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神的第三只眼


　　　　　　　　　　　　　　郝晓波 二郎神的第三只眼是存在于老虎的头脑深处的。
　　────本文备注这个孩子的成就，本来还应该更大，至少要把人类 的历史再推进几个世纪的过程，可是他没有，他只引发了世界上的第四次工 业革命，而且仅仅是一步之差，他失去了世界科学第一人的荣誉，而输给了 一个美国人。
　　即使如此，逯泯真也是中国科学史上成就最大的伟人了。而至于为什 么他没有发挥出更大的能力，取得应有的成就，就要从他小时候说起了。
　　逯泯真出生在河南一个叫做二郎庙的小地方，二郎指的是当年额上长 着一只神眼，战胜了齐天大圣的二郎神。这里只有一个小学，那时，我还是 一个小学教员，而他也不叫逯泯真，只是根据乡下人的习惯随便起了个小名 叫老虎。
老虎小时候不爱学习，整天爱玩泥巴，上课时也玩。他有一种本领，
能飞快地将泥巴捏成任何东西，而且还有一手绝技，可以把泥巴任意旋转而 仍然能丝毫不差地捏出他要的东西，只是作品是倒的，捏成后一颠倒，是什 么还是什么。
　　在老虎的头脑里，这个世界仿佛是没有正反之分的，我常见他把课本 拿倒，或者随意倾斜地拿，后来才知道，他不是故意的，课本的反正对于他
没有影响。而且我发现，二郎庙的人们似乎多多少少都有这种本事，老虎只 是其中最出色的一个。这好似是二郎神赋于他的子民的独特的天性，如同他 那具有神力的第三只慧眼。
　　那一年我是第一年参加工作，分外认真，虽然可以适应老虎倒拿课本， 却无法忍受他上课时玩泥巴，无奈他玩的是泥巴，我收走之后他一课间就能
又弄来许多，搞得我没有丝毫办法，忿忿不平，以至于多年之后我还常想， 如果他在清华园搞的那套玩意儿被我没收了，他一定没有办法在一个课间里 再弄出来。
　　老虎的作业本永远肮脏得无法看清字迹，他的泥手在本子上沾得到处 都是，当时我想也许泥巴下面的字会不是太糟，后来证明我错了，从《科技
论文》杂志上发表的他那篇轰动世界的论文时刊登的原稿照片来看，泥巴下 面的字迹如同是画的泥巴。
　　唯一令我安慰的是，只要认真批改试卷，老虎的数学成绩总是很好， 只要不牵扯“６”或“９”这两个字的题目都算得很对。至于语文成绩却往
往很不理想，因为他的拼音学得很糟糕。有一次我问他：
“老虎，你能算出 256 乘以 256 等于 65356，为什么就分不清 d、b、p、
q ?”
他咬着泥手说：“65536。”
　　我吃惊地看着老虎，他竟然能口算出 256 的平方。我怀疑是他的无方 向思维特性使他分不清字母，于是强迫他永远把书本拿正，老虎这下可吃苦 头了，他分不清哪是课本的下端，我只好在课本每一页的下端画上记号，可
　　
是老虎还是分不清字母，一气之下，不学语文了。 作为一个责任人强的老师，我不能看任老虎自暴自弃，我开始用各种
方法来逼老虎学语文。我不断考试语文，上课时专挑老虎来回答问题，软硬
兼施，几乎把老虎逼入绝境了，老虎只好拼命复习，连泥巴也忘了玩，几个 月后，当老虎弄清了拼音字母时，已经差不多不会捏泥人了。
　　老虎这种才能的丧失使我隐隐约约产生了一种罪恶感，我开始怀疑自 己是否正在泯灭一个孩子可贵的天性。但是期未考试快到了，这使我来不及
多想任何问题，而把注意力放在摸拟考试的效果上。
毕业考试与我担心的一样，老虎的数学考了八十多分，而语文只有６
０分，以后年年如此，到小学毕业时，甚至还有一门历史不及格，才３０多 分，补考了两次依然不行，老虎小学毕不了业了！
　　看着这样一个数学人才因文史成绩不能上初中，我实在觉得可惜，暑 假里往教育局跑了几次，求爷爷告奶奶央了许多人，反复打点，才破格把老
虎录取到初中。 可惜，初中的老师没有我这般慧眼，把一块金玉奇才当成了难琢朽木，
常常因为他文科成绩差而嘲笑他，轻视他。老虎一上脾气，连数学物理等理 科课也不学了，考试时故意把所有的试卷都交白卷，而且又开始玩泥巴，初
中的老师气极了，把他开除出校，老虎一声不响，卷走铺盖回了二郎，泪汪
汪地来找我，说他不要上学了，只愿我教他，我又气又恨，问老虎说： “你知道为了让你上初中，我费了多少事吗？你在那里都干什么了？” 老虎抽抽泣泣，从口袋里摸出一大块泥来，我仔细一看，原来是我的 立体漫画头像，本来就不大的细眼被夸张成了一条线，狭长的脸型和凸出的 嘴几乎捏成了一只长了猿腮的马，只是神态特征一点不错，实在是一件珍品。
看着这尊漫画雕像，我不禁心里也消了气，叹了口气说： “老虎，你干吗喜欢玩泥巴呢？” 不料老虎说出一番颇具哲理的话来，这番话令我现在回想起来仍觉百
嚼不厌。 老虎说，他喜欢创造，喜欢用同一种原料造出各样的东西。捏泥巴使
他似乎受到了很大的启发，只是这种启发很不明确，总是无法捕捉到那种隐 隐的灵感，所以他要不断玩，以使那种灵感具体起来。多年之后，老虎正是 在这种启发下创造了那个时代的成就。
　　我找来几本高中课本，老虎一看就说不要，他要更高深的课本来学， 我不信他已掌握高中的知识，随便指了几道题考他。他在一张草纸上演演算
算，没有列出方程，却作出了得数。老虎说他在学校里找来了许多高中大学 的课本统统学了一遍。
　　我带着老虎去了县里高中，想让他跳级。这一步现在想来是我在老虎 的教育以及对世界所犯的最大的错误了。老虎不该去上高中，而应该直接去
上大学。
　　这次老虎没有办法对付恩师们了，学校知道他是理科天才，绝不会放 他走，但因为语英成绩糟糕透顶，而且不遵守纪律，无法保送去名牌大学， 只有派了几乎一个排编制的文科老师去逼老虎学习，努力要打通这最后一道 玄关，造出校史上第一个天才大学生来，老虎欲哭无泪，几次潜逃回家，都
被的“驯虎”小分队找了回去。不得已重施初中时的故技，在课堂上大吵大
闹地捣乱，学校就专门腾出一间办公室作老虎的单人教室，让他独自学习。

老虎绝食两天，最后忍不住又吃了。真是叫天天不应，哭地地不灵。老虎终 于在高压下低了头，开始没日没夜学习语英了。
半年之后，老虎返乡探亲，我一见他，忍不住叫了起来：
“老虎！你怎么??成了这幅样子？” 面前的老虎神形憔粹，双目无神，仿佛正在向世界发射出迷迷蒙蒙的
雾来。他无声笑了一下，垂下眼睛，一瞬间，我仿佛从他的瞳子里看到了那 深沉空洞的内心。
老虎在家里只住了两天。在这两天里，我了解了原委，后悔不已，无
可奈何之下，只有说：“老虎，坚持到大学，就可以不学这些东西了。 老虎愤愤地说：“那为什么现在还要这样学？” 我无言以对。老虎同两个来接他的“驯虎小分队”队员回学校去了，
临走时说了这样一句话：
“老师，我又不会捏泥人了。” 这句话令我一惊，一个长久以来潜在心底的意识一下子浮了上来，迅
速明朗起来，那种因摧残人性产生的罪恶感象携带着闷闷雷声的乌云般向我 压顶而来，向整个这种不理性的教育方法压过来，我知道我错了，整个世界 都错了。
回到办公室，我开始奋笔疾书，写老虎的天性，写这种天性的摧残，
写摧残这种天性的力量，写这种力量的本源。一连几天，写出了十来万字的 论文。三个月后，论文终于发表了。大超出我的期望的是，这篇论文引起了 国内外的普遍重视，对论文的评论和研讨越来越多，我也被越捧越高。后来 北大竟聘请我为教育学教授，几个名牌院校还授于我各种名誉头衔；我为了
解放下一代被“现代教育”紧紧束缚着的创造力四处奔走，讲学，我的名声
越来越大，最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聘请我为名誉顾问，而且把未来五年的工 作主题定为解放儿童的创造力。
面对着些突如其来的荣誉，你知道我是怎样想的？我在想，世界为什
么给了我这么多？因为我摧残了一个天才吗？ 可惜的是，老虎没有赶上这场教育革命，在论文发表前一个月，他终
于考进了一个普通大学，而且语数成绩均是平平。这个天才几乎被完全毁掉 了。
可是人类主观的社会运动比起自然的创造来还是脆弱的，当我的那篇
论文发表并引起轰动之后，老虎如同是受了当头一棒，从庸庸无为的大学生 活中清醒过来，他的天才大脑迅速复苏了。一年之后，改名为逯泯真的老虎 被转至清华深造，而且又开始玩泥巴了。不久，就发表了那篇压住了我的名 声的论文，他断言可以用任何物质方便地制造任何元素单质。他论述的原理
在我看来还是捏泥人有那一套，就是通过一个什么“场力”把物质粉碎成基 本重子和电子，再在一定的频谱的电磁控制下重新组合成所要的原子，大概 还有什么能量抑制问题，也已被他“在理论上解决了”。
　　这是多么诱人的预言，如果能用废铁生产出纯铀来，那么人类就可以 拥有无穷无尽的能源了。
　　科学部全力地资助了逯泯真，仅仅用了四年的时间，他的小组已经制 造出那种机器的样品，我亲自看过，逯泯真把一块黄铜放进去，轰响了半天，
一打开舱门，一股浓烟勃然喷出，把毫无准备的科学部官员们呛得涕泪直流，
灰头灰脸。

逯泯真道歉说：
“真对不起，我还没有解决氢离子转变后的凝聚问题，” 可敬的科学部官员们没有计较这种失礼，他们很快测定出那股烟的成
份是纯碳。这就说明，逯泯真发明成功了！五年之后，这种设备已经成熟了， 可以把不同的元素变来变去，而且成本已经下降到可以大量生产了。
　　逯泯真成了一位人类历史上唯一与爱因期坦齐名的科学家，而他成功 的年龄几乎只有爱因期坦的一半。逯泯真的成就造就了一次科学热潮，从国
务院到乡下都在谈论他的成果，人们从金钱和权力的角逐中抬起头来，开始
把科学作为自己最关心的事情，人人以能与科学家交结为荣耀。 逯泯真认为这项成果是属于全人类的财富，因而坚决不同意垄断这项
成就的专利。为了能让所有的人能真正从这项划时代的成就中得到好处，他 发表了全部资料。人们对于这位伟大而无私的世界主义者更加倾倒和热爱，
他的大幅照片取代了歌星影星被许多狂热的年轻崇拜者们帖在家里作为人生
偶像，社会风气一天天向好的方向转变。 逯泯真技术的公开，引发了世界生产力的第四次革命，人类从能源危
机的囹圄里脱身出来，开始了一个飞速发展的时代。无尽的动力推动着历史 的车轮隆隆前进。不久，美国发射了第一艘７０％光速的的试验飞船，而且
几乎每个家庭都拥有了一台多功能的核动力机械人。能源方式的变化制止了
自然生态的恶化。由于人造能源低廉而巨大，政府开始大量建设公益项目， 世界上各个资本主义强国纷纷向社会主义方式的经济结构自然过渡，在本来 就是社会主义的中国，已经基本实现了“按需分配”的共产主义公有制度。 纯金生产的简单化导致了世界经济运作方式的彻底变化，由于等价物
的消失，国际贸易向商品交换型转变。而且又因为物质的丰富，相对缓和了
各国之间的矛盾，相互合作，共同进步成了国际间事务的主流，联合国组织 甚至已经考虑在将来实行联合政府来协调全世界的发展了。
随后的几年里，逯泯真又进一步改进了技术，使产品由仅是单质扩大
到任何多分子聚合物。换句话说，他只要用魔棒一点，就可把一块石头变成 一碗他最爱吃的热气蒸腾的辣子面条，仅受质量限制！
　　这次的改进又不可抗拒地改变了世界的产业体系，各个私有垄断的财 团瞠目以对，不知所措，因为逯泯真的新成果把任何产品的成本下降到不足
１０％，继核能源之后，人们又可以任意享用各种生活品了。世界一下子变
了样，一夜之间，人类走进了一个完全崭新的时代。 到了这时候，逯泯真以为这种技术已经走到成熟的尽头，不可能再有
什么进展，剩下的事，就是把一些细节的缺陷逐步完善一下了。 正当逯泯真登上荣誉的峰颠时，美国传来消息，一位叫斯提尔．德泰
斯尔（听来好象是英语中的“偷窃．讨厌”）的科学家公布了一个更先进的 成果：不用任何物质，从虚无中创造出产品来。这比逯泯真的成果好象又进
了一步，而实际上，尽管美国人不承认，其成果还是以逯泯真的技术为基础
的。逯泯真的劳动果实就这样被美国人窃取了。 我们叹息泯真没有多走一步，只要再多一点点创造力，甚至只要多一
点点想象力，只要一点点，荣誉就不会被美国人夺去了。老虎坐在圈椅里， 略微有些尴尬地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意味深长地
说：
“我已经不会象小时候那样倒捏泥人了──”

一九九六年四月二十六日写毕



星球玩具

郝晓波

　　郝晓波“爸爸，我想要一颗星球！”对于五岁儿子的愿望，做父亲的难 道能拒绝吗？况且是一颗只值五十伏特磅的星球。于是，六十亿年后，我的 儿子已拥有一套星系玩具了。它里面包括了一个恒星和九颗大小不同的行 星，行星上还有多少不一的卫星。
　　我帮儿子在他的房间里装起了这些玩具模型，最后，一开开关，恒星 亮了起来，它的行星也开始转动了。
“好了，”我对儿子说，“你现在有了这么多的星球，可以自己玩了。我
要去看书了。”我离开了儿子的房间，回到书房开始看书，然而时间不长， 儿子跑来说：“爸爸，那些星球太单调了，为什么不让他们有生命呢？”我 还丝毫没有认识到这种玩具以后给我带来的麻烦会更多。于是我就和儿子又 去了一次玩具商店，买回了一袋氨基酸玩具。
“爸爸，我们把这些氨基酸玩具装在哪儿？”我看了看这些行星，发现
我原来为它们设定的轨道被儿子弄得歪歪斜斜，我也不愿破坏儿子的兴致， 没有给他修复。结果，我看到第三颗行星还比较湿润，就把这些氨基酸玩具 撒在它上面，然后回房去继续看我的书。
　　在我几乎把这件事忘了的时候，儿子又一次来到我的书房。他这次是 请我去看一看他的玩具。
　“有趣极了，爸爸，氨基酸玩具变成了很多小小的动物，还有象我们这 样的人！”听说儿子做出了如此大的成绩，我当然不能不表示关注。我和儿 子来到那第三行星跟前，和儿子一起用放大镜观察。其实这种结果在产品说 明书中说得很明白，我早就知道，但还是装得一无所知，以满足儿子的虚荣。
“亲爱的儿子，这些穿盔甲的小人在干什么？”“他们吗？正在进行战
争。”儿子回答我。
“为什么要他们打仗？”我问儿子。
　“我没有管它们，他们总是这样。”“好了。”我说，“他们是些愚蠢的小 人。”话一说出口，我已经后悔了，因为儿子说：“爸爸，那么你愿意给他们
一个聪明的天才吗？”没想到一个名叫亚里士多德的天才玩具会比一个星系
卖得更贵，当伟大的亚里士多德生活在那些小人中间时，我感到这些系列玩 具对我经济上的威胁。
　　现在，这颗蓝色的星球已成为儿子以及我的一件大事。在它具有智慧 的亚里士多德之后，儿子又来到我跟前，让我看一张装在亚里士多德盒子里
的玩具广告。
　“爸爸，是发展他们文艺的时候了。”“不发展行吗？你可以自己吹奏你 的小号给他们听呀!”儿子说：“不行的爸爸，那样太响了，他们会根本听不 出来曲调的，他们需要他们自己的艺术家。”就这样，我不得不又忍痛花了 近千伏特磅为儿子置买了一个音乐家贝多芬（这个是最贵的），一个画家， 名为芬奇?达，以及一个小说家雨果和一个莎士比亚，我们和儿子深信这些 天才会造出一个欣欣向荣的社会。
　　
然而好景不长，儿子又来到我跟前，他说有些人总是欺侮另一些人。 “你是说??”我小心地问儿子。 “他们需要革命！”儿子正义凛然地宣布。
　　我无论如何不能打击我儿子分辨是非之心。不管这些革命者值多少钱， 我的儿子也决不能成为一个恶棍。
　　于是我和儿子又去选购了一位名叫卡尔?马克思的思想家。在商店里， 儿子又看中爱因斯坦博士，爱科学是一好事，我无法拒绝，于是都买了回来。
为儿子装好科学家和革命者之后，我又回到书房，不多时，我又听到
了儿子的脚步声，他走了进来，双手肮脏。
“怎么啦？”我看着儿子的手问。
　“革命结束了，那世界扭转了过来，只是他们把那颗星球弄得脏极了。” “你又要什么呢？”我问他。
“不要了！”儿子说，“我们好象已经有点控制不住局势了。”我问他为什
么，他说他们的科学开始发展快起来。
　“他们总是放一种炸弹，而且越放越大了。”我不相信那么小的人儿能有 多了不起的炸弹。我对儿子说：“让他们放吧！”随后儿子就回去了。
　　我正在看书，忽然看见好象有什么东西在屋子里飞。它飞到桌子上空， 悬停起来，仔细一看，原来是儿子的小人制造出来的太空船。没等我反应过
来，就只见眼前“轰”的一声，爆出了个火球，我连忙一闪，险些炸到我， 然后又是一下。儿子的哭声在他的房间里响了起来，我顾不上理会这个飞船， 连忙往儿子房间里跑，那飞船在我后面紧追不舍。
　　儿子的脸被熏得一片一片都是黑，两个飞船还在到处丢它那威力甚大 的炸弹，轰轰之声不断，窗帘上冒着火苗，墙壁也被炸出了一个个拳头大小
的坑。每炸一下，都象爆开了一个礼花，火星四溅，整个房间到处都是点点 焦痕。我暴怒了，抽出儿子的棒球棍，向飞船扫去，“轰”地一声大响，飞 船和里面的炸弹爆炸了，这一下简直相当于一颗手雷，细小的碎片射在脸上 象针刺一般。我又击碎了另一艘，随后又一棍打在那颗原是蓝色，现在已是
黄棕色的行星上，它立即显出劣质商品的本质，哗地一下粉碎了。


鞋




　　　　　　　　　　　　　　郝晓波 自然博物馆的大厅里，游客们都默不作声，一件件走马观花地看着那
些看来好象是石块泥巴垃圾的展品，对于这些普通人什么也看不出来的东 西，人们总是心怀着一种神秘的崇敬。在这里，人们仿佛在镜子里看到了人
类纵向的自身，感略到历史的悠远和深沉。
　　哲峰夹在一群人里面跟着导游往前走，在每个橱窗前听导游讲解那些 展品的巨大意义，然后用新获得的知识匆匆再看上一眼，还没有找到导游所 说的骨头化石上的那道重要的裂缝，便又忙随着导游往前走。
　　这个展窗里的东西却显然不是骨头，哲峰认为它更像是一只鞋子，他 甚至发现这只“鞋子”和他自己一只鞋子很像，化石一端有一块长方形的痕
迹，恰好象他那只鞋子脚后跟的那个补丁。

　“这是一只鞋子的化石，”导游说，“这块化石的年代有十五亿年了，在 那个时候还没有这样发达的人类，怎么会出现这个化石是一个未知的迷。我 们现在只能进行如下的推测：十五亿年前，一个外星的飞船在地球着陆了， 但那时地球上还没有可以和他们交流的智慧，他们只好又飞走了，但却无意 落下一只鞋子，于是成了今天的化石。”
　“那么可不可能是十五亿年前地球上曾经有过人类社会，后来灭绝了 呢？”一个人小心地问。
“当然，”导游笑了起来，“完全有可能！”周围的人也笑起来。
　　导游指着化石接着说：“大家看，这是只左脚的鞋子，和我们现在的鞋 子完全一样，甚至构造和材料都相同，这至少说明这种外星人或史前人和我 们长着同样的脚！”
　　气氛被导游搞得活跃起来，参观者都轻轻笑了。导游又说：“这只鞋子 上有一片补丁，在这儿。”
她把手里的小棍指向鞋跟，哲峰心里一震，忙问道： “你肯定这是补丁吗？” “是的，因为这是一件奇怪的化石，所以专家们在它的上面化了最多的
时间，这只鞋子保存得非常完整，甚至于鞋底的花纹都相当清楚。鞋底是橡 胶制成的，在脚尖部有一处曾被火烫糊过。”
　　哲峰控制着自己不动声色，这太离奇了，也许是偶然的巧合。太巧了， 自己的那只鞋子的脚尖处也被火烧糊了。其他人议论着走向下一个展窗，只 有哲峰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那个化石。
　　回到家后，哲峰钻到床下，在一堆好久不穿的旧鞋中把那只鞋翻了出 来，拂去上面的尘土，举到眼前，仔细地端详着这只鞋。这也是一只左脚的
鞋子，后面有一个补丁，前面有个烫痕，和博物馆里的那个化石完全一样。 鞋已经很旧了，有几处已经破裂开来，露出夹层的海绵。哲峰不敢相信这是 真的，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考虑了半天，最后用布把鞋子包了，找了个提 包，小心地放进去，带出家门。
半个小时后，哲峰又回到这个展窗前，手里捧着鞋子，看着化石。化
石很容易辩认，有几处裂开着，和他手里鞋子上的裂缝一模一样！ 一个工作人员在大厅里走动，哲峰走了过去，对他说： “我要见你们馆长。”
　　馆长是个老头，但并不干瘪，精神抖搂的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摆着那 只鞋，他给专家处打了个电话，又前前后后的看那鞋，最后，把哲峰的身份
证和工作证的内容记在手边的台历上，站起来把鞋装进包里，拿起哲峰的身 份证和工作让，对他说：“你等等！”随后走了出去。
哲峰等了有一个多钟头，馆长回来了，把身份证和工作证还给他，说：
　“鞋先留下，我们的专家要做签定，你先回去，需要时我们会通知你的。 对了，你有电话吗？”
“单位有，５２１１０６６。”
　“５２１１０６６??好！我记下了，有事我会给你打电话的。”馆长抬 头盯着哲峰，又问道：“你保证这些不是你的恶作剧？”
“我从不说谎。”哲峰生气地说。
“好，你先回去吧！”馆长走过来和他握了握手，送他出门。
鞋子被放在实验台上，几位专家围在周围，馆长站在一边问：

“是不是伪造的？” 一位专家抬起头，困惑不解的地说道：“具样品分析，这只鞋上的裂口、
补丁和烫痕不是近期造成的，大概有四五年的时间，其它的痕迹也差不多。”
另外几位专家都点点头，表示自己的观点相同。
　“化石是一年前出土的，这样说就是这只鞋在化石出土以前就是这样 了？”馆长说。
　　几位专家互相望了望，年老些的一位搓了搓手，取下眼镜，措了措词， 不情愿的说：
　“我不敢说会有这样的事，但我们找不出什么可疑的东西，它的确是在 化石出土之前就有的??这个??（嗯嗯，咳！）??我们无法解释这是怎 么回事，但确实是这样。”
　“太巧合了，也许那化石就是这只鞋子的化石吧！”另一位爱开玩笑的专 家说。
馆长仔细看着鞋，忽然发现了一个新切口。 “这是什么？”馆长问。 “那是我们取样时切的，”专家说。 做个切片切了半只鞋，馆长夸张地想。
馆长和专家们怔怔地站在化石跟前，他们看到了他们绝不想象的事情：
鞋子的化石上有个小缺口，和鞋上新切那个口子的位置一样！化石上的这个 缺口是本来就有的，资料上写得很明白，鞋上本来没有，现在有了，但它又 和化石吻合了！
“你们是随便切的？” 馆长问，他也没有期望得到回答，因为专家们也正愣在哪里呆呆的看
着化石。 也许，这只是个巧合？
专家们开始认真地研究起鞋子和化石来，他们往鞋子上加了一些有特
殊识别特征的放射性元素，然后在鞋子化石上，它们检测到了这种元素同位 素辐射，辐射量正是那些种元素经过十五亿年衰变应有的数值。
　　仿佛是一个时间的桥梁，只要他们在鞋子上做些什么，化石就会有相 应的经过十五亿年的特征标记，而有些化石上有鞋上还没有的东西，如奇特 的附着物、痕迹、裂缝等等，有时候就会因为各种原因（偶然的和必然的， 无意的和有意的）在鞋子上制造出来那些东西十五亿年前的原形，比如鞋化
石有一部分的构成成份与其它部分不太一样，专家一直找不到原因”后来有
一位毛手毛脚的专家无意间把硫酸洒在鞋的那个部位上去了，这给专家们了 灵感，重新检察化石，果然，那一部分是经过硫酸腐蚀造成的，这才真相大 白，也令专家们更加迷惑了。
　　一位专家想了办法：在化石上找出没有什么特别的部位，再往鞋上的 那个部位弄些手脚，进行观察结果这些识别标志中的一些在后来因为各种合
乎逻辑的原因没有了，可以想象，剩下的那些化石上没有的东西，在将来也 会逐渐地先后失去。只有一个这样的标记过了很长时间依然存在，可是专家 们又在化石上发现了那个原来没有发现的东西。一位大胆的专家又去掉了鞋 子上的那个原始标记，想看看化石会“怎么办”，化石并没有怎样，那个标
记仍然在化石上，后来这位专家在一次车祸中送了命──他太专心了，连开
车时还在想他的工作，以至发生了惨局。这好象也是合乎逻辑的，并不存在

什么超自然的因素。这件不幸的事发生之后，一位胆小的同事害怕自己也遭 到那样的恶运，悄悄把那标记又装上了（他还在后来偷偷为鞋子和化石打了 好几次圆场，以图得到好运气）。不管因为什么原因，总之鞋子越来越与化 石相似了。
好象被那位开玩笑的专家说中了，鞋子真的是那化石的原形！ 这个前所未有的不合逻辑的事实正冲击着他们的信仰，他们的常识无
法解释这件事，多么不可思议，这件事中，结果早就是有的，化石的种种特 征标记早在一年前就已经记录在案了！而原因还正在形成（假如鞋子是化石
的原身的话，这看来是多么不可能，因为真正的化石原身在十五亿年前呢！）， 因果关系被颠倒了！在这件事中，好像原因是为了形成已经产生了的结果而 发生的，就像真理之神在拼命地掩饰自己的疏漏！
　　馆长和专家们感到迷惑了，这件事违被了目前的哲学规律！既然这种 事都在现实中发生了，那么他们所处身的这个现实又算什么呢？这如同梦魇
一般的事实使他们迷惑了。他们的常识，他们赖以在这个现实世界生存的常 识被弄得一塌糊涂，他们从前对于这个”现实世界”的信任一下子瓦解了， 一切变得荒诞、可笑、不可相信，如同梦境一般。他们怀疑起来，对一切开 始怀疑了。他们怀疑起生活，怀疑起现实，他们恍恍惚惚，直认为这个世界
是个虚幻。
　　上级领导永远不是虚幻，他们和更高级的专家们实实在在地坐在沙发 上，甚至还压得沙发吱吱作响。他们听馆长和他的专家们汇报了这件事。
领导和高级专家们对这件事产生了很大的兴趣，最后，他们保留着怀
疑来到了鞋和化石跟前。 高级专家们用证实了以前的观点，这只鞋子的痕迹无疑不是近期的伪
造，而且化石上的种种特征标记和鞋上的东西是一至的。他们都在等一种最 新型的仪器运到，他们信任这种新型仪器如同信任自己。
新型的仪器终于运到了，专家们甚至来不及找搬运工，他们七手八脚
的抬进实验室安装起来，忙碌了五天，一份报告递到上级领导的桌上。 新式仪器肯定了老式仪器的工作成绩。结果是一致的，它测出鞋上的
痕迹特征和化石上痕迹特征的矛盾和一致，这下连上级也感到思想支柱摇摇 欲堕了。
有许多人证明哲峰是一个诚实可靠的人，而且他的证词也无泄可击。
　“可能这只是个偶然的巧合。”人们安慰自己说，“并且这可能只是我的 一个梦，我现在正在梦中？”
“更甚至，人生也许本来就是一场梦吧？”有人这么说。
　“当我从这个梦中醒来时，你和一切也许都不存在了，这一切都只是我 的梦中幻觉？”叵测的丈夫这样说。
　“我相信当我们醒的时候，你仍然是我的爱人，你在我的‘现实’里也 是存在的。”忠诚的情人这样说。
“睡吧，睡吧，不要醒来。”世界这样说。 开始有数不清的专家来到这里（当局政府并没有将鞋和化石转移到高
级部门，他们拒绝承认鞋事件），用各种各样的仪器来研究那块石头和那只 鞋子，最后都没有得出任何使人信服的结果，他们在杂志上发表了许许多多
奇奇怪怪的论文，如《鞋化石中的物质进化论》、《重写哲学的鞋》等等等等，
有的还有些看头，而一大部分则是蠢话连篇。

　　这只倒霉的鞋使人们的世界观动摇了，工作热情下降（既然是在梦中， 为什么不逍遥自在一下？），生产率降低，这严重地影响了世界经济！市场 开始萧调，美元的兑换率大幅度上涨，因为人们在下意识地抢购美元。
　　本国的货币在国际上开始狂跌，好象这一切都是本国的错似的，企业 纷纷倒闭，国家命脉十条已断了八条，只有本地反而沾了那只鞋的光，旅游 业发展起来，不过这段时间也已不如从前收入高了。
　　人们觉得自己顶不住了，其实怎么能顶得住呢？这只鞋把人们的思想 搞得一团糟，人人浑浑恶恶，无所事事，都以为这个世界变了，好象上帝抛
弃了他的子民。已经有好几个国家狂热青年在组织游行活动，以鞋为题大肆 抨击政府；分裂分子和黑社会瞅准了这个时机，也空前的开展了他们的行动。 刑事案件迅速地增加了，有人趁着在“梦里”的机会胡作非为。
　　有一种传说，一但死去就会从梦里醒来，虽然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有勇 气自杀，这个传说还是使自杀率翻了几翻。世界却并没在哪个人自杀之后象
肥皂泡一样破灭掉，可是人们会想：“这个世界是我的梦，别人死只是我梦 中的一种幻景，只有我死去的时候，世界才会不复存在。”而当他死的时候， 别人也这么想。
　　几个原已签订停火协议的地区武装又开始随随便便开起枪来；更有一 些宗教分子宣布世界未日的到来，还纷纷出现许多五花八门的新教派；文化
界也混乱透顶，许多非法的有害的出版物涌出来，政府也不理不采，听之任 之；差不多的学校都放了假，对于那些连他们自己都不相信的知识，教师们 不愿教，学生们更不愿学。总之一句话，这世界全乱了套了，全世界的精神 分裂就在眼前。
因为这只鞋，这个世界和从前大不相同了。人类不知如何面对将来。
“我又看了那些东西。”在餐桌上，静说。
“什么东西？”问。
　“就是那些关于鞋子的论文。”静放下筷子说，“纯粹是些胡说八道，但 也有稍微好一些的。”
“你看了多少？二百年来的你都看了吗？”抬起头。
　“是的，只是粗略的看了看，我真奇怪，有些二百年前的论文我竟然看 不懂！”
“-我也看不懂，就因为他们不懂，就想把别人也搞糊涂。”＿说。
　“有一篇竟然说那个鞋子是幻觉，还用了老弗罗伊德的分析法，说什么 思想每隔一段时期就会有一次突变，那个鞋子只不过是众多大脑的共同幻
像，真是可笑！”
　“二百年那么长时间，什么话说不出来？”擦着嘴说，“从一块湿抹布里 也会绞出一场创世纪的洪水来，这是那个时候的科幻作家阿西莫夫的话吧。”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是你干的。”静笑着说。
“他们只会解释问题，而不会像我一般解决问题！二百年来一直争论不
休的难题，答案却是如些的简单──把那两片鞋子接起来，送到十五亿年前， 于是就成了！”
　“可除了你，还有哪个天才能作到这个呢？他们却不愿相信你的成就， 因为违反了他们的‘常识’。”静说。
＿在心里想着，在鞋子的事件里，因果关系表面被混乱了，可实际上，
原因还是原因，结果依然是结果，他用了一个荒诞的方法解决了这个难题，

但是世界却不愿承认，只是因为他越出了“常识”。有多少新的科学不是靠 了超越常识才成功的呢？哥白尼，迦利略，爱因斯坦，还有后来的超光速物 理学之父威斯勒，这些人差不多都同世界的“常识”斗争了一生才得到承认， 现在量子物理学和平谐振动原理不是已经成为了现代科学的基本前提吗？即 使是他们的这些成为现代“常识”也并不是绝对的真理，它们也需要不断改 进。不断超越才会进步，为了这样的进步，人类付出了多大的代价！这些代 价原本却是不用付出的，只要人们去掉那种卑鄙的自信，敢于承认失败和错 误，世界在这种无谓的牺牲中缓慢了前进了速度。
　　可是为什么人们还总是不接受这个教训，还总是把自己的感性认识看 得那么不可动摇呢？
　　看着静，看着她那＿久已熟悉，而且永远也不会厌倦的迷人的微笑的 神情，仿佛有一层圣洁的光辉在她的身周放射出来。她的微笑把他拉入了爱
河。他享受着这个结果，不再去思考这个结果的原因，他情愿只生活在结果
之中，只要是这个结果。













时空妄想

我正坐在椅子上看《科幻世界》，忽然间来了个灵感。 钻石的价格很贵，可它只是一种碳，碳在某种条件下会形成钻石或其
它同素异形体，这种变化在自然界时有发生，另外由于人类对于这种变化的 掌握，也已经制成了人工钻石，可是价格是远不如自然钻石的。
　　然而，在无数的星球中，难道不会有某个星球因为某种大规模的地质 活动而形成大量的自然钻石吗？肯定有，肯定有个别星球经历过这样的运 动，那可是一个星球那么多的钻石呀！
　　那么就是将来，人类终于会发现它的，钻石的价格将会暴跌。也许还 会有金质的星球，或者找到了一种工人制造金元素的简单方法，用一把黄土
就可以制出同样质量的黄金！那样黄金转眼就会失去了做为等价物的价值， 这种无用的金属和那种碳将会被丢得到处都是，世界经济会发生巨大的变 化，那么制造黄金、寻找钻石的工作还有什么用呢？
那书给我了很好的启发，我开始考虑时空旅行的问题了。 一旦到了那个时代，人类也许已经突破了时间的限制，可以随心所欲
地在将来和过去出现，这是非常有用的，因为人可以在通货膨胀时收集大量 纸币，回到通货膨胀以前，把纸币交给从前的自己，他就可以富裕起来。
　　也许制造时间机器不是简单的事情，会需要大量的钱，但这是非常容 易的，我只要在时空机器制造成功之后把街上当垃圾扔掉的黄金钻石收集一
部分，通过我的机器运到现在，运到研究制造我的时间机器的工作最初期正
需要资金时，就可以预支将来的物质，那么多的黄金钻石什么事办不成呢？

我将能聘请起世界上所有的专家为我工作。先得利，再投资，这真的很妙！ 那么，我明天就开始工作吧！现在我没有钱，但不要紧，只在我下个 决心，保证在将来钻石黄金大量贬值的时候运回来一大堆，资金就解决了， 让我现在就下决心吧！现在是公元一九九零年三月十五日二十点三十分，我 要写个备忘录，到时候提醒我办这件事，我要尽快得利，运回的时间就定在 半小时后，即公元一九九零年三月十五日二十一点正，无论什么时候起运， 那怕我离开这个世界时这个工作还没有完成，我一定会在遗嘱里写下这一 点。我将告诉我的后代们，一定要完成这个任务，因为没有这个决心的履行，
就没有那时的他们。我的后代一定都是可靠人。 我得意地看着表，还有半个小时那时刻就会来到，假如我在以后的几
十年或者几百年（说还定那时连长生不老也已经实现了呢）里履行了这个决 心，那么三十分钟后将会有一笔在现今无法想象的巨大财富从未来运来了，
而我是下了决心将来绝不食言的。
　　我下了极大的决心，还有二十分钟，我开始不安起来，并且开始猜测 来的人会是谁，是不是我自己，那一定是很老很老了，老年的我是什么样子 的呢？我应该怎样和“他”打招呼？
　　我心神不安地坐在椅子里，手里还拿着那本《科幻世界》读物，等待 着??
还有十分钟了?? 最后一分钟，秒针从从容容地在圆周上运行，坚定地向二十一点正走
去。
　　指针与那时刻重合了！它好象在这个刻度上愣了一下，但没有停留， 残酷而坚决地移了过去。
　　没有人敲门，也没有什么东西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看来这个计划没有 实现。我失望地松了口气，又把目光重新投到书上，很快地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