情负起责任。可是,相对的,我们也不需要扛起不必要的责任。否则, 富士山爆发、快递送迟了不也都成了我们的责任了吗?”
这一段理论虽然还不是很成熟,但是,始却是拼命他说服,想去除弟弟
精神上的负担。 这正好是十年前的事。从那次以后,续对于自己兄弟和别人的差异就不
再那么耿耿于怀了。就在从非建设性的想法中解放出来的同时,续觉得自己 好像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了自己的立足点。
  话是这么说,可是,如果自己一个人,或者是弟弟们一个人存在这个世 界上的话,到底会有多么孤独啊!就因为现在有四个人在一起,而且又有长
兄屹立不摇于中心,减轻弟弟们精神上的负担,所以他们才能如此地活泼、
开朗而勇敢。所以,续对兄长的判断和决断总是言听计从,总是尽可能不以 小事去劳烦哥哥,一切事务上的事情都由自己去处理、判断。现在,他也要 哥哥把车子停在沿着湾岸道路的服务站前,他好去做补给的工作。
“啊,对不起。请给我一打热狗和四盒炸鸡,还要三大瓶的可乐。” 他露出了微笑,女孩子凝视着客人那如梦幻般的美貌数秒钟之后,恢复
了意识,匆忙地把客人要的东西准备好。续抱着大纸袋回到车上后,对着兄

畏眨了眨眼睛。 “没有补给就不能作战。至少要做好准备工作。” “哟,看来第二回合的战役要开始了。”
  始的视线伸向夜空。飞行船的小红灯闪闪烁烁的,在他们的头上飘浮着。 它们一点一点地在夜空移动,追踪着龙堂兄弟。
“补给部长真是用心良苦啊!现在就来补充一下能源吧!” 始说了这句话,终便把弟弟摇醒了。
车内开始了一场狼吞虎咽。始也一手拿着热狗,有时把热狗送到嘴里,
另一只手则操纵着方向盘,突然间,他露出了要呕吐的表情,把手按在嘴上。
“怎么了,哥哥!”
“啊!芥茉块??好大的一块。” 龙堂家的长男流着眼泪,从弟弟手中接过了可乐纸杯,在熄灭了口中的
火灾之后,他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在于静下来之后,他改变了话题。
“注意到了吗?看来我们是有事情做了。”
“今天晚上可真是招待周到啊!” 续一边整理着餐后的纸屑,一边苦笑。他一边苦笑,一边对填饱了肚子
的终下了信号。 终从窗户探出头,然后又把上半身探出去,仰望着夜空。几道红光急速
地逼近,并不是飞行船。震人耳膜的爆音扩大了。 “…… 是直升机!” 粗黑的钢缆在车体的左右方摇晃着落下来。
  直升机想要将龙堂兄弟坐着的车子吊起来,钢缆的前端安置强力的磁 石,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吸住了车体。龙堂兄弟当然不知道,只要有三组这种
钢缆和磁石的组合就可以把陆上自卫队的制式战车吊起来。 而现在,车体的左右方和车顶就被共计三根的钢缆给吸住了。 看到这个景象,从被车阵堵住的车子中走出来的驾驶人们引发了一场骚
动。
“喂!他们在于什么?是不是该连络警察啊!” 这时,一个站在路旁的男人把脸朝向这些起凳的人们。他的脸有几分像
猴子。
“啊,是出外景啦,电影拍外景。” 男人暧昧地笑着,举出了一个过半数的日本人都知道的美国电影导演的
名字。
 “他们以湾岸道路为舞台,拍摄车子和直升机的追逐镜头。光是这场景 就花了 50 万美元呢!”
“啊!好大的手笔。” 现代日本人就像灭亡期的罗马人一样,把事件置于所有价值的最上层。
只要是事件,就算发生再怎么非常识性的事情,他们也都视为理所当然。反
对事件存在的人反而会被当成怪人对待,而这已是最幸运的事了。 三架直升机一逛闪着灯光。一边停留在夜空中,不久之后,三架机体开
始微微地上升了。地上的车体也随着被吊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许多人异口同声地发出了“啊!”的声音。一架下降到距
离地面只有 10 公尺高的直升机机体倾斜了。驾驶员慌忙想恢复平衡,重新
升空,可是,钢缆却阻碍了其行动的自由。直升机瞬间失速,倾斜得更厉害,

撞击在地表。 一开始发出闪光,下一瞬间就变成了橘色的火焰。几乎在同时,轰隆声
震动了人们的耳膜。
“哇!太棒了!太棒了!”
“美国人做的事果然不一样。” 在一片兴奋的叫声当中,第二架直升机也失了速,一边旋转着一边坠落。
声音和光芒如一波波的浪涛袭击着起哄的人们。 接着第三次的爆炸发生了,橘红的色彩在人们的视线中扩散开来。巨大
的声音响起,热风龙卷而起。起哄的人们觉得有点难以置信,大家面面相觑, 畏缩地退后了二、三步。
  从上空俯视而下,只见湾岸道路化成了一条橘色的彩带,看来就像把不 夜城东京的东南边缘和海洋给隔开了。
“一个可乐瓶就让整个机能麻痹了,湾岸道路也未免太没用了。”
  终的话显然是针对原因和结果下结论,可是,他却巧妙地避过事件的中 途经过。把可乐瓶丢到直升机的旋转翼上,使三架直升机坠落的就是龙堂家 的老二。
  三架直升机喷出了火焰和烟雾燃烧了起来,偶尔还会响起小小的爆炸 声,黑烟乘着夜风弥漫在整条路上,挡住了驾驶员的视线。“快逃啊!燃烧
起来了!” 在警觉到跟前的景象不是拍外景之后,起哄的人们立刻落荒而逃。
龙堂兄弟也以极快的速度夹杂在人群当中逃跑了。他们不得不放弃车
子。在始的指示下,兄弟们跳上了堵塞着的车子的车顶,开始在车顶上跑了 起来。
车内的驾驶员惊慌地大叫。 “喂!干什么!你们想于什么!” “对不起,请原谅!”
  余不断地对着发出怒吼的车主道歉,可是,他并没有停下从汽车的车顶 跳到另一辆车顶的动作。在堵塞的汽车专用道路上,这是最快速的移动方法。
但是,也需要有像龙堂兄弟一样的活力和轻巧度才行。 被部分日本人认为是“世界上最先进的高速公路”的湾岸汽车道路现在
变成了危险的障碍赛跑场地。
  从东京方面赶到仙境,然后又赶到失火现场的巡逻车、消防车、救护车 队也无法突破堵塞的车阵只能不断发出歇斯底里的警笛咆哮声。再加上不能 抛下车子不管的驾驶人们的喇叭声,湾岸道路就淹没在一片喇叭声中。从巡 逻车窗探出头来的警官看见在动弹不得的车列上奔跑的龙堂兄弟时,瞪大了
眼睛。
“那边的人,站往!” 他透过麦克风下了命令,却没能止住龙堂兄弟的脚步。年长的两个兄弟
是下定决心不去理会警官的命令,而两个小的却不认为自己何罪之有。 四人现在已在变为世界上最长的收费停车场的湾岸道路上,不,车列上
跑了两公里了。
“可恶,你们想干什么!” 当车列中断,龙堂兄弟跳回地上的时候,一群年轻的男人围在他们的前
后方。他们的发型、服装、表情都在说明了他们是“典型的飙车族”。眼看

        自己的爱车的车顶遭人践踏,他们哪有不生气的道理,只见几人手上不是拿 着木刀就是铁炼,一副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找麻烦的样子。 “愚蠢的人之一就是和交通阻塞扯上关系的飙车族。”
  终踢倒了左右两旁不知龙堂兄弟的可怕性的男人们说道,余也顺势加上 了一句。
“不是吧!是在家具店顺手牵羊的人。” 两人一边进行着赌上生命的障碍物赛跑,一边打着哑谜。始不禁对二个
小的欠缺危机感到惊讶。未免太过好整以暇了吧!他们或者躲过满怀怒气袭
来的飙车族,或者放倒他们,或者击倒他们,把他们的身体一个一个堆积在 路上。
“好歹节制一点吧!不要再把骚动扩大了。” 始制止弟弟们,冷不防后脑勺被人用螺丝钳给重击了一下,发出了钝重
的声音。始不但没有昏倒,甚至连晃也不晃一下,“满怀诚意”地揍了那个
一手拿着螺丝钳,呆立在当场的飙车族。 留着时髦发型的年轻男人嘴里吐出了牙齿和血水,飞到半空中,撞击在
隔音墙上。或许在他有被选举权之前,都得装上假牙度过他的人生。
“以后要注意,在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一些不喜欢吵架的和平主义者的。” 当始拍拍他弄脏的双手的时候,他的三个弟弟已经在他的四周堆起了犹
如垃圾袋般散乱在地上的昏死者了。有几个警宫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所以 兄弟们便立刻撤腿就跑。
在跑了五分钟之后,火焰和喧闹都远离了。四个人放慢了脚步,在夏日
夜风的吹拂下开始在路上走了起来。始失望地拢了拢头发。 “日子真是不好过啊!” “咦??可是,哥哥,你不用过去式来说,应该有理由的吧?” “理由、理由就是那个啊!” 始用左手的大姆指指了指黑暗中的一处。第三回合的战役开始了。危险
的气氛像瘴气一样弥漫开来,在其中心点有实体存在。这时响起了脚步声。 “辛苦你们了,不过还是要请你们和我一起走,龙堂兄弟。” 黑暗中的人影发出充满优越感和恶意的声音出现了。始和续,终和余相
对而视,耸了耸肩。 喧闹的夏夜似乎还没有结束。
 “你们让我们相当为难啊,不过,游戏就玩到这里了。现在请你们坐上 快艇,到达目的地去吧!”
  或许这个男人是传奇动作小说的热情读者、或者是冷酷的冒险小说的拥 护者。总之他是得意洋洋地说出了这句似曾在什么地方听过的台词。
  他深信自己是处于优势的立场的。他这边有手枪,而且人数有十人之多。 龙堂兄弟被上了手铐。对方根本没有发现到始是打算要夺取快艇才乖乖地听
话的。
  东京湾上,炮台公园的岸边。隔着东京湾,中央区和港区的灯火在夜空 下形成了一月光海。夜风轻拂过肌肤,如果是恋人的话,一定会陶醉在这样 罗曼蒂克的气氛当中。
被 10 个凶恶的男人包围着的龙堂兄弟当然感受不到这样的气氛。
“哥哥,我们今天是不是来到动物园了?” 续的低语让始不禁哑然失笑。这些男人的带头者是一个有张让人联想起

猴子的脸孔的人。他们在仙境和兔人争斗,现在经过湾岸道路又在炮台和猴 男面对面。难怪续会有这样的反应。
“因为我们是龙堂,所以十二生肖中的三种动物都聚集在一起了。”
终说完,猴男尖锐地制止他。 “不要说话!安静地走。” 始刻意地露出了笑容。
 “听到了没!续。所谓的“世纪末魔都”大概就是指这种情形吧!因为 戴着猴子面具的狗竟然说出人话呢!有时候当人还真是累啊!”
  炮台被一种比黑暗更厚重的沉默给笼罩着。在搭上快挺之前,龙堂始为 什么会说出这种毒辣的话,这是猴男所无法理解的。
续回答兄长。
 “这是一个靠国民的税金过活却想伤害国民的人们滥用权力的国家。在 这样的国度中,人们饲伏在地上,而狗却两脚站立起来了。”
“这是个狗儿当道的时代啊!”
 “连狗都不如呀!养狗只要三餐让它吃得饱,它还知道要感恩的。可是, 那些公安警察们却只会窃听电话,以莫须有的借口搜索市民运动家的家里, 真是太过分了。”
猴男不高舆地压低了声音。
“你们认为我们是公安警察了。”
 “因为会采取这么高压而无能行动的,除了公安警察之外好像没有其他 的单位了。”
猴男咬牙切齿道。
“真是不巧,我们并不是公安警察,而是隶属于更高指挥体系的人。”
“猜错了吗?” “当然错了。” “…… 大概是吧,大哥。” “是吗?”
始露出了一个带着危险气息的笑容,点点头。猴男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也就是说,他们是站在一个巨大的幕后主控立场。 猴男下了信号,男人们便站在龙堂兄弟的左右方,抓住了他们的手腕。
第一个要搭上快艇的续回过头来看着哥哥,
“要动手了吗!大哥。”
“好吧!”
始确实地许可了弟弟发挥他的实力。
“动手罗!” 微笑着说这句话的是余,有着一张如天使般脸孔的少年轻轻地动了动两
手,铝合金制的手铐发出了声音弹开了。猴男张大了嘴,在还来不及发出声 音的时候,终也挣脱了手铐,高高地跳了起来。这个老二的脚跳了起来,踢
倒了一个男人,在着地的同时,又踢碎了另一个男人的胫骨。不管是速度也 好,威力也好,都不是男人们所能对抗得了的。
  没有任何枪声响起。在发射手枪之前所有男人都被打倒了,他们葡伏在 地上,吐着血,压着被打断的肋骨及膝盖,发出了痛苦的哭声挣扎着。他们
在这阶时候受到了以前所累积起来的暴力行为的反弹。
猴男不禁软了脚。或许他认为自己之所以毫发无伤是因为对方要留着他

拷间。他笨拙地想改变身体的方向。龙堂家的老三挡在他面前。 “老哥,这家伙怎么办?” 迎面看见终那好战的眼神。猴男不禁发出了动物般凄惨的叫声。 “好可怜啊!他好像一下子忘记了人类的语言了。回去一定会被他的饲
主骂的。”
“猴子的饲主应该是桃太郎吧!” 嘲讽地笑过之后,始用鞋尖轻轻地压往已完全软了脚的猴男的肩上。猴
男整个人翻了过来,睁大了眼睛。
 “回去转告桃太郎;鬼岛上的众鬼们喜欢过着和平的日子。不管你们再 怎么想要宝藏,也不能做出跟以前的日本军一样的行为。”
“你、你、你们??” 猴男好不容易才以血红的眼睛和声音迸出这一句话。在今天以前,他对
自己的强势是没有丝毫怀疑的。他相信包里在权力内部的暴力是这个世界上
最强悍的。 在日本,法律是禁止拷问的。可是,在许多冤狱事件中,以拷问的方式
逼迫无辜的人认罪的警官却不曾被间之以罪。就算支付赔偿金,那也是从国 库支出的。对他们来说,再也没有其他事情像他们这样以国家和法律为盾牌,
将痛苦加诸没有任何防御力量的民身上那么快乐的了。而这几个兄弟??。
“你们、你们、你们??”
 “终,把这只小猴子丢到水里去洗个澡吧!这是很适合热带夜晚的活动 呢!”
“遵命!” 终抓起了不断惊叫的猴男的衣领。用一只手轻轻地将他举起。微微一动
就把不断拍打着手脚的猴男丢了出去。飞向夜空的猴男发出了诅咒的声音。 “你们给我记住??”,不久之后,夜晚的东京湾发出了东西落水的声音。 在高级旅馆中,奈良原缩着身子面对着在总统套房中的一伙人。
“真是丢脸。目标好像从湾岸道路逃向海上了。” 出乎意料之外,藤木并没有痛骂奈良原的失策,他洒脱地承认了现状。
 “在我们的紧逼之下,他们好像已失去了正确的判断力了,在闲人稀少 的东京湾上反而有利于我们采取行动。从海空两方面夹击他们!时间还多得 很。”
  他似乎充满了自信,好像自己能掌握一切似的。龙堂兄弟刻意选择海上 做为逃命路线并不是为了逃走。始和续早就知道“敌人”的组织力了。
  在滑出黑暗的大海的大型快艇上,始和续快速地商讨对策。始提出基本 构想,续配合以实战阶段的技术方案,达成了共识。长兄和次子就如同司令 官和参谋长。
 “哪,到没人的海上去吧;他们一定会欣喜若狂前来攻击的。到了海上 就不需要再客气了。终,就彻底地重创他们一次吧!”
“我等着!” 以前也不曾手下留清的,可是,终听到哥哥这么说,精神也不禁为之一
振。
龙堂家的家训尽管有“反击”要让猴男的饲主们知道这个事实。

第三章 “伦敦铁桥垮下来了”


  龙堂家的四兄弟所乘坐着的快艇慢慢地驶向东京湾岸的西南方。始和续 都没有快艇的驾驶执照是原因之一,最主要的是因为他们也没有必须赶去的 目的地。
始靠着船舷坐在甲板上,续也坐在他旁边。
“大哥,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我猜猜看吧!我以 23 岁的年纪未免太过劳累了。拜这些好战的弟弟们 之赐,给我惹来这么多麻烦。是这样吧!”
  续之所以会这么说大概是因为哥哥看来像在想什么事情似的。始轻轻地 苦笑。
“续,那个船律忠岩老人啊——”
 “他是我们所见过最令人不愉快的老人哪!能以过去式来谈论他真是一 件令人高兴的事,不过,你的意思是?”
  那个老人在富士以那种方式去逝之后,这个国家的权力社会恐怕就开始 进入战国时代了。如果其中的一部分势力看上了龙堂兄弟的话,今后很可能
会产生一些连锁反应。
 “人们的眼光真是短浅啊!支配力或权威的框框崩散之后,老人的手下 们可能就会开始蠢动了。这样一来反而更难处理啊!”
 “这么说来,让那个老人活着的话,他就不会让人对我们进行不法的攻 击了!”
  续那悦耳而具旋律感的男高音仿佛要包容哥哥粑人忧天的辛劳似的。天 生的长子把两只手交抱在脑后,静静地听着弟弟说话。
“世间的人们在权力札包藏在其内部的暴力之前几乎都是无计可施的。
最近因为莫须有的罪名面被判死刑的人要求国家赔偿时也会在审判时败下阵 来,日本政冶权力已经非民主,僵硬化到这种地步了。连法律也往往弃市民
于不顾了。结果,制定法律的那些人却能力所欲为,侵犯他人的权利??续 凝视着哥哥的侧脸。
“可是,我们多少还有一些力量可以抵抗他们啊!那个老人在战前或战
后都用强大的力量支配着他人,今后应该也是一样的。而这只是让自己毁灭 罢了。”
“自我毁灭?是啊!” 始在谈论中耸着肩膀。船律老人因为注射的龙种血产生变质而死亡,并
不是靠始和续的力量将之打倒的。
“所以,我们不让那些人任意妄为只不过是代自然之理行事而已。 “也就是说,我们是正义的一方!” 盘腿坐在兄长面前的终有趣地为自己的立场做了一个结论,余也坐在终
的旁边,快艇的甲板成了家族会议的场所。 “不是正义,终,这是自然界的平衡问题,” “可是,续,虽然我们是抱着这种心态在做事,对船津老人的手下们而
言,我们的行为却是扰乱秩序的不法行为啊!”
始把手从后脑移到膝盖上。
“他们以为自己是强者。因为他们制定法律和社会秩序,并负起管理的

责任,因此,在这里,自然或天界之理和现在的日本社会就起了正面冲突。”
“这么说来,我们就没有必要待在日本了,老哥。” 终断言道。
 “我们只是碰巧主在日本而已。我们应该可以选择将来要生存的场所和 死亡的地方啊!如果老哥有这种想法,我们就搭着这艘船到任何地方去吧! 我是无所谓的。”
 “哪,哥哥,大家都有同样的想法啊!只要哥哥决定到哪里去,给我们 一个指示,龙堂家的人都会跟哥哥一起走的。”
“我不喜欢分散开来。” 余黑色的瞳孔中闪着认真的光芒看着长兄。 “以前我们都是在一起的。今后也仍然要在一起。”
 “是啊!始哥看来就是不怎么可靠的样子。如果没有我们跟着,不知道 会做出什么事呢,真叫人担心。”
  始原本想告诉这些弟弟们不要太得意了,然而,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带 着苦笑,轻轻地用手指敲敲终的头。”
 “喂,你们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多嘴!因为现在天还没有亮哪!不晓得还 会发生什么事,大家还是先休息一下的好。”
如果在天亮之前能够无事的话,那是再好不过的了。始心中这么想着。
或许终和余反而会因此而有所不满,不过,还是不要让弟弟们身陷趋近于暴 力的危险场面的好。
始和续稍稍改变了一下话题。他们谈的是船津老人生前所提到的邵继善
这个人物。在这个人所着的“补天石奇说轶事”这本书中记述了四海龙王和 其封地的事情。
“邵继善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老实说还不是很清楚的。”
 “他是五世纪的中国,南齐王朝的宫僚政冶家,同时也是个文人,是不 是?”
“嗯,他本人是这么写的,可是,有几分可信度呢!” 南齐这个王朝建国于西元四七九年,支配中国大陆的南半部。当时,中
国社会由贵族独占了财富和权力,连皇帝都要看他们的脸色。因此,南齐的 第二代皇帝武帝为了压制这些贵族,确立皇帝的权力,便大量录用“寒士”。 所谓“寒士”就是“没有地位和财富,非名门出身者”。从此以后,南齐王 朝就展开一连串皇帝、寒士派和贵族派的抗争。在这些微寒出身的人当中有
一个人就叫邵继善。在“补大石奇说余话”的自序中刊载着所谓的作者自我
介绍。有一说是“补天石奇说余话”这本书本身就是明代或清代的假书。从 书名来看,会让人以为始近代中国的书。
  总而言之,根据该篇自序的说法,他追随于南齐的皇帝明帝。这个明帝 是一个权力欲强,原本是皇族出身的重臣,后来弑帝夺位,同时杀害了 20
个以上的皇族,独占权力。可是,在另一方面,他却又是一个有才能而又勤
勉的政冶家,生活简朴,获得民众的支持。 邵继善在明帝的身旁担任“主帅”,监视贵族们。可是,明帝的治世只
有短短的四年就结束了,在被称为“东昏侯”的暴君即帝位后,邵继善就罢 官离宫了。
如果邵继善这号人物的名字出现在正史上的话就没什么问题了。所谓的
正史就是中国的历代王朝所公认的史书,有“史记”、“汉书”、“三国志”、“明

史”等二十四册,统称“二十四史”。 主要的皇族,贵族,武将、政冶家、学者。文人等都记述于传记上。可
是,在“南齐书”这本正史上却没有邵继善这个名字。
  如果说他不是那种足以记载于正史上的大人物的话也就罢了。一开始, 始也无意受限于一本书的说法,可是,如果解开所有的谜题和疑惑的线索都 在那里的话,他就不能视若无睹了。
自己一家兄弟到底是什么人! 从哪里来?又将往何处去!
十五年来,始一直怀抱着这个疑问。 “问题多得让人头痛啊,东海青龙王陛下。” 续笑开了嘴的秀丽的脸上反射着蓝青色的光芒。四个人一起朝着光的方
位看去。大概在 30 公尺远之外吧?看来像是一座闪着光芒的长吊桥。 那是被视为东京洪海地区的象徽之东京港连络桥。全长有三千五百公
尺,二楼建筑,上面是首都高速公路,下而是橡胶车轮式的单轨铁道和一般 道路。仿佛和水平线及超高层大楼群的直线呈对应似地,桥梁和主塔都采用 柔和的曲线,上面安装了照明设备,散发出光芒的弧线跨在夜晚的海上,看 来份外美丽。
如果景象维持这样子就好了,可是,还有一道蓝青色的灯光从主塔的下
方往上照射,在东京湾上头闪闪发着光,显得有点矫饰过头了。看来就像一 条蓝青色的大蛇在蠕动着。
可是,也因为如此,龙堂兄弟知道了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他们靠近了
港区芝浦和江东区有明的中间点。这么看来,快艇是朝着北方而上了。 一阵爆炸声从黑夜深处传来。四个人都知道休息的时候已经结束了,他
们慢慢地让自己的全身进入战斗状态。 直升机在黑暗的夜空中朝着龙堂兄弟逼近。不只是一架。直升机编组成
队在充满了湿气和热气、排气瓦斯的夏季夜空里低空飞行着。而先前的飞行
船仍然在机群上方飘浮着。
“这一次好像是出动了直升机哪!” “有六架。哥哥,你不觉得就算他们不是公安警察,也是他们的同类吗?” 续的意见是有其道理的。警察是不会那么简单就默许六架直升机在夜间
编队飞行的。不管是痛快地许可,或者是在施压之后才批准的,很明显的是
在高阶层的警察认同下才出动的。 “又为了让自己坠机来送死了。刚刚是可乐瓶,这次就给他们啤酒瓶吧!” 终耸起了 T 恤下的肩膀。全世界的游击队组织一定都对他的战斗能力垂
涎三尺。这个时候,么弟余吧手搭在船舵,凝视着海面。 “快艇也来了。如果那是桃太郎的家臣的话,该是什么呢?” “是狗啊!狗腿子追来了。” 终轻蔑他说道,但是似乎狗这边游得比较他们的快艇还快。白色的光影
留在黑暗的深处,对方的船逼近了龙堂兄弟所搭乘的快艇。 “总而言之,他们不像是资金和人员的调度捉襟见肘的单位。”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在浪费时间和金钱。” 始嘲讽地预告着敌人的失败。
直升机更逼近了,回旋翼的声琶粗暴地撞击着人们的耳膜。终咋着舌抓
住了放在甲板一角,长达 10 公尺的绳子,像鞭子一般挥打向半空中。在绳

子一端受到强力打击的一架直升机摇晃地上升了。 “感觉上像是一只怪兽啊,哥哥。” 龙就是怪兽的同伴吧?始想到这么一件蠢事。总而言之,龙堂兄弟和怪
兽都是秩序之敌,或许这是两者之间的共同点。可是,至少龙堂兄弟是因为 在和平生活的权利遭受到侵害的时候才起而反击的。
  在民主主义中有“抵抗权”这样的观念。当权力者侵害国民的人权时, 国民有抵抗的权利。古代中国的思想家盂子早在距令二千年以前就言明为了
纠正权力者的不正和暴虐,必须有行使实力的权利。始所崇拜的中国思想象
就是盂子和墨子。墨子更在纪元前就提倡“强国侵略弱国是不对的,弱国抵 御外侮却是一种正义”。
 “是对我们下手的一方不对。对那些只准自己出手,却不准别人抵抗的 人,我们就不需要守什么礼仪了。”
始是有样的想法,可是,一旦起了争斗,往往会将无辜的人卷进事件里。
虽然错在敌人,可是,那种感觉总是让人不好受的。 然而,结局却是一场闹剧。目前,敌人攻击的方式仍然那么贫乏,而龙
堂兄弟的能力也只发挥了一小部分而已。今后让他们完全发挥实力背水一战 的时机一定会到来的吧!一旦演变到这种事态。到时候,恐怕就不是始,不,
应该说就不是地球上的任何一个人所能处理的了。
  一度消失在黑暗深渊中的直升机随着一阵爆炸声再度下降了。在直升机 里面隐约可见带着黑色棒状物品的人影。不用求证,那一定是枪了。
“我在大联盟一年之内也能 30 胜!”
  发出这个豪语的老二终拿起了放在快腿上的螺丝钳。看到长兄点了点 头,他把强劲的手腕一翻。螺丝钳化成了一道黑影飞上了天,把直升机的挡
风玻璃打破了,飞进了机内。 直升机在半空中摇晃。摇晃的方向是对着东京港连络桥的主塔。 无法回避了。直升机撞上了主塔,在夜空的一角绽放开了红色的花朵,
灼热的花瓣落在桥上。在爆炸的响声尚未停歇的时候,化为火团的直升机从 主塔滑落至桥的第一层,撞击在路面上碎成一地。
  一辆来不及煞车的汽车冲人了火馁当中,引发了第二度的爆炸,开出了 火焰的花朵。紧急刹车的声音接二连三响起,随即又是一连串的冲撞。驾驶 员们从停下来的车里面飞奔面出。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男驾驶员大吼道。
“怎么回事?喂!直升机怎么会摔落到桥上?” 这个问题问得有理,可是没有人能回答他。大家只是愕然地看着火焰在
黑暗中乱舞。比较机灵的人就把车开进反向车道,从桥上回到陆地上。反应 更快的人干脆就去下了车子,一个人先逃了。
  在炮台的周边海域享受夜间冲浪的年轻人们发现了东京港连络桥上的火 焰。他们在面面相觑,交换了一段兴奋的会话之后,从海面上朝着桥的方向
跑过去。
  其中有几个人听到从波浪之间传来人声,有人在求救。在桥上的火影和 陆地上的灯光交错当中,他们看到了一个在海面上挣扎着的男人。
 “没办法,谁去救他吧!”话是这么说,可是,并没有人积极地采取行动, 那大概是因为在波浪之间浮沉着的不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而是一个长得
像猴子一样的男人吧!结果,还是猴男自己游到炮台的石墙边,然后在那边
大叫,一个跑过来看的公园管理事务所的职员在不能见死不救的情况下才勉
创龙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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