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她们的心意:“你们想到了什么怪念头,但说无妨。” 良辰美景眨了眨眼:“那八个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失踪的,会不会大厦
和大厦之间有联系?电脑要联系起来,是十分简单的事。”
我早就料到她们会有怪念头,可是听得她们居然这样说,也不免呆了半 晌。她们的话,甚至不是一下了就可以听得明白的。可是,f 等明白了她们的 意思之后,却不免令人生出寒意。
良辰美景的意思是,管理各大厦的电脑,互相有联系,不但资料互通, 也可以串通起来行事,所以,才有八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内在不同的大厦中
失踪的怪事发生。 她们的这种设想,如果要成立,首先要确定几个条件,第一,大厦在
电脑的控制下,有特异的行动,能令物体或人消失(进行的过程如何,不得 而知)。其次,控制大厦运作的电脑,已经不在人类的控制之下,它们所作
出的指挥,发出的命令,人类一无所知。
肯定了这两点,才能有良辰美景的假设。可是,这两点,又太不可思 议,无法肯定。
我把我想到的,说了出来,良辰美景瞪大了眼,陈氏兄弟不住摇头, 显然是种种设想,都十分诡异,令人有极度的无所适从之感的缘故。
陈氏兄弟讷讷地道:“电脑管理系统??联合起来??作反??对它们
来说,有什么好处?” 这个问题的本身,就相当怪诞,而他们看问题十分直接,所以用词也
十分古怪,他们曾说过大厦“吞没”了人,这时,又说大厦的电脑管理系统
“作反”——乍一听,大是不伦不类,可是想一想,却觉得再恰当也没有。 如果物件的消失,人的失踪,都是大厦的电脑管理系统干的事,那么,还有 什么比“作反”这个词更适当的?
我听了之后,默默不语,因为思绪十分紊乱,一时之间,整理不出一 个头绪来。可是良辰美景却别有反应,她们冷笑一声:“商人重利,什么都 不问,就问有什么好处。”
良辰美景的来历十分奇特,她们保留着相当程度的旧观念,包括轻视
商人在内,所以自然而然,会流露出来。陈氏兄弟显然已经习惯了,所以并 不生气,反倒“从善流”,立时改口道:“它们有什么目的呢?”
良辰美景道:“或许这样做,会使它们感到高兴,是一种乐趣——有许
多事,人做起来也一样,没有目的,没有好处,只是为了乐趣。”陈氏兄弟 深深吸气:“这样说来,人类和电脑之间的战争已开始了。”良辰美景叫了起 来:“你们太后知后觉了,战争早已结束了。”
这两个小姑娘语出惊人,可是她们在这样说了之后,在陈氏兄弟惊愕 的神情中她们不但向我望来,而且,向我指了一指:“他说的。而且,战争 的胜方是电脑。”
我叹了一声:“我没有这样说过,我只是说,人类创造了电脑,依赖电
脑,利用电脑,渐渐地陷入了没有电脑就无法生活的地步。” 良辰美景一呶嘴:“这不是等于人类向电脑投降,电脑战胜了人类。” 我又叹了一声:“如果硬要那样说,自然也可以。” 一时之间,各人都静了下来——讨论两个人的神秘失踪,竟然会达到
这样的结论,自然始料不及,所以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才好。
打破沉默的还是良辰美景,她们道:“那么,是不是要彻底检查大厦的
电脑管理系统?” 陈氏兄弟苦笑:“若是它们有心作反,怎么会给你查到什么?” 我用力挥了一下手:“你们的想像力太丰富了,如果是大厦的电脑管理
系统??作反,而且联合起来对付人类,那么,所有在大厦中的人都要遭殃, 可是别忘记,我们现在,就在大厦之中。”
我这样说,目的是想否定这两对双胞胎的“丰富想像力”,可是却料不 到,非但否定不了,反倒使他们有了新的启发。
良辰美景的怪诞想法,如同天马行空一般,这时,温宝裕并不在场,
他如果在的话,只怕也要对她们甘拜下风。她们先发出了一下惊呼声,接着 道:“不好,它们要是忽然起了杀机,所有在大厦里的人,真全得遭殃。”
陈氏兄弟立时接口:“是的,它们可以封住所有的出路,不再进行空气 调节,或者使温度大大提高,截断电流,围困所有在大厦中的人。”
良辰美景俏脸煞白,被她们自己的设想吓得如此,也可算是一绝,她
们道:“哪用这么麻烦,制造一场火灾,多么容易,所有在大厦中的人,都 会烧死——”她们说到这里,忽然一停,但随即又叫了起来:“我们快离开 这里,向所有宣布,叫所有人再也别走进由电脑管理的大厦。”
她们一面说,一面身形闪动,竟然真的想要离去,陈氏兄弟神情犹豫, 竟然不知如何才好,情形又是混乱,又是荒诞。
我大喝一声:“回来!”良辰美景站在门口,仍是神情骇然:“整幢大厦 要是陷进了火海,再走就来不及了。”
我提高声音:“你们乱七八糟,说些什么?好好的怎么会起火?”陈氏
兄弟却反驳我的话:“太容易了,大厦的用电,全由电脑控制要制造泄电, 引起火灾,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我不等他们说完,就几乎要挥拳而向,我扬起了手来,满面怒容:“毁 灭了大厦,它们自己也不存在了,学你们的话:对它们有什么好处?”
一见到我发怒,良辰美景和陈氏兄弟,都不再言语。可是他们虽然不
出声,却一副不服气的样子。若是不让他们说话,倒显得我以大压小了。 所以我又一挥手:“说啊,看你们还有什么危言耸听的话。” 良辰美景嘟着嘴:“癌细胞在人体内作反,叫人丧失生命,人死了,它
们也跟着死,又有什么好处?” 我想不到她们会举出这样的例子来,一时之间,倒也难以否定。可是
陈氏兄弟反倒否定了她们的说法:“这例子不恰当,电脑根本不必死,大厦 毁灭,连同毁灭的,只不过是电脑设备,它们的一切资料,都可以在事前转
移出去,继续生存。” 良辰美景先是一怔,接着就明白了两陈的意思,失声道:“是啊,它们
的灵魂可以转移,身体对它们来说,根本不算是什么。” 说了之后,四个人一起向我望来。我高举双手,然后又慢慢放下来,
摇着头:“越说越玄了,你们似乎肯定了是大厦的电脑系统在作怪。”
他们并不出声,只是仍然望着我,不言而喻,他们是在问我:“还有什 么别的可能?”
我说得十分缓慢:“把一些神秘的事,归于电脑作反,自然是假设之一, 可是这个假设,却无法证实。”
当我这样说的时候,良辰美景和陈氏兄弟的动作一致:他们先是自己
互望一眼,然后,又望向对方。看他们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像是他们互相
之间,已经有了某种约定,可是这时,我却无法知道他们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又道:“这种假设,十分??超现实,如果现实一点,还是请警方来 搜查。”陈氏兄弟作了一个认可的表示,就在这时,对讲机传来了声响,两
陈之一按下了掣钮,有点生气:“不是说别打扰我们吗?
”对讲机中传来职员惶恐的声音:“有一队警员,带了警犬,说是要搜 查??整幢大厦,带队的警官要求先见一见大厦的主人。”
我不等两陈有反应,就道:“应该请那位警官上来。” 陈氏兄弟接受了我的意见,吩咐了下去,不一会,带队的警官上来,
正是黄堂。由于事情十分神秘,由黄堂这样的高级警官亲自带队,倒也是意 料中事。
黄堂见了我,十分高兴。一看到带队的警官和我相识,陈氏兄弟的敌 意,也大大减少。
我先向他们介绍了黄堂的身份,这又令他们知道,黄堂并不是普通的
警官,自然又增加了几分敬意。 他们问:“请问如何开始?”
黄堂神情严肃:“我们带来了两头警犬,受过特别的训练,是最好的苏 格兰搜寻犬,已经使它们熟悉了两个失踪者的气味。”
良辰美景大感兴趣:“凭气味,就可以把失踪者找出来吗?”
黄堂十分了不起,良辰美景和陈氏兄弟,四个人在一起,是一种十分 奇特的现象,可是黄堂自进来之后,一直没有特别的惊讶之色。
这时,他的回答是:“理论上来说是如此,刚才,在大堂,它们一下子
就嗅出失踪者是乘搭哪一个电梯到五十楼的会议室的。” 陈氏兄弟也问:“它们现在在哪里?” 黄堂道:“还在大堂。” 我道:“请它们立即开始工作。”
两陈的办公室,有专用电梯,直达大堂,我们很快就看到了那两头搜 寻犬,看来并不起眼,绝不高大威猛,而是毛色灰暗,像是流浪狗。
五、第一刀手的徒弟
每一头警犬,都由一个警员负责,这时,两头狗都像是十分不安,在 团团乱转,那两位警员,要紧拉住皮带,阻止两只狗,不让它们有太大的动 作。
我们一动,黄堂向那两个警员作了一个手势,两个警员略松了松皮带, 搜寻犬急窜向前,把那两个警员拉得一个踉跄,几乎跌了一交。
这时,大厦的一切运作,并没有停止,那座电梯恰好到达大堂,门打 开,那两头搜寻犬在门还没有完全打开之前,就狂吠着,向电梯内扑了进去。 一看到这种情形,我就大叫了一声,因为电梯如果是空的,自然没有
问题,电梯中要是有人,这两头犬只的行动,就十分骇人。 黄堂的反应和我一样,他也叫了一声。刚才,他向我作了一个手势,
告诉我,失踪者一和二,当日进入大厦的时候,就是由这座电梯上楼的,可
见搜寻犬的嗅觉,是何等灵敏,脸上颇有得色。 可是这时,他也感到狗只狂扑进电梯去,所可能造成的祸害,也大吃
一惊地叫了起来。
可是,我和黄堂的呼叫声,却并不能制止事情的发生,只听得电梯之 中,传来了几个女人可怕的尖叫声,接着,便是一个男人的怒吼声。
这一切,都是在极短时间发生的事,等到一切不正常的声音发出来之 后,电梯的门,才完全打了开来,使人可以看到电梯中的情形——眼前的情
景,简直是混乱之极,需要一一道来。
首先,是那两个警员,他们狼狈之极——由于犬只向电梯之中狂窜而 出的势子,十分猛烈,所以他们站立不稳,身子向前一俯,向自动打开的电 梯门中,跌仆了进去,两个警员,其中一个,撞在一个中国男子身上,把那 男子也撞得向后跌去。
电梯中人相当多,但由于电梯阔大,倒也不见得拥挤,所以两头狗一
扑进去之后,可以在人的腿旁乱钻。 就在这时,第二轮的呼叫声,又从电梯中传了出来,仍然是几个女人
的尖叫声,和一个男人的怒吼声。 电梯中的人的身份,也可以从他们的外形和装饰打扮中,得到认别了。
除了那个被警员撞倒的穿西服的中国男人之外,电梯中还有一男三女,
都穿着传统的阿拉伯服装,当然是阿拉伯人。 这时,在我身后的陈氏兄弟,也发出了一下惊呼声,我没有机会去问
他们为什么要惊呼,因为眼前的情形,十分混乱——那个中国男人身子向后
倒,人在站立不稳的时候,自然而然,会双手挥舞,抓住一些什么,企图稳 定身形的,他双手挥舞间,一下子就把他身边,一个阿拉伯女人的蒙脸巾挑 了下来。
那是一个身形高大,十分美丽的阿拉伯女郎,当她突然之间,蒙面巾 被抓走之后,在她美丽的脸庞之上现出来的那种惊恐,简直难以形容,瞪大 了眼,张大了嘴,连惊呼声也叫不出来了。
那中国男人在抓走了一个阿拉伯女人的蒙面巾之后,自然仍然未能稳
住身体,继续向后倒去,撞在那个身形壮硕高大、一脸虬髯、十分威武轩昂 的阿拉伯男人身上,那男人一声怒吼,一伸手,就用手臂箍住了那个倒霉的 中国男人的脖子——而且绝不是说着玩的,一定箍得十分用力,因为那个中 国男人立时神情痛苦,满面通红。
这一部分的情形已经够乱了,可是另一部分,由另外一个警员,仆跌
进电梯所引起的混乱,却有过之而无不及。那警员一仆进去之后,就直接撞 在一个阿拉伯女人的身上。
他是低着头撞进去的,一头撞在那阿拉伯女人的胸前,那阿拉伯女人 发出的尖叫声,令得那个警员,一时之间,惘然不知所措,以为世界末日了。
而还有一个阿拉伯女人,却被两只搜犬,逼在电梯的一角,两只狗在
狂吠乱拱,令得那女人,也发出一阵阵的尖叫声来。 情形就是这样紊乱,在这种紊乱的情形下,首先,应该怎么做呢?别
人会怎么做,我不知道,可是我却一眼就看到,那个被箍住了脖子的中国男 人,脸已憋成了紫色,双眼望上翻白,眼看就要窒息而死了。
这种情形,令我又惊又怒——对一个严格遵守传统的阿拉伯男人来说,
他有他暴怒的理由。因为他看来,具有极高的身份地位,那三个阿拉伯女人,
可能是他众多姬妾中的三个。 而如今,莫名其妙,在一秒钟之内,一个被挑脱了蒙面巾,一个被撞
中了胸部,这就足够他有杀人泄怒的理由了。
可是,这时,他身处文明社会,并不是在他的势力范围之内,他自然 无权因为这种小小的过失,而随便出手杀人的,所以,第一件要做的事,就 是制止他的行为。
我霍然踏前一步,双手齐出,先抓住了那两个警员的后颈——这种手 法,扣紧了人颈中的几个穴道,可以令人在一刹间,变得十分软弱无力。
接着,我双臂向后一缩,已把那两个警员,自电梯中直拖出来,那时, 他们自然,也已松开了手中的皮带。
然后,我再踏前,手指弹出,弹在那阿拉伯男人的臂肘“麻筋”之穴, 这一弹,会令得他强壮的手臂一阵发麻,有一个短暂的时间,使不出劲来。
而那个中国男子,显然已完全失去了反应的能力,所以要用我的左手,
把他拉出来,而在把他拉出来的同时,我也退出了电梯。 这时,情况已稍为明朗一点了——电梯外有许多人,电梯中,只有那
一男三女阿拉伯人,和两只还在乱钻乱拱,不受控制的搜寻犬。 任何人都可以在那个阿拉伯男人的神情中,看出他正在盛怒之中,他
先是向我狠狠瞪了一眼,然后,略有不信的神色,望了他自己的手臂一眼。
显然他不明白自己明明是想把那亵渎了他姬妾的男人箍死的,怎么会突然之 间就松了手。
而实际上,这种利用弹中麻筋而使对方的臂力消失的动作,在中国武
术之中,简直是小儿科之至的事。 然后,他又高举双臂,双手紧握着拳,发出了一下怒吼声来。 这阿拉伯男人,非但高大壮硕,而且貌相威武,气势非凡,所以在他
的一声怒吼之下,所有的人声,暂时静了一静,只有两只搜寻犬,还在吠叫。 接着,阿拉伯男人以极其纯正的英语,叫嚷着:“有人要为这一切付出
代价!”他一开口,等于已把他自己的身份,暴露了一半。 因为自从阿拉伯的土地下,被发现藏有丰富的石油之后,暴发了的阿
拉伯酋长们,自己征歌逐色,尽情挥霍之余,也很有些,大有远见,把子弟 送到西方去求学的,而且全是在西方世界的最佳学府中求学,很有些学成的 例子。像这个阿拉伯男人的一口标准英语,若不是自小学起,就学不会,所 以,可以断定,他必然是阿拉伯的一个贵族。
这时,我听得被我拉出来的那中国男人,先发出了一下呻吟声。
接着,便是陈氏兄弟的叫声:“亚罕亲王!”亚罕亲王,自然就是那个 阿拉伯男人了,在众多的阿拉伯部落之中,王子和亲王之多,数之不清,但 也有掌权的和失势的分别,看来,这个亚罕亲王,是一个掌有实权的重要人 物。
这时,亚罕亲王并未曾息怒,他双手握着拳,愤怒得连手背和手指上
的体毛,似乎都要根根竖起,发出可怕的吼叫声,向外冲出来。 看来,他要对付的目标,仍然是那个中国男人。 可是,他若要冲向前去对付那中国男人,就必须先把我推开,因为我
正挡在他的面前,而他,连想也没有想,就这样做了。 这正是我所希望的——他如不先向我动手,我很难向他出手。他一伸
手向我推来,我手腕一翻,五指如钩,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顺势一带一送,
他老大的身躯,站立不稳,向电梯中直跌了进去,撞中了在电梯中的两个阿 拉伯女人。
不等他挣扎站稳,我已经道:“看到了没有,只不过是无可控制的意外,
没有人需要负任何责任。”亚罕亲王挺了挺身子站定,他神情在恼怒之中, 有着惊讶。
在这时候,我踏前一步,用只有他才听得到的声调道:“在如今这样的 情形下,最大方得体的处理方法,就是一言不发,带怒离去,然后,把整件
事忘记。”他虽然穿着宽大的阿拉伯袍,可是仍然可以看到他由于呼吸急促
而胸脯起伏。 我那几句话,是用阿拉伯语说的,这令得他又现出了更多的惊讶之色
来。他伸手向电梯外的各人指了一指,恶狠狠地道:“如果你对这一切都负 责,你应该接受我的挑战。”他也用阿拉伯语回答我,我相信除了那三个阿
拉伯女人之外,别人都听不懂了。
我扬了扬眉,和他对望着:“好,我接受你的挑战,阿拉伯刀?”他一 听,先是一怔,接着,陡然轰笑了起来,笑声响亮之极。
其余人一定莫名其妙,不知道何以盛怒的亚罕亲王,忽然会如此好笑, 可是我却多少知道一些:他一定是用刀的好手。
他的体魄如此魁梧雄伟,不问可知,必然是体育健将,自然对传统的
阿拉伯刀术,有一定的研究。 果然,他笑了一会,才以十分自傲的神态道:“要提醒你一下,我的刀
术,在整个阿拉伯都十分出名,你——”他望着我,忍不住又笑了起来,我
吸了一口气,用这样的话回答他:“是吗,阿拉伯刀术,是武术中十分难精 的一环——”当我说到赞扬阿拉伯刀术的话时,这位亚罕亲王,有十分自豪 的神情。
我继续说下去:“若干年之前,在阿拉伯,我曾和一位出色的阿拉伯刀 手,有过一场生死相拚的较量。他的名字是尤普多,那时,尤普多是费沙族 长的摩下。”我和阿拉伯刀手尤普多的那一场生死斗,一上来,尤普多刀光 一闪,就把我的头发,贴着头皮,削下了一大绺来,他的刀法之精,可想而 知,这是一场不知有多少次,从死亡的边缘挣脱,终于取得了胜利的酣战, 虽然事隔多年,可是一提起来,我仍然不免悠然神往,充满了自豪之情,使 得就算是完全不明情由的人,也可想而知一战之激烈。
而亚罕亲王的反应,就更加强烈了,他一听到我提到了“尤普多”的 名字,就徒然后退了半步,身形微矮,虽然手中无刀,但已摆出了一个刀战 之中,可攻可守的姿态来,十分紧张。
我一说下去,他的口张得老大,眼瞪得滚圆。等我说完,他陡地挺直 了身子,叫:“你??你??你??你的名字是卫斯理?”他叫得很怪,不 说“你是卫斯理”,而说“你的名字是卫斯理”,可能他实在觉得太意外了, 不能相信。
他也是用阿拉伯语叫出来的,四周围的人听不懂他在叫什么,可是“卫 斯理”三个字,却是不论用什么语言来叫,发音都是一样的。所有的人,听 他忽然叫出我的名字来,都惊讶不已。
我的声音十分平静:“不错,我就是卫斯理。”亚罕亲王双手挥舞了片 刻,踏前了一步,吸了一口气,又吁了一口气,显见他的情绪十分激动,然
后,忽然说了一句话:“师父知道我东来,曾吩咐过,要是见到了你,向你
问候,他说,你是他最敬佩的人,他一辈子也忘不了,嗯,当年见过你们那 一场剧斗的人,都一辈子也忘不了那一场刀战!”他一开口的时候,我还有 点莫名其妙,可是一听下去,我就明白了——亚罕亲王,是刀术大家尤普多 的徒弟。这实在不足为怪,亚罕亲王是显贵人物,他如果醉心刀术,想找一 个名师的话,自然会找阿拉伯第一刀手,拜尤普多为师,是顺理成章的事。 我呵呵笑了起来,张开双臂:“令师好吗?我一生之中,惊险不少,可 是真正生死一线,却是那场刀战!名师出高徒,想必阁下的刀法,也是好的 了。”亚罕亲王也“呵呵”笑着,也张开双臂,于是,我们就自然而然,作
了阿拉伯式的拥抱礼。 刚才,亚罕亲王正在盛怒之中,事情不知如何收科才好,可是在一番
说话之后,忽然我和他拥抱起来,那当真看得人目瞪口呆。 等到我和亚罕亲王分开之后,陈氏兄弟才急急迎了上来,道:“亲王殿
下,刚才——”
亚罕亲王用力一挥手:“刚才的一切,我不向其他人追究,只向卫先生 一人追究。”
所有人都向我看来,我知道阿拉伯人的性格,十分强悍,他已经知道 了我是什么人,还是不忘刚才“挑战”的提议。
我淡然道:“对了,现在只是我和他两人之间的事,嗯,我们会在阿拉
伯刀术上,切磋一番——” 我转向亚罕亲王:“请你订日子。”
亚罕亲王一挺胸:“我会和你联络——”我向陈氏兄弟一指:“可以通
过他们。” 陈氏兄弟也急忙道:“亲王殿下,我们之间的谈判,是不是——”
亚罕亲王的两道浓眉一扬,忽然看到了站在陈氏兄弟之旁的良辰美景, 现出了十分惊讶的神情,他大手一挥:“再安排时间。”
然后,他撮唇一啸,大踏步向外走去,那三个阿拉伯女人,被扯脱了
蒙面巾的那个,重又戴上了面纱,急急跟在他的后面,也向外走去。 阿拉伯的女人,没有什么地位,亲王刚才的撮唇一啸,声音竟然没有
什么感情,可能他在呼唤爱犬和猎鹰之时,声音要亲切得多。 亚罕亲王和三个阿拉伯女人一走,混乱的场面结束,那两只搜寻犬,
还在电梯之中,团团乱转,不过不再高吠,而是发出了一阵“呜呜”的声响。
我向电梯一指:“站在门口干什么?进去啊!”于是一干人等,都进了 电梯,包括了黄堂、两个警员、我、陈氏兄弟、良辰美景和那个陪亚罕亲王 一起下来的中国男人。
黄堂一进电梯,就按下了“五十”楼的掣钮。 在那一刹间,我陡地感到,有一个现象,十分值得注意,是一个重要
的关键。可是,却只是一个十分虚无缥缈的感觉,无法实实在在地捕捉到什 么——那令得我紧蹙双眉,想把其中的主要线索找出来。
一时之间,我却捕捉不到什么。当我偶然抬起头来时,看到良辰美景, 她们也眉心打结,在苦苦思索着,显然她们遭到了和我同样的困扰。
这时,我听得陈氏兄弟在责备那中国男人,他们叫着那人的名字:“阿 国,你捣什么鬼,为什么不用专用电梯,要用普通电梯!”阿国结结巴巴地
道:“专用电梯??坏了,亲王又不耐烦等,所以就改搭普通电梯,我已经
拒绝了其他人使用电梯,谁知道一到了大堂,会有这样的事发生。”阿国是
陈氏兄弟办公室的高级秘书。事情是这样的:陈氏兄弟约了亚罕亲王——他 是阿拉伯一个酋长国中十分有权势的人物,谈一笔生意。
生意而要亲王亲自出马,交易的数额自然极大,可是陈氏兄弟为了良
辰美景的突然来访,竟然下令“取消一切约会”。 所以,亲王来到的时候,并未能见到陈氏兄弟,负责接待的职员,就
是阿国,只好撒谎说陈氏兄弟忽然得了急病——唯有如此,才能稍息亲王之 怒,以亚罕亲王之尊,到哪里都是上宾,哪曾受过怠慢?而陈氏兄弟和良辰
美景说得投机,再加上我又来到,热闹之至,他们竟然把约了亲王一事忘记
了。
亲王在两陈办公室外的会客室中离去时,已是一肚子的火,可是专用 电梯左等不上来,右等也不上来,亲王的火气更大了。
据那个倒霉的,几乎没让亲王给箍死的高级秘书阿国说:“亲王恼怒得 双手握拳,不住槌打着电梯的门,可是电梯的门,说不打开就是不打开,你
是亲王又怎么样?” 两陈问:“你没去问管理处?”
阿国抚着脖子:“问了,我打电话下去,可是却打不通,连打了十七八 个电话,只有一个是打通了的,可是却又没有人接听。这时,亲王又怒吼了
起来。”
亚罕亲王怒吼的是:“这见鬼的大厦,难道就只有一部电梯?” 阿国这才被提醒,大厦当然不止一部电梯,于是忙带着亲王和他的三
个侍姬,转搭另一部电梯,而且在电梯下降的时候,不准别人进来——他知
道阿拉伯人的禁忌多,已经算是够小心的了。可是,电梯一到大堂,门才一 打开,还是出现了那样的混乱,如果不是我在,又恰好曾和他的刀术师父是 相识,亚罕亲王不知要怎样才肯收科。
这一切,和我与亲王之间的对话,各人是在事情告一段落之后,才弄 明白的。
所谓“事情告一段落”,是指搜寻犬的行动告一段落而言。 在电梯上升的时候,我一直想把自己的那种“感觉”,化为实在的线索,
可是却没有成功。电梯到了五十楼停下,门打开,两头搜寻犬又大吠起来, 拖着警员,出了电梯,直奔会议室的门口,那正是失踪者一和二,在这大厦 中曾到过的地方,可知搜寻犬十分胜任。
在众人跟着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良辰美景忽然说了一句:“不对啊,我 们下来的时候,就是搭专用电梯下来的,好好的,没有坏。”我立时向她们
望去,和她们交换了一个眼色。所以,当搜寻犬在会议室中乱叫乱转的时候, 我和良辰美景,有如下的对话。
我问:“亲王一行人等,应该是从哪一层下来的?” 良辰美景道:“在我们上面两层——一共有三层,都可以用专用电梯到
达,那三层,专供他们两兄弟作各种用途使用。”
我吸了一口气:“照时间来看,亲王要用专用电梯,应该在我们之前几 分钟。”
良辰美景点头:“可是,那时专用电梯却坏了,亲王只好用普通电梯, 而等到我们要用的时候,电梯却又正常了。”
我点头:“是??这说明了什么?”
良辰美景摇头:“不知道,说明了什么?”
我也没有答案:“电梯一时有故障,一时又好了,是很常见的现象—— 这种情形,管理处应该有记录,尤其是电脑管理的管理处。”
当我一说到这里的时候,那种有一个关键性的线索的感觉又产生了,
而且比较强烈,可是仍然难以具体化。 我扬起手来,停在半空一会,才放了下来,我知道,这种感觉,一次
又一次产生,越来越强烈,总会有一次,豁然贯通,让我捕捉到真正的线索, 在各种疑难问题上,我有过好多次这种经历了。
六、电梯杀了两只狗
这时,黄堂在向陈氏兄弟解释:“搜索犬对的气味的敏感程度,到了匪 夷所思的程度,你们别看它们在乱走,事实上,它们是根据两个人的行动在 走的──当时,两个失踪者的情绪,一定十分激动,不然,何不以好好坐着, 却在会议室中到处乱走?”
陈氏兄弟自然知道,失踪者是被他们故意轻慢的安排所激怒的,所以
才“到处乱走”。 不过,他们仍骇然指着犬只:“怎能做到这一点?”
黄堂道:“人到过的地方,都有气味留下来,早三秒钟留下的气味,和
迟三秒钟留下的,就有分别,搜索犬能分辨得出,所以可以追索失踪者的行 踪,看,他们离开会议室了。”
两头搜寻犬离开了会议室,直来到一座电梯前,大声吠叫。 黄堂吸了一口气:“两位失踪者,正是搭乘这一座电梯下去的??在十
六楼之后??就一直到现在,没有人见过他们。”
黄堂在这样说的时候,脸色发白,大家都感到有一种妖异之极的气氛, 一时之间,人人都静了下来,思索着两个人在电梯内失踪这样的怪事。
也就在我时候,我发出了“啊”的一下低呼声,用力挥了一下手── 我想到了。
从感觉有一个关键性的问题存在,可是我却捉摸不到,我一直想:究
竟是什么事呢?究竟是什么现象呢?我已经注意到了,知道十分重要,可是 为什么不能将之具体化呢?
很容易有这种情形产生,多半是由于这个关键性的现象,十分普遍, 只是下意识留意到,所以才无法将之具体化,一定要经过苦苦的思索。
而这时,我想起来了。 我做了一个手势,示意那两个警员拉住搜寻犬,暂停行动,可是这两
头犬只,这时的行动,十分不安,它们一面吠着,一面在一座电梯前,乱拱
乱钻。
黄堂也看到了我的手势,他呆了一呆,他不知道我何以要暂停犬只的 行动,可是又在我的神情中,看出事情一定相当严重。
他先急急地解释着:“失踪者在离去的时候,是乘搭这座电梯离去的。” 就在这时候,这座电梯到达,门打了开来,电梯中并没有人,两头搜
索犬在门还未曾完全打开时,就向电梯内直窜了进去。
这种犬只的体型,不算巨大,可是力气却很大,那两个警员手中拉着 皮带,又被两只狗带得跌向前,看来,在大堂发生的事,又要重演一遍了。 而就在这时候,还未曾全部打开的电梯门,忽然其快无比,以远远比 正常速度要快的速度,迅速合拢──它快到了这种程度,以致两个警员在跌 向前之际,一伸手,手已按到了合拢的门上。电梯门迅速合拢,就把系在狗 脖子上的皮带,夹在门缝之中。一时之间,那两个警员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在发怔。而我是众人之中,最早醒悟到会有的事情发生的──因为我恰
在十秒种之前,想明白了那个关键性的可怕问题。 我陡然叫:“快松手。”我应该是叫得十分及时的,可是那两个警员,
在机智和迅速的反应上,显然不及格,他们听到了叫声,向我望来,神情带 着询问,可是却并没有松开手中的皮带。
在我第二次叫他们快放手之际,良辰美景也叫了起来,她们也看出了 事情的危机,她们和我同时叫:“快放手,快!”接着,她们又补充了一句:
“电梯在下降了。”电梯可能是在门急速合上之后,立刻就下降,而后来, 我发现那两个警员,除非是在一看到电梯门合拢时,立刻就放手,那能避免 惨剧的发生──在我叫了之后,他们就算立刻放手,也于事无补了。
因为皮带的挽手处,有一个相当粗大的结,电梯门一合拢,这个结就 成为阻碍,不能通过关闭了的电梯门。
于是,情形就变成这样:皮带受阻在电梯门上,皮带的一端还在搜寻 犬的脖子上,而电梯已向下沉去。
结果是,两只优秀无比的搜寻犬,在电梯下沉时候,身子被吊起来,
撞向电梯的顶部。 我们,所有人,甚至没有听到那两头搜寻犬怪死之前的惨吠声,因为
一切事情,发生得实在太快了。 等良辰美景的叫声出口,一切都已完成。电梯由于狗只尸体的阻挡,
而停了下来,电脑控制的故障自动警报器,立即发生作用,警钟大鸣,那部
电梯也不再下沉,门上的指示灯,急速地闪动。 一切看来,像是正常之极——有了故障,电脑自动管理系统就发生了
作用,那正是大厦使用电脑管理系统的目的。 可是,在电梯外的所有人,都自然而然,靠在一起,一时之间,没有
人说话。那两个警员这时当然已经松了手,皮带的结,紧贴在电梯的门缝中。
良辰美景首先叫了起来:“电梯杀了那两只狗!”她们叫的话,听来虽 然有点不伦不类,可是却是事实。是电梯杀了那两只狗。是由于电梯的门突 然快速关闭,夹住了皮带,及又飞快地下沉,这才杀死了那两只狗,两只具 有异能的搜寻犬。
良辰美景一面叫,一面身形一晃,“砰”地一声,只见红影一闪,又推 开了一扇门,向下一层奔去,我知道她们的目的,也跟着她们,向下一层奔 去。
等我来到了下一层时,我看到她们一边一个,正努力想把下一层的电 梯门推开来——电梯是一个十分古怪的东西,只是一部,可是在每一层,都 有一个不开的门。
我说道:“别用蛮力,借助点小工具,就很容易把它打开来了。”我一 面说,一面指着电梯门上端的一个小孔,同时,我也取出了合用的工具来。
我的“合用工具”,小巧而实用,利用它加上我的经验,大抵世上有百
分之八十的锁,可以打得开。 我一面去开电梯门,这时,黄堂和两陈也赶了下来,他们自然知道我
想作什么,两陈叫:“良辰美景,最好不要看,情形不会好看。”
他们一面说,一面来到良辰美景的前面,想遮住她们的视线。我对他 们的行动,十分赞成,因为这时,我已看到在电梯的门缝中,有浓稠的血, 正在渗出来,此情此景,简直就像是刻意营造气氛的恐怖片一样。虽然明知 死了的不过是两只狗,可是也令人感到极度的寒意。
不过,良辰美景并不领情,她们也不在乎,只是冷冷地道:“走开。”
陈氏兄弟亦略为迟疑了一阵,就各自打横跨开了一步,我在这时,也已经把 电梯的门打了开来。
门一打开,血雨如注,那两头可敬的搜寻犬,死得难看之极。 试想电梯下坠之力,何等巨大,狗只的血肉之躯,如何与之抗衡?两
只狗的头和身子,只有极少部分还联结在一起,而当门打开的时候,其中的
一只,终于首、身分离,狗身带着一蓬鲜血,跌了出来。 我在这时候,向良辰美景看了一眼,只见她们俏脸煞白,可是神情十
分坚决。 也就在这时候,有几个工作人员走过来,男女都有,他们一走近来,
自然而然,看到了电梯中可怕的情景,立时有三四个女性,尖叫起来。
可是她们的尖叫声,才叫了一半,只见红影闪动,“啪啪”连声,所有 尖叫的女性,却重重地捱了良辰美景的一个耳光。
良辰美景的行动何等之快,她们要打人,那人就算在五十公尺之外,
也未躲得过去,何况正在身边。 打了人之后,捱打的女人,摸着脸不知所措,良辰美景却还怒容满面,
叹道:“叫什么,替女性留点面子。”我不禁叹了一声,如果用“暴戾”来形 容良辰美景这时的行动,虽然过分了些,但是我确然有这种感觉。她们本来, 绝不是随便出手打人的人,但是眼前所发生的事,实在太怪异了,令人的情 绪,起了不可控制的变化,自然也会有异乎寻常的行为。
陈氏兄弟向那些工作人员挥手,令他们离去,一面又大声吩咐,叫管
理人员上来。 我向黄堂望去,黄堂的神色也十分难看,我道:“会有一阵子乱,召多
点警员来,维持秩序。”黄堂立刻下达命令,那两个带狗的警员,呆呆地望
着两只死狗,看他们的神情,像是想扑上去抱住死狗。可是狗死得实在太难 看,他们都哭丧着脸,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十分悲伤。
带狗的警员,人狗之间,很有感情,狗只骤然惨死,自然难免伤心。 这时,高级秘书阿国发挥了他的工作能力,另一部电梯打开,几个保
安人员和管理人员,一起冲了出来,是阿国第一时间召来的。 保安人员和管理人员看到了这种情形,也都惊诧不已,陈氏兄弟下了
简单的命令:“用最快的速度,清理一切!恢复正常!”我估计会“乱一阵子”,
当然不会估计错误,确实乱了半小时左右,但是我们并没有全部参与,在死 狗被移走,那花费了二十分钟左右,之后,我们就一起到五十楼的会议室之 中,行动是由我带头的。
到了会议室之中,没有人开口,足足有十分钟之久,良辰美景才重复 说她们刚才说过的话:“电梯杀死了两只搜寻犬。”两陈沉声道:“谋杀。”黄
堂的声音听来有点异样,但是他所说的话,却恰好切合他警务人员的身份:
“计划周详的冷血谋杀。”他们向我望来,我的思绪十分乱,我先举了举手, 示意他们,别在情绪上太激动。
而就在这时,阿国带着两个人,出现在门口,那两个人自我介绍,一
个道:“我是电梯公司派来的工程师。”另一个道:“我是大厦的管理主任。” 我正有许多问题要问他们,所以立即作了一个手势,请他们进来。
两人才跨进来,就齐声道:“那部电梯的运作,已经恢复正常了。” 我示意他们坐下,然后,把刚才发生的事,向他们说了一遍,然后问:
“这是什么现象?”
工程师连想也不想:“意外!这是意外,这种意外,在电梯的运作上, 常有发生。”
我对这种回答,十分不满:“电梯门不依正常速度关闭,也是意外?” 管理主任接过了这个问题:“电流的供应,在那一刹间失调,出现一股
高压电,导致电梯的操作失常。”
两陈问:“你怎么知道的?” 管理主任道:“我查了电脑记录,全幢大厦的电力供应,都由电脑控制,
都有供电过程的记录,再细小的变化,都不会错漏。” 我吸了一口气:“是什么原因导致电流供应突变的?”
管理主任摊了摊手:“电脑的检查结果是空白。”
工程师插言道:“这种意外常有发生,有一幢大厦之中,还有一个工人 因为被电梯门夹住了工作服而在电梯下沉时死亡的。”
良辰美景闷哼了一声:“意外!”
工程师和管理主任显然不明白我们何以态度如此激烈,互望了一眼, 大有怪我们小题大作之意。
我们都不作声,因为事情那么复杂,说也说不明白——更重要的是, 连我们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时,我很能体会陈氏兄弟说的话:大厦之中,有一些怪事发生,谁
也不想把这些怪事张扬开来,反正损失不是很大,大家就都秘而不宣。从这 种现象看来,有怪事发生的大厦,只怕绝不止双子大厦。
两陈又问了几句,问不出什么来,他们向管理主任和工程师挥了挥手, 示意他们离去,当两人站起来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来,问:“陈先 生的专用电梯,曾经发生过故障?”
管理主任现出讶异的神情:“没有啊,专用电梯每日都有专人检查,绝 不会有故障的。”
管理主任说得如此肯定,我们几个人互望了一眼,又感到了一股寒意。 良辰美景问:“专用电梯也是由电脑系统管理的?”
管理主任点头:“当然。” 良辰美景闷哼了一声:“整幢大厦全由电脑管理,你这个管理主任管的
又是什么?”
管理主任受到了揶揄,并不生气,只是冷笑一声,反讽良辰美景的无 知,他道:“我的责任十分重要,负责检视电脑的运作。”良辰美景不甘示弱: “所有工作全是电脑做的,是不是,不是你做的。”
管理主任又冷笑:“我何必去做电脑的工作?你们可知道,远东一个大 城市,有最先进的地下铁路网,每一班列车,都有一个驾驶员,可是这驾驶
员并不负责驾驶,负责驾驶的是控制中心的电脑?”良辰美景眨着眼,一时
之间,说不出话来,她们自然知道,人类的生活,因大多依赖电脑的运作, 已经进入了受电脑运作控制的地步了,也就是她们刚才所说,人和电脑之间, 已不存在战争——战争已经结束,电脑战胜,人失败了!
管理主任得理不认人:“看来,两位小姐对电脑管理所知不多,如果有 兴趣,我可以介绍几本参考书。”
我看到良辰美景受窘,有些不平,向管理主任道:“阁下对电脑的运作 所知很多吗?”
管理主任一挺胸:“我大学课程,是主修电脑的。”
我笑了一下:“那么,你可知道,人的思想,可以进入电脑,利用电脑 吗?”
管理主任盯着我看了一会,才道:“我是电脑管理专家,不懂得写科学 幻想小说。”
黄堂在这时候,表示不耐烦了,他粗粗地叹了一声,两陈又再度挥手,
管理主任和工程师,一起离去。 他们走了之后,又有一个短暂的沉默。
然后,陈氏兄弟才道:“专用电梯,根本未曾有故障??可是在那段时 间之中,亚罕亲王要用专用电梯,却无法使用。”
黄堂接口:“于是他只好用普通电梯。”
良辰美景道:“是有人??有一种力量,要HY亲王用普通电梯,目的 是制造事端,如果不是有卫斯理在,那是一场大麻烦。”想起在大堂中的混 乱情形,人人都同意良辰美景的说法。
两陈又道:“制造混乱的目的,是为了阻扰搜索工作的进行。” 良辰美景提高了声音:“后来,他们更下毒手,杀害了那两头搜寻犬。”
黄堂的声音有点发颤:“你说‘他们’,‘他们’是谁?” 良辰美景嗖地吸了一口气:“当然是大厦的电脑管理系统,他们??他
们控制了整幢大厦,在大厦中为所欲为,他们在暗中和人类作对,不但吞没
物件,而且吞没人。” 说到这里,良辰美景俏脸发白,四面看看,拥成了一团。她们虽然没
有再说什么,可是她们的意思,再明白也没有。所有人,现在就在这大厦之 中。而电脑管理系统,控制了整幢大厦,可以轻而易举对付我们。
一时之间,人人向我望来。
我在他们讨论的时候,一直没有表示意见,直到这时,我才先作了一 个手势,示意大家不要太惊惶,我道:“在大堂的时候,有一个相当奇异的 现象,不知大家有没有注意?
我觉得这现象很怪,可是也想了很久才想起来。” 良辰美景道:“当时那么乱,如果是很普通的现象,就很容易被忽略。” 我高举右手:“当时乱成那样,当然不会有什么人一直按着按钮,令电
梯门一直保持开门状态的,是不是?”
我这句话一出口,人人都发出了“啊”的一声。他们也想到了。 现代的电梯设计,门的开合,都是自动的,若不是按住了“开门”掣,
电梯的门,在几秒钟之内,就会自动关上,这是任何乘搭过电梯的人,都知 道的事。可是,刚才在大堂,在混乱之中,完全没有人按“开门”掣,可是
电梯的门一直开着。
是什么力量令那电梯的门一直开着?当然就是忽然令电梯门关上,害
死了两只搜寻犬的那股力量,一股实实在在存在的力量,这股力量,会毫不 犹豫地行使,可以在在厦的范围之内,做出任何事来。
我说出了这个事实来,令得各人心中,更是生惧,神情自然也更加惊
惶。每个人心中在想的是同一个问题:现在,身处这幢大厦的五十楼,如何 可以离开?在离开的途中,会不会有意外?那并不是自己吓自己,事实上, 有两个人莫名其妙失踪,有两头狗惨死在有计划的谋杀行为。
LCML自然而然,望向窗外。我明白她们的意思,不禁骇然:“不至 于要从外墙攀下去吧。”
即使以她们的本领而论,要在现代化的大厦外墙,攀下五十层,也不 是容易的事,她们自然也很知道这一点,可是她们仍然嘟起了嘴:“虽然困 难一些,可是??可能比搭乘电梯安全得多。”
黄堂忽然冒出了一句话来:“幸好??还有楼梯可以走——曾经有建筑 师说,电脑管理完善无比,现代化的大厦,可以根本取消楼梯这种原始的登
高工具,幸而没有人附和。” 两陈苦笑:“走楼梯就安全了吗?那是没有人动用的空间,谁知道他们
做了什么手脚?” 我用力一挥手,大声道:“各位,虽然我们的设想可以成立,但至少到
现在为止,这种力量??他们还没有开始大规模行动,每天有成千上万的人
在现代化的大厦之中出入,安全无恙。所以,别说爬墙了,走楼梯都不必要。” 各人都不出声——这是一种十分诡异的情景,事情已经发生了,可是 却还存着侥幸的心理,和别的灾害不一样,这是人类的一个新的灾害,人类
不能适应,也不知应该如何躲避。 于是,人类就只好在心中自己安慰自己:不会那么糟吧!可以有转圈
的余地吧!总是安全的吧!大规模的行动还未开始??连这时在这里的几个 人,包括我在内,都有这样的想法,未能例外。
在一种巨大的灾害面前,这是十分可怕的心理,有这种心理,会被灾
害吞噬。 这时,我们想的,大同小异,两陈忽然道:“美国的加里福尼亚州。”
他们忽然这样说,道理很容易明白。加州有地质学家肯定了的断层,不知何 时会忽然发作,造成可能是地球形成以来最大的灾害。
可是,在加州居住的上千万人,谁会因此而迁移到安全的地方去呢?
七、派出一半去冒险
留在一个明知大有危险的地方,自然是由于心理上认为灾害可能不会 降临的缘故。
可是,实际上,灾害是必然会降临的。 人的心理,决定人的行动,竟然可以有那么怪异的情形出现。 我不禁苦笑:“不单美国的加州,加州面临的是天灾,远东有一个繁荣
昌盛之极的大都市,也面临毁灭,可是在这个都市,也一样有人麻木不仁, 存着侥幸之心,以为自己可以有特异功能,躲过这场灾祸!”在场的人都知
道我说的是哪一回事,我曾在名为《追龙》的这个故事之中,详细地记述过
这件事,在当时,还有人以为大都市将会毁灭,是危言耸听,可是时间已经 证明,毁灭的来临,越来越近了。
各人沉默了一会,良辰美景问我:“我们怎么办?”
两陈扬了扬眉:“不能表示害怕——怕也没有用。我们就算逃离大厦, 难道就再也不进来了吗?”
良辰美景的声音很低沉——自从认识她们以来,很少见到有这种情形, 她们道:“如果大厦会??阴谋杀人,会令人消失,那自然??不能再进入!”
两陈发出了一下呻吟声:“就算我们肯放弃这两幢大厦,单在这个城市
之中,交给电脑管理的大厦,也超过一百幢,在全世界范围之内,数字更多, 难道也会放弃不要吗?”
良辰美景叫了起来:“当然不要!不但不要,而且全得拆毁!” 两陈的视线向我望来,我吸了一口气,向良辰美景指了一指,意思很
明白,那是同意她们的意见。因为,如果真是电脑控制系统随时可以有那么
可怕的行为,当然不能任由它们作恶,人没有理由再把自己的生命,任由那 么可怕的情形残害。
可是,那毕竟还是我们的假设,不会有人肯在这种假设的情形之下, 放弃一幢现代化的大厦的,陈氏兄弟也不会例外,所以,他们这时,一脸不
以为然的神情,十分易于理解。
我向黄堂望去,他说话不多,可是他去是一个思想相当缜密的人。我 问:“同样的搜寻犬还有?”
黄堂的面色煞白:“到苏格兰去找,当然还有,可是,可是??”
他的神情十分为难,欲语又止,陈氏兄弟叫了起来:“天!为了这样的 大事,警方不会说再找两只狗来,会有困难吧!”
黄堂先是现出十分恼怒的神情,但接着,又挥了挥手,作了一个不愿 意争论的手势,样子看来,也相当疲倦,他道:“这种犬只,有一个特性, 就是当它们闻到了自己的同类的尸体气味之后,绝不肯再在这个地方的一百 公尺范围之内逗留。”
各人听了,都面面相觑,刚才那两头搜寻犬惨死的情景,如此可怕,
若是有“死亡的气息” 存在的话,那一定强烈之至,再有同类的犬只,只怕连大厦的门,都
不肯进来,自然不能靠它们来进行搜寻工作了。
两陈望着黄堂,黄堂十分沉着地道:“这是它们不知多少年来的遗传特 性,没有力量可以改变。”
他说了之后,长叹一声:“虽然我知道,搜寻犬如果能继续工作下去, 自然会有所发现——正因为如此,所以电梯才逼不得已,要下杀手。”
黄堂的话,简直就把电梯当成了凶手,他说得十分自然,一直到说完 之后,他才觉得自己的说话太古怪,是以面色看来,更加苍白。
秘密快被发现,逼不得已杀人灭口,正是许多作奸犯科的人的人类行
为,至今,电梯也有这种行为,自然骇人之至。 良辰美景喃喃地道:“如果它们能继续搜寻下去,会找到什么秘密
呢?”她们的这个问题,我也刚想提出来。因为情形十分不可思议,因为电 梯的恶行,看起来并没有被揭露的危机。
电梯的“恶行”,是有两个人,在乘搭电梯的过程之中消失了。
而搜寻犬根据这两个失踪者的气味,进入了电梯之后,它们已没有什
么可以发挥的了,电梯是一个密封的空间,它们至多在这个密封的空间之中, 团团乱转,狂吠一番,就算它们知道气味的去向,它们也出不了这个空间, 去继续追寻。
那么,犯了恶行的电梯,何以要紧张得使用如此激烈的“杀人灭口” 手段呢?(各位,我此际用的词汇,有一些可能不合乎语言使用的习惯,甚 至不合逻辑,大悖常理。可是那是无可奈何的事,因为我所要叙述的事,本 身就乖张之极,不能用正常的语言来形容。)一想到这一点,我心中陡然一 动:电梯!关键性的线索,一定在电梯身上。
若不是电梯在使人消失的恶行之上,扮演了十分重要的角色,它决不 至于情急之下,就“杀人灭口”,让搜寻工作无法进行下去。
我把自己所想到的,讲了出来,虽然我勉力镇定心神,可是我的声音, 还是十分紧张。
两陈张大了口,望着我,问:“你的意思是──”我压低了声音,是真
的,我那时有一种感觉,我所说的话,会被人偷听了去。我说的是:“封闭 这两幢大厦,停止电脑系统运作,只有在这样的情形下,才能彻底搜查这这 厦,特别是大厦的电脑系统。”我的提议,无疑是唯一的方法,可是也可以 想像,实行起来,也一定困难重重。这等于是叫整个陈氏兄弟的集团业务,
停顿下来,而且不知道停顿多久,那会造成巨大的损失。
所以,陈氏兄弟默然不,神色难看之极。 良辰美景沉声道:“若果能够由此行动,揭发出全世界电脑化了的大
厦,都在暗中作怪,那么,多大的损失,也是值得的!”陈氏兄弟的动作一
致,各自背起双手,踱起步来。 大约过了一分钟,在良辰美景已有不耐烦的,但是还没有开口催促之
前,他们就停了下来,互望了一眼,显然,他们的心中,已有了决定。 在这里,必须说明一下的是,良辰美景和陈氏兄弟,除了同是双胞胎
之外,双方可以说绝没有相同之处,尤其是生活背景。
良辰美景可以说是古代人,而且还是古代的豪侠,而陈氏兄弟则是现 代的成功商人,双方的观点,截然不同。在古代的豪侠的观点来看,若是能 揭露出电脑大厦的真相,公诸于世,等于是拯救了人类,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都是值得的,古人毁家抒难的例子多的是。
可是现代的商人,自然要考虑到多方面的利益,多少年来建立的事业 基础,和整个社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要说有什么人,说放弃就放弃, 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一看到陈氏兄弟有了决心,我并不乐观,不认为他们会接受我 的提议──我对于商业行为并不在行,不知道封闭双子大厦十天八天,会形 成什么程度的损失,但是他们,在经过了刚才一分钟的踱步之后,是必然心 中有数了的。
他们同时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卫先生的建议,是不是可以分开来
进行?” 我反问道:“什么意思?”
两陈道:“譬如说检查电梯系统,两幢大厦,一共有普通电梯二十部, 专用电梯两部,可以每天停止一部或两部,作详细的检查,那样,就不必封
闭整座大厦,也可以令集团的业务不至于停顿。”
他们说得十分委婉,我在考虑他们的办法是否可行,良辰美景已大声
反对:“那怎么行?你只停一两部电梯,其余的电梯,照样可以害人。” 两陈苦笑:“老实说,电梯要害人,根本无法制止,你不能不搭损失。” 良辰美景一副不屑的神情:“说来说去,还昌不想有经济上的损失。” 看得出,陈氏兄弟本身已经由于不可解释的怪事而忧心忡忡,可是良
辰美景,却一再冷嘲热讽,这令得他们忍无可忍,就算再想迁就他们,也难 免要发作了。
只听得他们齐声冷笑:“还有一个办法,更加可行。”良辰美景还待讥 讽,我却看出两陈十分认真,忙作了一个手势,阻止了良辰美景,向两陈望
去。
两陈道:“我们两人,心灵相通,若是其中一个神秘失了踪,他到什么 地方去了,另一个必然可以感应得到,这种感应,比搜寻犬只靠嗅觉,要实 在得多。”我料不到两陈会说出这一番话来。非但我料不到,别人也是一样, 所以一时之间,人人静了下来。两陈在说完了这一番话之后,一起用挑战的
眼光,望向良辰美景。 我一看这情形不妙,连忙身形一闪,站到了他们双方之间,企图尽量
隔开他们双方之间的目光,可是我的行动已经迟了一步。 良辰美景已经拍着手叫:“好办法!我们也有心灵感应的能力,可以一
起进行。”我本来已扬起手臂来,一听得她们这样说,便又垂了下来,因为
她们既然话已出口,我再想阻止,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也就在这时候,陈氏兄弟一起叫:“好极!”他们的叫声,竟然兴高彩
烈。
两陈的一番话,十分容易明白,他们的意思是,他们之间,有一个人 失了踪,另一个人,可以凭心灵相通的力量,把失踪者找出来他们的办法是: 两个人之中的一个,去搭乘电梯,设法令电梯重施故技,再令他消失,那么, 另一个安然无恙的,就可以凭相通的心灵,说出失踪者失踪的情形,失踪之
后去了何处,等等。 如果真是那样,自然对揭穿神秘,有很大的帮助。说不定就此可以解
开谜团。
可是这样做,也极其危险,因为至今为止,对于失踪者为何失踪,去 了何处,处境如何,一无所知。极有可能,失踪不单是失踪,而是涉及死亡, 那么,两人之中的一个死了,另一个可以感应得到,哪又怎么样?所以,两 陈有了这样的决定,当然要极大的勇气,他们向良辰美景挑战,我想阻止,
那是为了这方法的危险性极高之故。
想不到良辰美景立刻答应,而陈氏兄弟又欣喜莫名。那自然另有因素, 是由于他们之间微妙的关系,他们都十分胆大,陈氏兄弟更想到可以和良辰 美景单独相处,也就顾不得害怕了。
我沉下了脸来:“你们可曾想清楚了?这可不是花前月下。”我要他们 考虑清楚,可是他们四人,都一起向我望来,神情大是揶揄。
我承认陈氏兄弟提出的办法是好办法,可就是太危险了。 然而,要解开这样神秘的谜团,不涉险,又怎么可能?虽然他们表示
了有勇气这样做,可是我对他们这时的态度,并不欣赏。 我提出了一个十分严肃的问题:“你们之中,其中一个如果在他处死
亡,另一个是否可以知道?”他们都知道我这样问是什么意思,所以一时之
间,都抿住了嘴不出声,我也不催,等着他们的回答。
陈氏兄弟比较实在一些,他们回答道:“我们未曾有过这样的实际经 验,但是根据我们心灵互通的程度来推测,应该可以知道。”
我指着他们:“你们自幼就被隔离了开来,那时的感觉怎么样?”
两人吸了一口气:“那时,我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另外的一半,所以感 觉不是很明显,可是有极度的失落感,感到自己不完全。”我纠正他的话:“不 是极度的的失落感,只是朦胧的失落感,你们的心灵感应,并不是万能的!”
良辰美景这才叹了一口气:“你想说明什么?” 我用力一挥手:“我想说明一个极简单的问题:把你们分开来,一半去
涉险,另一半等待危险发生后的感应,虽然可能有效,但涉险的一半如果死 亡,另一半至多只能感到死亡,而未必可以知道如何死亡,和死者是在什么 地方,这就使死亡变成无辜的牺牲。”
我把话说得再明白也没有了,我相信他们会郑重考虑。在经过了考虑 之后,不管他们采取什么样的行动,都至少是经过深思熟虑,而不是草率的
冲动了。 果然,他们在明了我的话之后,互望着,互相急速地低议着,态度和
刚才一方挑战,一方应战的那种剑拔弩张大大不相同。 我和黄堂,也十分紧张地望着他们,他们想利用自己双胞胎心灵相通
的特点,去解开失踪者之谜,听来实在相当骇人听闻,黄堂在不由自主地摇
着头,显然他不是十分赞成他们那么做。 过了大约五分钟,红影一闪,良辰美景来到了我的身边,道:“我们决
定押后一步,先到电脑管理室去,作详细??了解和检查。”我立刻举手,
表示赞成,同时提议:“要有电脑专家参加。” 陈氏兄弟道:“我们聘请的管理主任,实在是一流的专家,不过刚才他
的态度,像是对电脑投了绝对的信任票,他能否成为帮助我们的适当人选?” 我吸了一口气:“以前三次物件失踪的事,管理主任是不是知道?”陈氏兄 弟点头:“知道,他交来的报告,说那是‘不可预测的’,这个人??这个 人??”两陈说到这里,突然现出了一种十分诡异的神情,眨着眼,望了我
一眼,像是感到我不能理解他们的心意,又转望良辰美景。
倒也不能怪他们,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又有什么怪主意。可是良辰美景 立刻就知道了,她们失声道:“这个管理主任叫电脑收买了??成了电脑 的??奴隶。”我大是骇然:“你们想到哪里去了?他是电脑管理系统的主 任,自然要绝对相信电脑,不然,他如何管理电脑的运作?”两陈和良辰美
景的神色,仍然阴晴不定。我道:“至多说他??由于过度相信电脑,而遭
到了电脑的愚弄??或者欺骗??”由于我们的设想,十分奇诡,所以语言 不是很够应用,连我说起话来,也有点断断续续。
两陈急速地转了一个圈子:“很简单,请他上来,把一切事情,简要地 告诉他,他要是表示不能接受,就立刻请他离开,我们不能让一个奸细在电
脑管理系统之中,助纣为虐。”他们越说越严重,我和黄堂都摇头,可是两
陈已用电话,接通了电脑管理室,找到了管理主任,请他再立刻上来。 当两陈放下电话,我看出他们都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他们也立刻解
释,指着电话:“我们打电话请管理主任上来,如果电脑要阻止,太容易了
──电话系统,也属它管理,可以截断线路,使我们无法和外界沟通。”黄 堂喃喃地道:“现在??至少它还没有这样做。”两陈也喃喃地道:“谁知道, 或许它认为根本不值得这样对付。”在管理主任再出现之前,我们都没有再
说什么,因为事情十分怪异,我们所作的假设,也十分零碎,没有系统的假 设。
管理主任大约在四分钟之后来到,一进来,看到所有人的神色凝重,
他也为之一怔。 尤其,当两陈劈面就问了他一句话之后,他的神情更是怪异。
两陈问的是:“你是搭电梯上来的?”电脑管理室在地下一楼,他要来 到五十楼,而在四分钟之内就到了,自然是搭电梯上来的。可是两陈又问得
十分认真,使他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我向他作了一个手势:“我们认为,在大厦之中,发生了一些十分怪异 的事,这些事,和大厦的电脑管理系统有关,所以请你──”我才说到这里, 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可是我却陡然住口,因为管理主任的反应十分奇特。他 先是陡然一怔,然后,自然而然吞了一口口水,再接着,他面色变得十分白,
可是却又在这个时候,他又硬挤出了一个笑容来,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情。
我就是在这时候住了口,盯着他。他刚才的神情,别说是老于世故的 我,就处是良辰美景,也可以看出,他是忽然之间,被人揭穿了秘密,又想 掩饰,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事情会一下子就有了那样的发展,倒十分出乎意料这,这证明管理主 任就算不和电脑串通,他也早知道有怪异的事发生。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
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那令得他更举止失措,他还在挣扎着:“各位望着 我??干什么?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什么怪事??会和电脑管理系统 有关?”我一字一顿:“你应该明白的,你的神态,证明你完全明白。”他忽 然纵声大笑起来,双手挥舞着,动作十分夸张,又提高了声音在叫:“我真
的不明白,我的神态么了?你们这算是什么,真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这算是什么?”我看出他的情绪,十分惊恐,处在崩溃的边缘,只要稍为追 迫一下,他就会说出一切来了。
可是,我还没有开口,两陈已经发怒:“你不把一切如实说出来,立刻
就开除你。”管理主任一怔,陡然睁大了眼。良辰美景冷冷地道:“你被开除 的,不单是你的职务,甚至还涉及你的‘人籍’──你和电脑狼狈为奸多久 了?”管理主任的神色惨然,可是他的神情,却有一种异样的镇定,他的声 音十分高吭尖锐:“我完全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我看你们的神情,都有问题。
两们陈先生,刚才你们说到开除,好极了,我这就走!”他说着,转身就走。 突然之间,事态又有了这样的变化,更令人意外。黄堂跨过一步,阻 止了他的去路,厉声道:“等一等,警方怀疑你和两个人在大厦中失踪事件 有关,你必须协助警方调查。”管理主任的神情十分古怪,他似笑非笑地望 着黄堂,忽然又指着黄堂笑了一下:“好啊,警方想知道什么,我有问必答。” 他这样一说,黄堂不禁一怔,因为他想不出如何问才好!总不成问:“你在 电脑使人失踪事件中,担任了什么角色?”根本连“电脑使人失踪”都是假 设,如何可以拿这种问题来问人?黄堂是警方人员,不能拿这样的问题去问 人,可是我却可以。我已来到了他的身前,问的,正是黄堂所想问的那个问
题。
管理主任的身子陡地一震,张大了口:“你??开什么玩笑?”
八、大厦的阴森背面:电梯槽
我厉声道:“没有人在开玩笑。你是电脑管理系统的主管,电脑要是出
花样,必然瞒不过你。”管理主任摊大双手:“电脑有什么花样可出?”这个 人,一定本性十分狡猾,因为他抵赖、说谎的神情和动作,层出不穷,狡顽 之极。
我冷笑一声:“这正是我要问你的问题:它有什么花样可出,准备作精 作怪到什么程度,它把那些文件废纸和两个人,弄到什么地方去了?”管理
主任居然冷笑一声:“先生,你这些问题,如果在公开场合问我,你想是谁 会被送进精神病院去?是你还是我?”
刁顽的人我见过很多,像眼前这个人,也可以说是难对付的了,我冷 笑一声:“如果你不把所知的说出来,只怕你想到精神病院去而去不得。”我
这样说,是在暗示他,他的“合作伙伴”靠不住,会出卖他──那是假定他
和电脑有串通的一种说法。 我留意到,在我说了这样的话之后,在极短暂的时间之中,他有一丝
慌乱的神色。 可是,那真是连十分之一秒都不到的事──使我怀疑是自己的主观心
理作用。这证明他掩饰内心思想的本领,在短短的十几分钟内,就大有进步。
黄堂也发现了这一点,所以他向我作了一个手势,示意由他来对付。他走向 管理主任,伸手指着他,神情不是很客气:“警方正在调查两个人的失踪事 件,希望能得到你的协助,请你跟我到警局去一次,可以?”黄堂的这种说 法,自然是在故意为难管理主任,可是却想不到,管理主任立时道:“好,
这就去!”黄堂反倒怔了一怔,有点难以应付,管理主任冷笑一声,更进一
步道:“警官,我是纳税人,到警局去,我会觉得有保障,比在这里好多了。” 两陈怒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管理主任提高了声音:“我觉得在这里不安全──这里不正常的人太
多,两位陈先生,我要协助警方调查,你们不至于要妨碍警方执行任务吧。” 他词锋咄咄逼人,反倒令得黄堂不知如何是好。他更有了行动,向外走去, 反倒催黄堂:“警官,快走啊。”黄堂向我望来,我示意他先跟出去,然后我 提高了声音:“别忘记你自己是人。”这句话,其实是没有什么作用,因为从
管理主任的态度来看,如果他和电脑有某程程度的串通,那么,他必然是极 度的冥顽不灵的家伙,想凭一两句话,而令他的态度有所改变,是不可能的 事。
果然,他头也不回,只是报以一声冷笑,就大踏步向外走了出去,黄 堂忙跟在后面,他们两人走了出去之后,两陈十分恼怒,一起伸拳,在一张 桌面上,重重敲了一下,也就在这时候,突然听得外面走廊上,传来了黄堂 的一声大叫,叫声可怕之极。良辰美景的反应最快,红影一闪,她们已窜了 出去。
我紧跟在她们的后面,一到了外面,就看到黄堂的处境,十分狼狈, 他的双手,紧握住了自己的领带,正在用力向外扯,而领带的一端,却被电 梯门夹住,正在缓慢而顽固地向内拖去。
黄堂也是满面通红,良辰美景赶到,只见精光一闪,“嗤”地一声,黄 堂的领带,已经被割破。黄堂由于正在用力向后扯,所以一个站立不稳,跌
退了一步,坐倒在地。而他被电梯门夹住的那一截领带,也一下子被拉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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