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脸时代
齐仲 译 过去,照镜子看自己的脸,有时灰心丧气,有时得到安慰,而现在仔
仔细细带着挑剔的眼光来看,却让她失去任何希望。镜子里有一双颜色不鲜
明的、灰中发蓝的眼睛厌恶地望着她,鼻子和丰满的脸蛋虽有一种可爱的稚 气,却长满了雀斑,好像脸上溅了泥。
唉,好看的只有那一头如丝的秀发。正是这一点还能使那些丑姑娘得 到一些安慰——她们有漂亮的头发,或是眼睛——人们评论姑娘时总爱这么 说。
一想到眼睛,镜子里的影像由于泪水变模糊了。为什么,为什么她长 了一双毫无特点的眼睛?雪上加霜,还加上雀斑??她究竟造了什么孽,得
罪了谁,使她长了这样一张脸? 莲娜眨了眨眼,让泪水流出,想再一次作出好的表情。她向自己发出
微笑,可是只在脸上出现一个孩子气的酒窝,露出一脸傻气。不行,要庄重 一些才好,莲娜把嘴抿成一条线。镜中的眼睛不信任地瞪着她。莲娜保持住
这个表情,这样好些,当然好些,尤其是嘴唇。也许,女伴们是瞎说,也许
是真的,她们说被吻过的和没被吻过的姑娘能从嘴唇上看出来。第一次约会 在等着她,对,她要骄傲地扬起头,作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这装模作样的布满雀斑的脸,简直是个假面具!莲娜几乎要用拳头去
砸镜子。不,决不!不论你怎么闭紧嘴唇,装腔作势,那圆圆的长雀斑的娃 娃脸都让人扫兴。唉,长成了这种丑样子!
而昨天,你这个傻丫头,还像长翅膀飞回来的。米沙,这名字是那么 亲近、顺耳、温暖??他本人也是可爱的。过去不相信一见钟情,可是这次?? 而且,他似乎也有意。
唉,妈妈呀,这一切该有多傻!我凭着什么会幸福呢?那是晚上,天 色昏暗,脸也看不清楚,两人萍水相逢,一见倾心,不停地聊起来,直到深
夜。而现在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该如何是好呢?我这个丑丫头?? 莲娜再也无法一人独处,飞跑到大街上,泪流满面,什么也看不见了,
直到一辆空出租车紧急闪开她时,才如梦方醒。殷勤的、反应神速的机器人
汽车晃了晃,立刻打开了车门,表示:乐意为您效劳,您需要吗?莲娜有些 后怕,赶快冲上人行道。树荫下空空荡荡。去哪儿?到处都一样。两脚自动 地往前走,没有目标。蓦地,树叶的缝隙中闪过一个招牌。就是这儿,两脚 仿佛粘在路面上了,心嘭嘭直跳。她是不想来的,根本就没有这个念头,可
是既然来了,说明还是想来。只差最后一步了。生—物—学—美—容—院。 就是这儿,人人都可以实现自己的意愿??蓝底金字:生物学美容院。一切 都普普通通,平平常常。还说是实用科学的最新成果呢,很一般化的招牌, 玻璃门,随便进。
不久前还有过激烈争论呢,现在已经成为时尚,到处都能听到:要跟 上时代。到处都能听到:应该现代化嘛!
只有母亲温柔地叹气:“幸福不在于长得漂亮??”她说得倒是轻松, 她已经老了??她想横下一条心迈过门坎,但两条腿却挪不动地方??
这时,从门里飘出来一个女人,周身裹着一团香喷喷的雾气,她的脸
美如天仙,她的笑容光彩照人,让莲娜眼花缭乱。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莲娜 身旁响过去,在远处消失了。莲娜把头一缩,冲进了门。
刚从外面进来,屋里显得很暗,一些五颜六色的光亮使黯淡的气氛更
加浓郁。在昏暗中,人影憧憧,人声嗡嗡??“到这边来,孩子。”终于传 来一个柔和的声音,“请到我的单间来,请??”
莲娜像抓住绳索一样循声走进去,雾在眼前消失了。她定下神来,发 现自己已经坐在一张软椅上,对面挂着一面镜子,但蒙着黑布。身后,一位
女技师正在忙着手术的准备工作。“干吗要蒙上黑布?”她用低哑的声音问
道。
“是说镜子吗?在脸面变换之前,我们都要蒙上。当美味佳肴没有作成 的时候,你是不会端给客人的。你能来,说明你很聪明。人的一切都应该是 美的,不是吗?把头往这边斜,往左一点。”
有个东西挠了一下后脑勺,同时,一个柔性的头箍套住了脑门。尽管
动作很轻,甚至有些迟缓,莲娜还是感到软椅已经把她的头牢牢固定住了。 “请稍等,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干吗要说,不用说话,一切都由仪表来决定。”莲娜只看到女技师胖乎 乎的手闪来闪去,然后听到她温和的声音,“看,基本图谱准备好了,现在,
先听听你的意见,然后,我再建议你怎样更好。”“也许??”
“马上,马上给你看所有的脸型方案。如果你喜欢某一个模式,可以选 一种。只要上了自动美容机,一按电钮,咔嚓一声,就作完了美容。”
可是,莲娜几乎没有听到,因为在她的膝盖旁边有一个屏幕,上面不
断闪现出立体的、活动的、彩色的脸,一张接着一张,各不相同。个个都是 那么美丽非凡,但又彼此类似。“怎么,这一切都是我的??给我的?”莲 娜喃喃低语。
“当然喽,孩子,当然喽!你有一个让人惊奇的可塑性极强的脸型,可 爱极了。美,能够充分发挥出来,你会永远感激的??咱们现在选哪一个 呢?”“可这并不是我!”莲娜叫道,“这不是我的脸呀!”
“孩子,你知道,有多少人都是这么说的,可是人人都说错了。要知道,
一个人永远不会真正看到自己。照镜子?镜子里看到的不是脸,而是影像。” “可是??”
“你现在看到的也不是脸,而是模型、样品。我们会做好一切的,脸还
是你的脸,但这是经过了美化的脸。美化,你明白吧?”莲娜点了点头,忽 然哭了起来,她哭得很伤心,不出声音,像个孩子。
女技师叹了一口气,说:“没什么,孩子,哭吧,生活里没有眼泪,就 像夏天没有雨。要想漂亮,就得追求时尚。你要相信我:从这儿出去的人, 不是流着眼泪,而是带着笑容。”说着,她用熟练的动作拿起一张有香水的 手帕擦干了姑娘的眼泪。“??孩子,咱们女人总想招人喜欢,而老天却很
愚蠢,长得什么样,它无所谓。终于,现在有了科学、美学、生物学美容院
为大家服务,只是男孩子比我们还要胆小??”“难道他们也作手术??” “千真万确。有一个人甚至??太可笑了!我不能再议论顾客,你自己 也明白,应该保密。你真行,现在眼睛已经不流泪了??那么,咱们选哪一 个呢?”“唉,我只要稍稍改一改,越少越好!根据您的审美观,作一点小
小的修改??”
“对,亲爱的,对。你的小脸本来就很不错,不需要大动,只要这里修
修,那里改改??我会后做好的,我有这种眼力。把缺陷消除了,一幅时髦 的画面出来了,就是这么一回事!”
女技师嘴里说着,两只手在莲娜背后忙个不停,她关断了什么,又接
通了什么,屏幕熄灭了。一些机械嗡嗡地响起来,软椅缓缓地向后倾斜,灯 光刺眼,而一个银灰色的大罩子从上面降下来,吸附盘碰到了前额,吱的一 声,一个小护板像是宇航员的面罩,遮住了脸。周围一切都变暗了,现在莲 娜是半卧着,只能分辨出白色的天花板。然后在这模糊的空间里,显露出那
张轮廓不清的女技师的脸,熟练的手指在莲娜脖子上固定了冰凉的接触器,
用夹子夹住了两边耳垂,又摸了摸下巴。
“眼下,埃及人的眼睛形状很流行,”女技师说,“你看怎么样?这跟你 的脸型不矛盾。”
“不要!”莲娜几乎站了起来。
“冷静,冷静。”一只柔软的手按住她肩头,“我只是建议,告诉你什么
最流行。 草图已经大致打好了,嘴唇线条更清晰一点,对吧?眼睛改成天蓝色。”
“对,对!那么雀斑呢?”“改成跟脸协调一些。”“可不可以??完全去 掉?”“可以,这不费吹灰之力,不过,有这个必要吗?”“有的,有的。”
“当然,这完全由你来拿主意,跟整个构思并不矛盾。咱们多作一个样
式,你来比较一下。” 莲娜猛然想起了时间,她连忙看了看护板间隙下面的手表,说道:“不
用了,请加快一点吧!”“怎么,完全不试了?其实??”“那就干脆不作了,
让我走吧!”
“你怎么啦,难道我还不理解??他在等着你,对吧?马上就给你做好。 我也是打年轻时过来的。瞧好吧!”又是轻微的咔嚓声,电流的嗡嗡声。莲 娜全身绷紧,默念着仪器快快工作。有什么东西像蚂蚁一样在爬,把脖子弄 得很痒。“疼了就说一声。”
仿佛有几根小针一齐扎进面颊、鼻子、嘴唇、前额,扎到皮肤深处, 直到心脏,进入脑海??“疼??”
“这是因为你要快作。忍一忍吧,美,是要付出代价的。”不过,女技师 还是调了一下仪器,使得针刺的疼痛变成了灼热,而且越来越热,仿佛在皮 肤下面有熔化的蜡在流动。在这灼热的面具里,莲娜感觉不到自己有脸,接 着又突然感觉脸在流动。她想要大喊,想要绷紧脸上的肌肉,但是嘴唇不听
话,嘴唇在熔化,脸颊也在熔化,一团褐红色的雾刺痛了眼睛。身体似乎变
成了正在肿胀的脸的无知觉附属品,心脏在一种虚空中怦怦地跳动,内心响 起了发不出声音的哀叫:“妈妈,妈妈??”
是一分钟,是一小时,还是无穷无尽?蓦地,一切结束了,脸上感到 有一种清风吹拂,里面还有一点刺痛和灼热,但是肌肉已经听话,皮肤觉出
了凉意,刺眼的雾也退去了,只有右面有两三颗牙齿发酸。“做完了,孩子,
干净利落??他会满意的。” 护板升上去了,软椅背往前移动,夹持装置打开了,灵巧的手指拿掉
了接触器。莲娜感到轻松,还不敢相信是真的。
“稍等,稍等。你先闭上眼睛。” 潮湿的罩布从脸上滑下来,一团香水的雾喷出来了,罩巾又一次蒙到
脸上。这样重复了两次,每次的香味都不一样。“好啦。”
莲娜用急切而颤抖的动作摸了摸鼻子、嘴唇、面颊,她将信将疑,不 能肯定这是她自己的。“你最好还是看镜子吧。”布帘咝的一声拉开了。莲娜 使劲探出头去,几乎同自己的影像撞到一起。“哎呀??”“就是这样。”女 技师得意地说。
莲娜听而不闻,她紧紧盯着镜子,欣赏自己。明亮的眼睛像两颗天蓝 色的星,嘴唇的轮廓优美而整齐,已经完全去掉了过去的孩子气。平滑的皮 肤上已经没有一颗雀斑了,两颊露出淡淡的红晕。是啊,怎么能对这张连做 梦也想象不出的俊美的脸习惯呢?“我的?”莲娜抓住自己的脸蛋儿。“我 的美人儿!”柔软的胖手慈爱地抚摸着她的秀发,“别忘了赴约会哟。”“哎!” “一个月之后再来,重作一次,或是再做些改进??”但是莲娜已经不在软 椅上了。
依然是沿着那街道,她不是在走,是在游,是在飞。身体轻飘飘的, 空气甜丝丝的,太阳忽而躲到楼后,忽而迎面照射,每棵树木的阴影都同她 追着玩儿。而莲娜感觉到,每个过往行人都想看到她的笑容,于是,莲娜羞 答答地面带这个笑容,穿过这巨大的、幸福的、美妙的世界。
在广场的喷泉旁边,人可是真多,使她有些不知所措。在她眼前,闪 过了一张张脸,有等人的人,有被等的人,也有只是来散步的人。人来人往 和欢声笑语使得这里显得有些拥挤,也使她有点发晕。她受到许多目光的注 视,这既新鲜又让人激动。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之下等待。她的眼 睛向四处寻找,起初的目光是期待的,后来变成了焦虑不安,因为时间在一 分钟、一分钟地过去,而他呢,一直不露面。
其实,并非如此。他早就来了,而且是提前来了,起初是站在那个水 池旁边等待,过了约定的时间,他等得着急,便不断穿过熙来攘往的人群, 围绕着约会的地点转起圈子,到处寻找自己的意中人。那是长着一张全世界 独一无二的脸庞的姑娘,那张脸上长着金色的雀斑,楚楚动人,眼睛的颜色 不鲜明,但她那柔和的眼神昨天让这个年轻人的心那么激动,那么甜蜜。有 两次在远处走过,他们的目光两次交接,但是她也没能认出这个小伙子来。 原来,小伙子也信心不足,去过了生物学美容院。但是,一切还仅仅是开始。 他正在继续寻找,他会越来越近地走近姑娘,而姑娘也在睁大了眼睛四下搜 寻,他们面对面的相逢是注定了的。他俩还要仔仔细细地彼此打量,而这种 或那种容貌对于爱情意味着什么,他俩还要弄个明明白白。就像人们换衣服 一样,换脸的时代到来了。
太空海盗
在飞往火星的“安提诺乌斯”号豪华飞船上,心理学家波雷诺夫正和 神甫居斯曼对弈。神甫抵挡不住波雷诺夫凌厉的攻势,只好认输,“这只是 暂时的失败,因为好剑者终将死于剑下。”这时桌子轻微地晃荡了一下,几 个片子掉到了地上,玻璃门外猛地闪过一个人影。这一切没有引起任何人的 注意,旅客们沉浸在震耳欲聋的爵士乐中。
波雷诺夫弯腰去捡起子,抬起头时,居斯曼已像蝙蝠似地消失得无影 无踪。飞船已在旅客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刹了车。波雷诺夫向驾驶舱走去, 值班驾驶员贝格尔说有一艘叫“王-艾克”的飞船在发呼救信号。正说着,
荧屏上的呼救信号只剩下了一个红色光点,大概是出事故的飞船想节约能 源。
贝格尔说飞船正处于不通任何信号的沉寂区域,无线电无法联系,对
方出事的性质还搞不清楚。“王-艾克”号开始放救生艇,不一会儿,波雷 诺夫就感到飞船被轻轻撞击了一下,救生艇的停靠的技术非常出色。
舱门被“砰”的一声撞开,两个人端着激光枪冲进来:“举起手来!” 第二驾驶员想反抗,顿时死在激光枪下。波雷诺夫和贝格尔屈服了。吓得浑
身发抖的旅客和乘务员很快便在通道里沿墙壁站成一排。希特勒的党卫军似
乎从已翻过去的历史里爬了出来。 一个大脑袋匪徒开始搜俘虏的腰包,匪徒手里的提包渐渐鼓胀起来。
他突然对一个蓝眼睛姑娘发生了兴趣,用肮脏的大手摸着姑娘的胸部,波雷 诺夫忍不住冲上去一拳击倒了他。另一个匪徒立即用激光枪扫射,旅客们一
起趴下。就在这时,突然有人高声叫道:“住手!”
匪徒慌乱地放下枪,平台上出现了一个瘦骨嶙峋的人——居斯曼。一 个爱好和平的神甫转瞬间竟成了海盗头子,这比枪声和暴力更令人毛骨悚 然。
波雷诺夫被软禁在一间豪华舱室里,他打开了电视机,真想不到,电 视机还能收到节目。这说明飞船已离开沉寂区域,或许当初就没有进入沉寂
区域,而是匪徒们捣鬼,使飞船无法同地球取得联系。可这是为什么呢?太 空行劫?简直不可思议。波雷诺夫感觉到飞船在加速,海盗们想远离航线, 可是上哪儿去呢?眼下地球上还没有人知道飞船出了事,即使知道了,飞船 公司也会尽可能地隐瞒这一消息,这关系到公司的声望和收入。不能指望来
自地球的救援。
这时,波雷诺夫听到舱门的锁孔里有钥匙的响声,居斯曼来了。他试 图让波雷诺夫接受他的建议:“不久前我们失去了一个医生,而您曾经当过 多年医生,如果咱们能达成协议的话,我想对彼此都会有好处。”波雷诺夫 感到一阵恶心,他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居斯曼走后,波雷诺夫冷静下来,他知道只有保住性命,到时候才有
可能同他们进行斗争,否则连一点成功的可能性都不存在。正想着,舱门被 踢开了,一个姑娘被野蛮地推了进来。波雷诺夫认出了她就是那个蓝眼睛姑 娘。
姑娘名叫克丽丝,她厌倦了大学生活,便决定到父亲所在的火星上去, 不料现在却陷入海盗的魔爪。当她得知波雷诺夫是心理学家时,顿时兴奋起
来,她觉得心理学家的催眠术是所向披靡,无往而不胜的。可波雷诺夫的回 答让她大失所望,克丽丝困顿地闭上了眼睛。
波雷诺夫望着睡去的克丽丝,心想,我必须为另一个人的生命承担责 任了。飞船的发动机嗡嗡地均匀地响着,海盗们没有加速。他们确信即使有
追击者也已被远远地抛在后面,他们将顺利地躲进小行星带,到那里后,哪
怕找上10年也找不到他们。比起过去的海盗来,他们有着无比优越的条件, 因为地球上的海洋面积虽说很大,但和太空相比却是微不足道的,他们的海 盗活动不会有多大的风险,可以不受惩罚地再这样抢劫两三艘飞船。然后就 偷偷地回到地球上,地球上会出现一些腰缠万贯、道貌岸然的富翁。
旅客们的尸体将永远在太空中飘游。
“不,”波雷诺夫对自己说,“牺牲品不会只是旅客,还会有另一类牺牲
品,海盗们不可能都回地球去怡然自得地晒太阳。一定要利用这一点”飞船 在平静中度过了两天。
第三天一个匪徒押着波雷诺夫往驾驶舱走去。快到门口时,他看见贝
格尔正从里面出来。 两人擦肩而过,贝格尔快速而隐晦地告诉波雷诺夫他已屈从于海盗了。
波雷诺夫不由得愣在那儿,匪徒推了他一把,他才清醒过来。 居斯曼坐在第一驾驶员的圈椅里恭候着波雷诺夫。波雷诺夫决定把谈
话的主动权操在自己手里,他说:“你们迟早得回地球上去,因为劫来的财
富在太空里毫无用处。到时候你们不得不把某些同伙干掉,因为他们中必定 有人会泄漏你们的秘密,内讧是不可避免的。”波雷诺夫盯着居斯曼的脸, 看他有什么反应。可居斯曼却是饶有兴趣地听着,并没有一丝被击中要害的 慌乱神色。波雷诺夫一拳击在一个深不可测的虚空之中,心里有些着急。他
提出了条件:“既然你要我做医生,那么我的条件就是要你保证全体旅客和
机组人员的安全,还有就是亮出你们的底牌!”居斯曼冷冷地说:“我唯一可 以答应您的,是保证一个漂亮姑娘的安全。这个可爱的姑娘是那个大脑袋合 法的猎获物,他喜欢折磨他所喜爱的姑娘。您明白吗?至于亮出底牌,只要 您接受我的建议,一切都好办。”
波雷诺夫哆嗦了一下,看来他们非常需要他,所以把克丽丝当人质。
看见居斯曼得意洋洋的样子,波雷诺夫怒不可遏,但他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好吧我接受”他决定制造一个自己已被制服的假象。
居斯曼从口袋里取出一只录音机,冲着波雷诺夫晃了晃:“您终于同意
当我们的医生了。一旦我们失败了,您也逃脱不了干系,它将是人们所能得 到的唯一证据。”
波雷诺夫回到自己的舱室,克丽丝像看见一个久别重逢的战友一样欣 喜万分。波雷诺夫把一切都告诉了她,克丽丝盯着他,坚定地说:“我们必 须战胜居斯曼,别无选择!”
他们仍旧被关在那间舱室里,只是给他们送饭的匪徒不再沉默不语了。 经常来送饭的是两个在各方面都恰成鲜明对比的匪徒,格列戈里是身材高大
的盎格鲁撒克逊人,阿明则是个矮小的乡巴佬,他对格列戈里奉若神明,唯 命是从,即使受到侮辱也绝不敢生气。
波雷诺夫有意和他们接近,了解他想知道的东西。他在阿明沉默的背
后看到了可怕的东西,一种丧失人性的执著和疯狂。 飞船终于开始减速,匪巢到了。波雷诺夫和克丽丝穿起密闭服,被押
出了飞船。 小行星光怪陆离的景色、神秘的地下工厂、阴森的牢房让波雷诺夫觉
得这不像海盗的基地。修建这种规模的地下基地,即使抢劫十艘飞船也收不 回成本。花了那么多钱,可目的何在?这里面一定隐藏着罪恶的计划。在狭
小的牢房里,克丽丝有些绝望,她刚想和波雷诺夫说什么,波雷诺夫马上示
意她住嘴。原来天花板上有监视他们的电眼和窃听器。他们已被剥夺了最后 一点自由。
电磁门闩轻轻地响了一下,格列戈里把波雷诺夫叫了出去。波雷诺夫 被带到了他的工作室,格列戈里告诉了他开启屋门的密语,并且缠住波雷诺
夫要他偷偷给一点酒精。
看来这里酒精是非常紧俏的物品。正在纠缠之际,有人来看病了。
病人叫埃利贝特,是电子工程师,他失眠快三个月了。他想念地球, 想念地球上的草地,总觉得有人会把这一切毁掉。波雷诺夫向他保证能让他 恢复健康。
电子工程师走后,波雷诺夫开始清理医疗用品。桌子的抽屉里放着前 任医生留下的一盘病案录音,他听了听,一次刀伤,一次颌骨脱位,都是斗 殴造成的“急性基噻中毒”,这是什么病?波雷诺夫猛地一愣,他怀疑是听 错了。基噻,是一种能迅速破坏大气臭氧层的化学物质,难道这个神秘的地 下工厂会生产这种东西?
“波雷诺夫,您的午饭时间快过了,快去吃饭!”不知道从哪里突然传出 这个声音。
波雷诺夫垂头丧气地走进食堂。食堂里就他一个人用餐,食物通过升 降机从楼上的厨房送下来。
严格限定吃饭时间是为了不让他在食堂里碰见其他人。食堂的天花板
上突然响起居斯曼的声音:“当您吃饱以后,我要履行诺言,满足您在谈判 时提出的条件。您不是要我亮出底牌吗?”
波雷诺夫由格列戈里引到了居斯曼的屋子,通过玻璃墙,他可以看到 神秘的工厂。
居斯曼示意波雷诺夫坐下,他说:“我要告诉您一件您不可能知道的
事。让我们先来看看地球,那里到处是纠纷、矛盾,人们道德沦丧、普遍存 在惊慌和不满情绪。核战争的威胁虽然减弱了,但矛盾并没有解决。现在人 类就像几千年前一样需要一个救星。科技进步的战车载着人类向毁灭疾驰, 原子弹之后是氢弹,接着是导弹,遗传病毒,激光武器,地球物理武器,天
知道到哪里为止!”
居斯曼喘了喘气,压低了声音:“我们的地球上空覆盖着一层臭氧,一 旦遭到破坏,太阳强烈的紫外线就会灼死所有的生物。可是不知好歹的人类 偏发明了基噻!没有一个国家会从中得到好处,但要是基噻导弹掌握在个人 手里呢?波雷诺夫,您猜到了吧,这些勇敢的人不住在地球上,那么他们就
能任意摆布整个地球!”
波雷诺夫不禁毛骨悚然:“您想主宰地球吗?”他生怕自己的声音在发 抖。
居斯曼高傲地把头一扬:“我们是拯救地球。我们将宣布自己的权力,
我们要在地球上建立保守主义!我们首先要做的事就是销毁所有武器,把过 去用以制造武器的钱用来生产粮食,接着我们提出‘停止科技进步’的口号。 亿万普通老百姓将支持我们,他们喜欢给他们带来永久和平、使他们摆脱战 争恐怖的人。上个世纪人们并不害怕仰望天空。是科技进步使天空布满轰炸
机和导弹,是科技进步使人类不寒而栗! 所以,保守主义万岁!”
波雷诺夫聚精会神地听着,盘算着让情绪激动的居斯曼说出更多的话
来:“但我看不出这里面有切合实际的纲领。” 居斯曼想了一下:“老百姓想要什么?是稳定、面包、安全,是某种信
仰,是光明的前途。这就是我们切合实际的纲领。我们要做人类的上帝,这 将是现实的、看得见的。”
居斯曼把控制台上的一个按钮揿了一下,荧屏上顿时出现一排排直指
天空的基噻导弹。“我们需要你们做宇宙上帝的使者,在电视屏幕中同地球
人面谈。你们——‘安提诺乌斯’号的全体乘务员和旅客对‘外星人’的英 明和人道感到欢欣鼓舞,于是自己请求他们干预地球的事情,这一切不由得 你们不同意!”
格列戈里把波雷诺夫带回了住处。他刚进门,屋内的灯就亮了,克丽 丝不在屋子里。
时间单调而平静地流逝着,谈话之后,仿佛谁对波雷诺夫都不再感兴 趣了,居斯曼好像已忘记了他的存在。但波雷诺夫没有上当,这不过是一种
诡计,用无所事事和精神紧张来折磨他。所以,必须先发制人,否则他的意
志会全部被摧垮。波雷诺夫知道这种心理战的结果,到时候他会不由自主地 充当“宇宙上帝”的使者的。
波雷诺夫不断地寻找机会。电子工程师又来看了一次病,但他没有从 他那里了解到任何东西。波雷诺夫每天仔细地清理医药用品,他的一切行动
都在居斯曼的视野里。但波雷诺夫还是躲过监视电眼,将一些药物装进了衣
兜。只有专家才明白几瓶咪克索那(剧烈麻醉剂)、一小瓶盐水、几个棉花 球和一个微型分析器具有多大的价值。
波雷诺夫假装不小心把几滴氨水弄到了地上,隔了一会儿,他回到自 己屋里,分析器显示出地下基地各屋子的通风系统是连在一起的。这使他高
兴万分,他决定伺机行事,发挥咪克索那的神奇力量。
一次,波雷诺夫走进食堂,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铃兰香水味。这是克 丽丝身上的香水味!他在升降机前取饮料时,在铰链的凹口发现了一个小纸 团。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吃完饭,回到医疗室后,才把纸团偷偷展开:“波 雷诺夫,我活着。
我们像奴隶一样在工厂里干活。他们要我们参加‘宇宙上帝’计划,
不同意的人都被带去上刑。暂时还没轮上我,但我怕”正在这时,有人进来 了。
格列戈里咚的一声坐在椅子上说:“大夫,给我一点酒精吧!”波雷诺
夫暗想,难道他不怕监视电眼?格列戈里哈哈大笑起来:“不用怕,居斯曼 不会知道!弟兄们想弄点酒喝,所以让监视器出了一点小小的技术故障,得 修一个小时呢。”波雷诺夫讲出了他的条件,除非格列戈里告诉他各个房间 的布局和开启铁门的暗语,他才肯给酒精。格列戈里犹豫了一下,料想让他
知道他也逃不出基地,为了那令他垂涎欲滴的杯中之物他还是准备接受这笔 交易。突然门外传来声音,格列戈里猛地推开门,门外站着阿明。格列戈里 狂叫着把阿明拉进屋里拳打脚踢,“狗东西,竟敢偷听!”阿明的手被格列戈 里拧得脱了臼,疼得直打转。在格列戈里的威逼下,阿明不得不起誓决不对 任何人讲。格列戈里改变了主意,逼着大夫给他酒精。波雷诺夫不想把事情 弄大,就给了他一些酒精。
格列戈里走后,他打起阿明的主意。 他给阿明的手臂复了位,但身材矮小的农民反应冷漠。波雷诺夫试着
同他谈话,阿明愚昧地认为强有力的人永远是老爷,弱者永远是奴隶,所以 波雷诺夫也不过是个奴隶而已。波雷诺夫用了心理催眠术让他不能动,又让 他复原,阿明顿时惊恐万分,认为波雷诺夫是强有力的,起誓对他百依百顺, 只要波雷诺夫帮他打死格列戈里。十分钟后,波雷诺夫就知道了想知道的一
切。
他什么行动都没来得及采取,门突然开了,居斯曼鬼魂似地出现在他
面前。身后还站着一个匪徒。波雷诺夫脑袋里嗡的一声,难道是被阿明出卖 了?
“您同意还是不同意?”居斯曼严厉地问道。波雷诺夫立刻醒悟居斯曼
指的是“宇宙上帝”使者的事情,他傲然地摇了摇头:“不同意!”居斯曼让 身后的匪徒押着波雷诺夫去看看他心爱的姑娘,这样或许会使他有所改变。 匪徒端着激光枪像在地球上押人一样走在他身后两米远的地方,这糊 涂蛋不懂得地球和小行星的区别波雷诺夫突然打了个趔趄,往下倒时,用力
朝墙上一撑。匪徒还没回过神来,波雷诺夫已像一枚导弹似地撞在他的身上。
波雷诺夫抢过激光枪结果了他。 警报器拉响了。波雷诺夫冲进一间空屋子,用枪托打灭了电灯,然后
他从兜里掏出咪克索那、盐水和棉花球。他把棉花球蘸点盐水塞在鼻孔里, 随即敲破了装着咪克索那的瓶子。波雷诺夫躲在屋角,枪口对准屋门。
不一会儿,几个匪徒往屋里探了探头,接着不断传来匪徒们的呓语,“我
看见天国了”,“苹果掉下来了”有一个匪徒把枪口插到嘴里扣动了扳机。 波雷诺夫乘乱走出走廊,顺手抢了两颗瓦斯弹。现在一切都取决于敌
人何时能明白咪克索那是通过通风管道扩散的,取决于他们是否能立即起动 空气滤清器。波雷诺夫用暗语开启了一扇扇铁门,他不停地往外冲。一扇铁
门突然被情急之下的波雷诺夫用身体撞开了,里面关着克丽丝,大脑袋匪徒
正在烧烙铁,没等他叫出声,波雷诺夫先开了枪。 克丽丝刚从刑具上被放下,铁门就自动关上了,一切好像又坠入噩梦。
“小鸟想飞走”扩音器里响起居斯曼的冷笑声。惊魂未定的克丽丝绝望了,
波雷诺夫却立即用激光枪烧毁了屋顶的监视电眼,然后掏出两个棉花球让克 丽丝塞在鼻孔里。“居斯曼犯了一个错误!”波雷诺夫安慰克丽丝,“镇静 些。”他用激光枪烧坏了铁门上的电磁锁,门“吱扭”一下开了。
波雷诺夫带着克丽丝冲了出去,可是暗语已经失去了作用,敌人关闭 了所有要冲。
激光枪的弹药快用完了,无法再烧毁电磁锁,波雷诺夫决定作最后的 殊死搏斗了。
突然,电灯全灭了。波雷诺夫在一起漆黑中兴奋地叫了起来:“我们占 上风了。”断了电,铁门的电磁锁就失去了作用,他们可以通行无阻了。他 们穿过一道道铁门,向地下工厂的车间前进。途中到处是失去理智的匪徒, 波雷诺夫趁混乱扔了一颗瓦斯弹。
车间的门缝里有一道惨白的亮光射出来,工厂有着独立的应急电源。
波雷诺夫从门缝里看到三个匪徒正用枪对着“安提诺乌斯”号的旅客,旅客 们全都双手抱着后脑勺。
波雷诺夫冲进去向匪徒扫射,克丽丝也开了枪,两个匪徒倒下了。 另一个匪徒也被不再屈从的“羊羔们”打翻在地。
一个穿着“安提诺乌斯”号制服的小伙子跑到波雷诺夫面前,像报告
似地说:“地下抵抗小组已做好战斗准备!”他叫莫里斯,克丽丝在小纸团中 提到过他。波雷诺夫迅速布置了战斗任务,突击队要直接向管道加压,把工 厂破坏掉。波雷诺夫清楚地知道,一旦电力恢复,起义者立刻会被禁锢起来, 所以必须控制住配电室。
他和克丽丝冲向配电室,两个正在修理电路的匪徒被击毙。波雷诺夫
看到控制台被破坏得极为巧妙,转换器被烧成了糊状焊在了配电板上,这样
修理起来既费时又费力。 波雷诺夫顿时想到了他的病人,电子工程师。他把手电转向独立的应
急电源板,那双巧妙的手也在这里留下了痕迹,这上面的转换器只是被弄坏
了,没有烧成糊状。两个匪徒已快把这个电源板修好了。 波雷诺夫决定到无线电室去,向地球发出教援信号。他叫克丽丝坚守
在配电室,在15分钟后把应急电源的闸合上,给无线电发报机送电。 无线电室没有遭到破坏,波雷诺夫把扫描指针调到呼唤地球的频率上,
他等待着。
如果突击队失败了,那现在地球的命运就取决于克丽丝是否能坚持住 了。15分钟过去了,没有来电。他毫不怀疑克丽丝已经牺牲,但总会有人 去合上电闸的。
电灯突然亮了,很暗而且闪闪烁烁的,这样的电压根本无法发报。这 时,莫里斯冲了进来,他是“安提诺乌斯”号的报务员,波雷诺夫让他留下
来等待发报,自己去配电室调整电压。 路上,波雷诺夫碰上了阿明,阿明跪在地上对他说:“老爷,我打死了
格列戈里,阿明愿意为您效劳!”波雷诺夫让他守住路口,只准对匪徒开枪。 波雷诺夫跨过配电室门口匪徒的尸体,克丽丝靠在控制台上,哆哆嗦
嗦的枪口正对着他。随着克丽丝一声惊叫,波雷诺夫倒下了。
波雷诺夫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幸好你的枪法不准。”波雷诺 夫开玩笑地对克丽丝说了一句。克丽丝终于松了一口气。当时她也受伤晕了 过去,苏醒后她接通了电源,但肩膀又不小心撞了电源板一下。莫里斯在无 线电室等不及了,到配电室救出了他们并且修好了电源,可回去时,无线电
台已被破坏。莫里斯告诉波雷诺夫敌人大部分已被消灭,居斯曼藏了起来。
波雷诺夫让莫里斯发动旅客,让他们去抓所有活着的匪徒。 波雷诺夫发现房间里除了他们三人之外,还有一个陌生人,他一直站
在一边沉默不语。他叫利贝格,就是波雷诺夫的前任医生,他和“安提诺乌
斯”号的旅客一样也成了囚徒。 他道出了他所知道的一切。利贝格作为一个优秀的医学专家被邀请到
这个小行星上工作一年,报酬优厚。可是他立即就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科研 基地,这里的人都是新法西斯主义分子!其他的专家被迫就范了,可利贝格 坚决反对,他反对把崇高的哲学思想加以庸俗化地歪曲,他虽然觉得“宇宙 上帝”的计划含有合理的内涵,但他不同意用这样的方法。于是居斯曼就把
他打发到工厂里去了。
基地的守卫者是从各处网罗来的互相仇视的几十个匪徒,他们总以为 暴力是不可战胜的,而实际上暴力却是虚弱的。在这个处处受到监视的基地 里,他们的神经处于分裂边缘,消灭他们只需一场小小的混乱就够了。
波雷诺夫正在暗自庆幸自己的胜利时,突然响起一阵狂吼:“你们输 了!”居斯曼出现在门口,用枪对着他们。
居斯曼洋洋得意地说:“我把你们的人关在了工厂里,叛徒已被处死, 你们的无线电报也没发出去”“你是个笨蛋,居斯曼。”波雷诺夫若无其事地 挪挪头下的枕头,甚至看也没看居斯曼一眼,“你犯了一个错误!”
居斯曼慌了神:“不!我不会再犯错误了!”
“实际上还是犯了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波雷诺夫停顿了一下,死死盯 住居斯曼的眼睛。
“你没看见此刻你背后站着谁?打!!!”心理学家大吼一声。 居斯曼本能地转过身去。就在这一刹那,一个枕头准确地击中了他的
后背,同时响起了波雷诺夫的一声咆哮,——一声令人的神经难以忍受的狂
怒的咆哮。 居斯曼突然用两只手抓住领口,咚的一声倒在地板上。利贝格吓得捂
住胸口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克丽丝也惊呆了。 波雷诺夫冷冷地说:“他已经死了。”
利贝格小心地爬到居斯曼身边,扳起这个新法西斯分子的头。“死了。”
他惊恐地低声说,“真怪”他往门外的通道里望了望,一个人也没有。
“一点也不怪,他的神经坚持不住了,他是被吓死的。”波雷诺夫声音小 极了,他感到极度的疲乏。
“可是,他为什么不立刻打死我们呢?”利贝格问。
“为什么?他是被布道者所具有的一种共同性格害了。这些人都喜欢装
腔作势。”
图金的时间
图金发生的这件事实在是太有趣了,而且叫人难以置信。这类怪事发 生在日常生活中尤其叫人难以置信。我们在杂志上读到过描写宇宙“黑洞” 的文章,说在那里时间不是消失,就是倒转。这真太不可思议了!不过,第 一,“黑洞”在很远的不知什么地方,跟我们无关;第二,“黑洞”的存在靠 数学计算;再说,科学博士再文章上署了名。尽管这事叫人惊讶,却不由得 你不信。至于图金这件事嘛??那就请诸位自己去判断吧。
图金是个普普通通的人。关于他的生平,用“没有”二字来形容最合 适不过了。他没有受过奖励,没有受过处分,没有娶老婆,在社会上没有引 起过注意,如果您偶然有事跟他打交道,他多半也没有跟您留下任何印象。 所以,他发生的这件事多半也没有传开。
事情是从一次电话开始的。一天,图金正在吃早饭,电话铃声响了。
“你好!”电话里传来马里科娃的声音。“请你给我讲讲昨天你讲的那件 趣事。”
“什么趣事?”
“关于一只鹦鹉。”
“一只鹦鹉?” “是呀,某位女性打开冰箱的时候,鹦鹉说什么来着?” “我什么时候讲过这个故事?”
“什么‘什么时候’?在我家,我过生日的时候。怎么,你忘了?” 图金还没喝咖啡,所以他的脑袋还不很清醒。但是他却清清楚楚地记
得,他从来没有讲过什么关于鹦鹉的趣事,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事。再说, 马里科娃的生日决不会在昨天,而应在明天庆祝。
“你搞错了吧,”图金说,为这莫名其妙的事搞的心烦意乱,“因为今天 是??”
“13 号。这没什么。那只鹦鹉??”
“今天是 11 号呀!”
“13 号,老兄,13 号。血管硬化引起健忘症了吧?也许你还要说,我过 生日那天你没过我家吧?”电话里传来一阵笑声。
图金想赌咒发誓说,事情正是如此,但他被搞得不知所措,只结结巴
巴地分辨了几句,便把电话挂了。他茫然若失地瞪着发黑的糊壁纸发呆,似 乎墙壁能告诉他今天是几号。
然而墙壁并不能清楚今天是几号,什么连今年是何年也说不出来。图 金越来越慌乱不安了。他心里暗骂自己遇事慌张,一面赶紧去找报纸查日子。
他乘着呜呜响的所谓无声电梯下楼的时候,心里几乎肯定,什么迷惑莫解的
事也没有,仅仅不过是一场误会,只要他一拿到报纸,问题就迎刃而解。他 打开信箱,取出报纸。
所有报纸上都印着:13 号! 这实在太奇怪了。
没什么,没什么,这事没什么严重的。谁没搞错过日子?谁没忘掉昨
天的(更不用说前天的了)这样那样没有意义的小事?这种情况常有,没什 么特别的。脑子里忘掉了马里科娃生日的情形,这有啥了不得的!这说明那 晚过得没趣。当然,忘掉这件事本身有点奇怪,不过,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图金就这样自解自嘲地驱散不愉快地思绪,上班去了。一到班上就忙
碌不堪。都是些日复一日、习以为常的事务,图金陷进工作之中,心情就逐
渐平静下来。别人给他发指示,他给别人发指示,电话铃不断地响,各种会 议在进行,于是,早晨那桩事越来越远,越小,越淡,被日常工作淹没了。 图金没工夫去思索、回忆,因为今晚他有特别的安排。他衣兜里有两 张法国戏剧片的电影票,他早已跟柳多奇卡,即小柳多奇卡,“有刺的”柳
多奇卡约好一道去看。
他有种预感,正是今晚他俩的关系将会打破僵局,有新的突破。
图金在 7 点差一刻来到“宇宙影院”门口,不用说,柳多奇卡还没有 来。图金一面踱步,一面不住朝广场那边张望,之间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这源源不断的洪流马上就会把那个碧眼微眯的姑娘带到他身旁。然而时间一 分钟一分钟地过去了,姑娘仍不见影儿.“真有意思,”图金寻思着,“迟到是 妇女的天性呢,还是她们玩弄的手段?”
差 3 分 7 点了。图金越来越觉得迷惑莫解。他摸出票来看看票上印的 开演时间,顿时惊呆了:票已经是检票员撕过的!他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把 票翻过来一瞧,背面印着:11 号。
广场上的嘈杂声骤然消失,图金只觉得车辆行人在眼前变的一片模糊,
就像一条无声传送带。 他不记得是怎么回到家的了。一到家他就脱掉大衣,木呆呆地倒在长
沙发上。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久久地回想昨天一天地情形——不管昨天
是几号。他紧张而慌乱地回想着昨天、前天、大前天的情形,就像一个迷路
的行人在不住地东张西望,想找到一些标志以判断时间的方位。 可是他越深入的回想过去几天的情形,一切就变得越是毫无二致,似
乎每天都是一个样子,组成一条没有尽头的时间长河。每天早上都是闹钟一 响,图金就起床,机械地准备早饭,刮胡子,穿好衣服,走到公共汽车站,
那儿总是 1 有一大堆跟他一样地职工在等车。如果说早上的情况能找出点什
么区别,那就是有时咖啡煮溢了,有时没有溢;有时街上下雨,有时出太阳;
有时能挤上第二辆公共汽车,有时第四辆才能挤上去。不过这些所谓区别也 不断重复,所以也不成为其区别了。
他的工作单位负责生产某种金属部件,虽然早就谈论要进行根本性现
代化改造,但生产始终还是老样子。采用新技术一事拖延不决,某些小的改 革并没有带来什么实效.不过工作却是挺多的,需要人们花费大量时间,谁 也记不清上个月或去年一年时间干了些什么。整个单位人人都相互了解,就 像一个村的人那样。当然也免不了有争吵纠纷,不过人们的性格都早已被磨
光了棱角,冲突很快就会平息,人们过不了多就也就淡忘了。
每天晚上也总是有事,忙碌不堪??图金甚至回想不起来前年他跟谁 一块儿过的新年。
他懊丧不已,翻了个身,脑子里回忆起一大堆没有时间标记的琐事, 但无法确定其时间顺序。有时人家问起他的年龄,他都一下子回答不上来。
他得想想自己是哪年出生得,再从公元几年中减去出生得年代。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没法解释怎么会缺了两天。这是怎么回事?他从 没有听说过,也从没在书报读到过这种事。怎么记忆会突然中断,丢失了两 天?就像有个人从他口袋里偷走了两枚钱币似的,从他生活里抽去了两天。 他是不是得了“记忆短缺症”
呢?要不要去找精神病医生看看?不、不、现在还不必,否则??这
一晚图金一个人在寓所里心慌意乱。但他自我安慰道:一切都会过去的,不 用管它。
果然,此后两周中图金每天一拿到报纸总是先看日期,每次报纸上的
日期都与他的记忆相符。于是他的惊慌也渐渐消失,他已经把这件事当作一 件怪有趣的无关紧要的小事,还打算当作笑话讲给朋友听。不料事情又重演 了。这一次可是在大白天眼睁睁地看着时间闹鬼了。他坐在办公桌前,沉思 了片刻,可是一抬头,时间已神不知鬼不觉地往前跳了一昼夜。事情是这样
地:办公室里一切如平日一样,同事们进进出出,有人在埋头工作,有人在 打电话。图金吁了口气,同一分钟前地情绪一样,无精打采地伸手拿气极度 报表。谁知报表已经写好。可他根本还没有动手写呀!这一来他可吓坏了。 不能在耽搁,当天下午他就到诊所去了。
给图金看病地医生很负责,介绍他去看另外几位专家检查。经过各种 检查、分析,却没有找出任何病症。图金身体健康,记忆力完全正常,心理 状况也完全正常,只是有轻度的的神经衰弱。这种病很普通,谁也不当回事。 但给图金看病的医生却很认真,他看了所有的检验结果后,给图金开了一打 堆药,并建议他开始体育锻炼。
图金跑了那么过医院,却毫无结果,他也不想再找别的医生了。他的 这件事就这样记入病历,湮没在病历档案室。从此,图金开始了一种奇怪的 生活。表面上他跟别人一样工作、休息、娱乐,而实际上他却不时地少去几 天,好像用橡皮擦子擦去了似的,但谁也没有发觉,他也完全跟正常人一样。 只是有时别人对他提起某件事或某次约会,恰恰是发生在他丢失地日子里, 他便不知所措了。不过别人也不在意,谁都会有偶然疏忽大意的时候啊。
真是荒唐,仿佛有人用一把大剪刀把图金的生命剪去一部分,他过着 一种不完全的生活,可是跟别人又并没有什么差别。其实,回首以往的岁月, 不也是这样吗?好几个月的生活在记忆中只留下一些模糊不清的淡影,就跟 没有生活过一样。
现在,失掉的日子越来越长,有时整整一周甚至一个月不翼而飞。譬 如说,一次同事们议论说,图金真发财了,财务科都要下班了,他还不去领 工资。而他呢,却记得昨天刚刚领过——他丢掉了整整一个月。图金就好像 坐在一列时间列车上,有时落后于客观时间,有时又超越客观时间。究竟是 他失去了客观时间,还是记忆失灵,主观时间出了问题,这就说不清了。不 过,图金明白了这一点,在他提前进入未来时间的时候,他发现那时的生活 与现在和过去毫无二致,依然是那么平淡无奇,按部就班。
生活的幸福在于它有充实的内容和意义,而图金的生活又有什么意义 呢?有什么幸福可言呢?他不但不能确定日子、时间,他甚至不能确定自己,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生存.他想自杀??他想越出自己狭小的世界,到热气腾 腾的广阔天地中去,去体会那种充满创造、新的发现和新的构想的生活,去 接触那些计算宇宙轨道、演出杰出戏剧、开发地下宝藏、战胜疾病、教育孩
子的人们。有时他已徘徊在机场售票窗口前,却又犹豫不决。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他依然在老地方,哪儿也没有去。他既然不明白 自己生存的价值,那么,谁会需要他呢?
人为什么活着
弗拉基米尔·切斯诺科夫第一次到《朝霞青年报》投稿,显得诚惶诚 恐。诗歌编辑室的负责人皮奥诺夫不在,他被引到了主编办公室。
主编问明了他的来意后,便询问起稿子的事情。切斯诺科夫一一回答, 尽量显得从容不迫:“这首诗讲一个年轻人在街上遇到了一位姑娘,他顿时 感到心旷神怡只感到心旷神怡以后没结婚,再也没见面”40多岁的主编是 无法理解这首所谓的诗歌的,但他还是给了切斯诺科夫不少教诲和鼓励,并
且保证将来会发表“年轻诗人”的好作品的。
切斯诺科夫兴高采烈地回到家,把一切告诉了妻子阿涅奇卡。阿涅奇 卡由衷地为丈夫高兴,她认为他一定会成为真正的诗人的!
切斯诺科夫从家务劳动中解脱出来,开始了真正的创作生涯。阿涅奇
卡是他的诗稿的第一个读者,虽然她手中有着干不完的活儿。3个月后,近
30首诗写好了。他带着诗稿去了编辑部。 主编记起了切斯诺科夫,把他介绍给了皮奥诺夫。皮奥诺夫粗略地翻
了翻诗稿,感到有点意思,便热情地叫切斯诺科夫留下电话号码和地址。
4天后,皮奥诺夫来了电话,说有很重要的事,请切斯诺科夫即刻到 编辑室去一趟。
切斯诺科夫兴冲冲地跑出家门,他简直想放声歌唱。可当他走进编辑
部时,心里却紧张起来。
皮奥诺夫非常友好地接待了他,让他有点受宠若惊。“我拜读了您的 诗,写得棒极了。”皮奥诺夫谈起了正事。切斯诺科夫的心此时不知为什么 悬了起来。“您很有才气,您这些诗是什么时候写完的?”“6月到8月,” 切斯诺科夫感到有些不对劲,“写了3个月,2星期前写完的。”
“您想给这一组诗起个什么题目呢?”
“我准备叫它《奇妙》。”
“太怪了!不可思议!”皮奥诺夫喃喃自语。在确认切斯诺科夫没有将诗 给任何人看过后,他说出了实情。
“您的诗打动了我,我决定给它搞个专栏。这时谢廖金来了,您听说过 这个诗人吧,我们准备发表的诗他都要读读。他读完您的诗后说说这是他的 诗就是这么回事。”
切斯诺科夫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诗是我写的,我写的。 他的脑中不断闪过这个念头。
“谢廖金虽是个平庸的诗人,但他最近突然写出了这样的好作品他已把 诗稿寄到出版社,书名也叫《奇妙》。一切是那么令人费解!”皮奥诺夫站起 来,开始在屋里踱步。
切斯诺科夫突然间变成了一个剽窃者,他努力把这个念头从脑中屏开, 但他无法让别人也这么做。这时,门开了,进来的是诗人谢廖金。当谢廖金
得知面前的就是切斯诺科夫时,他惊讶地嘟囔了一声。 在以后的15分钟里,切斯诺科夫晕晕乎乎的。谢廖金将一沓稿纸扔
在桌上,讲他突发灵感的狂喜。“看,艰苦的劳动,一吨纸,每张纸上都标 着日期。它能证明这些诗是属于我的您呢,您有标着日期的手稿吗?”
“手稿全在阿涅奇卡的脑子里。”切斯诺科夫沮丧地嚷起来。真他妈的见
鬼!
谢廖金警告皮奥诺夫,切斯诺科夫的诗歌绝不能在报上刊登,否则就 要打官司。吵闹中,切斯诺科夫拱着腰走了出去。
天下着小雨,切斯诺科夫的心境坏极了。他回到家,把全部经过讲给 了阿涅奇卡听。
“你不认为他是用某种方法剽窃了你的诗吗?”等他讲完,她惊惶不安 地问。
“当然不会,这只是不可思议的巧合,真令人难过。”
阿涅奇卡欷歔泪下,为丈夫感到不平。 发生这件事后,切斯诺科夫的情绪有点低落了。干活时,他总怀着一
股怒气,把东西敲得震天响。阿涅奇卡忍不住发火了:“你胆怯了!写到头 了!你认为是他偷了你的诗,所以才发火!”“不!我并没有这样想。我只感 到又恶心又委屈。你想听我的新诗吗?刚刚酝酿成熟!”
诗总共只有八行,字字铿锵。 阿涅奇卡明白,切斯诺科夫缓过劲来了,又恢复了生气。
谁知两星期后,他们又在《文学报》上看到了这首诗,作者是从未听 说过的诗人。
切斯诺科夫没有感到惊讶,也没露出受到命运打击而难过万分的样子。 他只是不再写下自己的诗句,而在冬季漫长的夜晚给炉壁前的妻子即兴吟
诵。
阿涅奇卡偷偷把这些诗尽可能追记下来,她想为后代留下他的作品。 他没有制止她,但也从不要求她把这些诗拿来读一读。干吗读手稿呢?他能 在报刊、诗集里读到自己所有的诗。这些诗总是会以别人的名义发表,可这 又有什么关系呢?
皮奥诺夫多次给切斯诺科夫去电话,请他拿些新作品去。
切斯诺科夫只说了一句:“那件事又在重演。”随即挂上了电话。
皮奥诺夫想弄个水落石出,约了时间上切斯诺科夫家。那天切斯诺科 夫正巧有急事出差,只有妻子阿涅奇卡在家。皮奥诺夫得知切斯诺科夫一直 不停地在创作,思潮如泉涌,即使想停笔也不行。皮奥诺夫最后带走了他的 一部分诗稿。
切斯诺科夫出差一回来,皮奥诺夫就又登门拜访了。他从包里取出一 大堆剪报和手稿,严肃地说:“谢廖金以《奇妙》为名出版的诗集,简直是 诗坛上的格林手笔。近来我从各种报刊、杂志上收集到同样风格的几首诗, 这几首诗我全都在您妻子记的诗稿上见到过。今天我又弄到几首,或许也能 在您这里找到手稿。”切斯诺科夫看了看说,这些诗是他写的。阿涅奇卡也 找到了手稿。
皮奥诺夫说:“写出了‘您的诗’的人竟有10人之多,他们甚至结成 了一个诗社,选谢廖金做他们的头头。我有个科幻小说式的假设,可能您的 大脑能发出不同频率的脑电波,有的频率正好和平他诗人的一致,从而使他 们收到了你的脑电波。他们当中每个人只能写出一两首这种风格的诗,可您 的这种风格却是一贯的。可能是他们奇迹般地直接从您的脑子里吸取了您的 诗。这些诗的的确确是您的!”
“可惜这无法证实。”切斯诺科夫遗憾地说。
“不,能证实。”皮奥诺夫反驳道,“如果知道它先产生于谁的头脑中,
就可以得到理论上的证实。总会有个时间上的差别的!” 他决定发表切斯诺科夫的新作品,这样事情会越来越清楚。 切斯诺科夫什么诗也没交给报社。但皮奥诺夫还是写了一篇文章,用
许多实例详细描述了一位尚未被了解的天才诗人的神秘出现及其遭遇。文章 寄给了《俄罗斯文学报》,报社很快给了回音,说本报很少发表科幻作品。
皮奥诺夫很伤心,但他仍希望能证明自己是对的,并恢复切斯诺科夫的权益。 后来他调到莫斯科一家中央报社去了。
切斯诺科夫有了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后,逐渐对小说产生了兴趣,写
的诗歌越来越少。起初写小说,调子悲伤,带着微妙的幽默感。后来内容严 肃了,他试着写了个中篇。
他又在各种刊物上见到这些作品以别人的名义发表了。以谢廖金为首 的诗社则渐渐散了摊子。
光阴荏苒,孩子们渐渐长大。孩子们有时会哭泣,因为切斯诺科夫奇
异的天才能帮助他们看到平时看不到的东西,使他们产生一种飞翔的冲动, 可他们的双脚却牢牢地钉在大地上,这怎能不叫孩子们伤心呢?
切斯诺科夫从未放弃过写作,因为阿涅奇卡总是怀着激动的心情听他 讲述他那充满欢乐与悲伤的奇妙世界。他为妻子创作,为这个美丽的故事创 作。
一次,切斯诺科夫不容置疑地证实了诗是他写的。当时,他正在写一 个关于工程师生活的中篇小说,写完了第一章后,他在图书馆翻阅新到的书
刊时发现了这个中篇的第一章。这已司空见惯了,他并不惊讶。 后来,切斯诺科夫不慎摔断了手腕,整整3个月不能写作。一次,他
又看到了刊登那个中篇的第一章的杂志,说下一篇将刊登第二章,可是他还 没来得及写完第二章埃当他找来下一篇的杂志时,上面果然没有小说的第二
章,但有一个编辑部的通知:由于不取决于编辑部的原因,小说延期登载。
于是切斯诺科夫给这个中篇的作者发了一份电报,建议他解除和杂志
编辑部订的合同,因为他切斯诺科夫目前还不能从事这篇小说的创作。 这份电报使作者大发雷霆,他憎恶不怀好意的读者。但这位作者灵感
一下子消失了,小说后半部分连感觉也找不到了。
切斯诺科夫出院后,仅用两星期就写完了第二章。那个中篇的作者突 然来了灵感,而且灵感是那么强烈,他也仅用了两星期就完成了第二章。
这回切斯诺科夫坚信作品是他写的了。他照旧从事写作,而且比过去 的热情还高。
小说的封面上没署他的名字,他对此已经习惯了。重要的是人们喜欢
读他的小说。 岁月如梭,切斯诺科夫已是个两鬓斑白的小老头了。在一个偶然的机
会,他碰到了青年报社的主编。当主编得知切斯诺科夫正在创作一部叫《人 为什么活着》的长平时,他几乎打了个趔趄,主编暗忖:这次轮上我了。因
为主编写的长篇小说也叫《人为什么活着》。切斯诺科夫奇异的天才感染了
他,他决定把手稿毁掉。 在一个淫雨靡靡的季节,切斯诺科夫去世了。主编叫来了皮奥诺夫一
起整理切斯诺科夫的遗稿。主编怀着激动的心情读了切斯诺科夫的最后一 部,就是他自己也正在写的那个长期《人为什么活着》,然而他发现这竟是
内容截然不同的另一部小说,他白白地紧张了一常两部不同的小说仅仅是书
名相同,皮奥诺夫决定同时出版这两部小说。
“不,皮奥诺夫。”主编不同意,“关于‘人为什么活着’只能有一个回 答,还是让切斯诺科夫来回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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