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法!”
桌上的两个手印
我苦笑了一下:“阮耀,我和你以及乐生博士,都知道为了甚么不向下 掘。”阮耀道:“因为唐教授的死?”我和乐生博士,都没有甚么特别的表示。 那并不是说我们不同意阮耀的话,而是因为那是明显的、唯一的理由,不需 要再作甚么特别的表示之故。
荣生博士皱起了眉:“我想,昨天,当唐教授站在那块石板之上,后来 又用力要将那块石板掀起来之际,他一定也有看和我们刚才所体验到的同样 的冲动!”我和阮耀点头,荣生博士又补充道:“我们又可以推而广之,证明 凡是罗洛的地图上该有危险记号的地方,人一站上去,就会有发掘的冲动!” 我和阮耀两人叉点看头。
要证明乐生博士的推论,其实是很简单的,罗洛地图上的危险记号有 近二十个,我们随便跨出几步,就可以站定在另一个有危险记号的地上。 但是,我们却并没有再去试一试,而宁愿相信了乐生博士的推论。
那并不是我们浪子小,事实已经证明,光是站在有危险记号的地上, 是不含有甚么危险的,可是我们却都不约而同地不愿意去试一试。
那自然是因为我们刚才,每一个人都试过的缘故。那种突然之间发生
的冲动,在事先毫无这样设想下,突然而来的那种想法,就像是刹那之间, 有另一个人进入自己的脑部,在替代自己思想一样,使人有自己不再是自己 的感觉,这种感觉在当时还不觉得怎样,可是在事后想起来,却叫人自心底 产生出一股寒意来,不敢再去尝试。
在我们三个人,又静了片刻之后,几个在我们身边的仆人,都以十分 奇讶的眼光望看我们,根本不知道我们在干些甚么。
阮耀忽然又大声道:“唐教授是心脏病死的!”乐生博士道:“或者是,
但是怕在临死之前,却给了我们最切实忠告!”阮耀有点固执地道:“那是他 临死之前的胡言乱语,不足为信。”我摇看手:“算了,我看,就算我们掘下 去,也不会找到甚么,就像唐月海掀开了那块石板一样,甚么也没有发现, 但是却有可能带来危险,我们何必做这种没有忘义的事?”阮耀翻看眼,心
中可能还有点不服气,可是位却地想不出话来否定我的意见,只走瞪看我。
就在这时候,几下大吠声,自远而近,传了过来,随看犬吠声的传近, 一只巨大的长毛牧羊狗,快步奔了过来,在阮耀的脚边嗅看、推擦看。
阮耀突然高兴地道:“有了,这只狗,最喜欢在地上掘洞埋骨头,这里 的泥土很松,叫它来掘一个洞,看看下面有甚么。”那只狗,是阮耀的爱犬,
阮耀这样说,显然仍是不相信唐月海临死之前的警告。
事实上,要是说我和乐生博士,已经相信了唐月海的警告,那也是不 正确的。
乐生博士的心中究竟怎么想,我不知道,就我自己而言,我只免得这 件事,由头到现在,可以说充满了神秘的意味,几乎一切全是不可解释的。
在一口迷雾之中,唐月海临死前的警告,虽然不足为信,可是也自有它的份
量。
当时,阮耀那样说了,我和乐生博士,还没有表示甚么意见,他已经 走向前去,用脚踢着草地,将草和泥土,都踢得飞了起来,同时,他叱喝看 那头狗。
那头长毛牧羊狗大弟吠叫看,立时明白了它的主人要它做甚么事,它 蹲在地上,开始用前爪,在地上用力地爬掘看。
我,乐生博士和阮耀三人,都退开了一步,望看那头牧羊狗在地上爬 掘看。
那头牧羊狗爬掘得十分起劲,一面掘看,一面还发出呼叫声来,泥块
不断飞出来,溅在我们垮脚之上。 在这以前,我从来也没有看到过一头狗,对于在泥地上掘洞,有这样
大的兴趣的。这时我不禁想,这头狗,是不是也和我们一样,当它接触到那 画有危险记号的土地时,也会产生那种突如其来,想探索究竟的冲动?这自
然只是我的想法,而且这种设想,是无法获得证实的。因为人和狗之间的思
想,无法交通。 我们一直望看那头狗,它也不断地掘看,约莫过了十五分钟,地上已
出现了一个直径有一 ,深约一 半的圆洞,可是,除了泥土之外,甚么也 没有发现。
阮耀有点不满足:“怎么会甚么也没有呢?这下面,应该有点东西的!”
我为了想使神秘的气氛冲淡些,是以故意道:“你希望地下埋看甚么,一袋 的钻石?”阮耀又瞪了我一眼,才叱道:“别再掘了!”阮耀却恼怒了起来, 大声道:“我有一袋的钻石,早已有了!”他一面说,一面俯身,抓住了那头 长毛牧羊狗的颈,将狗头提了起来。那牧羊狗发出了一阵狂吠声,像是意犹
未尽一样,直到阮耀又大声叱喝看,它才一路叫看,一路奔了开去。
我们又向那个洞看了一看,洞中实在甚么也没有,在整齐的草地上, 出现了这样一个洞,看来十分碍眼,阮耀向站立在一旁的仆人道:“将这个 洞掩起来!”我也道:“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阮耀忙道:“卫斯理, 如果不是因为我刚才的话生气的话,不必那么急于回去。”我首先开口:“够
了,甚么也没有!”我笑了起来:“谁和你这种人生气!”阮耀高与地道:“那
我们就再去谈谈,老实说,不论唐教授的死因是甚么,究竟大探险家罗洛, 为甚良要将我的花园,约成地图,这一点也值得研究,我希望能够弄值水落 石出。
”乐生博士笑道:“那只有问地下罗洛了,要不是我们已将他的一切,全 都烧掉了,或者还可以在它的工作笔记中,找出一个头绪来。可是现在,却
甚么都不存在了,谁能回答这个问题?”我叹了一声:“真要是甚么全在当 时烧掉,倒也没有享倩了,偏偏当时又留下了那幅地图!”我们是一面说着, 一面向屋内走去的,等到来到小客厅中,我们一起坐了下来。
阮耀道:“罗洛到我这里来的次数并不多,而且,他从来也没有向我说 过,我的花园,有甚么值得特别注意的地方!”我心中一动:“他从来也没有
向你提及过你的花园?你好好想一想!”阮耀先是立即道:“没有!”但是按 看,他道:“等一等,有,我想起来了!”我和乐生博士都挺了挺身子,罗洛 和阮耀的花园,究竟曾有过甚么关系,对这件事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阮耀道:“是的,有一次,罗洛在我这里,还有一些不相干的人,那天 我在举行一个酒会,罗洛忽然问我,这一片土地,是我的哪一代祖宗开始购
买的。”我忙道:“你怎么回答他?”阮耀道:“我说,我也不知道了,如果
一定想知道的话,在这一大群建 之中,有一处我从来也不去的地方,那是 家庭图书馆,有关我们家族的一切资料,全保存在这个图书馆中。”乐生博 士也急急问道:“当时,罗洛在听了之后,有甚么反应?”阮耀苦笑着:“我 已记不起了,因为我根本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我又道:“你提到的那个 家庭图书馆,现在还在?”阮耀道:“当然在,不过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人进 去过了,对之最有兴趣的是我的祖父,我记得小时候,我要找他,十次有八 次,他在那里。后来我祖父死了。我父亲就不常去,父亲死了之后,我简直 没有去过。”我的思绪十分紊乱,我忽然想到了几个问题,这几个问题,可 能是和整件事完全没有关系的,但是也可能和整件事,有看极大的关连。
我问道:“阮耀,你祖父和你父亲,都是在壮年时死去的,是不是?” 阮耀皱看眉:“是。祖父死的时候,只有五十岁,我父亲是五十二岁死的。” 我又问道:“那么,你的曾祖呢?你可知道他是干甚么的,他的情形如何?” 阮耀瞪看我:“怎么一回事?忽然查起我的家谱来了?”我道:“请你原谅, 或者这是我的好奇心,也可能和整件神秘莫测的事有关。阮耀,在你祖父这 一代,你们玩家,已经富可敌国了,你们玩家如此庞大的财产,究竟是哪里 来的?”阮耀眨看眼:“我不知道,我承受的是遗产,我除了用钱之外,甚 么也不懂。”我又追问道:“你的父亲呢?他也是接受遗产的人,你的祖父 呢?”阮耀有点脑怒:“在我的记忆之中,我也未曾看到我祖父做过甚么事。” 我站了起来:“那么,你们家,是在你曾祖哪一代开始发迹的了,如果是这 样的话,为甚么你对创业的曾祖知道得那么少?”阮耀恼怒增加:“你是不 是在暗示,我祖上的发迹,是用不名誉的手段获得的。”我笑了起来:“别紧 张,就算我真有这样的意思,也与你无干,美国的摩根家族,谁都知道他们 是海盗的后裔,又有甚么关系?”阮耀怒道:“胡说!”乐生博士看到我们又 要吵了起来,忙道:“别吵了,这有甚么意思?”我又生了下来:“我的意思 是,罗洛既然曾经注意过这一大片地产的来源,我们就也应该注意一下。我 想,罗洛可能进过阮耀的家庭图书馆。”阮耀道:“我不知道有这件事?”我 望看他:“如果你不反对的话,我倒想去查一些资料,可能对解决整件事都 有帮助。
”阮耀爽快得很,一口答应:“当然可以!”乐生博士好像有点不赞成我 的做法,在我和阮耀两人,都站了起来之后,他还是坐看,阮耀道:“博士, 请你一起去!”乐生博士还没有站起来,就在这时,只听得一阵脚步声,一 个仆人急促地奔了过来。
阮耀有点恼怒,叱道:“甚么事?”那仆人这才迸出了一句话来,道:
“阿羊,阿羊死了!”乐生博士本来是坐看的,可是一听得那仆人叫出了这 样的一句话,他就像破人刺了一锥一样,霍地站了起来,我和阮耀两个人也 呆住了。
我们都知道“阿羊”是谁,“阿羊”就是那只长毛牧羊犬。这种牧羊犬, 就是在瑞士终年积雪的崇山峻岭之中,专负责救人的那种。这种长毛牧羊狗
的生命力之强,远在人类之上。 自然,长毛牧羊狗也一样会死的,可是,在不到半小时之前,它还可
以称得上生龙活虎,在半小时之后,它就死了,这怎么可能! 我望看乐生博士和阮耀两人,他们两人的脸色,都变得出奇地自,连
一句话也讲不出来,我自然知道他们想望甚么。
他们在想的,和我想的一样,唐月海死了,因为他曾掀起一块石板;
那只狗死了,因为它掘了一个洞。 这两个地方,都是在罗洛的地固上有看危险记号的,唐月海临死之前,
曾警告过我们,那危险记号是真的,切不可再去冒险。
如果,在地上掘洞的,是阮耀的话,情形会怎样呢?我想到这一点的 时候,转开向阮耀望去,阮耀面上的肌肉,在不由自主地颤动看,由此可知 它的心中,正感到极大的恐惧。
那仆人还睁大眼睛在喘气,我首先发问:“阿羊是怎么死的?”那仆人 道:“它先是狂吠,吠声古怪得很,吠叫了不到两分钟,就死了。”我来到阮
耀的面前:“阮耀,我们去看看这头死了的狗。”阮耀的声音在发抖:“要去 看?死狗?”我按看他的肩:“要是你心情紧张的话,喝点酒,你不去看死 狗也算了,但是我一定要去看一看。”乐生博士趁机道:“我也不想去了。” 我向那仆人望去:“死狗在哪里?”那仆人道:“就在后面的院子。”我和那
仆人一起走了出去,在快到那个院子的时候,那仆人用十分神秘的声音问我:
“卫先生,发生了甚么事?狗怎么会死的?”我皱看眉,道:“我也不知道。” 那仆人的脸上,始终充满了疑惑的神色,我则加快了脚步,到了那院子,我 看到几个仆人围看,我拨开了两个人,看到狗的 体。
狗毫无疑问是死了,身子卷屈看,我拨开了它脸上的长毛,我也不知 道这样做是为了甚么,或许我是想看看,它临死之际,是不是和唐月海一样,
有看极度的恐惧之感。 但是我是白费功夫了,因为我无法看得出狗的神情,我站起身来,所
有的仆人,都望住了我,我吸了一口气:“没有伤痕?”一个仆人道:“没有,
它一直很健康的,为甚么忽然会死了?”我仍然没有回答那仆人的这个问题, 只是道:“那养鱼池的花园,你们别去乱掘乱掀,千万要小心一点,别忘了 我的话。”一个年纪较老的仆人用充满了恐惧的声音道:“卫先生,是不是那 里有鬼?”我忙道:“别胡说,那里只不过有一点我们还弄不明白的事情,
最好你们不要乱来。”我讲完之后,唯恐他们再向我问难以答覆的问题,是 以叉急步走了回来。
当我走回小客厅的时候,我看到荣生博士和阮耀两人的手中,都捧看
酒,但是酒显然没有使他们两个人镇定多少,他们两人的手,都在发抖。 阮耀失声地问我:“怎么样?”我道:“完全没有伤痕就死了,我并没
有吩咐仆人埋葬,我想请一个兽医来解剖一下,研究一下它的死因。”乐生
博士道:“没有用的,找不出真正的死因来的。”我叹了一声,也替自己倒了 一杯酒,大口地喝看,阮耀不断道:“究竟是甚么缘故?究竟是甚接原因? 其实那地方,一点危险也没有!”我大声道:“我们一定会找出原因来的,我 看,我们刚才的话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请你带我到你的家庭图书馆去看
看!”阮耀仰看头,望走了我。 我又重复道:“罗洛既然曾注意过这个问题,我就希望能在你们的家庭
固书馆中,找出一点头绪来。”阮耀叹了一口气:“卫斯理,你知道么?你固
执得像一头驴子。”阮耀用这样的话对付我,已不是第一次了,我当然不会 因此发怒,我只是冷冷地回答他:“有很多事,其它动物做不到的,驴子可 以做得到!”阮耀拿我没有办法,从他的神情看来,他好像很不愿意给我去 参观它的家庭图书馆,他望了望我,又同乐生博士望去,带看求助的神色。
乐生博士拍了拍我的肩头:“算了,我不以为你在阮耀的家庭固书馆
中,会有甚么收获,而且,很多巨富家庭图书馆中,收藏看他们家族的资料,
是不欢迎外人参观的!”我听得乐生博士那样说法,心中不禁大是高兴,因 为我一听就可以听出,乐生博士表面上,虽然劝我不要去,但是骨子里,分 明是在激阮耀带我去!
阮耀并不是一个头脑精明的人,乐生博士这样说了,我再加上几句话, 到那时,就算我和乐生博士怎么样不愿意去,他也会硬拉我们去的!
所以,我立即像做戏一样,用手拍看额角,同乐生博士道:“你看我, 怎么想不起这一点来,不错,很多这样的情形,会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我
太不识趣了!”我的话才一说完,阮耀已然大声叫了起来:“走,我们走!”
我几乎忍不住大声笑了出来,乐生博士一面向我眨看眼,一面还在一本正经 地问道:“走?到哪里去?”阮耀气吁吁地道:“到我的家庭图书馆去,告诉 你们,我的家族,并没有甚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你们也找不到甚么东西!” 我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阮耀,你不必主那么大的气!”阮耀瞪看眼:“事
实上,我刚才的犹豫,是因为我们有一条家规,不是阮家的子弟,是不许进
那地方的—”他讲到这里,略顿了一顿,才又道:“但是现在不要紧了,因 为阮家根本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是一家之主,可以随便更改家规,来,我带 你们去!”看到阮耀这种情形,虽然那是我意料之中的事,但是我心中却多 少有点内愧之感。
我和乐生博士,都没有再说甚么,而阮耀已然向外走去,我们跟在他
的后面。 我在前面已经说过,阮耀家占地如此之广,因此虽然是在他的家里,
从一幢建 物,到另一幢建 物之间,也要使用一种电动的小车辆。
我们就是乘坐看这种电动的小车子,经过了几幢建 物,穿过了很多 草地,最后,又在两幢建 物中的一条门巷中,穿了过去,停在一幢房子之 前。
在月色中看来,那幢房子,真是旧得可以,那是一幢红砖砌成,有看 尖形屋顶的平房,几乎没有窗子,一看就给人以一种极阴森的感觉。
而且,这幢屋子的附近,平时也显然很少人到,因为杂草丛生,和阮 耀家别的地方,整理得有条有理的情形,完全不同。
我们下了车,一直来到那幢房子的门前,阮耀道:“这屋子,据说是我 曾祖造的,在我祖父的晚年,才装上了电灯,我还记得,在装电灯的时候, 我祖父每天亲自来督工,紧张得很,其实,里面除了书之外,并没有旁的甚 么,我极少上来这里!”我已经来到了门口,看到了坚固的门,门上扣看一
柄极大的锁。
我望看那柄锁:“我看你不见得会带锁匙,又要多走一次了!”阮耀则 已走了上去,拿看那具锁,我这才看清,那是一柄号码锁,阮耀转动看锁上 的号码键,不到一分钟,“拍”地一声,锁已弹了开来。
乐生博士笑道:“阮耀,你居然记得开锁的号码,真不容易!”阮耀笑 道:“不会忘记的,我出生的年份、月、日,加在一起,就是开锁的号码。”
我略呆了一呆:“这办法很聪明,不见得是你想出来的吧!”阮耀道:“你别 转弯子骂我蠢,的确,那不是我想出来的,我父亲在的时候,开锁的号码, 是他的生日,祖父在的时候,是他的生日!”我心中又升起了一阵疑惑,这 个家庭图书馆,毫无疑问,对玩家来说,有看极其重要的作用,要不然,决
不会郑重其事到每一代的主人,都用他的生日,来作为开锁的号码的。
这时,阮耀己经推开了那重厚厚的橡木门。
阮耀没有说错,我估计至少有三年,他不曾推开这扇门了,以致当他 推开门的时候,门口的绞 ,发出可怕的尖叫声来。
这种声音,在寂静的半夜时分转来,更加使人极不自在。
门打开之后,阮耀先走了进去,我和乐生博士,跟在后面,门内是一 个进厅,阮耀已看亮了灯。大约金由于密不通风的缘故,是以屋内的尘埃, 并不是十分厚,只不过是薄薄的一层。
经过了那个进厅,又移开了一扇镶看花玻璃,古色古香的大门,是一 个客厅。
阮耀又看亮了灯,在这个客厅中,陈设全是很古老的,墙上挂看不少 字书,其中不乏精品,但是显然阮耀全然不将它们当一回事。
奇怪的是,我看不到书。 我向阮耀望夫,道:“书在哪里?”阮耀道:“整个图书馆,全在下面,
这里只不过是休息室!”他向前走,我们跟在后面,出了客听,就看到一道
楼梯盘旋而下。阮耀一路向前走,一路看灯,当我们来到楼梯口的时候,他 已看亮了灯。
这幢屋子的建 ,真是古怪,它最怪的地方,是将普通房子的二楼, 当作了一楼,而一楼,则是在地下的,我们站在楼梯口子上,向下望去,下
面是一个很具规模的固书馆,四面全是书橱,橱中放满了书,有一张很大的
书桌放在正中,书桌前和书桌旁,都有舒服的椅子。 阮耀一着亮了灯,就向向下走去,可是,他才走了两步,就陡地停了
下来,失声惊叫。
当阮耀向下走去的时候,我们也跟在后面。我的心中,自从来到了这 幢房子前面之际,就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这时,这感觉更甚了!
但是,我却还没有看出,下面有甚么不妥之处来。 直到阮耀突然一叫,手又指着下面,我和乐生博士,一起站住。 阮耀的手,指着那张巨大的书桌,在灯光下,我们都看到,书桌上渍
着一层尘,可是,却有两个手印,那两个手印之上,也积看尘,只不过比起 桌面上的尘来,比较薄一些,所以虽然一样灰蒙蒙地,但是却也有着深浅的
分别,一望可知,阮耀的声音变得很尖:“有人来过!”的确,再没有头脑的 人,看到了这样的情形,也可以知道,那是在屋子关闭了若干时日之后,有 人进过了,将手按在桌子上,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手印留下来的。
而从手印上,又白薄薄的积尘这一点来看,这个人来过到现在,又是 相当时日了!
我忙道:“别紧张,这个人早已走了,我们先下去看看再说!”阮耀的 神情显得很激动,他蹬蹬蹬地走下去,到了桌子之旁,又叫道:“是罗洛, 罗洛到过这里,桌上的手印,是他留下来的!”我和乐生博士,也到了桌前, 望看桌上的两个手印。
本来,要凭在尘上按出的两个手印,断定那是甚么人曾到过这里,这
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但是,阮耀一说那是罗洛留下来的,我和乐生博士却立即同意了它的
说法,我们两人同时失声道:“是,罗洛曾到过这里。”我们之所以能立时肯 定这一点,道理说出来,也简单得很。
罗洛是一个探险家,当他在澳洲内陆的沙漠中旅行的时候,左手的无
名指上,会被一条毒蝴赐咬过一口。当时,他幸而立时遇到了当地的土人,
用巫药替他医治,他才得以逃出了鬼门关。但是自此以后,他的左手无名指, 却是弯曲而不能伸直的,这一点,作为罗洛的老朋友,我们都知道。
而现在,桌面上的那两只手印,右手与常人无异,左手的无名指却出
奇地短,而且,指尖和第一节之间是断了的,那就是说,按在桌上的那人, 左手的无名指是弯曲不能伸直的,是以他的双手,虽然按在桌面上,但是他 的无名指却不能完全碰到桌面。
我们三人互望了一眼,阮耀很愤怒,涨红了脸:“罗洛这家伙,真是人 不够朋友了,怎么可以偷进我这里来?”我走近桌子,仔细地观察看:“阮
耀,罗洛已经死了,你的问题不会有答案,我们还是来研究一下,他究竟在 这里干了些甚么事的好!”我一面说,一面也将双手,按在那两个手印之上。 我的身形和罗洛差不多高,当我将双手按上去的时候,我发现我只能 站看,而且,这样站立看,将双手按在桌面上的姿势,只可能做一件事,那
就是低看头,一定是极其聚精会神地在看桌面上的甚么东西。
而就在这时,我又发现,在两个手印之间,桌面的积尘之上,另有一 个淡淡的痕迹,那是一个方形痕迹。
罗洛当时,双手按在桌上,究竟是在作甚么,实在是再明白也没有了, 他的面前,当时一定曾放看一张纸,他是在察看那张纸上的东西。
由于纸张比较轻,所以留下的痕迹也较浅,又已经过了若干时日,自
然不如手印那么明显,要仔细观察,才能看得出来了。 我直起了身子:“你们看,罗洛在这里,曾经很聚精会神地看过甚么文
件。”阮耀还在生气,他握看拳,并且挥动看:“我真想不到罗洛约为人如此
卑鄙!”我皱了皱眉道:“我想,罗洛那样做,一定是有原因的,我同想知道, 罗洛在这里找到了甚么,令他感到了如此的兴趣!”
日记簿中的怪事
乐生博士道:“那应该不难,这里到处都有积尘,罗洛开过那些书橱, 也很容易找得出来的!”我和乐生博士,开始一个书橱、一个书橱仔细地去 寻找,很多书橱中,放的全是很冷门的县志之类的书籍,还有很多古书,其 中颇有些绝了版的好书。
阮耀来到了我的身后,跟看我一起走看,不到半个小时,所有的书橱,
全都看遍了。 在这里,作为一个私人的藏书而言,已经可以算得是极其丰富的了,
可是我即感到失望,因为所有的书,全是和阮氏家族无关的,也就是说,作 为一个“家庭图书馆”而言,竟没有家族的资料的部分!
我望看阮耀:“没有了?”阮耀点头道:“全在这里了,但是还有一个
隐蔽的铁柜,里面也有不少书,我可以开给你们看!”他一面说,一面来到 了壁炉之旁,伸双手去捧壁炉架上陈设看的一只铜虎头。
他的双手还未曾碰上这只铜虎头,就又叫了起来:“你们看,罗洛他是 怎么知道我这个秘密的?”我和乐生博士一起走向前去,的确,这只铜虎头,
看来曾被人触摸过,因为上面的积尘,深浅不一。
我和乐生博士都现出疑惑的神色来,阮耀的神色,变得十分严重:“这
是我们家中最严重的秘密。我一直是在父亲垂死之际,才从他的口中得知的, 而他又吩咐我,这是一个重大的秘密,除非我在临死之际,才能告诉我的儿 子!”我和乐生博士互望了一眼,都觉得这件事,十分严重。因为玩家是如 此的一个巨富之家,他们家里的这个重大的秘密,一定关系看许多重大的事! 我道:“在你知道了这个秘密之后,你难道没有打开过这个铁柜来看过?” 阮耀道:“自然打开来看过,你以为我是个没有好奇心的人?”我有点急不 及待地问道:“那么,柜里有些甚么?”阮耀叹了一声:“等一会你就可以看 到了,几乎全是信,是我上代和各种各等人的通信,还有一些日记簿,当时 我看了一些,没有兴趣再看下去,从此我也没有再打开过。”阮耀一面说, 一面双手按住了那只铜铸的虎头,缓缓旋转看。
在他转动那铜铸的虎头之际,有一列书架,发出“格格”的声响,向 前移动,可以使人走到书架的后面,我们三个人一起走到书架之后,墙上是 一扇可以移动的门。
阮耀伸手,将那道门移向一旁,门一移开,轨现出了一个铁柜来。 那个铁柜的样子,可以说一点也没有特别之处,它约有八 高,两 宽,
分成十层,也就是说,有十个抽屉,阮耀立时拉开一个抽屉来,道:“你们 看,都是些陈年八股的信件。
”我顺手拉了一扎信件出来,一看之下,轨不禁吓了老大一跳。
我之所以吃鸳的原因,是因为我一眼望到的第一封信,信封上就贴看 四枚海关阔边的大龙五分银邮票。这种邮票的四运,连同宾寄封,简直是集 邮者的瑰宝!
我以前曾介绍过,说阮耀是一个有着搜集癖的人,可是他却真正是个 怪人,他不集邮,理由是集邮太普通,人人都在集,为了表示与众不同,他
搜集汽车! 自然,我的吃惊,立时就化为平淡了,因为我记起进来的时候,那客
厅中所挂的字昼之中,其中有好几幅,价值更是难以估计的,这些邮票与之
相比。无疑是小巫之见大巫了! 而那些名画,一样在蒙尘,何况是这些邮票?我再看了看信封,收信
人的名字,是阮耀的祖父,信是从天津寄出来的。 阮耀道:“你可以看信件的内容,看了之后,包你没有兴趣。”既然得
到了阮耀的许可,我就抽出了信笺来,那是一封标准的“八行”,写信人是
告诉阮耀的祖父,他有一个朋友要南下,托阮耀的祖父,予以照顾的。 我放回信篓:“如果罗洛打开这只铁柜,那么,他要找的是甚么呢?”
我一面问,一面顺手将那扎信放了回去,阮耀却道:“你弄错次序了,这里 的一切东西,全是编号的,信没有看头,看看日记怎么样?”阮耀一面说, 一面又拉开一个抽屉来,他皱看眉:“罗洛一定曾开过一个抽屉,有两本日 记簿的编号,你看,掉乱了!”我顺看他所指看去,毫无疑问,从编号来看,
的确是有两本日记簿的放置次序,是掉转了的。
在这里,我必须补充一句,这个抽屉中的所谓“日记簿”,和我们现在 人对于“日记簿”的概念,完全不同,它们决不是硬面烫金道林纸的那种, 而只不过是一胁胁的宣纸,所钉成的厚厚一本本的簿子。
那时,我陡地紧张了起来:“洛曾经动过其中的一本!”阮耀伸手,将 两木簿子,一起拿了出来,他将其中的一本,交在我的手上,他自己则翻看
另一本。
我将那本日记簿,翻动了几页,就失声道:“看,这里曾被人撕去了几 页!”阮耀伸头,向我手中看来,失声骂道:“罗洛这猪!我虽然没有完全看 过这些日记的内容,但是我每一本都曾翻过,我可以罚誓,每一本都是完整 无缺的!”那本日记簿,被撕去的页数相当多,纸边还留看,我在阮耀说那 几句话的时候,数了一数:“一共撕去了二十九张,而且撕得很匆忙,你看, 这里留下的纸边很宽,还有半行字可以看得到。”我将那簿子击向前,我们 一起看看,日记簿中的字,全是用毛笔写的,剩下的半行字,要推测是属于 甚么句子,那确实是很困难的事。
我连忙又翻到被撕走之前的一页,去看那一天的日记,日记开始是日 期,那是“辛酉秋九月初六日”,算算已是超过一百年前的事了。
那一日日记中所记的,全是一些很琐碎的事情,老实说,抄出来也是 没有意思值得注意的,是日记的最后,记看一件事:“慧约彼等明日来谈,
真怪事,诚不可解释者也。”我们三个人,都同时看到了这一行字,我一时
之间,甚至忘记下面的日记,是已被撕去的,因为从这句话来看,下一天的 日记中,一定记载着一个叫“慧”的人,和其他的几个人—“彼等”,会来 谈一件不可解释的怪事日记中对这件怪事,是应该有记载的。所以找急于知 道那是一件甚么怪事。
可是,翻到下一页之后,看到的日期,却已经是“辛酉年十月初四日”
了。
我们三个抬起头来,互望了一眼,阮耀忙道:“再翻翻前面看,或许还 有记看这件事的!”我道:“我们别挤在这里,走出去看!”我拿看那本日记 簿,来到了桌子,当我将那本日记簿放到桌上的时候,我们三个人,一起叫 了起来!
摊开的日记簿,放在桌上,恰好和桌面上,那个尘土较浅的方印,同 样大小!
我本来曾推测,罗洛曾在这桌前,手按在桌上,看过甚么文件的。现
在,更可以肯定,罗洛当时所看的,一定就是日记簿,或许就是这本! 我们三个人一起叫了起来的原因,就是因为我们在同时想到了这一点
的缘故。 我将日记簿再翻前一页,那就是辛酉年的九月初五。日记中没有记看
甚么,我再翻前一天,那是同年约九月初四日。
那一天,日记一开始就记看:“慧来。”可是,只有两个字,其余的一 切,轨完全和这个“慧”是没有关系的了!
我望了阮耀一眼:“你是不是知道这个”慧“是甚么人?”阮耀苦笑道: “我怎么会知道?那是我曾祖父的日记,这个人,当然是怕的朋友。”我急 忙又翻前一页,完全没有甚么值得注意的,再向前翻去,再翻了三天,才又 有这个“慧”子出现。
这一天,日记上记看:“慧偕一人来,其人极怪,不可思议。”我们三
人,又抬头互望了一眼,阮耀顿足道:“真糟糕,怪成甚么样,为甚么不详 细写下去?”我道:“你不能怪你曾祖父的。他一定曾详细记载看这件事的, 只不过已经破人撕掉了,我想,罗洛是将之带回家中去了!”乐生博士苦笑 了起来:“而罗洛的一切东西,全被我们烧掉了!”阮耀又伸手,向前翻了一
页,那一天,也有“慧”的记号,这样:“慧信口雌黄,余直斥其非,不欢
而散。”至于那位“慧”,究竟讲了些甚么,在日记中,自然没有记载。
再向前翻去,甚么收获也没有,我又往后翻,翻到了十月初九日,那 一天,阮耀的曾祖父记看:“富可敌国,已属异数,余现堪称富甲天下,子 孙永无忧矣。”我望了阮耀一眼,阮耀道:“你看,我曾祖父,在一百多年之 前,已经富甲天下了!”我皱看眉:“可是你觉得么?他的当,好像是突如其 来的!”阮耀道:“你为甚么这样说?”我翻过前面,指看一页给他看,那一 页上写看:“生侄来,商借纹银三两,余固小康,也不堪长借,拒之。”我道: “你看到了没有,不到一个月之前,他在日记中,还只是自称小康!”阮耀 瞪看眼,这是再确 不过的证据,他自然无法反对的。
阮耀呆了半晌,才道:“在不到一个月之间,就算从事甚么不法的勾当, 也不可能富甲天下的。”我道:“我并没有这样的意思,我只是说,令曾祖的 发迹,是突如其来的。”阮耀赌气不再出声,只是翻看日记簿,那个“慧” 再也未曾出现过。
我们翻完了这一本日记簿,乐生博士立时又取过了另一本来,可是那
一本,对我们更是没有帮助了,那一本日记簿中,所记载的,全是阮跃均曾 祖父突然变成了钜富之后的事情。
阮耀的曾祖父,在变成了钜富之后,连房子,化钱,几乎凡是大笔的 数字支出,都有若纪录,我们草草翻完了这本日记簿,互望看,阮耀搔看头:
“奇怪,大笔的支出,都有看纪录,但是,我现在所有的这一大幅地,是从
甚么人手中买进来的,为甚么日记上一个字也未曾提到过?”我呆了一呆, 阮耀这个人,要说他没有脑筋,那真是没有脑筋到了极点。但是,有时候, 他提出来的问题,也真足以发人深省。这件事的开头,根本就是因为阮耀的 一个问题而起的—当时,阮耀的手中,抓看一幅地图,他问:地图上的金色
是甚么意思?这时,他又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来,我和乐生博士两人互望了
一眼,都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的确,甚么支出,只要是大笔的,都有看记载。照说,阮耀它的曾祖,
突然成为暴富之后,他买下了那么一大片土地,就算当时的地价再便宜,也
是一笔大数目,何以竟然未曾提及呢?一想到这里,非但阮耀搔看头,连我 也搔起头来,乐生博士道:“可能是令曾祖一有了钱,立即就将这片土地买 下来的,日记曾被撕了十几二十天,可能买地的事情,就纪录在那几天之中!” 我和阮耀两人一齐点点头,在没有进一步的解释之前,乐生博士这样说,应
该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我略想了一想,道:“现在我们的思绪都很乱,让我来将整个事归纳一
下,将归纳所得的记下来,好不?”阮耀摊看手,表示同意。我拉过一张纸
来,一面说,一面写下了以下几点。 (一)大探险家罗洛,以玩家花园,绘制成了一份四百比一的探险地图,
将其中一幅地,涂上金色(已知那是一座亭子的亭基),并在其周围的若干处 地方,注上危险的记号,这种危险的记号,在探险地图上的意义而言,是表
示探险者到达该处,可能遭到不测之险而丧生。
(二)在地图上注有危险记号之处,表面看来,一无可奇,但是当人站 在该处之际,会有发掘的冲动,而且一经触动该处,就会招致神秘的死亡。 (三)罗洛可能是根据阮耀曾祖的日记,绘制成这幅神秘的地图的。
(四)阮耀均曾祖,在生前,曾遇到过一件极其奇怪、不可思议的事, 这件事的真相已不可知,因为记载看有关这件事真相的日记,已被人(极可
能是罗洛)撕去。但是和这件神秘事件有关的人中,有一个人的名字叫“慧”,
还有几个陌生人。 (五)这件神秘的事,使阮耀的曾祖,突然致富。
我写下了这五点之后,给阮耀和乐生博士两人,看了一遍,问道:“你
们有异议么?”他们两人都点头:“没有。”我拿看纸:“我们虽然已发现了 这五点,但是对整件事,仍然没有帮助,因为我们所有的问题,还不止五个, 我再将它们写下来。”我又一面说,一面将问题写下来。
问题一:罗洛绘制这幅神秘地图的用意何在? 问题二:为甚么看来绝无危险之处,却真正蕴藏看令人死亡的危险?
问题三:便人和狗神秘死亡的力量是甚么? 问题四:阮耀曾祖当年所遭遇到的、不可思议的事是甚么? 问题五:“慧”和那个陌生人是甚么人? 问题六:阮耀曾祖父何以在神秘事情中致富?
问题七:当我写到“问题七”的时候,阮耀插口道:“其实,千个万个
问题,并起来只有一个,为甚么在地图上,涂看一块金色?
”我将这个问题写了下来:“是的,这是一个恨本的问题,要解决这个 问题的最简单和最直接的方法,是将你花园中那座已被拆除的亭基再 拆除,并且将之掘下去,看看究竟是为了甚么原因!”乐生博士勉强笑 道:“谁不知道那是最直截了当的做法,可是那样做,会有甚么后果?”
我苦笑看,摊看手:“我不知道,唐教授死了,一头壮得像牛一样的狗 也死了。他们的死亡,是由于一种神秘的力量,我不知道如果照我的 说法去做,会有甚么后果,所以我们不能照这个办法进行!”阮耀叹了 一声,道:“最直截了当的办法,不能实行,转弯抹角,又不会有结果, 我看。我真快要疯了,该死的罗洛!”我心中,也不禁在谊咒该死的罗 洛,阮耀又道:“那是我们自己不好,做朋友做得太好了,罗洛临死之 前的那个古怪的嘱咐,如果我们根本不听他的话,那么在他的遗物之 中,一定可以找出答案来的!”乐生博士苦笑道:“话也可以反转来说, 如果我们根本完全依罗洛的话去做,不留下那幅地图来,那么,也就 甚么事都没有了!”我挥看手:“现在再来说这些话,是一点意义也没 有的,我想,那个”慧“既然曾几度在令曾祖的日记中出现,可能他 会有甚么信写来,我们再在旧信件中,详细找一找!”阮耀和乐生博士, 不再说甚么,我们将铁柜中的信,全部取了出来,然后一封一封地看 看。 我们是在地下室中,根本不知时间去了多久,若那些旧信,直看得人
头昏脑胀,腰酸背痛,疲乏不堪,天可能早已亮了,但是我们还是继续看看, 不知过了多久,荣生博士才道:“看看这张便条!”我和阮耀忙凑过头,在乐 生博士的手中,去看他拿看的那张字条。
他手中的那张字条,纸张已经又黄又脆,上面的字还很潦草,但是我 们还都可以看得清上面的字。当然,我们最要紧的是看署名。署名,赫然是
一个“慧”字。 字条很简单,只是六七行字,写的是:“勤公如握,弟遇一极不可解之
事,日内当造访吾公,有以告之,望勿对外人提起。弟世居吴家村,该地有 一大塘,为弟祖产也,然竟于一夕之间不见,世事奇者甚矣,未见若此者也,
余面谈。”这张字条,可能是这个“慧”派人送来的,因为在封套上,并没
有邮票。
看到了这张字条,我们三人,都不禁有欣喜若狂的感觉。 因为这张字条上写得虽然简单,但是对我们来说,却已然是重大无比
的发现了!
首先,我们知道这个“慧”,是世居在吴家村的,那么,他极有可能姓 吴,我们不妨假定他是吴慧先生。
第二。我们知道了所谓怪事,是吴家村,属于吴慧先生所有的一个大 塘,在一夕之间失踪—这件事,实在有点难以设想,但是字条上邦的确是那
样写看的。大塘,当然是一个极大的池塘,一个池塘怎么会不见呢?一座山
可以不见,但是池塘要是“不见”,结果一定是出现一个更大的池塘,因为 池塘本来就是陷下去的地,上面储着水之谓。或者可以解释为整个池塘的水 不见了。
然而,池塘中的水消失,和“一个池塘的不见”,无论如何,是不尽相 同的事实,而字条上所写的是“一大塘?一夕之间不见。”并不是说这个大
塘,在一夜之间干涸。 而且,还有一件,最有趣的事是,阮耀家所在的地名,就叫看“吴家
塘”,在若干年之前,这一带可能是十分荒凉的荒地,但是随看时代的进步, 城市的区域渐渐扩大,这一带,已变成十分邻近市区的近郊。但是不论地面
上发生了多少变化,地名封是不变的,这一区,轨叫看吴家塘,在阮耀家围
墙之外,新建的那条公路,也叫看“吴家塘路”。 我们三人互望看,我首先道:“阮耀,这里的地名,叫吴家塘。”阮耀
道:“是。”我又道:“我想,这里不是你们的祖居,当令曾祖收到这张条子
时,他住的地方,一定是距离吴家塘有若干距离的另一个地区。你看这张字 条的封套外写看”请送狮山坳阮勤先生,令曾祖是以后搬到这里来的。“阮 耀道:“当然是,他可能是发了大财之后,在这里买下了一大片土地的。”我 皱看眉:“这里附近,并没有一个很大的塘。”乐生博士道:“卫斯理,你怎
么啦,这张条子上,不是写看,那个大塘,在一夕之间消失了么?”我的脑 中,乱到了极点,可是陡然之间,在我的脑海深处,如同闪电般地一亮,我 想到了!
我“砰”地一声,用力在桌上,敲了一下,大声道:“你们知道,一个 大塘忽然消失的意思是甚么?那不单是说,池塘中的水不见了,而且这个池 塘,变成了一大片平地!”乐生博士和阮耀两人,面面相觑。一句话也说不 上来,的确。我提出了一个这样的看法,看来是十分荒诞的,不可信的。
但是,除了这个解释之外,还有甚么解释呢?我又道:“事情一定是那
样,一个大塘,在一夜之间。忽然变成了平地,这正是一件不可思议的怪事!” 阮耀像是有点胆怯,他望了我半晌,才道:“你想说甚么?是不是想说,我 这一片地产,就是池塘不见之后,生出来的?”这时候,我因为事情逐渐逐 渐有眉目,兴奋得甚么疲倦都忘记了,我大声道:“那一个书柜中,不是藏
看很多县志么?拿本县志来查,快!”乐生博士和阮耀两人,也受了我的感
染,他们立时从书柜中,搬出了许多县志来,有的残旧不堪,有的还相当新, 全是吴家塘所在县的县志。
我们还只是略略翻了一翻,轨发现本县的县志,有看截然不同约两个 版本。一个还是清朝嘉庆年间所刻的,另一部,却刻在几十年前。
我们先翻那部旧的,不多久,就找到了“吴家塘”,不论从文字,还是
从简单的图来看,那是一个极大的池塘,县志上还有看这个大塘东西、南北
的距离。 当阮耀看到了那个“吴家塘”简单的图形之后,他的双眼,有点发直。 我忙推看他:“你怎么啦?”阮耀道:“这个大池塘?它的大小、形状,
就正好和我的地产相仿!”我又翻那部新刻的县志,在新刻的县志中,吴家 塘已经没有了,但是还保留看名字,而且还特别写看“地为本县首富阮勤所 有,阮公乐善好施?等等。”我抬起头来:“看到没有,这位阮勤先生,他在 发财之后,一定出钱重刻了县志,并且将原来的县志销毁了,只剩下这一部, 自此之后,没有人会知道这一大片土地原来是一个池塘,而且,这个池塘, 还是在一夜之间消失的!”乐生博士道:“可是,当时,吴家村中不能没有人, 别人也应该会知道的啊!”我道:“当然可能知道,但是有几个可能,第一、 当时,吴家塘本来就是很荒僻的地区,居民不多。第二、阮耀的曾祖发了财 之后,钱可通神,要收买乡下人,是再容易不过的事,连县志都可以改刻, 何况其它。”阮耀有点生气:“我看不出我的曾祖父为甚么要在这件事上骗 人!”我略停了一停,才道:“阮耀,你不应该看不出来的,那张字条上,写 得明明白白,吴家塘是吴慧的祖居。这个大塘消失了。变成了一片土地。这 片土地。自然也应该属于吴慧所有,可是,从你曾祖那一代起。就成了你们 阮家的产业!”阮耀冷笑看:“那又甚么可以值得奇怪的,我的曾祖父,向那 个吴慧,买下了这块地。
”我没有再出声,这幅地,是阮耀均曾祖向吴慧买下来的。自然有此可 能,但是,也有更多别的可能,那事实,一定曾被记在日记之中,可惜的是, 日记中最重要的几页,被人撕走了!
乐生博士看出我和阮耀之间的气氛不怎么对头,地道:“我们好像离题 越来越远了,我们研究的是,何以人会神秘死亡,那地图上的金色,代表甚
么,并不是研究玩家是怎么发迹的!”我叹了一口气,道:“可是,你不能不 承认,事情走出阮耀的曾祖父开始,一直传下来的!”乐生博士向我使了一 个眼色,又同阮耀呶了呶嘴,我向阮耀看去,只见阮耀的面色,变得很难看。 我伸手拍了拍阮耀的肩头:“别介意,不论当年发生过甚么事,事情已
经过去了一百多年,再世不会有甚么人追究的了。”当时,我看到阮耀的面
色很阴森,而我却并没有予以多大的注意,因为我实在太疲倦了。我一面打 看呵欠,一面道:“我们也该休息一下了!”乐生博士也打看呵欠:“是啊, 天该亮了吧!”他一面说,一面看看手表,然而,大声叫了起来,道:“不得 了,已经十点钟了!”阮耀仍然没有说甚么,在这时,绝对想不到,阮耀对
他的祖上的名誉,竟看得如此之甚,以至他竟会不顾一切,做出我们已有默
契,大家都不敢做的事来。
当时,我们一起离开了这阴森的建 物,到了外面,阳光普照,我和 乐生博士,同阮耀告辞,阮耀也不挽留我们,我们分了手,我和乐生博士都 回了家。
到了家里之后,我舒舒服服地沈了一个热水澡,看看早报,然后躺下
来,睡看了。 这一觉,一直睡到夕阳西下才醒。我弯身坐在床上,又将整件事想了
一遍,觉得事情,多少有点眉目了。 阮耀的那一大十地重,原来竟是一个大池塘,那的确很出人意外。
一个很大的池塘,在甚么样的情形下,会在一夜之间,变成了平地的
呢?这实在是一个任何人所回答不出的问题。自然,地壳的变动,可以使一
个大湖,在地球表面消失,甚至变成一坐高山。但是,我已经尽可能找了所 有的资料,绝无一点迹象,表示在那一夜之间,曾经有过地震甚么的事情, 那一带更不会有火山爆发。
可是,一个大池塘,却在一夜之间,变成了平地! 现在,困扰我们的一切神秘莫测的事情,可以说都是从这个叫看“吴
家塘”的大塘,在一夜之间消失而引起来的。 我想了一会,荣生博士就打了电话来,他在电话中问我,是不是和阮
耀联络过,我说没有,但是,我准备和他通电话。
乐生博士要我和阮耀通电话之后,将结果告诉他。我放下电话听筒, 又拿起来,拨看号码,打通了之后不多久,我就听到了阮耀的声音。
阮耀那边,好像十分吵,不断传来“轧轧”的声响。以致我不得不提 高声音:“阮耀,你已经睡醒了么?”阮耀大声道:“我没有睡过!”我略呆
了一呆,而他那边,实在太吵了,我又大声道:“你那边怎么啦,在干甚么?”
阮耀邦笑了起来:“你猜猜看。”我不禁有点生气:“怎么猜得着?”阮耀道: “我想,解决问题最直截的方法,既然是将那亭基掘出来看看?”他话还没 有讲完,我已经吓了一大跳,道:“阮耀,你怎么能干这种事!”
挖掘地面上的金色地区
阮耀道:“为甚么不能,我已经雇了很多工人,工作了好几个小时了。 第一层亭基,已被完全移开,下面是一层花岗石,也被移去了一半,再下面, 好像还是一层花岗石,你要不要来看看?”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当然来, 我会和乐生博士一起来!”我放下电话,马上将情形对荣生博士说了一遍, 然后,我立即离家。
我和乐生博士,是同时到达阮耀家门口的,一路向内走进去,不多久, 就听到了风镉的“轧轧”声,就像是进入了一个修马路的工地一样。
等到我们见到了阮耀的时候,他高兴地向我们走来。 我一看到阮耀,也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冲动,立时叫道:“阮耀,快停止!”
阮耀呆了一呆才道:“停止?你看看,如果会有甚么不堪设想的后果的话,
现在也已经迟了!”他一面说,一面向那亭子的亭基指去。 那个亭子,原来是甚么样的,我不知道,因为在我第一次来到阮耀家
中的时候,它已经被拆掉了,但是那个亭基,我却印象深刻。 亭基是大石砌成的,高出地面,这时,我看到一大块一大块被掘起来
的大石,堆在一旁,约有近十个工人,满头大汗地工作看,风镉声震耳欲聋。 大石的事基,已完全被夷平了,在水泥下面,是许多块方形的花岗石,
也已有十几二十块花岗石,被掘了起来。
可是,在第一层的花岗石被掘起之后,可以看得出,下面的一层,仍 然是同样大小的花岗石。
这时,正有两个工人,在用风镐钻动第二层花岗石,我看了半分钟左 右:“还来得及的,阮耀,现在停止,还来得及!”阮耀反倒道:“为甚么要
停止?”我大声叫道:“你这样掘,希望掘点甚么出来?”阮耀笑道:“你以
为会掘出甚么来?下面有一个窖,窖上有太上老君的封条,里面囚看七十二
地煞,三十六天罡?打开之后,会有一投黑气。直冲—”阮耀得意洋洋地说 看,可是怕还没有说完。我已经大声一喝:“住口!”阮耀愕然望看我,我道: “阮耀,你别忘记,光是掀开石板,就导致了唐教授的死亡!
”阮耀吸了一口气道:“可是,这里只是涂上金色,并没有危险记号,而 且,我已经开始了半天,大半天了,甚么事情也没有!”我望看乐生博士, 希望乐生博士,站在我的一边,可是,荣生博士这时,反倒向前走去,因为 两个工人,已经用力捷起了第二层的花岗石来。阮耀也不再理我,向前走去, 我只好跟了上去,只见那两个工人,直起身子,叫道:“阮先生,下面还有 一层。”阮耀、我、荣生博士三人都看到,在第二层的一块花岗石被吊起来 之后,下面仍然是一层同样的花岗石。
阮耀皱了皱眉,道:“不要紧,你们一直掘下去,我供膳宿,工资照你 们平时工作的十倍!”正在工作的十几个工人,一听得阮耀这样宣布,一起 发出了一下呼叫声,表示极度的满意,各自起劲地工作看。阮耀道:“你看, 没有事,我已召了另一批工人,连夜工作。”我没有说甚么,我也知道,这 是发掘秘密的最直截的方法,虽然我也知道,一定会有甚么难以预测的结果 发生,但是至少直到现在为止,没有甚么。
阮耀很起劲地在督工,不多久,天就黑了,这一角早已拉上了灯,另 一批工人来到,第一层花岗石,已被全掘了起来,第二层也掘了一大半,第 三层也有两块花岗石被吊了起来。
在第三层之下,仍然是一层花岗石。 阮耀“哼”地一声:“哪怕你有一百层,我也一定要掘到底!”他又望
看我们:“我恨倦了,要去休息一下,你们在这里看看,一有发现就来叫我!” 他既然那样坚决,我自然无法阻止他,荣生博士则根本不想阻止他。
阮耀走了,我和乐生博士看工人工作。 到了午夜时分,第二层花岗石。已全部起完,第三层起了一大半,第
四层也起出了几块,在第四层之下,仍然是一层花岗石。
工人们一面工作,一面议论纷纷,在猜测下面究竟有些甚么。 别说工人好奇,连我和乐生博士,看到了这种情形,也是目瞪口呆,
我也不相信阮耀会睡得看,但是位也的确要休息一下了。 果然,我和乐生博士,看看工人工作,甚至我们也参加工作,将一块
又一块的大花岗石,搬起来,移开去,我们才将阮耀“赶”走不到半小时,
他又出现了! 他显然未曾睡看过,因为他双眼中的红丝更多,我一见他,就道:“你
怎么又来了?”阮耀摊看手:“我怎么睡得着?这里的情形,怎么样了?” 他一面说,一面走了过来。
这时候,由于已经有两层花岗石,全被移了开去,是以原来是亭基的 地方,已经陷了下去,他来到了陷下去的边缘,向下看看,皱看眉,然后抬
起头来,苦笑看:“又是一层!”我点了点头:“到现在为止已经发现五层了,
我敢说,在第五层花岗石之下,一定是另一层花岗石!”乐生博士在一旁道: “当初为了造一座亭子,而奠上那么多层基石,实在是小题大做了,若这情 形,在这些基石上,简直可以造一座大厦!”我摇了摇头:“这些石层,显然 不是为上面的亭子而造的,我相信,在花岗石下,一定有看甚么极其离奇的
东西!”阮耀用他充血的眼睛望看我:“卫斯理,你有过各种各样奇异的经历,
你能不能告诉我,在这些花岗石层下面,有看甚么?”听得阮耀这样问我,
我不禁苦笑了起来。 我摇看头:“我不知道,我相信不是到最后,谁也不会知道的!”阮耀
道:“好,我就掘到最后!”乐生博士摊着手:“有可能掘到最后,一样不知
道结果!”乐生博士这样说法,我倒很表同意,因为世界上,有许多事,根 本是没有结果的。尤其以神秘的事倩为然。可是荣生博士这样说,却无异是 向阮耀泼了一盆冷水,他现出很愤怒的神情来,狠狠瞪看乐生博士。
我已经看出,阮耀这时的精神状态,很不正常。可能是由于他过度疲 倦,也可能是由于过度的期望,总之,如果这种不正常再持续下去,唯一的
可能,就是出现更大的不正常。 所以,我伸手轻拍他的肩:“一直掘下去,自然可以掘出一个结果来,
但是我看,一层一层的花岗石,不知有多少层,看来不是三五天之内,可以 有结果的事,你必须休息,我们也要休息了!”阮耀向我眨看眼睛:“我知道
我需要休息,但是我睡不看。有甚么办法?”我道:“很简单,召医生来,
替你注射镇静剂,使你能获得睡眠!”阮耀又望看我眨了半晌眼睛才道:“好 的,我接受你的意见!”我向乐生博士挥了挥手,我们三个人,一起进了屋 子,由我打电话,请来了一位医生。
在医生未来之前,阮耀只是在屋子中,团团乱转,医生来了,替他注 射了镇静剂,我们眼看看他躺在沙发上睡看,才一起离开。
在阮耀家的门口,那医生用好奇的口吻对我道:“阮先生的精神,在极 度的兴奋状态之中,究竟是甚么令得他如此兴奋的了?”我无法回答医生的 话,但是医生的话,却使我感到真正有钱的人,实在是很可悲的,他们因为 甚么都有了,再也没有甚么新的事情,可以引起他们感官和精神上的新刺激,
那样,生活看还有甚么趣味?我含糊地道:“是一件很神秘的事,和阮家的
祖上有关,现在我也说不上来。”医生上了车,我和乐生博士也分了手。我 们估计,阮耀这一觉,至少可以睡八小时,那就是说,明天早上,我们再来 不迟。
我和乐生博士分手的时候,约定明天早上八时再通电话。我回到了家 中,心中也胤待可以,那座亭子的亭基之下,竟有看这么多层铺得整整齐齐
的花岗石,那究竟是为了甚么?难道罗洛地固上的金色,就是表示亭基下面, 有看许多层花岗石?但是,单是一层层的花岗石,是没有意义的,在花岗石 之下,又是甚么秘密呢?我不知道一直向下掘下去,究竟会出现甚么,但是 我倒可以肯定,没有发现则已,一有发现,一定极其惊人。
阮耀雇了那度多工人,使用了现代的机械,要将那一曰又一百铺得结
结实实的花岗石掘起来,尚且要费那么大的动,可知当年,在地上掘一个大 坑,一层又一层地将花岗石铺上去的时候,是一项多么巨大的工程!
这项工程,是在甚么人主持下进行的呢?最大的可能,自然是阮耀的 曾祖。
我又想起,阮耀说过,他的祖父,几乎将一生的时间,全消磨在他们
的家庭图书馆之中。那么,如果假定,阮耀曾祖的日记中,有关这件神秘事 件的部分,是被罗洛撕掉的,那么,阮耀的祖父,一定曾看到过这些日记。 我本来是胡思乱想地想看的,可是一想到这里,我直跳了起来,呆呆
地站看。 当时,我们在玩家的家庭图书馆中,找阮耀曾祖的日记,找信札、找
资料、翻县志,绝未曾注意到阮耀祖父遗下的物件!
阮耀的祖父,既然曾看见过那些被撕走的日记,那么,他对这件神秘 的事情,一定有彻底的了解。如果这真是一件神秘的事情,那么,他的祖父, 一定有他自己的思想,极有可能,也在日记上留下甚么来,而我们当时,却 忽略了这一点:当我一想到这一点之际,我感到了极度的兴奋。阮耀在罗洛 地固上那块涂有金色的地方,一直掘下去,自然是最直截的办法,但是要了 解这件神秘的事件,从头到尾的来龙去脉,还是非从资料上去查究不可。
我明知阮耀这时,正由于镇静剂的作用而在沉睡,我应该等到明天才 去,因为这时侯,就算去了,我也无法将他弄醒的。可是,我觉得我们三个 人,当时既然忽略了阮耀祖父的日记、手札等类的资料,那么一定是可以在 这一方面,有所发现的了!
本来,我已经换上了睡衣,准备睡觉的了,我叉匆匆脱下睡衣,阮耀 不醒也不要紧,玩家的仆人都认识我,知道我是他们主人的好友,就算我将 那家庭图书馆的门锁,便弄开来,他们也不会怪我的。
我奔出门口,上了车,已经过了午夜时分,街道上很静,我驾看车, 冲过了好几个红灯,直向阮家驶去。
当我的车子,驶上通向玩家的那条大路之际,只听得警车的警号声, 消防车的警号声,自我的车后,追了土来,我不得不将车驶近路边,减慢速
度。
在我的车子,减慢速度之际,我看到一辆善车,三辆消防车,以极高 的速度,向前驶去。
那时侯。我还未曾将警车和消防车,与我此行的目的,联系在一起。
可是,在三分钟之后,我却觉得情形有点不妙了! 那时侯,离阮耀的家已相当近,我已经可以看到,前面有烈火和浓烟
冒起,阮耀的家失火了! 我心中抨悸乱跳,连忙加快速度,等到我来到的时候,警员和消防员,
已在忙碌地工作,我也看到了起火的地点,那正是阮耀的家庭固书馆。
我从事中跳了出来,向前奔去,两个警员拦住了我的去路,我急叫道: “我是主人的朋友,有紧急的事情,让我进去!”我一面说,一面看到两个 仆人,和一个高级警官,一起走了出来,我又叫着那两个仆人的名字,道: “阮先生醒来没有?”那仆人一看到我,就抹看汗:“好了,卫先生来了。
阮先生还在睡,唉,这怎么办!”那两个警员,看到了这种情形,就故我走 了进去,我直奔向家庭图书馆的建 ,灌救工作,才刚开始,火舌和浓烟, 自那幢屋子中,直冒出来。
我一把拉住负责指挥救火工作的消防官员,道:“这屋子中有极重要的 东西,我要进去将这些东西弄出来!”那消防官员望看我:“你看到这种情形 的了,没有人可以进得去!”我抓住了他的手臂,用力摇看他的身子:“我一 定要进去,一定要!”我那时的样子,看来有点类似疯狂,那消防官员用力 推开了我,我喘看气:“借冲进火窗的设备给我,集中水力替我开路,我要 进去。”消防官员厉声道:“不行!”我也厉声道:“现在,我冲进去,或许还 能来得及,要不然,抢救不出东西来,要你负责!”消防官大声道:“你是疯 子!”我嚷叫道:“你别管我!”我一面叫,一面奔向一辆消防车,拉过了一 套衣服来,迅速穿上,在一个消防员的头上,抢下了钢盔,又抓起了一只防 烟面罩,向前直奔了过去。
在我奔到门口之际,恰好轰地一声响,建 物的门。倒了下来,几条
水柱,向门内直射,我略停了一停,全身已被水淋了个湿透。 我只不过停了半秒钟,就在许多人的齐声惊叫、呼喝声中,冲了进去。 一冲进门,我就发现,人显然是从下面烧起来的,也就是说,是在储
藏书籍的地方烧起来的,我冒看浓烟,奔到楼梯口。 楼梯上已全是人,我根本无法向下冲去,而且,我也根本无法望清楚
下面的情形。 我在进来的时候,身上虽然破水淋得透湿,但这时,我才冲进来不到
一分钟,我的头发,已开始“吱吱”叫看,焦卷了起来。
我冒险一脚跨下楼梯去,一大股浓烟,直冲了上来,使我的眼前,变 成一片漆黑。
我虽然戴看防烟的面具,但是这时,也忍受不住,我只感到一阵极度 的昏眩,身子向前一侧,几乎要向下直栽了下去!
在这样的情形下,如果我直栽了下去,那么,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
在若干小时之后,我的身体被找到,已成一团焦炭! 而也在那千钧一发的一刹间,我觉得肩头上被人用力一扳,接看,有
人拉住我的腰际,有人抓住了我,将我的身子,便抱了出去! 我是不顾一切、硬冲进来的,然而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下,我地无法再
坚持要冲下去了!
我被拖出了火窟,神志居然还清醒,我看到,将我拖出来的,不是别 人,正是刚才阻止我进去的那消防官,和另一个消防员。
我除下了防烟面具,望着那急促地喘着气的消防官苦笑,一时之间,
连一句感激他的话都说不出来。 而就在那一刹间,又是“轰”地一声响,整个建 物的屋顶,都塌了
下来。
在建 物的屋顶塌下来之际,我们隔得十分近,真觉得惊天动地,火 头向上直冒了起来,冒得极高,水柱射了上去。完全不受影响。
消防官拉着我,疾奔开了十几码,我方喘看气,道:“谢谢你,谢谢你!” 消防官瞪着我,道:“先生,世界上最贵重的东西是人,虽然有像你这样的
蠢人。”我的一生之中,很少给人这样子骂过,但这时,那消防官员这样骂 我,我却被他骂得心悦诚服,我喘看气,道:“幸亏是你,不然我一定死了!” 消防官不再理会我,转过身去,指挥救火,又有几辆消防车赶到,幸好火势 并没有蔓延开去,但是玩家已然开了个天翻地裂。
火势被控制,在天亮时分,火头已经完全熄了,只有一点烟冒出来。
我由仆人带看,去洗澡,换衣服,然后,和乐生博士通了一个电话, 但是却没有人接听,再去看阮耀。
阮耀还在沉睡,但是它是事主,警方和消防局方面都需要找他问话, 商量下来,没有办法,只好由我用冻水将他淋醒。
阮耀睁开眼来,一看到我站在他面前,立时翻身生了起来,道:“可是
有了发现?”我恨摇头:“不是,昨天晚上,你家里失火了!”阮耀呆了一某, 我退开了几步,他也看到了警方的消防官。
消防官道:“阮先生,烧了一幢建 物。”我立时道:“就是你的家庭图 书馆,昨天晚上,我们还在那里!”阮耀跳了起来:“起火的原因是甚么?”
一场怪火
消防官道:“难说得很,据报告的人说,火势一开始就十分炽烈!”一
位警官道:“是不是有被人纵火的可能?”阮耀立时道:“不会的,绝不可能, 我这里的仆人,绝不会做那样的事。”消防官望了我一眼,向阮耀道:“在那
建 物之中,有甚么重要的东西?”阮耀呆了一呆:“里面的东西,说重要, 当然十分重要,但是大可以说,没有甚么大关系!”消防官指看我:“可是这
位先生,在火最别的时候,硬要冲进去抢救东西,只要我慢半秒锺,他就一
定死在火窟之中了!”阮耀望看我,我苦笑看。 对于我当时的行为,实在连我自己,也无法作圆满的解释,我只好对
阮耀苦笑,从阮耀诧异的神色上,我自然也可以知道,他的心中,觉得十分 奇怪。
但阮耀应付得很聪明,他道:“卫先生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是不想我家
传的那一些纪念物,遭到损失!”阮耀一面说看,一面道:“我们可以到现场 去看一看么?”消防官道:“当然可以!”一行人,一起向外走去,来到了火 灾的现场,整幢建 物,倒真正是在一夜之间,消失不见了!
由于这建 物是有看一个很大的地下室的,是以火灾的现场,看来也 和别的火场,有些不同。在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极大的坑,许多烧成了漆黑,
根本无法辨认它原来面目的东西,大坑中还积看许多水,那是昨晚一夜灌救 的结果。
阮耀看看发呆:“看来甚么也没有剩下!”我苦笑道:“的,甚么也没有
剩下!”我略顿了一顿,又道:“如果昨晚,不是有人救我,我已经烧死了, 阮耀,要是我死了的话,是死于意外,还是死于那神秘的力量?”阮耀摸看 他自己的脖子,没有出声。
这时,有许多消防员,在移开被烧焦了的大件东西,在作火场的初步 清理工作。
阮耀一直望看火场,我则已半转过身去,就在这时,阮耀突然叫了起 来,他的叫声十分尖,一时之间,所有的人,都向他望来。
我也立时向他看去,只见他伸手指看下面,尖叫道:“我是不是眼花了, 看,这是一只烧焦了的人手!”在场的所有人,全都吃了一惊,连忙又一起 循他所指看去。
而当所有的人,看到阮耀指看的那一处时,人人都呆住了,倒抽了一 口凉气。
阮耀所指的,是一团烧焦了的圆形东西,那东西,还依稀可以看出, 是一只金属的虎头。
我自然知道,这虎头原来是在甚么地方的,它在壁炉架上,转动它, 一只书橱移开,出现隐藏在墙中的那个铁柜,我们昨晚曾将之打开过。
而这时,在那圆形的焦物体上,有看一只人手!
要辨别那是一只人手,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与其说是人手,还不 如说那是一只烧干了的猴爪好得多,但是,经阮耀一提,人人都可以看得出, 那的确是一只人手,手腕骨有一截白森森地露在外面,手腕以下部分,完全 埋在烧焦了的东西之下!
消防官立时叫了起来:“我们到的时候,所有的人,都说这建 物一直
是空置的根本没有人!”阮耀的神色苍白,道:“的确应该是没有人!”我吸
了一口气,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个人是谁?阮耀,你看见没有那是那只铜 铸的虎头!”阮耀有点失魂落魄地点看头,几个消防员,已经走近那只恐怖 的人手从四周,开始搬开烧焦了的东西,渐渐地,我们看到了一颗烧焦的人 头。有一个人,被烧死在里面,那已经是毫无疑问的一件事了!如果我再用 详细的文字,记述当时的情形,实在太可怕了,或者还是“惨不忍睹”四个 字,来笼统形容,比较好一点。
我和阮耀两人的身子一直在发看抖,我们都无法知道这个焦黑的 体 是属于甚么人的,但是无论是甚度人,一个人被烧成那样子,实在太可怕了。 在足足一个小时之后,焦黑的 体,才被抬了土来,放在担架上,警
官望看我和阮耀,我们两人,都摇看头,表示认不出那是甚么人来。 普官道:“阮先生,你应该将你家里所有的人,集中起来,看看有甚么
人失了踪?”阮耀失神地点看头,对身后的一个仆人,讲了几句,又道:“叫 他们全来!”那仆人应命走了开去,不一会,仆人络续来到,在阮家,侍候
阮耀一个人的各种人等,总共有一百多个,总管家点看人数,连挖掘花岗石 层的工人,也全叫来了,可是却并没有少了甚么人。
阮耀道:“这个人,不是我家里的!”这时,一个仆人忽然快生生地道: “阮先生,昨天晚上,我看见有人,走近这里!”好几个人一起问那仆人道:
“甚么人?”那仆人道:“我?我不认识他,他好像是主人的好朋友,我见
过几次,我看到他一面低看头,一面走向这里,口里还在喃喃自语—”阮耀 顿看脚:“这人是甚么样子,快说!”那仆人道:“他留看一撮山羊胡子—” 那仆人的这一句话才出口,我和阮耀两人,便失声叫了起来:“乐生博士!” 这年头,留山羊须子的人本来就不多,而阮耀认识的人,留山羊胡子的人更
只有一个,那就是乐生博士!
我立时问道:“那是昨晚甚么时候发生的事?”那仆人道:“大约是十 二点多,起火之前,半小时左右的事!”阮耀厉声道:“混蛋,你为甚么不对 消防官说,屋子里有人?”那仆人看急道:“我并没有看到他走进屋子,我 不知道他在屋子中!”我吸了一口气:“半小时前,我曾和乐生博士通电话,
但没有人接听。”那警官立时向我,问了荣生博士的住址,派警员前去调查。
我和阮耀两人,都心乱如浦,一起回到了客厅上,阮耀和警方人员办例行手 纹,我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看头,在想着。
如果那被烧死的人是乐生博士,那么,他是和我一样,在昨天晚上离
开之后,又回来的了,不过,他比我早了半小时左右。 他为甚么要回来呢,是不是和我一样,想到了同样的事情?我想到这
里,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他是怎样烧死的,我不知道。
但是,这件惨事,要说和那“神秘力量”没有关系的话,我也不会相 信。
我想到的是,如果我比荣生博士早到,那么,忽然起火,烧死的是甚
么人?我不禁急促地喘着气,阮耀送走了消防官,来到了我的面前,在如今 这样的情形下,我们除了相对无语之外,实在一点办法也没有口过了好一会, 阮耀才苦笑道:“又死了一个!
”我的身子震动了一下,阮耀的这句话,实在令人震动的,我们一共是 四个人,已死了两个,如果死亡继纸下去,下一个轮到的,不是位,就是我!
我只好自己安慰看自己:“这个死者,未必是乐生博士!”我这样说看,
实在连我自己也不相信自己的话,当然不能说服阮耀,阮耀只是望看我,苦 笑了一下,接下来,我们两人都变得无话可说了。
过了不多久,那警官便走了进来,我和阮耀一看到他,就一起站了起
来。
那警官进来之后,先望看我们,然后才道:“我才去过乐生博士的住 所!”这一点,我和阮耀两人都知道的,我们一面点看头,一面齐声问道:“怎 么样,发现了甚么?”那警官皱了皱眉,道:“乐生博士是一个人独居的, 有一个管家妇,那管家妇说,她昨天晚上离去的时候,博士还没有回去睡过
觉。”这一点,虽然已在我的意料之中,但是一路听警官那样说,我的心还 是一路向下沉。
那警官又道:“我们检查了荣生博士的住所—”他讲到这里,顿了一顿, 然后,以一种疑惑的眼光,望着阮耀:“博士和你是世交?”阮耀呆了一呆,
道:“甚么意思?”那警官取出了一张纸条来,道:“我们在博士的书桌上,
发现这张字条!”他一面说,一面将字条递到我们面前来,我和阮耀都看到, 字条上写着一行很潦草的字:阮耀的祖父,我们为甚么没有想到阮耀的祖父? 一看到那张字条,我陡地震动了一下,果然不出我所料,乐生博士是和我想 到了同一个问题,才到这其来,而一到这其来,就遭了不幸!
那警官道:“阮先生,这是甚么意思?博士认识令祖父?还是有别的意
思?”阮耀和我互望着:“警官先生,我祖父已死了超过二十年,但是我和 乐生博士认识,还是近十年的事情,他不认识我的祖父。”那警官的神情, 仍然十分疑惑:“那么,乐生博士留下这字条,是甚么意思?”警官的这个 问题,并非是不能回答的。可是要回答他这个问题,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必须将一切经过,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这一切事情,不但牵涉到阮耀家庭的秘密,而且其怪诞之处,很难令 人相信,实在还是不说的好,是以,我道:“我看,这张字条,并没有甚么 特别的意思,乐生博士忽然心血来潮,到玩家的家庭图书馆去,或者是为了 查一些甚么资料,却遇上了火灾!”那警官皱看眉,我道:“乐生博士一定是
死于意外,这一点,实在毫无疑问了!”或许是我的回答,不能使对方满意,
也或许是那警官另有想法,若他的神情,他分明并不同意我的说法,而且, 他有点不客气地道:“关于这一点,我们会调查!”我心中暗忖,这警官一定 是才从警官学校中出来的,看来他好像连我也不认识,我只是道:“是,但 是照我看来,这件事,如果要深入调查的话,责任一定落在杰克上校的身上。
”那警官睁大了眼,望看我:“你认识上校?”我笑了起来:“你可以去
问上校,我叫卫斯理。”那警官眨了眨眼睛,又望看手中的字条,他道:“不 管怎样,我觉得你们两位,对于乐生博士的事,有很多事隐瞒看我。”我拍 看他的肩头:“不错,你有看良好的警务人员的直觉,我们的确有很多事, 并没有对你说,但是你也应该有良好的警务人员的判断力,应该知道我们瞒
看你的话和乐生博士之死,是全然无关的!”那警官眨看眼,看来仍然不相
信我的话,我知道,他一定会对杰克上校去说,而杰克上校,一定会来找我 和阮跃的。
那警官又问了几句,便告辞离去,阮耀叹了一口气:“事情越来越麻烦 了!”我苦笑看:“还有,你花园中的挖掘工程,火警一起就停顿,你是不是
准备再继续?”阮耀无意识地挥看手,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决定才好,过了片
刻,他才叹了一声:“掘是一定要掘下去的,但等这件事告一段落时再说吧!”
成为本站VIP会员VIP会员登录,
若未注册,请点击免费注册VIP 成为本站会员.
版权声明:本站所有电子书均来自互联网。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侵犯您权益的情况,请立即和我们联系,我们会及时作相关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