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神秘女人离奇死亡
“环”这个字,最原始的意义,是璧的一种,而璧,是一种圆形的玉器, 圆形的玉器中间有孔,孔大过玉,叫环,这样的解释,大抵没有问题。
渐渐地,字义扩展,不一定是玉,别的东西,成圆形的,也可以叫环, 更渐渐的,环这个字,本身已经独立,成为一种独特形状的形容词。
人类所能看得到的最大的环是什么环呢?这是一个很奇特的问题,答 案也很特别——土星环,土星环,就是环绕土星的那一个神秘的圆环,对于 这个圆环,天文学家到现在还没有定论,有的以为这个大圆环——它的直径 是十六万三千里——是光线在许多微粒上的反映,有的天文学家,则认为这
个环,是受土星吸力影响而环绕土星运行的流星群。
总之,这个大环,究竟是什么玩意儿,没有人知道,其他的星球,也 没有这样的环,土星环是独特的、奇妙的、唯一的天体现象。
从高处望下来,被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照映得呈现一种迷幻彩色的街 道上,满是人头。
如果不是从高处望下来,真难想像人头和人头的距离竟是如此之近—
—几乎像是没有距离,而只是一颗一颗地挨挤着。 那地方,恰好是一个行人回旋处,所有的人,都向同一个方向行进着,
而人头也排列成环形,以致自高处望下去,像是一个圆环在向一个固定的方
向,转动着,缓慢地转动着。 我之所以能在高处看到这种情形,是因为我坐在一间饭店的靠窗位置
上,而那家饭店,设在一幢大厦的顶楼,有二十多层高。 音乐很悠扬,一个黑人在起劲地唱着,而我要等的人却还没有来。 我多少有点不耐烦:这是不是一个无聊的玩笑呢? 我是接到一个神秘电话,才到这家饭店来的,那个电话的确神秘,一
个女人的声音,请我来,说是有一件十分重大的事,要和我商量,当我问她
是什么人时,电话已挂断了。 我考虑了半小时,决定前来赴约,因为我对一切古怪的事,都有兴趣。 而当我一走进这家饭店时,侍者便向前迎来:“卫先生?” 我点了点头,侍者就道:“雷小姐己订下了位置,在窗前,希望你满意。”
我没有表示什么异议,又点了点头,在侍者的口中,我至少知道,打
那个神秘电话给我的人姓雷,自然,那可能完全是假托一个姓氏。 就这样,我在那个位置上坐下来,而且,一坐就达半小时之久。 我皱眉,将视线从马路上收回来,那位雷小姐,怎么还不出现呢?我
刚想扬手叫唤侍者,忽然看到一个侍者拿着电话,向我走来,他来到了我的 桌前,将电话放下:“先生,你的电话。”
他插好了电话插头,走开去,我有点迟疑地拿起电话来。 当我拿起电话来的时候,我心中在想,那一定又是那位神秘的雷小姐
打来的电话。可是,我才将电话听筒凑到耳际,就听到了一个很粗暴的男人 声音,喝道:“你是卫斯理?”
我略呆了一呆,道:“是。”
那男人接着发出一阵听来令人极不舒服,而且显然是不怀好意的笑声
来:“约会取消了,你走吧!” 我忙道:“约我在此相会的好像不是阁下!”
可是没有用,我的话才出一出口,对方已不准备和我继续讲下去了,
我又听到了一阵不怀好意的笑声,然后,便是“啪”地一声,电话挂断了。 我慢慢放下电话,皱着眉,这究竟是什么把戏? 但如果这是一种捉弄,捉弄我的人,又能得到什么呢?我又会受到什
么损失呢? 当我在想到我可能被捉弄时,我的心中,多少有点恼怒,但继而想到
我决不会损失什么时,我又为之泰然自若,我招来恃者,点了菜,准备独自 享受一个丰富的晚餐,不再等那位雷小姐了。
一小时后,精美的食物,使我仅有的一点不愉快,也化为乌有,我付 了账,站了起来,就在这时,侍者又拿着电话来了。
我呆了一呆:“又是我的电话?”
侍者有礼貌地微笑着,我只好又坐了下来,这一次,我一拿起电话来, 却又听到了那女人的声音。
那女人的声音听来像是很焦急,她甚至一面讲话,一面在喘着气,她 道:”卫先生?你还在,谢天谢地,请你一定要继续等我!”
我回答道:“小姐,如果这是一种捉弄,我看应该结束了!”
那女人的声音更焦急了,她忙道:“不是,不是,请你一定要等我,我 就到了!”
我忙道:“那么你——”可是我只讲了三个字,那女人又挂断了电话,
这样无头无脑的电话,从下午的那个算起,已经是第三个了。我在心中告诉 自己,如果再等下去的话,那么,就是大傻瓜!
可是,我虽然那样告诉自己,事实上,我还是又等了十分钟,好奇心 是会使很多人做傻瓜的,我是一个好奇心十分强烈的人,自然不能例外。在 这多等待的十分钟,的确证明我已做了傻瓜,因为并没有任何人向我走来。
于是,我离开座位,走向门口。 我还未曾来到门口,透过饭店的玻璃门,我看到玻璃门外,装饰华丽
的走廊上,有一个女人,正急急地向前奔过来。 我一看到那女人,立时站定了脚步,这女人奔得那么急,她是不是就
是约我在此相会的那一个女人呢?
一切事情,实在发生得太快,以致我根本没有机会去进一步地证实我 的猜想,那女人奔得如此急,以致她来到了门前的时候,竟忘记了将门推开, “砰”地一声,撞在玻璃门上,那令得我陡地一呆,而那女人在撞到了玻璃 门之后,身子向后,略退了一退,这时,那“砰”地一声响,引得所有的人,
都转头向门外看去,那女人的双手按在玻璃上,双眼睁得老大,望着饭店内, 而她的脸色,变得比纸还自,就在那一刹问,我发觉事情有点不对头了,我 连忙向前奔去。
但是,我才奔出了一步,就见那女人的身子,晃了一晃,跌倒在地上。 我连忙站定身子,指着一个侍者道:“快,快打电话召救护车!” 那侍者急忙转身,去拨电话,我继续奔向门口,当我推开玻璃门的时
候,有一个中年男子,也奔了出来,他的身上,还挂着餐巾。 那男人和我先后到了门外,他问我道:“你是医生?”
我道:“不是。”
那男人道:“我是,快将她扶到沙发上去!” 我来到了那女人的身边,俯身握住了那女人的手臂,将她拖到了沙发
上,那位医生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皱着眉,又翻了她的眼皮来看了一看,
然后,叹了一声:“死了!” 这时,很多人从饭店出来,围在门口,七嘴八舌地讲着,那女人倒在
沙发上,不必是一个医生,也可以知道她已经死了! 在她死之前,我可以说是最接近她的一个人,但是那并没有多大的用
处,因为我和她之间,隔着一道玻璃门,我根本未能和她作任何的交谈。而
她在一碰到玻璃门之后,几乎立时倒地,死亡来得如此突然,这女人是不是 就是曾和我订下约会的雷小姐,只怕也永远不能证实。我当时只是在想:如 果她就是要和我见面,说是有十分重要的事告诉我的人,那么,她的死,是 自然的意外,还是人为的意外呢?
我抬起头来,望着那位医生:“她的死因是什么?”
那医生道:“不能肯定。” 我还想再问,电梯打开,救伤人员已经来了,看热闹的人后退了一些,
一个警官走向前来,随着救伤人员来的医生,向那女人略一检查,便道:“她 死了,应该派黑箱车来才是。”
他招着手,一个救伤人员将一幅白布盖住了尸体,警官回过头来,问
道:“是谁将她扶到沙发上来的?” 那医生和我同时道:“我们!”
那警官道:“请你们合作,将当时的情形,详细他说一说。”
那医生显然是一个很肯负责的人,他道:“那女人撞在玻璃门上,我坐 在离门不远处,我看到她倒下去,我和这位先生一起奔出门外,等我们合力 将她搬到沙发上时,她已经死了!”
警官皱着眉:“你随意搬动遭到意外的人?” 那医生道:“我是医生,当时,我以为她只是昏了过去,我自然要尽快
救她!”那警官点了点头,又问了我几句话,不多久,那女人就被抬走了。 我和那位医生,被请到了警局,将我们的话;作了正式的记录。
这时,我实在想知道那个死了的女人是什么人,警方人员显然已经检 查过她的遗物,但是我却没有机会,向他们询问。
我和那医生是同时离开警局的,当我们来到警局大门时,一个警官忽
然奔了过来,叫道:“卫先生,请你等一等!有一点新的发现,需要你作一 个解释。”
那医生和我握手离去,我跟着那警官,又到了一间办公室之中。 在那间办公室中,已有好几个警官在,其中包括率领警方人员首先到
达饭店的那位警官,我才一走进来,就觉得气氛很不寻常,我好像是一个待 审的犯人。但是至少在表面上,那几个警官,对我还是很客气的,那警官道:
“卫先生,请坐。”
我坐了下来,道:“有了什么新的发现,为什么要留我下来?” 几个警官互相望了一眼,仍由那警官说话,他道:“卫先生,关于那个
死者,你一直未曾向警方说过,你认识死者。” 我不禁感到好笑,立时道:“我根本不认识她!”
邓警官打开了桌上放着的一本小小的记事簿,那记事簿有着草绿色的
皮封面,看来十分精致,他望着打开了的记事簿:“这里有一个电话号码,
你看看,是谁的电话?” 当他那样讲的时候,我惊愕地挺了挺身子,我已经意识到会有什么事
发生了!
果然,那警官接着,读出了一个电话号码来,那是我的电话号码,我 皱着眉:“这电话号码是我的。”
那警官合扰了记事簿,放在手心上,轻轻地拍着:“死者身上,这本记 事薄,是死者唯一的东西,而在这本记事簿中,唯一的记载,就是一个电话
号码,而经过我们向电话公司查询,这个电话号码的拥有者是卫斯理。”
我不禁有点愤怒,因为那警官的话,强烈地在暗示着我和死者之间, 有着某种关系!
是以我冷笑着:“你不必向我长篇大论地解释,我从来不否认这个电话 号码是我的。”
那警官瞪着我:“可是,你却说你不认识死者!”
我沉声说:“是的,我不认识她。” 那警官笑了笑:“卫先生,你认为你的电话号码,成为一个陌生人记事
簿中唯一记载着的东西,不是太奇怪一点了么?” 我觉得,如果我一味否认下去,问题是得不到解决的,我只有将事情
的经过,详细他讲出来,那个突然死亡的女人,身边的记事簿中,既然有着
我的电话号码,那么,我肯定她就是打电话给我,要和我约晤的人、大约也 不会有什么错误了。
所以我在略想了一想之后:“事情是这样的,那女人可能和我通过电
话。”
那警官现出十分感到兴趣的样子来,向另一个人作了一个手势,那人 立时摊开记事簿,那警官道:“请你详细将经过情形说一说。”
我点着头,就将经过的情形,详细说了一遍,根本事实就是如此,是
以我说的时候,也泰然自若,我将如何接到了神秘电话,依时到了饭店,等 了许久,又接到了一个男人的电话,等等经过,都讲了一遍。
房间中的几个警官,都用心听着,等我讲完,他们互相望着,都现出
不相信的神色来,那向我发间的警官笑道:“听来像是一篇传奇小说。”我愤 然:“你有权以为那是一篇传奇小说,但是我已向警方提供了事实。”
那警官呆了一呆:“你不知道死者要向你说出的重大事是什么?”
我道:“根本没有和她交谈的机会,我看到她匆匆奔来,心中刚想,这 个女人可能就是打电话给我的那个,她已经撞在玻璃门上,接着她就倒地, 而当我和那位医生一起赶出去时,她已经死了!”
那警官望着我:“你曾经扶起过她的身子,将她拖到沙发上?” “是的,你在怀疑什么?” 那警官道:“你别见怪,我在怀疑,你是不是会趁机在她身上,取走了
什么东西。”
我心中的怒意更甚:“警官先生,若是我在她的身上取走了什么,你以 为我会承认么?”
那警官自然也看出我的恼怒,他的涵养功夫倒很好,仍然微笑着:“你 曾接到一个男人的电话,如果你再次听到他的声音,是不是认得出来?”
“当然可以认得出。”我立时回答。
那警官低着头,想了片刻:“好,多谢你的合作,我们可能以后还要你
的帮助,希望你能再和警方合作。” 我道:“我十分乐意和警方合作,只是希望警方别怀疑我在众目睽睽之
下,有能力隔着玻璃门杀人,那就好了。”
那警官笑道:“卫先生,你真幽默!” 我站了起来:“事实上,我个人对这件事,也十分有兴趣,那女人的死
因是什么?” 那警官道:“正在研究中,有几名专家,在殓房中,正解剖着尸体。”
就在这时,电话铃忽然响起,一个警官抓起电话来,听了一下,就道:
“殓房泄电,失了火!” 几个警官都一呆,那听电话的警官问道:现在情形怎样?” 电话中回答的声音很大,而房间中又很静,是以可以听得很清楚:“浓
烟密布,幸而一起火,所有的人都逃了出来,没有人受伤,现在还无法进入 殓房去。殓房中全是尸体,不值得冒险去救!”
警官放下了电话,我的眉心打着结。 殓房泄电起火,本来不是什么特别了不起的事,但是,那是凑巧呢?
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呢? 房间中的几个警官,已一起向外走了出去,我也离开,我和他们一起
走出了警局,他们登上了一辆警车,驶走了,我独自在街道上走着。
我的心中在想,那个女人究竟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对我说呢?看来,她 的死亡,不是偶然的、自然的死亡!当我想到这里时,我陡地站住了身子, 因为我已想到了另一点:如果那女人是被杀死的,而凶手又不想她的死因大 白,那么,还有什么方法比将她的尸体烧毁更好呢?
如果不是我的想像力太丰富的话,那么,这件事可能有极其复杂、神
秘的内幕。 而现在,这件事的内容,究竟如何,我自然一无所知,因为我连和那
女人交谈的机会都没有,当我冲出去时,她已经死了!
更令我奇怪的是,那女人为什么要找我?约了我之后,为什么又迟到? 一连串的疑问,盘在我脑际,我也没有叫街车,就那样一面想着,一
面走回家中。 当我回到家中时,仍然神思恍惚,以致是白素来开门的,也没有看清
楚,直到我坐了下来,才发现她站在我的身前,神色大是不善。
我们夫妇间互相信任,但是白素知道丈夫应一个女人的电话之约而出 去,经过了超乎寻常的时间,才心神恍惚地口来,她心中有所思疑,那是必 然不可避免的事情。
所以,我不等她发问,就道:“我又遇到了一件怪事,我在警局羁留了 很久,那女人死了!”
她呆了一呆,道:“死了?”
“是的。”我一面点着头,一面将经过的情形,说了一遍。 然后我到书房中,我有一个习惯,每当发生一件奇怪的事情之后,就
将发生的经过,记述下来,并且列出疑点。 当我做完了这些之后,早已过了午夜了。 我站起身来,顺手脱下了外套,就在我脱下外套,并且将外套抛向衣
架时,自我的外衣袋中,忽然跌下了一件东西来。
我略呆了一呆,那东西跌在地毯上,离我并不远,我可以看得十分清
楚,那是一只直径约一寸的圆环,古铜色,很薄,那不是我的东西,但是, 它却在我的上衣袋中,跌了出来。
我立即走过去,将那只圆环,拾了起来,看来它像是金属的,因为相
当沉重,在圆环上,还有许多精致的、极细的花纹,看来像是一件装饰品。 但是,作为装饰品而言,它显然太不漂亮了,因为它黑黝黝的,一点
也不起眼。
二、殓房失火尸体失踪
突然之间,我心头狂跳了起来。 我在出去的时候,身上肯定不会有那样的一只圆环,而我在外面,虽
然遇到了许多奇特的事,也不会有什么人能将这样的一只圆环,放进我的衣 袋中,我可以说没有接近任何人——只除了一个突然死亡的女人!
那女人撞在玻璃门上,倒地之后,那医生已证明了她的死亡,但是, 当我刚一扶起她的时候,她可能还没有死!
如果那时候,她还没死的话——自然,那只不过是我的猜想——那么, 她要将圆环,放在我的上衣袋中,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我就是想到了这一点,心头才狂跳了起来的。
那女人身边的记事簿,有着我的电话号码,她就是约我见面,说有一 件重大的事要告诉我的人,那应该是没有疑问的事了。而她迟到,在她迟到 的时候,有另一个男人恶狠狠告诉我:“约会取消了。”接着,她又出现,而 且,奔得如此匆忙。
一个人,就算行动再莽撞,心中再焦急,但是急到了连在眼前的玻璃 门都看不到,而像盲人一样地撞上去,可能性极少,除非她已知道,她的生 命,随时可以结束,所以她必须争取每一秒钟。
一层一层想下去,想到了这一点的时候,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事情多少有点头绪了,如果我的推理距事实不是太远,那么,这只圆
环,一定和那女人要告诉我的大事,有着极大的关系。
那女人已经没有时间将那件重大的事告诉我了,她只好将那只圆环, 放在我的衣袋中,好让我在发现那只圆环之后,再在那只圆环的身上,去发 现她没有机会告诉我的“重大事件”!
我立时来到了桌前,取出了一张白纸,将那圆环,平放在白纸上,然 后,拉下台灯,使光线集中在那圆环之上,再用放大镜,仔细审视着环上的 花纹。
那环,只有一寸直径,中间的孔,如一枝铅笔粗细般大小,环身不会
宽过八分之三英寸,但是,上面的花纹,却细致得很,在放大镜之下看来, 细纹显然是不规则的,时而打着转,像是水流的漩涡,时而呈直线,时而又 呈现许多不规则的结。
我看了好一会,将那环翻了过来,一样用放大镜看着,背面的细纹, 也差不多。
我可以肯定,在那圆环上,如果有着什么秘密的话,那秘密一定是在
环身两面那种细纹上,但是我却根本无法知道,那些细纹中藏着什么秘密。 我足足看了一小时之久,仍然茫无头绪,于是我用摄影机,将圆环的 两面,都摄了下来。我所用的那种底片,可以放大很多倍,可以将圆环放大
成直径三尺,那样,就要以进一步研究身上的细致花纹了。 我并没有立即冲洗底片,因为夜实在太深了,而我也十分疲倦了。我
将一切收拾好,锁在一个抽屉之中,然后,到了卧室中。 我躺下不久就睡着了,这是我的生活习惯之一,当我决定休息的时候,
我就休息,不论有多少奇异古怪的问题困扰着我,我都不再去想它,我奉行
如此的习惯,是因为我知道,只有在充分的休息之后,才能保持头脑的清醒, 才能解决疑难。
第二天,我被白素推醒,当我睁开眼来时,已是满室阳光了。 我一睁开眼来,白素就道:“杰克上校已经第三次打电后来,快中午了,
我不好意思回答你还在睡着!”
我一面说,一面坐了起来,白素拿起了床头的电话,我接了过来,“喂” 地一声,我立时听到了警方的高级人员、特别工作室主任,杰克上校的声音, 他道:“白天睡觉,你这种生活习惯,真不敢恭维。”
我清了清喉咙:“对不起,昨天晚上,我实在睡得太迟。” 杰克略停了一停:“昨天,你牵涉进一个女人神秘死亡的事件中?”我
也略停了一停,因为我不知道杰克向我提起这件事来,是什么意思。 照说,我和杰克是老朋友了,但是也许由于我和他两个人,同样固执,
同样对自己的想法,有着大大的信心,所以我们总是无法合得来,不是有某
一种事情,令得我们必须交谈的话,我们绝不会通电话。 所以,在这时候,我必须想一想,他那样问我,是什么意思。 自然,我只想了极短的时间,便道:“是的,我所有的一切,全部告诉
了警方!”
“自然,自然,”杰克忙说:“但是这件事,嗯??你知道,有几个疑点, 警方还待澄清一下,所以??所以??”
听得杰克那样在电话支支吾吾,我不禁笑了起来,我打断了他的话头:
“上校先生,你有什么困难,只管直说,我绝不欣赏你,但是却对你为人率 直这一点,颇有好感,怎么你连这一点优点也丧失了?”
杰克苦笑了起来:“卫斯理,你真是得罪人多,称赞人少。”
我道:“那样有利于解决问题,你有了什么困难?” 杰克又停了一会,道:“昨晚,殓房失了火。” 我道:“对,在我要离开的时候起的火,但是我却不知道结果怎样。” “殓房忽然起火,烧毁了很多尸体,现在,令人不可思议的是,火在几
分钟之内,就被扑灭,但是那女人的尸体,却消失了。” 我呆了一呆,感到一股寒意。
杰克又道:“几分钟的火,不足以将一个尸体完全焚化,而且,当时那
女人的尸体,正在解剖桌上,解剖桌上的白布,也只不过烧得微焦,所以那 尸体是失踪的。”
“被人偷去了?”我问。
“没有这个可能。”
“起火的原因是什么?”
杰克道:“我们已经调查过了,原因是泄电,火势一下子就变得十分猛
烈。”
我吸了一口气:“那么,你需要我做一些什么事情呢?” 杰克“晤”了好一会,可以听得出他是在下了决心之后才继续说话的,
他道:“卫斯理,我们曾合作过解决不少神秘事件,我看来这件事,也需要 我们合作,你最好到我的办公室来一次,我有一点十分古怪的照片给你看, 关于那女人的!”
杰克上校的话,说得很诚恳,他既然邀我合作,我立时道:“好的,我 在半小时之内赶到,我也有一点特别的东西给你看,可能也和那女人有关
的。”
我放下了电话,匆匆地穿衣、洗漱,然后,我取了那只圆环,取出了 那卷底片,下了楼,驾车直驶警局。
我是一个十分守时的人,我答应了杰克,在半小时之内到达,我的时 候,预算得十分充裕,是不会迟到的。
可是,我迟到了! 当我的车子,才一转过街角之际,一个男人,突然失魂落魄地自对面
的马路奔过来。 那男人决不是急于赶着过马路,我可以肯定这一点,因为他简直是向
着我的车子,直冲了过来的,我不知道那男子的目的是为了什么而想死,但
是他在找死,这一点也没有疑问的了。 我看情形不对头,立时扭转车头,避开了那家伙的来势,我的车子,
直冲上了行人道,隆然巨响,撞在一条电线杆上。
而向我疾冲过来的男人,仍然不免被我的车子擦中,他倒在地上打了 一个滚,又一跃而起,我立时打开了车门,走了出来。
那男子在我一出车子之后,就恶狠狠地扑了过来,这实在是出乎我意 料之外的,我在他向我扑来之际,身子一闪。
幸好我闪得及时,因为那家伙一扑到了我的身前,就向我兜胸一拳,
如果不是我闪开,一定被他击中了,我大喝了一声,趁他身子在我身边擦过 之际,在他的后颈,给了他一掌。
那时,许多途人都围了上来,几乎所有的途人,都指责那家伙的不是。 那家伙在中了我的一掌之后,居然没有昏过去,只是仆在地上,立时 又跳了起来,拔脚向前奔去,这时,两个警员也奔了过来,我道:“抓住他!” 那两个警员呆了一呆,并没有立时拔脚追去,我眼看那人推开人群,
要逃走了,我一面叫着,一面追了上去。那人奔得十分快,我仅仅跟在他身
后六七码处,我们在街上飞奔着,引得途人侧目。 我只注意要追上那人,因为我肯定那家伙的出现,不是偶然的,其间
一定有着什么阴谋,由于我太全神贯注那人身上了,是以我没有注意到一辆 大卡车,是在什么时候驶出来的。
那辆大卡车,突然停下。
那是一辆有着极大的密封车厢的大卡车,一停下,车厢的门就打了开 来,那人在这时恰好奔到车厢之后,一纵身,就上了车。
而那家伙一上车,卡车就驶走了! 我自然无法追得上卡车,是以我喘气,停了下来,但是我还是有时间,
记下那卡车的车牌号码。
在我停下之后不久,那两个警员也赶到了,其中一个,像是还怕我逃
走一样,一到了我的身前,就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臂。 我忙道:“你们别误会,可能有人要害我,我是在追赶那个人!” 一个警员半信半疑地道:“你追的是哪个人呢?” 我道:“你们应该看到,我追到这里,有一辆大卡车等着那人,他跳上
卡车,卡车驶走了!” 另一个警员道:“我们没有看到,只看到你的车了在失事之后,你在逃
走!”
我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可是,对于不明白真相的人发怒,是最没有 意思的,而我也不去辩白,我道:“那么,你们的意思是——”那警员道:“让 我们到警局去。”
我立时道:“很好,但我希望到总局去,因为我和杰克上校有约,他正 等着我,我怕要迟到了!”
那两个警员,略呆了一呆,这时,一辆巡逻车已经驶了过来,在我们
的身边停下,我一跃上车,大声道:“到总局去,谢谢你!” 那两个警员,向司机讲几句话,也上了车,车子直驶向总局。 到我走进杰克上校办公室的时候,足足迟了二十分钟,杰克已等得很
不耐烦了,他大声道:“你迟到了很久,知道不?” 我摊了摊手:“没有办法,我遇到了交通意外,这两位可以证明。”那
两个警员,在杰克上校向他们望来的时候,一起行敬礼,一个道:“上校, 这位先生——”杰克上校的脾气真暴躁得可以,那两个警员的话还未曾说完, 他已经吼叫了起来:“不论他发生了什么,你们快出去,别耽搁我的时间!”
那两个警员立时答应着,转身向外走去,我倒有点抱歉,忙道:“两位, 等我和上校讨论完了我们的事之后,一定协助你们调查我的意外!”那两个
警员点头道:“谢谢你!” 他们走了出去,杰克走开了他的办公桌,将门关上,并且按下了对讲
机,吩咐道:“我在办一件极其重要的事,不论是什么人,什么事,都别骚
扰我!”
杰克望着我,苦笑了一下:“可以说严重,也可以说古怪,在殓房失火 之后,那女人的尸体不见了!”
我点头道:“是的,依照你在电话中对我的叙述来看,那女人的尸体不
是被烧成灰,一定是在混乱中,被人偷走了!” 杰克大声道:“我已告诉过你,那决不可能!” 我绝不怕杰克的大声,仍然道:“如果不是被人偷走,那么尸体何处去
了?在混乱中,有人假扮警员或消防员,要弄走一具尸体,并不是什么难事!” 杰克瞪着我:“为什么你不学学相信别人的话,我告诉你不可能,就是
不可能!” 我并没有生气,因为杰克本人就是那样的人,我立时回敬道:“这两句
话,你有必要将它录音下来,不时放给你自己听听!”
杰克涨红了脸,他忽然挥了挥手:“好了,我叫你来,不是为了吵架的, 现在,你来看看这个!”
他指着他办公室上的一张图佯,我走近去,他道:“这是殓房的平面图, 只有一条通道,火一起,在殓房中的工作人员,全部奔了出来,他们就聚集
在这条走廊之中,闻讯而来的警员,也有一二十人,有什么人可以带着尸体,
离开这里而不让人发觉?”
我看着那平面图,也不得不承认杰克的话是对的,是以我道:“嗯,看 来的确没有可能!”
杰克“哼”地一声:“你早该相信这点,当有人告诉你二加二等于四时,
你就该相信!” 我抬头道:“上校,要是人对每一件事都没有怀疑,只怕人类到现在,
还在茹毛饮血!” 杰克挥着手,一副不耐烦的神气:“好了,我不和你研究这些,你来看
这个!”
他取过了一个文件夹,打了开来。 在那文件夹中,是几张放大成十二寸的照片,第一张是一个死人的头
部,一看便认出,那正是那个突然死在饭店门外的女人。对一个突然死亡, 身份不明的人,警方一定循例拍摄照片,存在档案之中,那本不是什么出奇
的事,我也不明白杰克叫我看这种照片,是什么意思。
我抬头向他望了一眼,他道:“这里,是在饭店门口拍摄的,你可以看 到背景是那张沙发。”
我点头道:“是这个女人,这没有什么特别。” 杰克用下命令的语气道:“看下去。”
我取开了那张照片,下面那一张是全身的,躺在殓床上,身上覆着白
布,仍然是那个女人,手臂和小腿则在白布之外。 这张照片,可能是在准备解剖之前拍摄的,看来仍然没有什么异样。
我抬起头来,杰克问我:“你发现了什么?”
我道:“没有什么!” 杰克道:“看她的手臂。”
我又低头去看那张照片,照着杰克所说,注意那女人的手臂。 这一次,我却看出一些问题来了,在那女人的手臂上,有许多圆形的
斑点,每一个斑点,约有一公分直径,很多,布满在她的手臂上。
我皱起了眉,我看到了那些斑点,但是我仍然不认为有什么特别,我 道:“这个女人的皮肤不好,那可能是很多大型的雀斑。”
杰克道:“如果像你那么想,那么,可能什么问题也发现不了,我就不 同,我看到了那些斑点,我觉得可疑,我将底片放大,你再看下去,下面那 张照片,是其中的一个斑点。”
我又取开了那张照片,下面那张十二寸的照片上,是一个大圆形的黑 色东西,看来有点像是用特殊镜头拍摄的太阳。
在那个大而黑色的圆形上,有着许多奇形的曲线,不规则的,有的打 着圈儿,有的很长,有的很短,看来都像一个光滑的平面,决不像是一个人 的皮肤。
我吸了一口气,又取开了那张照片,接下来的几张,也全是放大了的 圆斑,看来都差不多。
我看完了照片,抬起头来,杰克道:“你不觉得古怪?” 我实在不知怎么说才好,的确,很古怪,古怪之极了,或许正因为太
古怪了,所以我才不知道该如何表示我的意见才好。 我呆了片刻,才道:“照你看来,那是什么?”
杰克道:“我不知道,但是照当时主持解剖的医生说,他的说法是,那
些圆斑,像是鱼身上的鳞片,他曾去触摸过,那是一种极薄的角质东西,他
正想叫其他人来看时,就起火了!” 我又呆了半晌,才道:“你的意思,一个女人,她的手臂上,长着很多
鳞片?”
我在那样说的时候,实在忍不住想笑。我想笑而又竭力忍着的情形, 杰克自然看得出来,他立时道:“别笑,这是事实!”
我感到有点抱歉,连忙正色道:“那么,你可有和皮肤科的专家研究过, 什么皮肤病,会使人的身上,长出鳞片来。”
杰克道:“不必研究,根本就没有这样的皮肤病。”
我望着杰克,杰克也望着我,过了好一会,我才道:“那么,这件事没 有结论?”
杰克道:“是的,没有结论,如果她的尸体还在,自然可以作进一步的 研究,但是,她的尸体不见了,这就变成没有结论了。”
我沉声道:“所以,首先要将尸体找回来。”
杰克来回踱着:“我们正尽全力在进行,还没有头绪。是了,你说有东 西给我看,那是什么东西?”
我伸手入袋,将那只圆环,取了出来:“就是这件东西,在我回家之后, 发现它在我的衣袋之中,我猜想是她放在我的衣袋中的。”
杰克翻来复去地看着那圆环:“留在我这里,让我交给研究室去好好研
究一下?”
“当然可以,但是我希望知道研究的结果。” “可以的。”杰克爽快地答应着,然后地道:“你不要到殓房去看一看?” 我摇头道:“不必了,尸体又不是一枚针,无法藏起来的,我想,刚才
我遇到的意外,不是偶然的,我记下了一辆卡车的号码,请你查一查。”
我将那卡车的车牌号码说了出来,杰克一面记下来,一面已按下对讲 机,叫人去追查这个号码了,等他吩咐完了之后,他才叹了一口气:“卫斯 理,你有没有怀疑过,那女人可能——可能——”他连讲了两个“可能”, 却未曾讲下去。我知道他想讲些什么。
因为我自己也有那样的想法,只不过我是那样想,未曾讲出来而已。
这时,我看到杰克那种十分难以出口的样子,我便立时接了上去:“可能是 另一种人?”
杰克连忙点头,道:”对,另一种人,我正是这个意思。”
在他那样说了之后,我们两入,都沉默了下来。 我们都知道相互所说的“另一种人”是什么意思,那是我们都在怀疑,
那个突然暴毙,尸体又神秘失踪的女人,不是地球上的人,而是来自其他星 球上的人。
当时,我和杰克两人,脸上的神情,都极其古怪,任何人,当想到其 他星球上的生物,来到地球时,总不免心头产生一种极其难以形容的神秘和
恐怖之感的,因为地球上的人都知道,地球实际上是一个“不设防的星球”,
如果其他任何星球上有生物到达地球上的话,地球上的人类、决无抗拒的力 量。
那也就是说,人类的末日到了。 我和杰克两人,足足沉默了三五分钟,我首先笑了起来:“杰克,或许
我们两人的想像力太丰富了一些,事实并非如此。”
杰克的精神,也变得轻松了许多,他道:“你说得对,我如此想,是受
了你的影响,你总是喜欢想像外星人!” 听得杰克那样说,我立时瞪着他:“别忘记,刚才是你首先提出的!” 杰克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和他在一起,决不是一件愉快的事,因为他
自己有了错,不是赖在别人的身上,就是轻描淡写他说什么“不必去讨论它 了”。
但是,当别人有什么错误时,他却一定不肯放松,井加以攻击。 我熟知杰克的脾气,心知和他争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是以我也
只是淡然一笑,道:“那女人打电话来约我,说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来找我
商量,如果她是一个外星人,她为什么会向我求助?” 杰克点头道:“很有道理。” 这时候,办公室外有人敲门,杰克应了一声,一个警官推门走了进来,
道:“上校,你要查的那个货车号码,一年之前,因为货车失事,车主已将 之注销了。”
杰克怒道:“好家伙,有人用已注销的车牌为非作歹,快下令通缉那辆 货车。”
那警官答应了一声,立时走了出去,我的心中,立时生出了疑问:“奇 怪,普通人是不容易知道哪一辆车牌被注销了的。”
杰克立即答道:“如果存心犯罪,那就不同,他可以查得出来——”杰
克讲到这里,突然停了一停:“卫斯理,你怀疑什么?” 我摇着头,我那时的心还十分乱,一点头绪也理不出来,所以我只好
道:“没有什么,我只不过随便问问。看来,这件事要有进展,还真不容易。”
杰克庐:“是的,至少要找到那辆卡车,或是在那个环中,找出什么来。” 我道:“对的,这两个线索,如果有了什么发现,请你通知我。” 杰克道:“你已经受过一次袭击,你可得要小心些,事情有些古怪。” 我一面走向门口,一面道:“多谢你的关心,当时,那个人向着我的车
子直冲过来,像是要自杀,当时,如果不是我控制得宜,早已将他撞死了。” 杰克苦笑着:“怪事,总之,什么事都是古古怪怪的。” 我打开了门,杰克又叫道:“我随时和你联络。” 我答应着,向外走去,杰克送我到了门口,我走出不多远,那两个警
员已向我走了过来,我道:“我的交通失事,是不是要录口供?” 那两个警员忙道:“不必了,我们已派人将你的车子,拖到车房去了,
那只不过是小意外,也没有人受伤,算了!” 我点了点头,出了警局。
三、圆环是磁性钥匙
我是坐警方的巡逻车来的,这时,自然没有警车送我回去,所以我只 好走着,走出了一条街,我扬手截了一辆街车。
我伸手去拉街车的车门,就在那一刹问,我在街车窗玻璃的反映上, 看到在我身后的不远的街角处,有一个人,正探头探脑地向我张望。
在街车的窗子玻璃的反映上,不能将那人的容貌看得十分真切。
但是不必看得真切,只要看一眼,就够了,我立时可以肯定,那家伙 就是撞我的车子,向我扑过来,后来又逃上了卡车的人。
这个人,也可能是当我在饭店等候那女人,打电话来告诉我约会已取
消了的那人。 一句话,这家伙正是无数怪事的关键。
在那一刹间,我的心中,登时变得异常紧张起来,因为我必须抓住那 家伙,但是那家伙在我的背后,离我足有十来码。
那家伙只要一看到我转过身来,一定会转身逃走!
如果我错过了现在这个机会,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他。 当时我不但紧张,而且心中着实犹豫,不知道该如何做才好,街车司
机见我把住了门柄不动,还以为我打不开车门。帮我来开车门。 我一见街车司机转过身来,灵机一动,忙低声道:“你听着,你要用最
侠的速度,载我兜过后街,穿到那个街角口处,知道么?”
司机疑惑地道:“这是什么意思?” 我道:“你不必问,我是警方人员,在街角口有一个人站着,你看到没
有?他是被通缉的罪犯。我要在背后截阻他。” 司机忙道:“我知道了。”
我一弯身,进了车子,司机立时驾着车前去,立时转进了一条横街。
当车子转进横街的时候,我迅速地回头,看了一眼,我看到那家伙走前了一 步,站在街口,像是正在观察我离去的方向。
那司机十分机灵,车子穿出了那横街,又转了一个弯,不到半分钟,
已来到了那条街上。 我看到那街上,停着一辆大卡车,也正是载着那入逃走的那一辆。 而那个人,正在由街口望回走来,走到那辆大卡车。 我忙道:“将车子直驶那人的身前停下来。”
在我那样吩咐司机的时候,我已经打开了车门,司机陡地加大油门, 直冲了出去,在那人离卡车还有五六码之际,车子已到了他的身前,那人陡 地一呆,一阵尖锐的紧急煞车声,车子停了下来,我也就在那一刹间,推开 了车门,一跃而出,向那人扑去。
当我向那人扑去的时候,那人也看到了我,我们打了一个照面。 在那人脸上,现出的那种惊骇欲绝的神情,我实在不容易忘记,他的
反应也十分快,大叫了一声,转身便奔,可是在那一刹间,我已然扑到了他 的身后,将他重重地压得跌倒在地。
那人的气力十分大,我压倒了他,两人一起滚跌在地上,他用力一推, 将我推了开去,立时又起身向前奔跑,可是在那样的情形下,我怎容得他逃 走?我立时又向上扑过去,再次将他压倒。
那时,那街车司机,也从车中,走了出来,我用力扭住了那人的手臂, 那人还在猛烈地挣扎着,我急叫道:“快来帮我!”
那司机疾奔了过来,这条横街虽然不是什么热闹的街道,可是给我们 这样一闹。却也有不少人围拢了来观看,那司机直奔了过来,眼看我们两合 力,那家伙一定再也走不脱了。
可是就在此际,只听得在街道两旁围观的人一起发出了惊呼声,我心 知事情有异,连忙回头看去,只见那辆停在街边的大卡车,这时,正以极高
的速度,向我们冲了过来。
在那一瞥之间,我无法看清楚那驾驶卡车的人的脸面,而驾驶卡车的 人,也仿佛故意低着头,一看到卡车高速冲了过来,我立时一声怪叫,用力 推开了街车司机,两人一起滚到街边去。
在我和街车司机向旁滚开去的时候,那家伙已经跳了起来,他向着卡 车挥手,大叫着。
他在叫什么,没人听得清楚,我滚到了街边,才抬起头来,事情已发 生了。
或许那家伙在向着卡车挥手,是要卡车停下来,然而,那辆大卡车却
并没有停,仍然向前疾冲了过来,“砰”的一声响,将那人撞个正着。 刹那间,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呼声,有几个女人,更是尖声叫了起来。
那人被卡车撞中之后,身子向前,直飞了出去,而那辆卡车在撞倒了人之后, 去势更快,“呼”地一声,驶出了横街,立时转入直路。
我一跃而起,奔向那被卡车撞倒,又抛开了丈多远的家伙,在我奔到
那家伙身边的时候,他居然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我急叫道:“快召救护车来!” 还没有人答应我的呼喝,那人已然道:“不??必了!” 他讲了三个字,身于又一倒,“砰”地跌倒在地,我忙俯身看他时,几
个警员已经奔了过来,我直了直身子:“他死了!”
那几个警员围住了我,我沉着地道:“快去通知杰克上校,我才和他分 手。请他立即来,这件事十分重要!”
事情就发生在警局的旁边,是以刹那间,大批警员已经涌了过来,将
看热闹的人驱散,不到三分钟,杰克也奔了过来:“什么事?” 我用最简单的语句,将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然后才道:“我只想捉住
他,他拼命挣扎,却没有想到,他的同伴,却将他撞死!” 杰克忙道:“还是那辆卡车?” 我道:“我可以肯定,那辆卡车。”
杰克上校忙回头向身后一个警官道:“封锁整个区,搜捕那辆卡车!” 那警官奔向一辆警车上的无线电话,传达了杰克上校的命令,我和杰
克上校,一起俯身去看那个被卡车撞死的人,在我们同时俯身下去时,我们 互望了一眼,我猜想,杰克那时,心中所想的,和我一样。
我们都曾怀疑那女人是“另一种人”,那家伙显而易见,和那女人是有
关系的,那么,他是不是也是另一种人呢?如果他是的话,那么,他现在是 落在我们的手中,再也不会神秘失踪了!
我们一起来到尸体之前,只见那个人临死之前的神情,十分可怕,双 眼睁着,口也张得老大,我低声道:“是他,我从家中出来,突然扑向我车 子的就是他。”
杰克“哼”地一声:”照说,他不应该被车子撞死的,不然,他不该扑 向你的车子。”
“或许他知道我一定会及时煞车,他的目的,是向我袭击。”我说。杰克 没有出声,一个探员在死者的身上搜索着,那死者的身上,可以说是空无所 有,直到解开了他的衬衣钮扣,才有了发现。
那家伙的颈际,用一条细链,挂着一个径约寸许的圆环,黑黝黝的一 个圆环。
如果不是曾有一个同样形状、大小的圆环,曾无缘无故出现在我的衣
袋之中,而又被我推定为是那女人临死之前放在我袋的话,那么,这时就算 看到了那个圆环,也一定不会引起特别注意,一定当它是一件普通的装饰品 而已,但是以前既然有那样的事情发生过,自然便不大相同了,一看到那个 圆环,我愣了愣,杰克的反应比我还快,他立时叫道:”离开!”他一面叫, 一面推开了那探员,俯身下去,托起那个圆环,又仰起头来望着我。
我立时道:”我们可能获得极其宝贵的东西了,快将它除下来!”杰克 找到了链子的扣子,将那圆环除了下来,托在手掌心,我们两人,用心看着, 异口同声道:“和那一个,完全一样!”
我立即又道:“这圆环在他们而言,一定有极重要的作用,快藏起来, 好好地研究。”
杰克点着头,小心翼翼地将那圆环,放进了衣袋之中,这时,黑箱车 也来了,尸体被搬上了黑箱车,至于那辆卡车,虽然已有四十余辆警车,在
这一区搜索它的下落,而它又是庞然大物,可是却一点结果也没有。
在黑箱车驶走之后,杰克搓着手,显得很高兴:“这次,我们总算又有 了一个了,虽然是死的,但总算有了头绪。”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是在说,那女人的尸体,神秘消失,可能是由于 一种神秘力量的指使,但是现在,他又有了一具尸体。
我皱眉:“刚才忘了看一下,那死者的手臂上,是否也有鳞片。”
杰克道:“急什么,等他到殓房之后,再慢慢解剖,总不会再走了!” 我开玩笑地道:“只怕到不了殓房!” 我是说着玩的,可是杰克却认了真,他陡地一震:“什么意思?你是说,
在半途上,黑箱车可能出事?” 我笑着道:“黑箱车出事?我看没有什么机会,从这里到殓房,是在封
锁的区域之内,几十辆警车在不断巡逻,谁能做什么手脚?” 可是杰克却还是十分不放心,他连连顿着足,并且埋怨我道:“唉,你
为什么不早提醒我?”
看到他那样着急的情形,我只感到好笑,我道:“你急什么?要是你真 的不放心,那么现在,我们可以一起到殓房看看!”
杰克大声道:“说得是!” 杰克伸手一招,一辆警车疾驶而来,我和杰克上了车,车子疾驶向殓
房,五分钟后,我们已经到了殓房的门口,我和杰克下了车,我觉得事情十
分不对头。 因为殓房中冷清清的,绝不像是才有黑箱车到过,发生过事一样!
杰克的面色变得发青,他冲了进去,找到了管理员,劈头第一句就道: “那死人呢?”
那管理员被他问得莫名其妙,不知如何口答才好,我心头一寒:“杰克, 出事了,黑箱车没有理由比我们到得迟。”
杰克也不再问管理员,和我两人,匆匆地奔了出来,我们才出门口,
驾驶警车的警员,已匆匆走了过来,道:“上校,有意外!” 杰克上校直趋警车,拿起了无线电话,大声道:“有什么意外,说!” 在无线电话中传出的声音道:“上校,黑箱车在一条横巷中失事!”杰
克破口骂了起来:“他妈的,大路不走,他驶到横巷作什么?” 无线电话中的回答是:“不知道,司机撞死了,黑箱车在撞墙之后,立
时起火,两个许工仓皇逃走,倒没有受伤,车子已烧毁了!”
杰克的脸色,白得简直是涂上了一层粉一样,他大声问道:“那么,那 死人呢?”
对方像是呆了一呆,不明白杰克为什么在那样的情形下,还在关怀一
个死人,是以他的答话很迟疑:“那死者??上校,火势十分炽烈,那两个 许工只顾逃生,无法将死者拉出来。”
上校狠狠地摔下了电话,转过身来,我立时道:“上校,发怒无济于事, 我们要去现场看看!”
杰克被我一句话提醒,忙道:“是,快去!”
我和他又钻进了警车,不一会,便来到了黑箱车出事的横巷中。 难怪杰克一听得黑箱车在这里出了事,便忍不住破口大骂了起来,因
为黑箱车绝没有理由,在到殓房的途中,驶到这里来的。 但是,黑箱车却的确在这里,撞在墙上,那一撞的力道,还着实不轻,
车头全陷了进去,整辆车子,在我和杰克到达的时候,还在冒烟,车子被烧
得不复成形。 杰克一到,就命令警员将黑箱子撬开,我看到,车厢内,装尸体的木
盒,已烧成了焦炭,在车厢中,连一只死老鼠都找不到,别说一个死人!我 和杰克都呆呆地站在车厢之前。
我们的心中都明白,燃烧车辆的火头再猛烈,也决不能将一个死人烧
得无影无踪。 这个死人,和殓房中的死人一样,都是在一场火之后,变得无影无踪
的,这实在是一件不可思议、无法解释的事情!
杰克呆了半晌,转过头来,我看得出他脸上那种又愤怒、又沮丧的神。 情,于是我只好安慰他道:“不怕,我们至少有两个圆环了。” 杰克恨恨地道:“就算有九个,又有屁用?” 我并不和他争论,杰克就是这样的人。
这时,一个警员已带着那两个件工,来到了杰克的面前。 杰克心中的怒火,总算有了发泄的对象,他大声吼叫,口沫横飞,像
是要将那两个许工吞了下去一样,喝道:“见什么鬼?驶到这里来干什么?”
两个许工吓得脸部黄了,一个道:“我们??不知道,不是我们开车的, 司机突然转了进来,我们刚在奇怪,车子已撞上了!”
杰克又吼道:“撞上了又怎样?”
另一个许工道:“一撞车,车门就弹了开来,我和他,是被弹出来的, 我们刚一跌在地上,车子就起火了,我看司机一定是发了神经!”
杰克厉声道:“你怎么知道!你是医生?” 那件工吓得不敢再出声,我在一旁,看到杰克那种大发雷霆的情形,
实在想笑,但是,却又不好意思,杰克呼呼地转过身来,我又劝他道:“算 了,和殓房的大火一样,看来我们查不出什么来,还是集中力量,研究到手
的那两个圆环的好。”
杰克叹了一声,道:“研究室的工作真慢,我已催过他们,应该有结果 了,你和我一起回去。”
我点头道:“自然。” 杰克垂头丧气地下了车,我的精神,也不见得如何振作,我只是在想。
两具尸体,能被采用同一方法消灭了,这实在是一件十分值得研究的
事。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对方(我完全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路数,但称之 为“对方”,总是不错的。)绝不希望他们的人落在我们手中,而死者(对方 的人)在火中,会消失无踪,如果不是那种火的热度特别高,就是那种人的 身体,特别不耐热,两者必居其一!
而这两点,都十分耐人寻味,如果有一种火,能在刹那之间,达到极 高的温度,那是我们目前科学所不能解释的事。
而另一方面,也是一样,如果有一种人,他们的身体,特别不耐热, 那么,他们必然和我们有所不同,是“另一种人”。
在车上,我将我的想法,向杰克说着,他听得十分用心,浓眉打着结。 然后,他叹了一口气:“卫斯理,在我们所遇到的事情之中,只怕没有
一件比这更麻烦的了。” 我却反对他的意见:“不,上校,我曾遇到过不知比这更麻烦多少的事,
现在这件事,我们至少还有那两个环在,可以在这上面找出线索来。”
杰克喃喃地道:“但愿如此。” 车到了警局,我们一起走进去,在未到杰克的办公室前时,一个秃头
男子迎了上来,杰克一看到他,便嚷叫着:“主任,有什么发现?” 接着,他就向我介绍,道:“这位是警方的研究室主任,王主任,他主
持一个设备完善,几乎可以分析任何东西的研究室。”
王主任和我握着手,道:“上校,你交下来的那个圆环,据我的判断, 那是一柄钥匙。”
杰克已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我们三个人,一起走了进去,一听得王主
任那么说,我和杰克两人,都愣一楞:“什么,钥匙?” 王主任道:“是的,你看看这分析报告,这环是金属,是铁、镍的合金,
高度磁性,磁性点强得高达二十点六度,如果通电之后,还可以增强四倍, 这样强大的磁力,足以推开一度一尺厚的保险库大门。”
杰克望着王主任:“是一柄磁性的钥匙?”
“是的。”王主任对他自己的判断,很有信心,“这种磁性的锁和钥匙, 还未十分普通,自然,磁性如此之强,很特殊。”
杰克又向我望来:“你知道磁性锁是怎么一回事么?” 我点头道:“当然知道,将磁性钥匙插进孔去,就可以代替钥匙,但是
却比普通的锁安全得多,因为磁性钥匙,无法仿造,除非掌握有磁性锁的一
切资料。” 王主任将那个圆环,附在报告书的后面,用一个透明的小盒子盛着。
杰克伸手自口袋中,取了另一个圆环来,王主任奇道:”又是一柄,你从哪 里弄来这种磁性钥匙的,那里要用这种钥匙来开启的门,在什么地方?”
杰克苦笑了一下:“但愿我能够知道,如果我知道了,就算那扇门中, 有一条会喷火的恐龙,我也要开进去看看。”
他一面说,一面将那盒中的圆环,取了出来,放在手中比较着。
那两个圆环,显然是一样的,不必用放大镜,也可以看出他们上面的 细纹,完全一致,王主任也将两个环仔细比较着,然后他感叹道:“一定要 有高度精密的工业水准,才能够制出这样完全相同的两柄磁性钥匙来。”
杰克想了片刻,才道:“谢谢你,暂时没有什么需要你帮助的了。”杰 克送着王主任出去,然后,他在办公室中,来回踱着步,我则在翻阅着王主
任的报告书。
过了片刻,杰克才突然道:“你可知道我现在在想些什么?” 我抬起了头来,杰克道:“我们现在,有了钥匙,你知道我们下一步,
应该做什么?我们应该去找那扇门!”
我想了一想,才徐徐地道:“上校,不一定是一扇门,也可以是别的东 西,这柄磁性钥匙,可能用来亮一盏灯,打开一个抽屉,发动一辆汽车,一 架飞机,它的用途太广泛了,举不胜举。”
杰克是一个不肯认输的人,他忙道:“更可以用来打开一道门,我仍然 没有说错,总之,我们要找出这两个环形的磁性钥匙,是什么用的!”我点
头道:“自然,我同意你的说法,而且,我还有一个提议。” 杰克忙道:“说。”
我道:“现在,我们一点头绪也没有,我提议是我们两人分头去找,机 会自然愈多愈好,我们可以每天联络一次,你看怎样?”
杰克立时同意:“这办法不错。”
我道:”那么,你要给我一个圆环,如果我找到了目的物;可以先试用 一下。”
杰克犹豫了一下,才道:“好的。” 他将一个圆环给了我,我告辞,在我走出来的时候,杰克跟了出来,
向一个誓官在大声呼喝,责备他直到现在,还未找到那辆卡车。
由于那个神秘的女人,约我相会之后,已发生了一连串神秘的意外, 包括车祸、袭击、死亡,所以我在离开了警局之后,行动分外小心。
我贴着街,慢慢走着,小心留意着身边一切的动静,我走出了几条街,
才召了车,回到了家中。 那时,已经是下午了,白素留下了一张字条,她出去了,仆人也不在,
我按铃无人应门,取出钥匙,打开了门,一直来到书房中,取出了那个环来, 放在桌上,对着它凝视着。
一柄磁性钥匙,可以有上千种的用途,而且,就算我找出了它的用途,
于事也是无补,譬如说,我知道那是一柄汽车的钥匙,我又怎能知道那汽车 在什么地方?
我站了起来,伸了一个憎腰,我觉得肚子有点饿了,是以我走到楼下, 吃了一点点心之后,我重又上楼。
我实在想好好地睡一觉,以补偿连日来的劳顿,但是我还是向书房走
去,因为那个环,对我还是有着无比的吸引力。 相信在谜底未曾揭开之前,这种吸引力不会消失,因为我是一个好奇
心十分强烈的人。 我来到了书房的门口,便陡地一呆。
我记得,在我离开的时候,我并没将门关上,而现在,书房门却紧闭 着。
不可能是风将门吹上的,因为根本没有风。
我立时想到那个圆环,我在下楼的时候,就将那个圆环放在桌上。 对方既然不愿意他们的人,落在我们的手中、自然也不会喜欢他们的
圆环,来给我们作揭开神秘谜底的线索,我一想到这里,立时去推门,可是 门却在内里被锁上了,有人偷进了我的书房,那毫无疑问,我用力撞着门,
撞到第三下,一声砰然巨响,门已经被我撞了开来。
门被撞开,我整个人冲进书房,我看到一扇窗打开着,同时,看到有
两只手,攀在窗槛上,那两只手只要一松,那人就可以跳到街上,我也就捉 下到他的!
在那一刹问,我简直没有多作考虑的余地,我疾取起桌上的裁纸刀来,
又疾抛了出去。 那种飞刀的手法,是我跟一个马戏班卖艺的高手学来的,刀“刷”地
飞出,在不到一秒钟内,射中了那两只手中的一只,而且,还发出了“夺” 地一声,刀尖穿透了那只手掌,钉进了窗槛。
我立时听到一声惨叫,我也立时冲向前去,喝道:“别再动了,除非你
想变成残废!” 当我讲完那句话时,我早已到了窗口,我也看到了那个人。他的双手,
仍然攀在窗槛上,由于他的一只手,已经被尖刀刺穿,是以在他的脸上,现 出极其痛苦的神情来,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我一到,便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臂,那人喘着气:“放我??走!”
我冷笑道:“进来,我们馒慢谈。” 我仍然紧握着他的左腕,用力拔起了那柄刀来,那人又发出一连串的
呻吟声,我将那人,从窗外扯了进来,将他推倒在椅子上。 那人的右手,不断地流着血,他的面色,白得像是涂着一层白垩一样。
我向桌面望了限,那环已不在了,那时候,我心中的高兴,是难以形
容!
那环不见了,这人是来偷那个环的,那么,他自然是那女人、那个被 车撞死的人的同党了,我终于捉到一个“对方”的人了,而且是活的。 我望着那人,那人缩在沙发中,我冷冷地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呻吟着:“你别问,我是一个小偷!”
我冷笑首:“承认自己是一个小偷,倒是一个聪明的办法。” 那人呆了一呆,眼珠转动着:“那么,你认为我是什么人?” 我道:“你是什么人?只有你自己才知道,你是一个小偷,为什么不偷
别的,只偷那个一钱不值的圆环?” 那人苦笑了起来,道:“有人出钱叫我偷的,他们出很多钱,叫我偷的,
我真是小偷,我叫阿发,你不相信可以到警局去查我的档案,我因为偷窃, 曾经有过入狱十八次的纪录!”
我不禁呆了一呆,一个人有十八次入狱记录,那么,他毫无疑问是一
个小偷!
四、追查神秘组织
在我沉吟不语间,那小偷哀求道:“先生,我实在不想再入狱,你看, 我已经受到了你的惩罚,放我走吧,先生,我不敢再来了。”
我望着他:“阿发,你受什么人的委托,来我这里偷东西的?” 阿发的眼珠骨碌碌地转动着,但是他却并不回答我的话,我冷笑一声:
“或许,我该现在打一个电话给洪老三,叫他来问你。”
一听得自我的口中,道出了“洪老三”的名字,阿发急速地喘着气,
叫道:“别惊动他,不必惊动他。” 洪老三是我认识的三山五岳人马中的一个,他控制着许多小偷,如果
以为小偷看到了警察就害怕,那是假的,唯一能令得像阿发这样的惯窃,产
生恐惧之心的,只有像洪老三这样的人物,因为警察执行的法律,而像洪老 三那样的人,执行的却是中古式的私刑。
我一句话就奏了效,阿发在呆了一阵之后,忽然已转动着眼珠:“你认 识洪三爷?”
我冷冷地道:“要是不信,可以当场试验。”
阿发忙道:“不必了,好,我告诉你,我也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人,他们 在我的住处找到了我,要我到这里来偷一个这样的东西、他们先给我五百元, 等愉到了之后,再给我五百元。”
我道:“很好,你得手之后,到哪里去将东西交给他们?” 阿发皱着眉:“奇怪得很,他们不要我偷到的东西,只是嘱咐我在得手
之后,将东西抛进阴沟去,就已经算是完成了。” 我又呆了一呆,这证明那圆环,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他们可
能每人都有一个,重要的只是,这种圆环,不能落在外人的手中,那可能是 “他们”身份的一种象征,如果落在外人手中,会暴露他们身份。
然而,找不明白的是,他们为什么那么相信狡猾的阿发,不会骗他们?
我的脑中,陡地一亮,他们一定有人在暗中跟踪阿发,可以侦知他的 一切行动!
一想到这里,我立时道:“喂,阿发,快将你身上的衣服脱下来!”阿
发呆了一呆,他在一时之间,显然不明白我那样说,是什么意思。 我又重复了一遍,并且加了一句补充:“你留在我这里,别走,等我回
来,我会给你钱,并且向洪老三保举你作为一区的小偷头儿!” 看阿发的神情,像是在做梦一样,但是他还是迅速地将他的衣服,脱
了下来,而我立即换上了他的衣服,我在换上了他的衣服之后,捏着那圆环,
从窗口攀出去:“你记得,千万不能乱走,等我回来!” 我讲完了那句话,就顺着水管,直攀了下去,然后,我跳到了横街口。 街上十分静,就顺着水管,一个人也没有,我在想,或者我的判断有
错误,但是无论如何,那值得试一试。 我贴着墙,向前走着,似乎未曾发觉有任何人在我的附近。当我来到
了?处阴沟的铁栅前面时,我站定了身子,俯身向下,作状要将手中的圆环, 塞进阴沟去。
在我俯下身去的那一刹间,我的四周围,仍然没有任何动静。我暗叹 了一口气,心想我失败了,可是,也就在圆环快碰到阴沟的铁栅时,一辆车 子,陡地转过了横街,疾驶了过来。
那辆车子是来得如此之快,以致令我陡地一愣,车子在我身边停下, 一个人自车中伸出手来,他的手中,捏着一张钞票。
在那时候,我心头狂跳了起来。 终于有人出现了!
我尽量偏着头,使车中的那个人看不清我的面目,但又不致引起他的 疑心。
我听得那人道:“阿发,这里是另外五百元,将你手中的东西给我。”
我略转了转头,看到车中只有一个人,我也无法看清他的面目,我含
糊地应了一声,伸出手去,然而,我却不是将他手中钞票全接过来,我伸出 手去,倏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在一抓住他的手腕之后,就将他的手臂,向上一扬,紧接着,又猛
地一压,将他的手臂,压在车门上,车中那人,发出了声怪叫。 他的怪叫声还未曾完毕,车子已突然向前冲了出去,但也就在那一刹
间,我已打开了车门,将那人从车中,直拖了出来。 车子失去了控制,一声巨响,撞在墙上,我在那人自车中拉了出来之
后,那人挥拳便向我击来,我一闪避开,就势一扭手腕,将他的手臂,扭到
了背后。这时,我已看到街两边的屋宇,纷纷着亮了灯,当然是车子相憧的 声音,惊动了人们。
而这时,那人虽然还竭力挣扎着,然而我既然已将他的手扭到了背后, 自然是占了极度的优势,我推着那人,迅速地向前去,转过了街角。来到了
我住所的门口,打开了门,大声叫道:“阿发,下来!”
阿发自楼上奔了下来,我又道:“着亮灯!” 灯光一亮,那人立时低下头,不再动,我将那人推到了阿发的身前:“你
看清楚,叫你到我这里来偷东西的,是不是他?” 阿发向那人望了一眼,忙道:“是,是他,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高个
子。”
直到那时为止,我还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样子的,我将那人用力向前,, 推,那人跌出了几步,恰好跌坐在一张沙发上。
我立时厉声道:“如果你还想多吃苦头,那就不妨试试逃走!”
那人的身子,向上挺了一挺,那时,我才看到,那家伙的样子十分普 通,完全是街边随时随地都可以遇到的那种人。
我望了他一眼:“阿发,你站在他背后,他要是有什么异动,不必客气。” 阿发答应了一声,立时走到了沙发的后面,我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那人的脸色,十分苍白,我望着他,他却低着头,一动也不动,我想 了片刻,才道:“好了,朋友,事情已到了这地步,你该坦白和我谈谈了!”
那人仍然一动不动,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问道:“首先,你是什么人,或者我应该问,你们是什么人?” 那人这才略抬了抬头:“我是什么人,我们是什么人,我绝不会说出来
的。”
我冷笑着:“很好,不过你一定要说出来,对你们感到兴趣的,绝不是 我个人,警方也有极度的兴趣,而且,将一连串的神秘事实公布出来之后, 全世界都会有兴趣!”
那人的身子,震动了一下,直直地望着我。 我的语气变得委婉许多:“其实,直到现在为止,你们虽然曾几次对我
不利,但我并没有受什么损失,你们只是对付了自己人,如果不必惊动警方 的话,对你有好处。”
那人并没有对我的话,立时有什么反应,他先转头,向阿发望了一眼。 我又道:”如果你肯将秘密告诉我,我可以先支走他,只有我和你。” 那人又呆了半晌,才点了点头。 我立时道:“好了,阿发,没有你的事了,你走吧,你可以穿走我衣服。”
阿发大是高兴,打开门,走了。
阿发走了之后,那人在沙发上欠了欠身子,我仍然十分小心,随时随
地准备对付他有什么异动,然而那个人只是欠了欠身子,又坐定了,隔了好 一会,他才道:“好了,你想知道些什么?”
我不禁踌躇了,我想知道些什么?他显然是准备回答我的问题了,然
而,我问些什么才好呢?我要问的问题,实在太多了! 自然,我应该选择最主要的问题来问。 所以,我在略呆了一呆之后,才道:“你,你们,是不是地球人?”那
人陡地一呆,先是望住了我,像是根本不知道我那样问是什么意思,在那时, 他的脸上,还现出了十分惶惑的神情来,可是接着,他就大笑了起来!
他笑了很久,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呛咳,然后才道:“你想到哪里去了?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是外太空的怪人?”
我冷冷地道:“有可能,因为你们的行动,有许多怪异不可思议之处。” 那人仍然坐着,我无法明白他为什么在那样的情形之下还要笑,因为
我听得出,他的笑声,是强装出来的,他是不是想以笑声来掩饰什么呢?他
对我的问题,断然否认,但这时候,他却又笑得如此勉强,那究竟是为了什 么?
我又追问道:“别笑了,你对你们的怪诞行径,可有什么好的解释?” 那人不再笑,他面上的肌肉,在不住的发着抖,那是无法克制的,这
表示他的心中,不是极度紧张,就是极度惊恐。
他的声音,听来也很干哑,他道:“我们是一个组织,其实,我们的组 织,对你一点妨碍也没有,你为什么总是要和我们作对?”
我冷笑着:“谁和谁作对?谁撞向我的车子和我打架?”
那人吸了一口气:“现在,我提议这件事就那样结束,你将那两个圆环, 还给我,我提供一笔巨额的金钱,大到出乎你的意料之外??”
他讲到这里,略停了一停,听得我没有什么反应,才又道:“譬如说, 五百万美金,或者更多。”
我讽刺地道:“出手真大方!”
那人道:“我们不在乎钱,我们有极多的钱!” 我又道:“你们在乎的是什么?怕神秘身份暴露在世人之前?” 那人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的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与我们作对,
没有好处!” 我摊了摊手:“利诱不中用,威吓一样也没有用,我这个人有一点怪脾
气,就是好奇心强,你要我不再理会,唯一的条件,就是要让我知道一切!” 那人以极度愤怒的神情望着我:“你想知道什么,你想知道什么?”他
重复着问,正表示他心中的愤慨,我立即道:“很简单,你们是什么组织, 你们用什么方法来消灭尸体,为什么要消灭尸体,那女人最先和我约会,是 为了什么?为什么你们人入身上,都有一个环,那种环,是开启什么用的, 你全部要告诉我!”
那人的声音更尖锐,他叫了起来:“不可能!”
我冷笑道:“好的,不可能,但是从你的身上,着手研究,只不过多花 一点时间,我想我一定可以获知结果的!”
我未曾想到,我的这几句话,给那人带来了那么巨大的恐惧,他站了 起来,身子在发抖,双眼之中,充满了恐惧的光芒,望定了我。
好一会,他才战栗地道:“太过分了,你实在是太过分了!”
我不客气地道:“或许是,但是你要知道,我已认定了你,和你的同伴,
是地球的敌人,那就非逼得我如此做不可了!” 他一个转身,向窗口扑去!
他的动作,也不算慢,但是在他离窗口还有两尺时,我便伸手抓往了
他的后领。 我一抓住了他的后领,将他直扯了回来,又将他重重地摔在沙发上,
冷笑道:“你走不了,除非你变成了尸体,让你的同伴,再使你的尸体,神 秘消失,现在你该逐一回答我的问题了。”
那人的脸色,一片惨白,他道:“我——我无权决定是否回答你的问
题。”
我立即问道:“那么,谁有权?” 那人道:“我要去问——一个人,他——是我们的首脑,他才有权。” 我点头道:“好的,你打电话。” 那人望着我,乞怜似地道:“电话打下到他那里,我要去见他。”
我不禁笑了起来:“你想用这样的方法脱身,难道当我是三岁的小孩子 么?”
那人怪叫了起来:“你可以和我一起去见他。” 我呆了一呆,那人叫我和他,一起会见他们的首领,这是一个使我极
感兴趣的提议,我正想去见见这批神秘人物的首领!
但是,我却立即又想到,我和他们,正处在明显的敌对地位,现在, 单独面对那人,占着极度的优势,但如果我跟他到达他们的总部,那我就变 成处在劣势之中,几乎随时可以发生危险!
然而,如果不答应那人,就没有机会见到他们的首脑。 我犹豫着,一时之间,决不定是不是答应,好一会,我才道:“我可以
和你一起去见他,但是我要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那人摇头:“不,我不能告诉你,我只能带你去,就算是带你去,我也
已经超出所能了!”
我道:“到了你们那里,我有什么保障?我看还是别再提这件事的好, 我现在已捉到了你,可以在你的身上,弄明白事实的真相!”
那人听得我这么说法,他怪笑了起来:“你错了,如果你再逼我,你得 到的,只是一具尸体,而且,正如你刚才所说,我的同伴,有办法可以令尸 体消失。”
我狠狠地道:“你以为我会让你自杀么?” 那人的笑容显得更凄惨,他道:“如果我要自杀,你绝对无法阻止我,
你看??” 他讲到这里,张开口来,伸出了舌头,我看到他的舌头上,有着一粒
米粒大小的、白色的江西,他伸出舌头来之后,立即又缩了回去,继续道: “我只要咬破这粒东西,就会死去,你什么也得不到了!”
我不禁苦笑了起来,看来,我并不是占着绝对的优势,如果不是这家
伙怕死的话,他早已自杀了,我一样什么都得不到。 然而这样一来,对方的身份,更使我怀疑了,他们究竟是什么人?是
一个庞大的问谍组织,还是一个罕见的犯罪集团?何以每一个人都随时随 地,准备自杀?
我越来越觉得他们这些人神秘莫测,也越来越强烈地想知道他们的底
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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