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



“烧掉屋中一切”的怪遗嘱




作者:天树征丸 译者:陈惠莉。
  地图上的各种颜色,都有它的代表性。蓝色表示河流、湖泊和海洋。 蓝色浅表示水浅,蓝色深,表示水深。绿色表示平原,棕色表示高原或山脉,
棕色越深,海拔越高。地图上的白色,则表示这一地区的情况未明,还有待 地理学家、探险家的探索。
  然而,地图上的金色,代表甚么呢?地图上不会有金色的,有人会那 样说。
自然,普通的地图上,是不会有金色的,但是,那一幅地图上有,我
所称的“那一幅地图”,就是探险家罗洛的那一幅。 探险家罗洛的丧礼,显得很冷清,也难怪,罗洛是一个性格孤癖得几
乎不近人倩的怪人。他又是个独身主义者,根本没有亲人,只有几个朋友— 那个朋友都是长期能忍受他那种古怪脾气的人,他的丧礼,也只有那几个朋
友参加。
  那天的天气相当冷,又下若靠罪细雨,所以整个丧礼的过程,更显得 凄清。
罗洛在心脏病猝发之际,恰好和一位朋友在一起,那位朋友,也是一
位伟大的探险家,曾经深入刚果腹地,也和与新畿内亚的吃人部落打过交道, 曾根据传说,去探索过洪都拉斯丛林中的“象坟”。
  罗洛病发的时候,幸亏和怕在一起—我是指乐生博士,所以才有人将 他送进特院。
而当罗洛进了医院之后,他好像知道自己没有生望了,在昏迷之后,
略为清醒之际,他说了第一句话:“将我所有朋友找来。”对普通人而言,这 是一种很难办得到的事情,但是对罗洛而言,却轻而易举,因为他的朋友, 总共只有那么几个人。乐生博士于是分别电告那几个人,最迟到达的是我, 但也不过是在罗洛吩咐了那句话之后的二十五分钟。一共是四个人,在罗洛
的病榻之前,望看罗洛那苍白的脸,每一个人都感到,生命已渐渐在远离罗 洛,他快要死了。
罗洛一声不响地望看我们,若他的样子,他像是根本已不能说话了,
他足足望了我们有好几分钟,才又开了口,而他最后的那几句话,和他一页 的不近人情作风,倒是很付合的。
  他作出了一个可以说是全世界最古怪的遗嘱。他讲话的时候,相当镇 定,他道:“四位,我的丧事,要你们来负责料理了。”罗洛仅有的四位朋友,
和罗洛也不知曾吵过多少次,其中有两个(包括我在内)甚至还和他打过架,
但无论如何,我们都尊敬他在探险上的成就,尊敬他对待工作的态度,他也 是我们的老朋友。
  听到老朋友讲出这种话来,任何人的心中,都不免会有难过感觉的。 我先闻“罗洛,先别说这种话,你会慢慢好起来的!”这自然是言不由衷的
安慰话,因为我早已看出罗洛快要死了。
而罗洛也老实不客气地道:“卫斯理,我真后悔和你这种虚伪小人做朋

友,我要死了,我自己知道,你也知道,而你还说这种话!”我苦笑着,在 那样的情形下,我自然不能和他争论,可是我的心中,也不免有口气,我只 好道:“好了,你快死了,有甚么话,你说吧!”罗洛喘着气,又道:“我要 火葬。”我们都点看头,火葬并不是一件稀奇的事,由死者自己提出来,也 不值得大惊小怪。
  罗洛继续喘着气,然后又道:“我的所有东西,全部要烧成灰烬,我说 所有的东西,是一切,我所住屋子中的一切,全部替我烧掉!”我们四个人 互望看,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才好。
因为这个“遗嘱”,实在太古怪了! 烧掉他屋子中一切的东西,只有我们这几个老朋友,才知道罗洛的屋
子中的东西,是多么地有价值。 罗洛在近两年来,一直在他那间屋子中,整理看他过去三十年来探险
所获得的资料,一本划时代的巨着,已经完成了五分之四!
  如果我们遵照他的吩咐,将他屋子中的一切全都烧掉的话,那自然也 包括这都未完成的巨着的原稿在内!
  而我们又都知道,他那本巨着,虽然还未全都完成,可是却一定会对 人类历史文明,有极大的影响,那简直是一本人文学、地理学、甚至是文学
上的大杰作!
  当我们四个人面面相观,不知如何是好之际,罗洛的声音,已变得十 分凄厉。
他似乎是在运用他生命之中最后的一分气力,在作凄厉无比的呼叫,
他叫道:“你们在犹豫甚么?照我的话去做,答应我!”他不断喘看气:“这 是我最后一个要求,将我屋子中的一切全烧掉,在我死后,立即进行,答应 我!”当他在说那几句话的时候,他脸上的神情,可怕到了极点!
  那种可怕的狞厉的神色,实在很难用文宇形容,我只能说出我当时的 感觉。我当时的感觉是,如果我们四个人不照他吩咐去做的话,那么,他死 了之后,化为厉鬼,也一定会来找我们算账的。
显然不是我一个人有这样的感觉,其余三个人也是一样的。
  是以,我们四个人,几乎是同时出声的,我们齐声道:“好,将你屋子 中的一切,所有的东西全烧掉!”罗洛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是他一生之中,呼出的最后一口气,他就在那刹间,死了。
  罗洛虽然已经死了,可是怕仍然瞪大看眼,仍然像是在望看我们,要 看我们是不是真的会照他的遗言去做。
  被一个已经死了的人,那样瞪眼望看,自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是 以找轻抚着他的眼皮,使他的蛙眼合拢,然后,我叹了一声:“我们失去了 一位老朋友!”其他三位都难过地摇看头,默不作声。
  罗洛的死,只不过是这件事的开始,这件事以后的发展,是当时在场 的几个人,谁也料不到的,而又和在场的四个人,有极大的关系。
  所以,我应该将罗洛临死之际,在他病床前的四个人,作一个简单的 介绍。
  那四个人是:(一)荣生博士,人探险家,世界上几家大学的高级顾问。 别的探险家最感头痛的是探险的经费,但他不必为此担心,有好几个大规模
的科学基金机构,随便乐生博士提出甚么条件来,都可以接受。乐生博士五
十岁,身体粗壮如牛,学识渊博如海。

  (二)唐月海先生,人类学家,他的专题研究是亚洲人在地球上的迁移 过程。他的一篇美洲人由北向南移的论文,被视作权威着作,四十九岁,潇 、 随和、爱好装饰,看来像个花花公子。
  (三)阮耀先生,收藏家。这位先生是一个怪人,收藏一切东西,从玻 璃瓶到珠宝,从矿石标本到邮票,凡是一样东西,有许多不同种类的,全在 他收藏的范围之内。他享受了一笔丰盛到他这一生无论怎样化也化不完的遗 产之后,就成了这样的一个收藏家。他住的地方我们称之为“方舟”,因为 就像是诺亚方舟一样,几乎甚么都有,而他自己,则为它的住所定名为“芥 子居”。那是取“须弥纳于芥子”之意,意思就是它的屋子中,须拥世界中 所有的一切,他全有,阮耀,四十二岁。
  (四)我,卫斯理,似乎最不值得介绍了,表面上是一间入口分公司的 经理,实际上无所是事,对一切古怪的事情全有兴趣,并且有写作兴趣,如 此而已。
  我们四个人,在眼看看罗洛的灵灰,装在一只瓷瓶之中,瓷瓶又被放 进一只精致的盒子,盒子再被埋进土中之后,各自又在石碑前站了好一会。 四个人之中,乐生博士最先开口,他道:“好了,我们该遵照罗洛的吩 咐,去处理他的近物了!”乐生博士在那样说的时候,我们都可以看得出,
他的真正意思,是在向我们探询,是不是要真的照罗洛的吩咐去做。
  事实上,罗洛已经死了,就算我们完全违反他的意思,他也无从反对 的,他不能像生前那样,用最刻毒的话来对我们咆哮,也不能像生前那样, 用他的拳头,在我们的脸前晃看。
  可是,罗洛毕竟才死不久,在他未死之前,我们都曾亲口答应了他的, 而最主要的是,他临死之前的那种狞厉的神情,在我们每个人的脑海之中,
印象犹新,没有人敢在想起他那种神情之后,再敢不照他的话去做的。 是以,我们一起叹了一声:“好吧!”我们一起离开了坟场,登上了阮
耀的车子。
  汽车也是同一类东西而有许多不同种类的物件,是以也是阮耀的收集 目标之一,这一天,他开来的是一辆罗洛出生那年出厂的老爷车。
  当我们四个人穿看丧服,乘坐看那样的一辆老爷车,到罗洛家中的时 候,沿途看到我们的人,都以为我们是在拍一部古装片。
罗洛住在郊外,是一幢很不错的平房,罗洛将原来的格式改变了一下,
成为一间很大的工作室,和一间很小的卧室。 原来的花园,罗洛全铺上了水泥,变成了一大片光秃秃的平地,看来
实在不顺眼,但这时,对我们的焚毁工作,倒多少有点帮助。 我们四个人到了罗洛的家中,先用砖头,在水泥地上,因成了一个圆
圈,然后,将椅子、桌子等易燃的东西,先取出来,堆在那个圆圈的中心, 然后出我生起了火,火舌一下子就冒得老高。
烈火一直在砖圈内烧看,我们不断将东西从屋中搬出来,抛进火堆之
中。
  我们四个人,在事先并没有经过任何商量,但这时,我们却不约而同 地,先将无关紧要的东西往火堆中抛,例如衣橱下床、椅子、厨房中的东西, 等等。
一小时之后,我们开始焚烧罗洛的藏书,整个书柜搬出来,推进火圈
之中,烧看了的书,发出“拍拍”的声响,纸灰随着火焰,升向半空,在半

空中打看转,随风飞舞着。 罗洛的藏书十分多,足足烧了两小时,砖圈之中,已经积下了厚厚的
灰烬,屋子中的一切,几乎全烧完了,剩下来的,只是罗洛工作室中一张巨
大的书桌,和另一个文件橱。 我们都知道,在桌子和文件树中,全是罗洛三十年探险工作获得的原
始资料,和他那部巨着的原稿,我们四个人一起聚集在已显得很空洞的工作 室中,又是乐生博士最先开口。
或许因为乐生博士也是探险家的缘故,是以他也最知道罗洛那一批近
物的价值。 他一只手按住了桌子的一角:“怎么办?”我们三个人,沉默了好一会,
阮耀叹了一口气:“我赞成根本不要打开抽屉,整张桌子抬出去烧掉,那么, 大家的心里都不会难过。”阮耀的提议,唐月海立时表示同意,我也点了点
头,荣生博士长叹了一声。
  我们四个人合力,将那张大桌子抬了出去,推近火堆,那张桌子实在 太大了,大得比我们先前堆好的砖圈还要大得多。
而且,以我们四人的力量,也是无法将桌子抬起来,抛推火堆去的。 是以,我们只是将桌子推近转圈,将转圈碰倒了一小半,烧红的炭、
灰,一起倾泻下来,火舌立时舐着了桌子,不一会,整张桌子都烧了赶来。
  我们看了一会,又合力推出了那只文件橱,采取的仍然是同样的方法, 根本不打开橱门来。
我们将那只文件橱推到了外面,用力一堆,文件橱向正炽烈燃烧看的
桌子,“拉”然倒了下去。 世界上的事情,真是微妙不过,一点点的差异,可以使以后的事,发
生完全不同的变化。 这时候,我们将那只文件橱,推向燃烧看的桌子,在推倒文件橱的时
候,我们完全未曾想到,应该橱面向下,还是橱背向下,而橱只有两面,在
倒下去的时候,不是面向下,就是背向下,那是五十五十的机会。 如果那时,是橱面向下,压向燃烧看的桌于的话,那么,就甚么事也
不会发生的。 可是,橱在倒下去的时候,却是橱面向上!在“轰”地一下,橱倒下
去的时候,烈火几乎立时烧着了橱角,但是也就在这时侯,由于震动,橱门
却被震得打了开来。 四周围全是人,热空气是上升的,橱门一被震开,就有一大批纸张,
一起飞了的,不论是甚么纸,都看也不看,团成一团,就着火中抛。 出来一就在这时候,阮耀忽然道:“地图上的金色,代表甚么?”我们
四个人,一起抢拾着自橱门中飞出来的纸张,而且,不约而同,手中抓着乐 生博士顺口答道:“地图上不会有金色的!”阮耀的手中,抓看一至纸,他扬
了一扬:“你看,这地图上,有一块是金色的!”我已经眼明手快,将文件橱
的门关上,两火舌也已经卷上了门,我相信这时侯,橱中一切珍贵的东西, 都开始变成灰烬了。
  而我们拾起的那些纸,我们全连看也没有看,就抛进了火堆之中,只 有阮耀,他手中拿看那份地图。那份地图,自然也是文件橱的门打开的时候,
被热空气卷出来的。
前面我说过,世事真是奇妙了,如果文件橱倒下去的时候,是橱面向

下的话,甚么事都不会有。而就算橱面打开,橱中的纸张飞出来,我们四个 人一起去拾,那份地图,如果不是阮耀拾到的话,也早已投入火中,成为几 片灰烬了。
  我在介绍阮耀的时候,说得很清楚,他是一个异乎寻常的收藏家,一 般而言,收藏家在许多时候,都要鉴定他的收藏品,有些收藏品之间的差别 是极微的,所以收藏家的观察力,也特别敏锐。
  我之所以不厌其烦地这样解释,目的是想说明,这份地图,如果是旁 人拾到了,根本不会加以特别的注意,但是阮耀却不同,他立即注意到,那
幅地图上,有一小块地方,是用金色来表示的。 两地出上通常是没有金色的,所以他使问了一句。他可能是随便问问
的,但是他既然问了,那就不能不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更巧的是,这时,罗洛屋子中,所有能烧毁的东西,已全部都在火堆
中燃烧看,我们都空下来了,所以,在阮耀和乐生博士的一问一答之后,我
和唐月海,也一起向阮璀手中的地图看去。 地图摺成好几份,在最面上,可以看到那一小块金色,那一小块金色
的形状,像是一条卷在一起的毛虫。如果不是金色的旁边,有细而工整的黑 边着,可能叫人以为那是不小心沾上去的一点金色,但现在那样的情形,金
色显然是故意涂上去的。
  唐月海道:“真古怪,罗洛的怪事也太多了,谁在地图上涂上金色?” 荣生博士道:“这是一张探险地图,你看,上面有看好几个危险的记号。”乐 生博士一面说,一面指看那地图。
危险记号是一个佑楼和交叉约两根入骨,和毒药的记号一样。 这样的记号,在普通的地固上,也是看不到的,但在探险地图中,却
很普通。 在探险地图上的危险记号,有很多意义,可能是表示这地方,有一个
泥沼,也可能是这地方,聚居看一群猎头族人,也有可能,是表示这地方的
积雪,随时有看雪崩的可能。 而在那地图上,在那一小块金色之旁,竟有着七八个危险记号之多! 唐月海已然道:“那是甚么地方的地固,怎么有那么多的危险记号。”
我道:“打开来看看!”阮耀已经将整张地图,打了开来,蹲下身,将地图摊 在地上。
我拾了几块碎砖,将地图的四角,压了起来。 这是我们四个人,第一次看那幅地图。
  那时,天色已经渐渐黑下来了,但是火光仍然很高,所以我们都可以 看得很清楚。
  毫无疑问,荣生博士的说法是对的,那是一幅探险家用的地图。地图 上有蓝色,有棕色,有绿色,还有那一小块金色。有蓝的线,表示是河流,
也有圆圈,自然那表示是城镇,可是却一个文字也没有。
那也就是说,若了这幅地图之后,不能知道那是甚度地方的地图。 一看到这种情形,我不禁道:“这是甚么地方,罗洛为甚么不在地图上,
注上地名?”阮耀道:“或许是为了保守秘密。”荣生博士摇头道:“地图有 甚么值得保守秘密的,算了,甚么都烧掉了。将它也烧了吧!”阮耀又将地
图摺了起来,当他将地图摺起来的时候,我看到了地图的比例尺,是四万份
之一。

  四万份之一的地图,是极其详细的地图了,作为军事用途的地图,其 比例也通常是五万份之一,自然有更详细的,但是四万份之一的地图,总是 很不平常的了,在这样的地图上,一条小路也可以找得到。
  这一次,是我开了口:“等一等,这份地图,我想保留来作纪念,这是 罗洛的唯一遗物了!”唐月海立时道:“让罗洛永远活在我们的心中吧,我不 想违反他的遗言。”阮耀邦支持我:“有甚么关系,他已经死了,何况那只是 一幅没有文字,根本不知道是有甚么用途的地图,怕甚么?”两个赞成,一 个反对,所以我们三个人,一起都向荣生博士看去。
  这时,天色已经更黑了,是以在火光的照耀下,荣生博士的脸色,看 来也显得很古怪。
  我道:“怎么,博士,你在想甚么?”这句话,我连说了两遍,乐生博 士才陡地震了一震:“我是在想,罗洛的事情,我是全知道的,何以他有这
样一张探险地图,我从来也不知道?”唐月海用手抹了抹面,打了一个呵欠:
“那是很普通的事,不见得罗洛这样的怪人,会每一件事,都讲给你听的!” 乐生博士摇看头:“不,这是一张探险地图,刚才我看到上面至少有一百个 危险记号,如果不是亲身到过这个地方,那是不会有这些记号加上去的,而 且,我看得出,这是罗洛亲笔书的,罗洛应该向我说起那是甚么地方,不该
瞒看我的。”我忙问道:“这是甚么地方?”乐生博士道:“不知道,一个地
名提示也没有。我怎知道这是甚么地方?”阮耀还是念念不忘那一块金色, 道:“地图上有一块地方,是用金色来表示的,那真太古怪了!”我直跳了起 来:“如果罗洛到过那地方,那么,在他的记载中,一定可以找出那是甚么 地方,和那一小块金色地区,究竟是甚么意思来的!”唐月海叫道:“对!”


                一幅探险地图




我们四个人一起转过身去。 可是,我的话已经说得太迟了,当我们一起转过身去看火堆时,文件
橱已经只剩下一小半,橱中的纸张,也早已变成了灰!
  我苦笑看,搔了搔头,道:“博士,你可知道,探险地图上的金色,表 示甚么?”乐生博士摇头道:“不知道,地图上,根本就不应该出现金色的!” 阮耀道:“或许是一个金矿!”“唐月海道:“或者,那地方,遍地都是纯金!” 我耸了耸肩:“你们都不是没饭吃的人,怎么那样财迷心窍?”乐生博士皱
着眉:“是啊,探险地图上的金色,代表甚么呢?”这时,火头已渐渐弱了 下来。那天的天气,本来就很冷,长期站在火堆边,自然不觉得冷,但这时 天黑了,人弱了,我们都感到了寒冷。
那幅地图在我的手上,我望看越来越弱的火头,和那一大堆灰烬,道:
“罗洛临死的时候,要我们将他屋子中的一切全烧掉,是不是?”乐生博士 点头道:“是,所以这幅地图也要烧去年”我在他说那半句话之际,以最快 的手法,将地图摺了起来,放进了口袋之中,乐生博士睁大了眼,望看我, 充满了惊讶的神色,我则尽量装出一副泰然自若神情,道:“我们都答应了
他的要求,可是他并没有要求我们在一天之内,将他所有的东西,全部烧掉,
我保证这幅地图,一定会变为灰烬,在若干时日之后!”阮耀对一切事情,

都看得并不认真,所以,在三个人之中,他最先接受我的狡辩,他“哈”地 一声:“你是一个滑头,和你做朋友,以后要千万小心才好!”我向其余两个 人望去,荣生博士皱着眉,唐月海道:“你要那幅地图作甚么?”我摇看头: “不作甚么,我只不过想弄清楚,那是甚么地方的地图。”乐生博士道:“你 无法弄清楚那是甚么地方的地图,这上面一个字也没有,而世界是那么大。” 我道:“我有办法的。”唐月海和乐生博士两人,也没有再说甚么,这幅地图, 暂时,就算我的了。
  老实说,在事后,我回想起来,也有点不明白自己何以要将这幅地图 留了下。
  我曾仔细地想过,但是想来想去,唯一的原因,就是一股冲动。我喜 欢解难题,越是难以弄明白的事,我就越喜欢研究。在那幅地图上,一个字 也没有、要弄清楚那是甚么地方的详细地图,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就引
起了我的兴趣。
  而如果在那幅地图上,像普通的地图一样,每一个山头,每一条河流, 都注有详细的地名,使人一看就知道那是甚么地方的话,那么,就算地图上 有看一块奇异的金色,也不致于引起我的兴趣。
  如果情形是那样的话,那么,这幅地图,可能早已被我抛进了火中, 那么,以后,也不会生出那么多事来了。
  当天,我们在将灰烬彻底淋熄之后,将罗洛的屋子上了锁,然后离开, 在阮耀的家中。
又叙了一会,他们三人。因为同意了我收起了那幅地图,好像都有一
种犯罪的感觉,是以他们竭力避免提及那幅地图。 而我本来是最多话的,这时因为在想,用甚么方法,才能找出那地方
是在地球的哪一个角落,所以也很少讲话。不入,我们就散了。 在归家途中,我已经想到了办法。 第二天,我先将那幅地图拍了照,然后,翻印在透明的胶片上,大大
小小,印成了十几张,每张的比例都不同。这化了我一整天的时间,我所得 到的,是许多张透明的地图缩影。
  然后,我又找来了许多册详尽的各国地图,有了这些地图,再有了那 些印在透明胶片上的地图缩影,我要找出那地图究竟绘的是甚么地方,就不 过是一件麻烦的事,而不是一件困难的事了。
  因为那地图上,虽然没有字,但是山川河流,却是十分详尽的,我只 要拣到和地图同样大小比例的胶片,将胶片放在地图上移动看,一找到曲线
吻合的一幅地图,就可以知道罗洛绘的是甚么地方了。 我于是开始工作,虽然,我对有几个国家的地形,极其熟悉,明知不
会是那地方,但是为了万一起见,我还是一律将比例尺相同的胶片,在那些 地方的地图上,移动看、比对看。
这些工作,化了我五天时间。
  如果说化了五天时间,而有了结果的话,那我也决不会在五天之后, 叫苦连天了!
  足足五天,伏在桌子,将胶片在地图上移动看,想找出相同的曲线来, 这实在是件很乏味的事情,更何况五天之后,我对完了全世界的地图,竟然
仍找不到那个地方!
我弄来的各国详细地图,足有七八十本,这些地图,堆在地上,堆起

来比我还高全世界所有的地方全在了,连南太平洋诸小岛,我也有许多的地 图可以对照,却可是我找不到罗洛所绘的那幅地图是甚么地方!
在我对完了所有的地图之后半小时,那已是我得到罗洛那幅地图之后,
第六天的晚上了,我打电话给乐生博士:“博士,我找不到那地方,你还记 得罗洛的那幅地图?我找不出他绘的是何处。”乐生博士道:“我早已说过 了,你没有法子知道那是甚么地方的。”我有点不服气:“或许你想不到我用 的是甚么方法,等我告诉你!”我将我用的方法,在电话中,详细地告诉了
乐生博士,他果了好一会,才道:“你的办法很聪明,照说,用你的法子,
应该可以找得出那是甚么地方的,除非,你用来作对照的地图,漏了甚么地 方。”我肯定地道:“不,全世界每一个角落的地田,我全弄来了!”乐生博 士提高了声音:“那是不可能的,除非那地方,不在地球上!”我苦笑了起来: “别对我说这地图不是地球上的地方,对于地球之外的另外星球,我也厌烦
了,我想,可能是我找来的地固不够详尽。”乐生博士道:“是很容易补救的,
我可以替你和地理博物院接头,他们藏有全世界最详尽的地图,你可以借他 们的地方工作。”我叹了一口气:“好的,我再去试试。”第二天,我先和乐 生博士会了面,然后,拿了他的介绍信,去见地理博物院的负责人。
  等到我走进了博物院收藏世界各地详尽地图的专室,我才知道,我借 来的那七八十本地图,实在算不了甚么。
  博物院中的地图是如此之多,如此之详细,举一个例来说,中国地固, 就详细到“县图”,就是每一个县,都有单独的、普通挂图大小的地图!试 想想,中国有三千多县,单是中国地图部分,已经有近四干幅地图之多了。 如果我不是一个一开始就一定要有结果,否则决不肯住手的人,一定会缩手
了。
  我在地理博物馆的地图收藏室中,工作了足足一个月,为了适应各种 地图不同的比例尺,我又添印了许多透明的胶片。
在这一个月之中,博物院方面,还派了两个职员,来协助我工作。
我昏天黑地地工作了足足一个月,如果有结果的话,那也算了。 一个月之后,博物院中所有的地图,都对照完了,可是一样没有结果。 我长叹看,在昏暗、寒冷的天色中,走出博物院的门口,走下石阶之
际,我发出了一下使我身旁十步远近的人,都转过头来望我的长叹声。 那一天晚上,在阮耀的家里,我们四个人又作了一次叙会。 阮耀的家,占地足有二十英亩,他家的大客厅,自然也大得出奇。我
们都不到那个大客厅,通常都在较小的起居室中生活。
  天很冷,起居室中生看壁炉,我们喝看香醇的酒,尽管外面寒风呼号, 室内却是温暖如春。
  我们先谈了一些别的,然后,我将罗洛的那幅地图,取了出来,将之 完全摊开,我道:“各位,我承认失败,我想,世界上,只有罗洛一个人知
道他绘的是甚么地方,而他已经死了!”阮耀瞪看眼望走了我,我是很少承
认失败的,是以他感到奇怪。 可是怕一开口,我才知道我会错意了!
  他望了我好一会,才道:“卫斯理,是不是你已经找到了那是甚么地方, 也知道那一块金色是甚么意思,却不肯说给我们听?”当阮耀那样说的时候,
唐月海和乐生博士两个人,居然也同样用疑惑的眼光望看我!
我感到生气,想要大声分辨,但是在一转念间,我却想到,这实在是

一件滑稽的事,我只是耸着背:“不,我说的是实话。”他们三个人都没有搭 腔,我又自嘲似地道:“那或许是我用狡辩违背了对罗洛的允诺,所以报应 到了,连几个最好的朋友都不相信我了!”阮耀倒最先笑了起来:“算了!” 我道:“当然只好算了,不管罗洛昼的是甚么地方,也不管他画这地图的目 的是甚么,我都不会再理这件事了,将它烧了吧!”我一面说,一面将那幅 地图,扬向壁炉。
那幅地图,落在燃烧看的炉火之上,几乎是立即看火燃烧了起来。 而也在那一刹间,我们四个人,不约而同,一起叫了起来! 我们全都看到,在整幅地图,被火烘到焦黄,起火之前,不到十分之
一秒钟的时间内,在地图的中间,出现了一行字,那一行字是:“比例尺: 一比四零零”。
  一比四百:那行字,是用隐形墨水为的,就是那种最普通的,一经火 烘就会现出字迹来的隐形墨水!
  而罗洛在那幅地图上明写着的比例,则是一比四万,差了一百倍之多! 那相差得实在太远了,一比四百的地图,和一比四万的地图,相差实 在太远了,后者的一片蓝色,就算不是海,也一定是个大湖泊,但是在前者,
那可能只是一个小小的池塘! 我的反应最快,我立时扑向前,伸手去抓那幅地固,但是,还是慢了
一步,就在那一行用隐形墨水为的字现出来之后的一刹间,整张地图,已经 化为灰烬,我甚么也没有抓到。
阮耀立时叫了起来,道:“原来罗洛玩了花样!”唐月海惊叫道:“地图
已经烧掉了!”荣生博士站了起来:“卫斯理,你已经拍了照,而且那些胶片 也全在,是不是?”我在壁炉前,转过身来,乐生博士说得对,那幅地图是 不是烧掉了,完全无关紧要的,我有看许多副本。
  而从他们三个人的神情看来,他们三人对于这张地图,兴趣也十分之 浓厚。
  我吸了一口气:“我们已经知道以前为甚么找不到那地方了,现在我们 应该怎么办?”乐生博士道:“那太简单了,你将比例弄错了一百倍,现在,
只要将你那些透明胶片,缩小一百倍,冉在全世界所有的地图上,详细对照, 就一定可以将地图上的地方找出来了。
”我苦笑了一下:“那得花多少时间?”阮耀忽然道:“我看,这件事,
由我们四个人轮流主持,同时,请上十个助手,这是一件很简单的工作,只 要稍对地图有点知识的人就可以做,那么,就可以将时间缩短了!”阮耀一
面说,唐月海和乐生博士两人,就不住点头。 我望看他们:“奇怪得很,何以你们忽然对这幅地图,感到兴趣了?”
唐月海笑道:“地图已经烧掉了,我们算是已照看罗洛的近言去做,不必再 心中感到欠他甚么了!”荣生博士想了一想:“罗洛从来也不是弄甚么狡拾的
人,可是在这幅地图上,他不但不写一个字,而且,还用了隐形墨水,那和
他一向的行事作风,大不相同,照,和印型的胶片,全部要了去。我没有问 他。他也没有告诉我,只是充满神秘地对我不断她笑看。我也科他们想不出 甚么更好的办法来的,他们无非是在走我的老路。而当我一知道罗洛的地图 比例,是一比四百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办法,是行不通的了,因为罗洛整
幅地图,不过两 长,一 多宽。那也就是说,整幅地图,所显示的土地,
不过八百 长,六百 宽,只是五万平方 左右的地方。阮耀家里的花园,

就超过五万平方 许多许多,试问,在那一份地图上,可以找到阮耀的住宅? 但是他们三个人,显然都对地图上的那一小块金色,表示了异乎寻常的兴趣, 或许他们怀看某一种他们并没有说出来的特殊希望。但不管他们如何想,他 们一定会失望!我那样不理他们,在事后想来,实在是一件很残酷的事,因 为他们三个人,轮流每人担任一天主持,真的雇了十个助手,每天不停地工 作看,足足叉工作了两个月。那时侯,天气早就暖了,我已经开始游泳,那 一天,我兴尽回来,正是黄昏分,一进门,就看至唐月海、荣生博士、阮耀 三人,坐在我的家中。我已经有两个月末和他门见面了,这时,一见他们, 用“面无人色”来形容他他门三固人的面色,都苍白得出奇,一看到我,又 一起摇头叹息。”我忙道:“除了外门的努力没有结果外,还有甚么更壤的消 息?”阮耀忙道:“难道还能有甚么更坏的消息么?”我笑看,轮流拍看他 门的肩头,我们毕竟是老朋友了,看到他们这种样子,我心中也不禁很难过: “算了,这是意料中的事,因为罗洛地图上所绘蚌全部地方,根本还不如阮 耀家里的花园大,怎么可能在地图上找得到它的所在?”我这样讲,只不过 是为了安慰他门,可是阮耀邦突然像是发了疯一样,高叫了一声,瞪大了眼, 半向不出声,我忙道:“你作甚么?”阮耀道:“花园,我的花园!”荣生博 士皱着眉:“你的花园怎么了?”唐月海笑道:“别胡说八道了,我看你,为 了那幅地图,有点发神经了!”阮耀自口袋中,摸出了那幅地图的照片来, 指看地图道:“你看,这是荷花池,这是一条引水道,这是一个鱼池。这个 圆点是那株大影树,那个圆点,是一株九里香,这个六角形,是一张石桌。” 阮耀说得活龙活现,可是我,唐月海和乐生博士三人,却仍然不相信他。
  乐生博士道:“那么,那块金色呢,是甚么?”唐月海道:“还有那么 多危险记号,代表甚么?难道在你的花园中,有着危险的陷阱?”阮耀对这 两个问题,答不出,他涨红了脸,看来像是十分气恼。
  阮耀立时大声道:“我带你们去看!”阮耀说得如此肯定,我们三个人, 倒也有点心动了,虽然,那简直是说不过去的事—着名的探险家,为甚么要 用那么隐秘的态度,去绘阮耀花园呢?而且,最难解释的是,在阮耀的花园 中,是不会有看危险的陷阱的,但是在地图上,却有着十几个危险的记号。 阮耀的花园,绝无探险价值,为甚么要用探险地图将之绘出来呢?阮耀开始 催促我们启程,快到它的家中去看个明白,老实说,我们三个人在互望了一 眼之后,心中都知道其余的人在想些甚么,我们其实都不愿意去。
  可是,阮耀却是信心十足,他是将我们三个人,连推带捉,便弄出门 去的。
  我们出了门,上车,一路上,阮耀还不住指看那照片在说那是他花园。 我驾看车,唐月海和乐生博士两人,却全不出声,阮耀越说越大声, 最后,他几乎是在叫嚷,道:“你们不相信,根本不信,不是?是?”我笑 了一笑:“你完全不必生气,现在,离你的家,不过十分钟路程,你大可闭
上嘴十分钟,然后再开口,是不是?”阮耀瞪了我好一会,果然听从了我的
话,不再说甚么了。车在向前疾驰看,十分钟后,就驶近了一扇大铁门。那 大铁门上,有一个用紫铜铸成的巨大的“阮”字。
  别以为进了那扇门,就是阮耀的家了,一个看门人一见有车来,立时 推开了门,在门内,仍有一条长长的路,那条路,自然也是阮耀私人的产业。
  
大玩笑




  阮耀究竟有多少财产,别说旁人难以估计,根本连他自己也不十分清 楚。旁的不说,单说在这个现代化城市的近郊,那么大的一片土地,地产的 价值,就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了。
我之所以特别说明阮耀财产数字之庞大,是为了阮耀所承受的那一大
笔遗产,对于这个故事,有看相当密切的关系之故。
  车子一直驶到了主要建 物之前,才停了下来,我问阮耀:“要不要直 接驶到那花园去?”阮耀道:“不必,我带你们上楼,那本来是我要来养鱼 的,由于面积太大,所以,我当是在楼上看鱼的,一到了楼上,你们对那花 园的情形,轨可以一目了然我们三个人又互望了一眼,已经来到了阮耀的家
中,而阮耀的语气,仍然如此不必一再多费唇舌!”肯定,照这候的情形看 来,好像是他对而我们错了!
我们经过了大成,又经过了一条走廊,然后,升降机将我们带到四楼。 我们走进了一间极大的“鱼室”,那是阮耀有一个时期,对热带鱼有兴
趣的时候,专弄来养热带鱼的。
  那间“鱼室”,简直是一值大型的水族馆,现在仍然有不少稀奇古怪的 鱼养看,阮耀已经不再那么狂热,但是怕那些鱼,仍雇有专人照料。
将我们直带到一列落地长窗前站定,大声道:“你们自己看吧!”从那
一列落地长窗看下去,可以看到花园,大约有四五万平方 大小,最左端, 是一个很大的荷花池,池中心有一个大喷泉。然后,是从大池中引水出来的 许多人工小溪,每一个小溪的尽头,都有另一个较小的,白瓷砖砌底的鱼池。 这些鱼池的周围,都有看小喷泉,而且,人工小溪中的水,在不断流
动,这当然都是一个巨型水泵的功用。 那些池,是阮耀要来养金鱼的,现在还有不少金鱼,也在池中游来游
去。
  我不知道唐月海和乐生博士两人的感觉怎样,因为我根本没有去注意 他们两人的反应,我自己只是向下一看间,轨呆住了!
我对于罗洛的那幅地固,实在是再熟悉也没有,如果这时,我是站在
水池的旁边,或者我还不能肯定,但这时我却是在四楼,居高临下地向下望, 那实在是不容争辩的事:罗洛的那幅地图,绘的正是这花园。
  那些大小水池,那些假山,假山前的石桌、石椅,几棵主要的大树, 几列整齐的灌木,全都和那幅地图上所绘的各种记号,一模一样。
  自然,我立时注意地图上的那块金色,一切问题,全是因为地图上的 那块金色而起的,我也记得地图上那块金色的位置。
我向花园相应的位置望去,只见在地图上,被涂上金色的地方,是一
个六角形的石基,上面铺看五色的大瓷砖。 看那情形,像是这石基之上,原来是有看甚么建 物,后来又被拆去
的。
  直到这时侯,我才听到了另外两人的声音,荣生博士的手向前指看, 道:“看,地图上的金色就在那里,那是甚么建 ?”唐月海道:“好像是一 座亭子,被拆掉了!”阮耀的神情十分与奋,他道:“现在你们已经承认,罗
  
洛所绘的那幅地图就是我这里了?”这实在已是不容再有任何怀疑的事,是 以我们三个人一起点头。
阮耀的手向下指看:“不错,这地方,本来是一座亭子,后来我嫌它从
上面看下去的时候,阻碍我的视线,所以将它拆掉了。”我仍然定定地望看 那花园,在那一刹间,有千百个问题,袭上我的心头,我相信他们也是一样, 是以好久,我们谁也不出声,阮耀的手中,还拿看那幅地图的照片,在指点
看。
  我向他走近了一步:“在那花园中,有甚么危险的埋伏?”阮耀道:“笑 话,有甚么埋伏?你看,我雇的人开始 鱼了!”果然,有一个人,提看一 只竹篮,走了过来,在他经过鱼池的时候,就将竹篮中特制的面包,抛到池 中去,池中的鱼也立时涌上水面。
  我们都看到,那个人走上亭基,又走了下来,他至少经过六七处,在 罗洛的地图上,画有危险记号的地方,可是他却甚么事也没有。
  乐生博士忽然吁了一口气,后退了一步,就在那列长长窗前的一排椅 子上,坐了下来:“我看,这是罗洛的一个玩笑!”唐月海也生了下来,点头 道:“是的,我们全上他的当了,他在和我们开玩笑!”认为罗洛绘了这样的 一张地图,其目的是在和我们开玩笑,这自然是最直截了当的说法,承认了
这个说法,就甚么问题也不存在了,但如果不承认这个说法的话,就有一百
个、一千个难以解释的问题。 我转过身来,望看乐生博士:“博士,你认识罗洛,比我更深,你想一
想,他的一生之中,和谁开过玩笑?他一生之中,甚么时候做过这一类的事
情?”乐生博士长大了!,在他的口中,先是发出了一陈毫无意对的“嗯”“啊” 之声,然后乐生博士才道:“当然是未曾有过,那么,他为甚么,他为甚么 要绘这幅地图呢?”我道:“这就是我们要研究的问题,我们要找出原因来, 而不是不去找原因!”乐生博士摊了摊手,没有再说甚么。
  阮耀搔着头:“真奇怪,这幅地图,相当精细,他是甚么时候垂成的 呢?”我道:“他也上你这里来过,是不是?”阮耀道:“是,来过,可是怕 对他从来也没有兴趣,他到我这里来,大多数的时间,是逗留在西边的那几 幢老屋之中,我收藏的古董,和各原始部落的艺术品,全在那几懂屋子之中。” 他讲到这里,略顿了一顿,又补充了一句:“在那几幢屋子里,是看不到这 花园的。”我摇头道:“错了,你一定曾带他到这里来看过鱼,如果他带看小 型摄影机,只要将这花园拍摄下来,就可以制成一幅地图?”我一本正经地 说看,阮耀倒不怎样。只是抓看头,现出一片迷惑的神色。而乐生博士和唐 月海两人,却也忍不住“呵呵”大笑了起来。
  唐月海一面笑,一面道:“他为甚么要那样做?”我有点不高兴,沉声 道:“教授,罗洛为甚么要那样做?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但是他已经那 样做了,这封是你我都知道的事实,他既然那样做了,就一定是有他的道理 的。”乐生博士摇看手:“我们在这里争也没有用,何不到下面去看看。”阮 耀首先高举看手:“对,下去看看,各位,我们下去到那花园中,是到一位 伟大探险家所绘制的神秘探险地图的地方,希望不要太轻视了这件事!”这 一次,连我也不禁笑了出来。
  如果光听阮耀的那两句话,好像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亚马逊河的发源 地,或者是利马高原上从来也没有人到过的原始森林一样。
但是事实上,我们要去的地方,却只不过是他家花园!

  阮耀带头,他显得很兴奋,我们一起穿过了鱼室,下了楼,不到两分 钟,我们已经踏在罗洛那幅地图所绘的土地上了。
我们向前走看,一直来到了那座被拆除了的亭子的石基之上。
  如果说,这时候,我们的行动有任何“探险”的意味的话,那么我们 几个人,一定会被认为疯子。
  阮耀搔看头,叹了一声,道:“看来,真是罗洛在开大玩笑!”我从阮 耀的上衣口袋,抽出了那张地图的照片来,地图上绘得很明白,在亭基的附
近,有若七八个表示危险的记号。
  我走下亭基,走前了两三步,在一片草地上停了下来。正确地说,我 是停在草地上用石板铺出的路的其中一块石板之上。
  我站定之后,抬起头来,道:“根据地图上的指示,我站立的地方,应 该是很危险的!
”乐生博士有点无可奈何地点看头:“照一般情形来说,你现在站的地
方,应该是一个浮沙潭,或者是一群吃人蚁的聚居地,再不然,就是一个蜡 头部落的村落,是一个活火山口!
 ”我仍然站看,道:“但是现在我却甚么事也没有。博士,这记号是不是 还有别的意义?”荣生博士道:“或者有,但是对不起,我不知道。”阮耀突
然大声道:“暧,或者,罗洛自己心中有数,那些符号,是表示另一些事,
并不是表示危险!”我大声道:“可能是,但是我站在这里,却觉得甚么也不 表示。”阮耀道:“你不是站在一块石板上面么?或许,那石板下有看甚么特 别的东西!”他说看,又笑了起来,可是阮耀却认真了,他并不欣赏唐月海 的幽默,瞪着他。唐月海笑看道:“小心,他可能在石板下埋看一枚炸弹,
一掀开石板,就会爆炸!”阮耀本来是甚么都不在乎的人,但这时候却是忽
然认真起来,倒也是可以了解自己。 因为,罗洛那幅地图所绘的,的确是怕花园的地方,不论罗洛是为了
甚么目的两绘制这幅地图,在我们的各人中,他自然是最感到关心。
  当阮耀瞪眼的时候,唐月海也停止了笑:“别生气,由我来揭开这次探 险的序幕好了,我来揭这块石板,看看会有甚么危险!”他一面说,一面从 亭基上走了下来,来到我的身前,将我推了开去。
  我在被唐月海推开的时候,只觉得那实在很无聊,我们四个人,全是 成年人了,不是小孩子,何必再玩这往莫名其妙的游戏?可是,我还未曾来 得及出声阻止,唐月海已然俯下身,双手板住了那石板的边缘,在出力抬着 那块石板,阮耀和乐生博士,也从亭基上走了下来。
唐月海的脸涨得很红,看来那块石板很重,他一时间抬不起来。 他如果真抬不起来,那就该算了,可是他却非常认真,仍然在用力抬
看。
  阮耀看到了这种情形,忙道:“来,我来帮你!”可是,唐月海封粗暴 地喝道:“走开!”阮耀本来已在向前走过来了,可是唐月海突如其来的那一 喝,却令得他怔住了。
事实上,当时不但阮耀怔住了,连我和乐生博士,也一起怔住了。 唐月海是一个典型的中国式知识分子,恂恂儒雅,对人从来也不疾言
厉色,可是这时,他却发出了那样粗暴的一喝。 这对我们所了解的唐月海来说,是一件十分失常的事。而我尤其觉得
他的失常,因为他刚才,曾将我用力推了开去,这穴在也不是唐教授的所为。

  一时之间,他仍然在出力,而我们三个人,全望看他。唐月海也像是 知道自己失常了,他继续涨红看脸,微微喘息看:“罗洛不是在这里留下了 危险的记号么?要是真有甚么危险,就让我一个人来承担好了,何必多一个 人有危险?”他在那样说的时候,显得十分认真。阮耀是一副不知如何是好 的神情,我和乐生博士两人,也都有看啼笑皆非之感。
  而就在这时候,唐月海的身子,陡地向上一振,那块石板,已被他揭 了起来,翻倒在草地上。
唐月海站了起来,双手拍看,抽掉手上的泥土,我们一起向石板下看
去。
  其实,那真是多余的事,石板下会有甚么?除了泥土、草根,和一条 突然失了庇护之所,正在急促扭动看的蚯蚓之外,甚么也没有!
  唐月海“啊”地一声:“甚么也没有!”我们四个人,都一起笑了起来, 阮耀道:“算了,罗洛一定是在开玩笑!”我本来是极不同意“开玩笑”这个
说法的。可是罗洛已经死了,要明白他为甚么绘制一幅这样的地图,已经是 不可能的事。
而且,我们已经揭开了一块石板,证明罗洛地图上的记号,毫无意义! 地图上的危险记号,既然毫无意义,那么,地图上的金色,自然也不
会有甚么意思。
这件事,应该到此为止了! 我用脚翻起了那块石板,使之铺在原来的地方,道:“不管他是不是在
开玩笑,这件事,实在没有再研究下去的必要了!”乐生博士拍看阮耀的肩
头:“你还记得么?你第一次看到那张地图的时候,曾说那一片金色地区, 可能是一个金矿,现在,或许有大量的黄金,埋在那个石亭的事基之下!” 阮耀耸了耸肩:“那还是让它继续理在地下吧,黄金对我来说,没有甚么别 的用处!”我们几个人都笑看,离开了这花园,看来,大家都不愿再提这件
事了。
  那时候,天色也黑了,唐月海除了在揭开那块石板时,表示了异样的 粗暴之外,也没有甚么特别。我们在一起用了晚饭后就分手离去。
  我回到了家中,白素早在一个月前,出门旅行,至今未归,所以家中 显得很冷清,我听了一会音乐,就坐看看电视。
电视节目很乏味,使我有昏然欲睡之感,我虽然对看电视机坐看,可
是心中仍然在想:为甚么罗洛要给这幅地图?那花园,一点也没有特异之处, 像罗洛这样的人,最好一天有四十八小时,他是绝没有空闲,来做一件毫无 意义的事情的。
如果肯定了这一点,那么,罗洛为甚么要绘这幅地图,就是一个谜了。 我在想,我是应该解开这个谜的。如果我找到罗洛的地图所绘的地方,
是在刚果腹地,那么我毫不犹豫,就会动身到刚果去。 可是,那地方,却只不过是花园,汽车行程,不过二十分钟,虽然这
件事的本身,仍然充满了神秘的意味,但是一想到这一点,就一点劲也提不 起来了!
  在不断的想像中,时间过得特别快,电视书面上打出时间,已经将近 十二点了!我打了一个呵欠,站了起来,正准备关上电视机时,新闻报告员
现出来,在报告最后的新闻,本来,我也根本没有用心去听,可是,出自新
闻报告员口中的一个名字突然吸引了我。

那名字是:唐月海教授。 当我开始注意去听新闻时,前半截报告员讲的话,我并没有听到,我
只是听到了下半截,那报告员在说:“唐教授是国际着名的人类学家,他突
然逝世,是教育界的一项巨大损失。”听到了“他突然逝世”。这句话时,我 不禁笑了起来,实在太荒谬了,两小时之前,我才和他分手,他怎么会“突 然逝世”?电视台的记者,一定弄错了。
  我顺手要去关电视,但这时,萤光幕上,又打出了一张照片来,正是 唐月海的照片。
  望看那张照片,我不禁大声道:“开甚么玩笑!”照片消失,报告员继 续报告另一宗新闻,是越南战争甚么的,我也听不下去,我在电视机前,呆 立了半晌,才关掉了电视机。
  就在这时候,电话铃突然叫了起来,我抓起了电话,轨听到了阮耀的 声音,阮耀大声道:“喂,怎么一回事,我才听到收音机报告,说唐教授死
了?”我恨道:“我也是才听到电视的报告,我只听到一半,电台怎么说?” 阮耀道:“电台说,才接到的消息,着名的人类学家,唐月海教授逝世!”我 不由自主地摇看头:“不会的,我想一定是弄错了,喂,你等一等再和我通 电话,我去和博士联络一下,问问他情形怎样。”阮耀道:“好的,希望是弄
错了!”我放下电话,呆了半晌,正准备拨乐生博士的电话号码之际,电话
铃又留了起来,我拿起电话时,心中还在想,阮耀未免太心急了。 但是,自电话中传来的,卸并不是阮耀的声音,而是一个青年的声音。 那青年问:“请问是否卫斯理先生。”我忙道:“我是,你是”那青年抽
噎了几下,才道:“卫叔叔,我姓唐,唐明,我爸爸死了!”唐月海中年丧偶, 有一个孩子,已经念大学一年级,我是见过几次的,这时,听到他那么说,
我呆住了,我立时道:“怎么一回事?我和令尊在九点半才分手,他是怎么 死的?”唐明的声音很悲哀:“卫叔叔,现在我不知如何才好,我远在医院, 你能不能来帮助我?”我虽然听到了电视的报告,也接到了阮耀的电话,知 道电台有了同样的报导,但是,我仍然以为,一定是弄错了。自然,我也知
道弄错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但是那怎么可能呢?唐月海怎可能突然死了
呢?这时,在接到了唐月海儿子的电话之后,那是绝不可能有错的了!



危险记号全是真的!




  我呆了好一会,说不出声来,直到唐明又呻了我几下,我才道:“是, 我一定来,哪间医院?”唐明将医院的名称告诉我,又说了一句:“我还要 通知几位叔叔伯伯。”我也没有向他再问通知甚么人,我放下电话,立时出 了门。当我走出门的时候,我像是走进了冰窖一样,遍体生寒。
  人的生命真的如此之儿戏?两小时之前,唐月海还是好端端的,忽然 之间,他我死了?我感到自己精神恍惚,是以找并没有自己驾车,只是百了 一辆街车,直赴医院。
在医院的门口下车,看到另一辆街车驶来,车还末停,车门就打开,
一个人匆匆走了出来,那是乐生博士。

  我忙叫道:“博士!”乐生博士抬起头来看我,神色惨白,我们一言不 发。就向医院内走,医院的大堂中,有不少记者在,其中有认得乐生博士的, 忙迎了上去,但是乐生博士一言不发,只是向前走。
  我和乐生博士来到了太平间的门口,走廊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转过头去看,只见阮耀也气急败坏地奔了过来。
  一个身形很高、很疫的年轻人,在太平间外的椅子上,站了起来自我 介绍:“我是唐明。”他的双眼很红,但是可以看得出,他是经得起突如其来
的打击的那种人。我道:“令尊的遗体呢?”唐明向太平间的门指了一指,
我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才和乐生博士、阮耀一起走了进去,唐明就跟 在我们的后面。
  从乐生博士和阮耀两人脸上的神情,我可以看得出,他们的心情,和 我是一样的,那便是:我们的惊讶和恐惧,胜于悲哀。
自然,唐月海是我们的好朋友,它的死亡,使我们感到深切的悲哀。
但是,由于他的死亡,来得实在太过突兀了,是以我们都觉得这件事,一定 还有极其离奇的内幕,这种想法,我们都还不能说出具体的事实来,只是在 心中感到出奇的迷惘,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冲淡了我们对他死亡的悲哀。
  太平间中的气氛是极其阴森的,一个人,不论他的生前,有看多么崇 高的地位,有看多么大的荣耀,但是当他躺在医院太平间的水泥台上之际,
他就变得甚么也没有了,所有已死去的人,都是一样的。 我们在进了太平间之后,略停了一停,唐明原来是跟在我们身后的,
这时,越过了我们,来到了水泥台,他父亲的 体之前。
  我们慢慢地走向前去,那几步距离,对我们来说,就像是好几哩路遥 远,我们的脚步,异常沉重,这是主和死之间的距离,实在太遥远、太不可 测了。
  唐明等我们全都站在水泥台前时,才缓缓揭开了伍在唐月海身上的白 布,使我们可以看到唐月海的脸部。
  当他在那样做的时候,他是隔过头去的,而当我们看到了唐月海的脸 时,也都吓了一大跳。
  死人的脸,当然是不会好看到甚度地方去的,而唐月海这时的脸,尤 其难看,他的口张得很大,眼睛也瞪着,已经没有了光采的眼珠,彷佛还在 凝视看甚么,这是一个充满了茂恐的神情,这个神情凝止在他的脸上,他分 明是在极度惊恐中死去的。
我们都一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太平间中那种异样的药水气味,使我
有作呕的感觉。我想说几句话,可是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唐明看来,比我们镇定得多,他缓缓转过头,同我们望了一眼,然后,
放下了白布。 我们又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荣生博士挣扎着讲出了一句话来,他
是在对唐明说话,他道:“别难过,年轻人,别难过!”唐明现出一个很古怪
的神情来:“我自然难过,但是我更奇怪,我父亲怎么会突然死的?”我们 三人互望看,自然我们无法回答唐明的这个问题,而事实上,我们正准备以 这个问题去问唐明!
  阮耀只是不断地搔看头,我道:“不论怎样,这里总不是讲话的所在。” 我这句话,倒博得了大家的同意,各人一起点看头,向外走去。
我们出了太平间,唐明就被岱院的职员叫了去,去办很多手纹,我、

阮耀和乐生博士三个人,就像傻瓜一样地在走廊中踱来踱去。 过了足足四十分钟,唐明才回来,他道:“手续已办完了,殡仪馆的车
子快来了,三位是—”阮耀首先道:“我们自然一起去,我们和他是老朋友
了!”唐明又望了我半晌,才点了点头。 我和唐明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但是我已觉得,唐明是一个很有主意、
很有头脑的年轻人。 接下来的一小时,是在忙乱和混杂之间渡过的,一直到我们一起来到
殡仪馆,化装师开始为唐月海的遗体进行化装,我们才有机会静下来。
  在这里,我所指的“我们”,是四个人,那是:我、阮耀、乐生博士、 唐明。
  我们一起在殡仪馆的休息室中生看,这时侯,讣闻还未曾发出去,当 然不会有吊客来的,是以很冷清,我们坐看,谁也不开口。
好一台,我才通:“唐明,你父亲回家之后,做过了一些甚么事?”唐
明先抬头向我望了一眼,然后,立即低下头去:“我不知道,他回来的时候, 我在房间里看书,我听到他开门走进来的声音,我叫了他一声,他答应了我 一下,就走进了他自己的房间中。”我问:“那时,他可有甚么异样?”唐明 摇看头:“没有,或者看不出来。他在我房门前经过,我看到他的侧面,好
像甚么事也没有,就像平常一样,然从—”唐明讲到这里,略顿了一顿。我、
阮耀和乐生博士三人,都不由自主,紧张了起来,各自挺了挺身子。唐明在 略停了一停之后,立时继续讲下去:“然后,大约是在大半小时之后,我忽 然听到他在房中,发出了一下尖叫声—”唐明讲到这里,皱看眉,又停了片 刻,才又道:“我应该用一些形容词来形容他的这下叫声,他的那下叫声,
好像。十分恐怖,像是遇到了意外。我一听到他的叫声,便立时来到他的房
子,问他发生了甚么事,他卸说没有甚么,叫我别理他。我也皱看眉:“你 没有推开房门去看一看?”唐明道:“我做了,虽然他说没有事,但是他那 下叫声,实在太惊人了,是以我还是打开门,看看究竟有甚么事发生。”阮 耀和乐生博士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那么,究竟发生了甚么事?”唐明摇
看头:“没有,没有甚么事发生,房间中只有他一个人,只不过,他的神情,
看来很有点异样,脸很红,像是喝了很多的酒。”我道:“是恐惧形成的脸 红?”唐明摇看头,道:“就当时的情形看来,他的神情,并不像是恐惧, 倒像是极度的兴奋!”我、阮耀和乐生博士,三人望了一眼,都没有出声, 因为就算要我们提问题,我们也不知道该间甚么才好。
唐明继续道:“我当时问道,爸爸,你真的没有甚么事?他显得很不耐
烦,挥着手:“没有事,我说没有事,就是没有事,出去,别管我!”我返到 了自己的房间中,心中这一直在疑惑着,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他发出的第二 下呼叫声。“唐明说到这里,呼吸渐渐急促了起来。显然,他再往下说,说 出来的事,一定是惊心动魄的。我们屏住了气息,望看他,唐明又道:“这
一次,我听到了他的呼叫声,立时冲了出去,也没有敲门,就去推门,可是
门却栓看,我大声叫看他,房间里一点反应也没有,我就大力撞门,当我将 门撞开时,我发现他已经倒在地上了!”我失声道:“已经死了?”唐明道: “还没有,我连忙到他的身边,将他扶了起来,那时他还没有死,只是急促 地喘看气,讲了几句话之后才死去的。”我们三个人都不出声,唐明抬起头
来,望看我们,神情很严肃,他缓缓地道:“他临死之前所诘的几句话,是
和三位有关的!”我们三个人又五望了一眼,阮耀心急,道:“他究竟说了些

甚么?”唐明再度皱起眉来,道:“他说的话,我不是很明白,但是三位一 定明白的。他叫着我的名字说:“你千万要记得,告诉乐生博士、卫斯理和 阮耀三个人,那些危险记号,全是真的,千万别再去冒险!”当唐明讲出了 那句话之际,其他两人有甚么样的感觉,我不知道,而我自己,只觉得有一 股凉意,自顶至踵,直泻而下,刹那之间,背脊上冷汗直冒,双手也紧紧握 住了拳。
  唐明在话出口之后,一直在注视看我们的反应,但我们三个人,彷佛 僵硬了一样。
  唐明道:“他才讲了那几句话,就死了。三位他临死之前的那几句话, 究竟是甚么意思?”我们仍没有回答他。
  对于一个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的人而言,要明白唐月海临死之前的 那几句话,究竟是甚么意思,自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然而,对我而言,唐月海临死之前的那几句话,意思却再明白也没有
了。
  他提及的“那些危险记号”,自然是指罗洛那张地图上,在那一小块涂 上金色的地区附近所画的危险记号。
  在探险地图上,这种危险记号,是表示极度的危险,可以使探险者丧 生的陷阱!
唐月海说的,就是那些记号! 可是,在明白了唐月海那几句话的意思之后,我的思绪却更加迷惘、
紊乱了。
  因为,我们已然确知,罗洛的那幅神秘的地固,给的是阮耀的花园, 那一小块被涂上金色的,是一座被拆去了的亭子的台基,那些危险记号,就 分布在那亭子台基的四周围。
  当时,我们几个人,都绝没有将这些危险记号放在心上,因为我们看 不出有丝毫的危险来。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唐月海才会在其中一个危险记号的所在地,揭起 一块石板。
           而当唐月海揭起那块石板来的时候,也甚么事都没有发生。可以说, 当时,我们完全不曾将地图上的危险记号,放在心上! 但是,现在却发生了唐月海突然死亡这件事!
  揭起那块有危险记号的石板的是唐月海,他突然死亡,而且在临死之 前,说了那样的话,要我们千万不可以再去涉险。
  那么,唐月海的死,是因为他涉了险?可是,他所做的,只不过是揭 起了草地上的一块石板,当时甚么事也没有发生,真的甚么事也未曾发生过: 如果说,因为在罗洛的地固上,在那地方,注上了一个危险的记号,那么人 便会因之死亡,这实在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然而,现在发生在我们眼前的,就是这样匪夷所思的一件事!
唐明仍然望看我们,而我们仍然没有出声。 我相信,乐生博士和阮耀一定也明白唐月海临死之前所讲的那几句话,
究竟是甚么意思,而他们的心中,一定比找吏乱,更说不出所以然来! 是唐明先开口,他道:“我父亲做了些甚么事?他曾到一个很危险的地
方去探险?”我苦笑了起来:“唐明,你这个问题,我需要用很长的叙述来
回答你。”唐明立即道:“那么,请立即说。”他在说了这句话之后,停了一

停,或许觉得这样对我说话,不是很礼貌,所以他又道:“因为我急切地想 知道,他是为甚么会突然死亡的!”整件事情,实在是一种讲出来也不容易 有人相信的事,但是,在这件事情中,唐明既然已经失去了他的父亲,他就 有忙知道这整件事情的经过。
  我向阮耀和乐生博士望了一眼,觉得整件事,如果由乐生博士来说, 他可能词不达意,由阮耀来说的话,那更没有条理,还是由我来说的好。
  于是,我找从罗洛的死说起,一直说到我们发现罗洛的地图,给的就 是阮耀花园为止。
  当然,我也说了,唐月海地图上有危险记号的地方,揭了一块石板的 那件事。
  唐明一直用心听看,当我讲完之后,他的神情有点激动,双手紧握看 拳:“三位,你们明知这是一件有危险的事,为甚么不制止他?”我们三个
人互望若,我道:“唐明,地图上虽然有看危险记号,但是事实上,我们都
看不出有甚么危险来。唐教授一定也免得毫无危险,是以他才会那么做的!” 唐明的脸涨得很红:“如果没有危险,何以罗洛要郑重其事地在地图上,加 上危险的记号,我父亲的死,是你们的疏忽。”唐明这样指责我们,使我和 乐生博士,都皱起了眉头,免得很难堪,但是我们却没有说甚么,然而,阮
耀邦沉不住气了。
  阮耀道:“我不知道罗洛为甚么要画这张地图,也不知道他根据甚么要 在地图上加上危险的记号。而事实是:我的花园中决不含有甚么危险的!” 唐明却很固执,他毫不客气地反驳着:“事实是,父亲死了。”我忙摇着手: “好了,别争了,唐教授的死因,我相信医院方面,一定已经有了结论。
”唐明叹了一口气:“是的,皆生说,他是死于心脏病猝发。许多不明原
因的死亡,苦主都是那么说的,又一个事实是:我父亲根本没有心脏病!” 我也叹了一声:“或许今尊的死亡,我们都有责任,但是我决不可能相信, 他是因为翻起了那块石板之后,招致死亡的。”我讲到这里,略停了一停, 才又道:“那地图上,注有危险记号的地方有十几处,我也可以去试一下,
看看我是不是会死。”阮耀显然是有点负气了,他听了我的话之后,道:“我
去试。事情定发生在我的花园里,如果有甚么人应该负责的话,那么我负责!” 在阮耀讲了那几句话之后,气氛变得很僵硬,过了几分钟,唐明才缓缓地道: “不必了,我父亲临死之际,叫你们决不可再去冒险,我想,他的话,一定 是有道理的,这其中,一定有看甚么我们不知道的神秘因素,会促使人突然
死亡,那情形就像—”我不等他讲完,就道:“就像埃及的古金字塔,进入
的人,会神秘地死亡一样?”唐明点了点头,阮耀却有点夸张地笑了起来: “我不怕,我现在就去!”他真是个躁脾气的人,说了就想做,竟然立时站 了起来,我一把将他拉住:“就算你要试,也不必急在一时,忙甚么!”阮耀 仍然有幸然之色,他生了下来,我们都不再出声,我的思绪很乱,一直到天
快黑了,我才挨在椅臂上,略瞌睡了片刻。
  然后,天亮了。唐月海是学术界极有名的人物,吊客络续而来,唐明 和我们都忙看,一直到当天晚上,我们都疲惫不堪,唐月海的灵柩也下葬了, 我们在归途中,阮耀才道:“怎么样,到我家中去?”我知道他想甚么,他 是想根据地图上有危险记号的地方,去移动一些甚么,来证明唐月海的死亡,
和他的花园是无关的。
我也觉得,唐月海的死,和阮耀的花园,不应该有甚么直接的关系,

唐月海的死因既然是“心脏病猝发”,那么,他在临死之前,就可能有下意 识的胡言乱语。
但是,事实是,唐月海死了,所以找对于阮耀的话,也不敢表示赞同。
  我知道,如果我们不和阮耀一起到他的家中去,那么,他回家之后的 第一件事,一定就是先去“涉险”。
  固然他可能发生危险的可能性,几乎等于零,但如果再有一件不幸的 事发生的话,只怕我和乐生博士的心中,都会不胜负担了!
我和乐生博士所想的显然相同,我们互望了一眼,一起点头道:“好!”
阮耀驾看车,他一听得我们答应,就驱车直驶他的家中,他一下车。就直向 前走,一面已自口袋中,取出了那张地图的照片来。
  当他来到了那花园之际,几个仆人已迎了土来,阮耀挥看手,道:“看 亮灯,所有的灯!”几个仆人应命而去,不多久,所有的灯都看了,水银灯
将这花园,照得十分明亮,阮耀向前走出了十来步,就停了下来。
  我和乐生博士,一直跟在他的身后,他站定之后,挥看手,道:“你们 看,我现在站的地方,就有一个危险记号,你们看,是不是?”我和乐生博 士,在他的手中,看看那张地图的照片,阮耀这时站立之处,离那个亭基约 有十余码,在那地方的左边,是一株九里香,不错,罗洛的地图上,阮耀所
站之处,确然有一个危险记号。
  我和乐生博士都点了点头,阮耀低头向下看看:“哈,唐明这小伙子应 该也在场,现在你们看到了,我站的地方,除了草之外,甚么也没有!”我 们都看到的,不但看到,而且,还看得十分清楚,的确,在他站的地方,是 一片草地,除了柔软的青草之外,甚么也没有。
阮耀又大声叫道:“拿一柄铲来,我要在此地方,掘上一个洞!”他又
大声叫道:“快拿一柄铲来!”一个仆人应声,急匆匆地走了开去,而阮耀已 然卷起了衣袖,准备掘地了!
在那一刹间,我的心中,陡地升起了一股极其异样的感觉。
  阮耀虽然是一个暴躁脾气的人,但是,在大多数的情形之下,他卸是 一个十分随和的人,决不应该这样激动,这样认真的。
  这时侯,如果唐明在的话,他那样的情形,还可以理解。可是,唐明 却不在。
阮耀这时候的情形,使我感到熟悉,那是异乎寻常的,和他以往的性
格不合的,那就像—当我想到这里的时候,我陡地震动了一下! 我想起来了,那情形,就像是唐月海在这里,用力要掀起那块石板时
的情形一模一样。 当时,唐月海的行动,也给我以一种异样的感觉。唐月海平时,是一
值冷静的人,是一个典型的古生。可是当时,他封不理人家的劝阻,激动得 一定要将那块石板揭了起来,我还可以记得当时,他推开我,以及用力过度
而险涨得通红的那种情形!
这正是阮耀现在的情形! 我心头怦怦跳了起来,这时,一个仆人已然拿若一柄铁铲,来到了阮
耀的身边,阮耀一伸手,接过了那柄铁铲来,同时,粗暴地推开了那仆人。 他接了铁铲在手,用力向地上掘去,也就在那一刹间,我陡地叫道:
“慢!”我一面叫,一面飞起一脚,“当”地一声,正踢在那铁铲上,将那柄
铁铲,踢得向上扬了起来,阮耀也向后退出了一步。

  他道:“你干甚么?”我道:“阮耀,你何必冒险?”阮耀笑了起来:“在 这里掘一个洞,那会有甚么危险?”我忙道:“阮耀,你刚才的情绪很激动, 和你平时不同,你心中有甚么异样的感觉?”阮耀的手中握看铁铲,呆呆地 站看,过了好一会,才道:“没有,我有甚么异样的行动了?”我道:“也说 不上甚么特别异样来,只不过,你的举止粗暴,就像唐教授前天要揭开那块 石板之前一样。”阮耀又呆了片刻,才摇头道:“没有甚么,我觉得我没有甚 么异样?”乐生博士一直在一旁不出声,这时才道:“或许,人站在地固上 有危险记号的地方,就食变得不同!”我和阮耀两人,都一起向乐生博士望 夫,荣生博士所说的话,是全然不可理解的,但是,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 因为当日,唐月海在将我推开的时候,他就是站在那块石板上!
  我想站到那地方去,但是荣生博士已先我跨出了一步,站在那上面了。 我看到他皱看眉,突然发出了一下闷哼声,接看,他低头望看脚下, 他脚下的草地,一点也没有甚么出奇之处,我大声道:“你在想甚么?”乐 生博士不回答,我来到了他的身前,用力推了他一下,他才跌开了一步,才 道:“你别才在想甚么?为甚么不说话?”乐生博士吸了一口气:“很难说,
你自己在这上面站站看。”我立时打横跨出一步,站了上去。 当我在站上去之后,我并不感到有甚么特别,可是几乎是立即地,我
觉得十分焦躁。那种焦躁之感,是很难以形容的,好像天陡地热了起来,我
恨不得立时将衣服脱去那样。 然后,我低头向下望着,心中起了一股强烈的冲动,要将我所在的地
方,掘开来看看。
  在那时候,我的脸上,一定已现出了一种特殊的神情来,因为我听到 乐生博士在惊恐地叫看:“快走开!”他一面说,一面伸手来推我,可是我卸 将他用力推了开去,令得他跌了一交。
紧接若,有一个人向着我,重重撞了过来,我给他撞得跌出了一步。 而就在我跌出了一步之后,一切都恢复正常了,我也看到,将我撞开
一步的,不是别人,正是阮耀。 阮耀在撞我的时候,一定很用力,是以连他自己,也几乎站不稳,还
是乐生博士将他扶住了的。 等到我们三个人全都站定之后,我们互望看,心中都有一股说不出来
的奇异之感,一时之间,谁都不知该说甚么才好。
  过了好一会,阮耀才抓看头,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实在不明白。” 荣生博士道:“我也不明白!”他们两个人,一面说看“不明白”,一面向我 望了过来。我知道他们的意思,以为我经历过许多怪诞的事,大概可以对这 件事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之故。但是我却显然令得他们失望了。
因为我也同样地莫名其妙,所以我给他们的答覆,只是摇头和苦笑。 阮耀继续搔着头:“我们三个人,都在这上面站过,这里看来和别的地
方没有丝毫分别,但是在罗洛的地图上,封在这上面,注上了极度危险的记
号,是不。?”我和乐生博士都点着头:“是!”阮耀挥着手:“而我们三个 人,都在站在这地方之后,心中起了一股冲动,要掘下去看一看,是不是?” 阮耀并不是一个有条理的人,他不但没有条理,甚至有点乱七八糟。可是这 时,他讲的话,封是十分有条理的,所以找和乐生博士继续点看头。
阮耀望看我们,挺开了手,提高了声音:“那么我们还等甚么,为甚么
不向下掘掘,看看究竟地下有看甚么,一竟能够使站在上面的人,有这样的
地图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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