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路



第一部 召唤




故事开始在一个课室之中。 在迅速发展的都市之中,新成立了一间大学,规模极大,设备齐全,
课室之中,还带着新建筑物那种特有的气味。这课室属于医学院,医学院本 身有附设的全科医院,能?够进入这所簇新的大学求学的表年,应该都可以
说是幸运之至,美好产前途正等逢他们可这时,在课室中的三十来人,好像 都心神不定,绝不是专心一致地在听教授授课。
  教授是一个中年人,提起他的名头来,在医学界中,赫赫有名,而且 有丰富的授课经验,在他门下,已经出了不少名医。
当然,他自己本身也是一个出色的外科医生,一柄手术刀,据说在他
的手中,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功力之高,绝对可以排名在世界十位之内。 在这样的一位高人授课时,居然还会出现学生精神不集中的情形,这
很令教授感到意外。
  教授的大名是古意----他的外形,也和这个名字相当合衬,他喜穿长 衫,手持摺扇看起来,像是一个道学夫子,不像走在时间尖端的医学博士。 这时,他暂停了讲授,打开摺扇,摇了几下,本来有一阵嗡嗡私语声
的课室,也跟着静了下来。 古教授沉声道:“我假设课室之中,至少有一位同学对学习感到兴趣,
那么,请其余没有兴趣学习的同学离开课室,别妨碍他的学习。”上课的时 候被要求离开课室,从小学到大学,都是一种相当严重的事情,所以,一时
之间,课室之中,显得更是沉静。 古意教授又道:“我想知道,是由于什么原因引致各位同学——”他想
知道课室中刚才人人精神不集中的原因,但是他的问题只问只问到一半,他
就没有再说下去。 因为,虽然没有人出声,可是事实上,他的问题,已经有了答案。 在这时候,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教室的一欠。教授已立即发现,
人们的视线集中在一个女同学身上。 那女同学容前面清秀,可是脸色却苍白之至,而且,目光之中,流露
出一种异样的疑惑。她用一种极度茫然的神色望着前方,可是从她的神情看 起来,她的目光焦点似乎是在极遥远的所在。
  教授对这个女同学并没有什么特殊印象,由此可知她绝非佻皮捣蛋的 那一类学生。相反地,平是一定很是文静,不显得突出。
  古意教授翻了一直座位名次,才找出了这个女同学的名字,他叫了一 声:“易琳同学。”易琳,自然是那女同学的名字,只见她不安地动了一下,
回应了一声,视线总算看来自远外拉近了,但是疑惑的神情不变!?教授关
心地问:“易琳同学。你不舒服?”一时之间,易琳对于这个简单的问题, 也像是不知如保回答才好,发了一会怔,才摇头道:“不,我??没有不舒 服。”古意“哦”地一声:“你看来脸色不好。你做了些什么,抢走了同学对 我授课的注意力”易琳的声意很细:“我??我没有做什么??我只是??
向??邻座的同学,说了??一句话。”易琳说着的时候,怯怯的伸手,向
她左边的一个同学指了一指。

  那也是一个女同学,但是和易琳的瘦削不同,很是粗壮,看来是一个 运动健将。这时正一脸跃跃欲拭的神情,全身都充满了劲力。
教授问:“说了一句什么?”易琳见问,低下头去,一言不发,教授问
到了第三次,她左边的那发学生已经忍不住了,大声道:“可否由我代答?” 古教授又看了看名次表,点头:“柏芳同学,你可以代答。”易琳在这时候突 然尖声道:“你??把你当朋友,你??出卖我!”当她这样说的时候,脸色 更是苍白,可是神情却激动之至。柏芳婉一昂首:”你的事应让教授知道,
他或许可以帮你解决。“易琳的声音更尖:”不!不用!你已经把我的话传遍
了课室,难道非要令全世界都知道?”那时,古意教授心中想到的是,易琳 的话,涉及的的一定是青年男女之间的感情纠缠这种事,青年男女当成是大 事,成年人看来,却不值一笑,所以,他也不想听。
  那时,柏芳在反驳:“是教授问起的!”古意忙道:“算了,当我没问过, 易琳同学不想她的话被传扬,听到的人就应当尊重她的意愿。”柏芳婉作了
一个不屑的神情,没有再说什么,一场小小的课室风波,本来可以结束了可 是一个坐在前排的同学,却把一张纸条递上了讲桌。古意取起纸条一看,只 见上面的字迹娟秀潦草,写着一句话:“我又听到了召唤,刚才,怎么办?” 上无称呼,下无署名。不过古教授授课经验丰富,他抬头一看,看到大多数
同学又向易琳望去,易琳则低着头,在她身边的柏婉则面有得色,他知道是
怎么一回事了。 那是:易琳递了一张字格给柏芳婉,柏芳婉却把易琳的字条传了开去,
转眼之间,传遍了全个课室,引起了大部分人的嘲笑。
  然而,古意教授不明白的是,字条上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也不明 白那有什么好笑他这时看到易琳低首不语的情形,很有点扶助弱的意思,所 以他扬着字条,道:“当一个人把自己的事告诉另一个时,并没有预算对方 把事告诉所有人,所以,传播他人的事,应该先征得他人的同意。”易琳仍
然垂首而坐,一动不动。柏芳婉却不服,霍然起身,大声道:“教授,若是 这件事十分可笑而且不可理谕,我认为不妨昭告天下,以绝其妄!”柏芳婉 说得理直气壮,古意一时之间,弄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不知该如何反应才 好这时,易琳也站了起来,只见她的神情既是紧张,又是认真,她说道:“我 确实是听到的!”芳婉的声意更大:“听到了你所说的‘召唤’?就在刚才? “易琳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柏芳婉逼问:“有多大声?”易琳吸了一口气:“轰然巨响??很大 声??极其大声??”柏芳婉一挥手:“你每次都那么说,很大声!很大声! 可是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听到别人都听不到?难道人们都聋了?古教授,就 在刚才,你可曾听到了什么很大声的召唤?”古教授呆了一呆,据实道:“没 有。”柏芳婉叹了一声:“我认为,易同学患有很严重的??一种病症,她时 时以为自己听到一些很大的声响——”古意教授是医学博士,自然而然地插 了一句:“这种情形,称之为臆想——”易琳刹那间涨红了脸,反驳:“不! 不是臆想,我是真的听到的。”柏芳婉道:“你就算是真的听到了,也是你自 己的事,可是你却妨碍别人,不但上课时,你会忽然告诉别人你听到了召唤, 甚至在宿舍,午夜,你也会推醒别人,告诉同样的事,我不幸在课室和宿舍 都在你的身边。所以是最直接的受害人——同学之间,已经把她的臆想传为 笑柄,我却还不断要受骚拢——”她一口气说到这里,才顿了一顿,再提高 了声音:“教授,这对我来说,公平吗?我只是一个医学院一年级的学生,
  
绝无责任去医治一个妄想症患者!”柏芳婉的一番话,居然引来了一阵掌声, 她也顾盼自豪地向四方拱手为礼。
易琳仍然站着,全身在微微发抖,面如死灰。
  古意自然知道,妄想症是精神病的一种,这种病的患者,很是脆弱, 受不起打击,几乎没有承受打击的力量,外来的打击,会使病情迅速恶化。 所以,他忙道:“同学之间,应该互相帮助,易同学既然有一些奇怪的
想法----”他在帮易琳说话,可是殊琳不领情,一抬头:“我不是有奇怪的想 法,我是的确听到了巨大声响向我发出召唤。”古意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这
个问题不适宜继续讨论下去,妄想症患者的特征是极之偏执,把自己的妄想 当成事实。
看来,易琳需要精神病专家的协助。 所以他道:“好了,现在不讲座这个问题,我会在课后处理。”柏婉芳
道:‘我只希望不再被骚扰。”易琳道:“对不起,我以为你是朋友,再也不
会有同样的事发生了!”两个女同学一起坐了下来。





第二部 两条路




课室中又静了一会,一切都恢复正常。 下课铃响,同学涌出课室,古意叫住了易琳。 易琳的神色依然苍白,可是却有一股倔强的神情。 古意放软声音:“易同学,本院的冷教授,是精神专家——”古意这时
向易琳提及的“冷教授”,姓冷名若冰,熟悉卫斯理故事的人,一定知道她 是何等样人,不熟悉的,也可以从现在起闪识她,一言以蔽之,她上是一个 级出色的精神科医生。
  由天人类的精神科病症,在在都和人的脑部活动有关,所以也最是神 秘莫测。人类对自己的中枢部分,脑部,所知级少,和人类对身体其他部分 的所知,简直不成比例。
  冷若冰作为一个出色的精神病科医生,她有一个长处,是拥有丰富的 想像力,几乎可以接受一切匪夷所思的假设:也相信人脑的功能,就如冰山
一样,被发现的,只是露出海面的那一角而已。 却说当,易琳一听,立刻就反就强烈:“我没有神经病,不需要医生!”
古意吸了一口气:“可是,易同学,显然有一些问题在困扰着你,就算不需 要看病,你也必然需要帮助,我认为冷教授能给你帮助。”易琳一扬头:“不,
恰恰相反,她是精神科医生,她一定在主观上认为我精神有问题那样,就一
点也不能帮助我。”古教授古分有耐心“我假设困扰你的问题很是特别,那 就更需要找冷教授谈一谈,她不一定会以为你的精神有问题,相反,她可以 接受很奇怪的事实----这一点从她和一个名叫卫斯理的古怪人经常来往,就 可以得知。”这是我的名字,第一次在这个故事之中。
冷若冰医生和我相识已久,在好几桩奇事的探索中,我们曾一起努力
过。平时,也不时联络。我交不认识古意教授,也不知道他自哪里知道冷若

冰和我这个古怪人士在来往。 不过,易琳显然听闻过我这个古怪人士的名头,她“哦”了一声:“通
过冷教授,我可以见到卫斯理?”古意一摊手:“我不肯定,只可以肯定的
是,你必须先和冷教授谈一谈。”易琳抿着嘴,点了点头。于是,就有了易 琳和冷若冰的见面。
自然,各位也可以知道,这件事会和我扯上关系,是怎么一回事了。 易琳和冷若冰的见面,是在冷若冰把她带到我这里来的一天之前。
先说说冷若冰和易琳见面的情形。在支使易琳去见冷若冰之前,古意
先和冷冰通了一个电话,把易琳的情形向她叙述了一遍,他才说了一个开头, 头若冰就道:“这是妄想症古意苦笑:”我了认为是,可是这女孩子的性格很 是偏执,如果你直接指出她有病,她不会接受。”冷若冰道:‘这也是妄想症 患者的典型症状。”古意道:“为了帮且她,请你同意用比较婉转的方法对待
她。”冷若冰道:“没有问题,我会处理----你没有问她,听到什么召唤?”
古意道:“由于一上来我就指出她有病,所以她对我有了抗拒,我们之间的 谈话,也就无法深入,所以我不知道。”冷若冰取笑道:“看来你对学生的了 解不深----易琳的事,在同学之中,一定传了不止一天了,你却一无所知。” 古意大是惭愧,“你指责的是!我再去多了解一些情形,再来告诉你,”冷若
冰道:“不必了,你叫她来就是。”于是,古意代易琳约好了时间,易琳就去
见了冷若冰了,易琳见冷若冰的地点是冷若冰的住所,医学院教授的宿舍之 中,那是一群极雅致的小洋房之中的一幢。
两人会见的情形,有一点是不在预算之中的,就是在约定时间之前的
五分钟,忽然有一个不速之客造访冷若冰。这个不速之客正是我们熟悉的温 宝裕。
  温宝裕来找冷医生,目的是为了问她,是否有陈岛教授的消息,因为 他有事要跟那位专研究蛾类生态的昆虫学家联络——至于是为了什么,那和 这个故事沾不到边。所以不必提了,正由于当时有温宝裕这个人在,所以后 不事情才有了那样的发展,所以,有温宝裕在场这一点并非无关紧要,需要
提起。
  门铃响,冷若冰开门去,把易琳迎进门来。易琳进来,一眼看到温宝 裕,就不禁一呆因为她是在一种相当特殊的情形之下来见冷若冰的,所以并 不曾期望有第三者在场。
  但是易对于温宝裕却又不是完全抗拒,因为温宝裕英俊挺拔极讨人喜 欢。就在一怔之间,他已大方地自我介绍:“我叫温宝裕,是冷医生的老朋
友了,你可以当我透明,或者当我朋友,把你的困难提出来,大害参详一下。” 这番话说得很诚恳,易琳自然而点了点头,温宝裕俨然主人一样,自说自话 斟了三杯酒,还替自的行为找理由:“喝点酒,松弛一些,好说话----精神 紧张,乃生命之大敌”易琳一口喝干了酒,呛住了一阵,才道:“古教授说
我有病但事实是,我的而且确听到了那轰然的巨响,别人听不到,我听到!”
要温宝裕不说话,真当他是透明,他也是一个会出声的透明人他一听之下, 就很正经地道:“这种情形,你不是个别的例子,别人也有,当年,朝阳神 教教主任我行,修练神功,到了一定的境界之后,耳中如电鸣,如擂鼓,如 千万马在奔腾,外人却一点不知,情形和你可以说是同一类的。”温宝裕在
肆意言论,冷若冰狠狠瞪了他好几眼,他才住了口。
后来,他解释道:“这女孩子一进来,谁都可以看出她精神紧张得可怕,

要不是说一些令她感到有趣的话,怎能使她放松。”连冷若冰对温宝裕的解 释,也表示接受。当时,易琳听了温宝裕的话,居然现出了一丝笑容,“你 对‘金学’倒颇有研究但是照冷医生的看法,只怕任我行也是患了妄想症“冷 若冰道:”我一句话也未曾说,你就下了判断?”三个人之间,有了这样的 开始,气氛自然而然轻松亲切了许多。温宝裕很知进退,他把气氛搞活了, 就不再说什么,坐到了一边。易琳先开口:“我该怎么开始呢?”冷若冰回 答得很好:“该怎么开始,就怎么开始。”易琳侧着头,想了一想:“距今天?? 已有二十二天了,是二十二天之前开始的。
  有人在大声向我说话——应该说是叫喊??那是一种召唤。”冷若冰 道:“是听到,不是感到?”易琳呆了一呆:“我不知‘听到’和‘感到’这 两者之间,有什么差别。”冷若冰笑:“确然很难区别,但还是有的。我们自 小到大,都通过听觉器官来听到声音,当然,听到声音的功能,还是由脑部 来掌握,但是通过听觉器官来接收。如果由脑部直接接收声波,那就是‘感 到’,应该有些不同——理论上如此,因为不是人人都能‘感到’声音,只 是‘听到’声音。”冷若冰解释得很详细,易琳当正在思索,一时之间,还 无法接受。
  温宝裕想要插嘴,因为他曾有许多‘感到’声音的经历。在和好友陈 长青,和灵魂沟通之际,全凭‘感到’声音,那种情景,和‘听到’声音时, 确有不同。
  过了好一会,易琳才道:“我确然是听到的??但是大我听到的同时, 在我身边的人却又一无所觉,现在细想起来,确然有些不同——请原谅,当 我忽然听到有人大声向我呼喊,我自然惊惶莫名,实在未能仔细分辨其中的 不同。”冷若冰道:“当然,那么,自第一次起,每隔多久,你就听到一次呼 喊呢?易琳道:“没有一定,喜欢来就来”温宝裕在旁又想插口,因为冷若 冰问来问去,都不向易琳听到的是些什么话,对冷若冰来说,易琳感到的是 什么话,一点也不重要,因为她和古教授通电话时,已认定了易琳是妄想症 患者,那声音是她妄想出来的,那么,是什么内容,都不重要了。
  冷若冰又问:“在你的家人之中,是不是发生过同样的情形?”“没 有。”接下来,冷若冰又问了十几个问题,也都是旁敲侧击,围绕着妄想症 来问的。
这时,不单温宝裕早已听出了不对劲,连易琳也觉察到了,她叹了一
声:“冷教授,你还是把我当成了精神病患者,我很清楚知道,我不是!”温 宝裕忍不住道:“你一再声明自己不是有病,那没有用,因为这正是精神病 患者的典型症状之一。”冷若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易琳苦笑:“那我该怎 么办?”冷若冰道:“我的意见,自然是你应该接受治疗,或许温宝裕有别
的意见。”冷若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易琳苦笑:“那我该怎么办?”冷若 冰道:“我的意见,自然是你应当接受治疗,或许温宝裕有别的意见。”温宝 裕早已跃跃欲试,立时道:“正是。请问,你听到呼唤,内容如何?”易琳 吁了一口气,像是在说:“终于有人问到这个问题了。”她道:“:内容全是 一样的,那是一个极其宏亮的声音——”温宝裕插口:“男人的声音?”易 琳怔了一怔,像是她从来也未曾想过这一个问题。
  她才道:“男人的声音。”冷若冰双眉扬了一扬,作为一个精神病医生, 她自然知道易琳的这种反应,是一种“感到”声音的表现----正因为声音是 “感到”而不是“听到”的,所以,易琳不会想到那是男声还是女声这一问
  
题,对她而言,只是“感到”了声音而已。要等到温宝裕一问,她才有了较 为肯定的感觉,才觉察到那是什么样的声音。
温宝裕作了一个手势,示意易琳说下去。
  易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声音这样叫:‘别继续向死路走,走活路, 向活路走,向活路走!”易琳把那叫唤的内容,重复了三遍,说的时候,神 情肃穆之至。
  温宝裕张在了眼,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反应才好,因为这句话他虽然 听明白了,可是究竟是什么意思,却根本不懂。
  其实,这句话的意思,是人人都明白的,易琳听到的叫唤,是要她别 向死路走,走向活路。
  可是,什么是“死路”呢?想深一层,更叫人迷惘——易琳好端端的, 怎么会是在死路上呢?就算她是在死路上,又如何可以不走死路,转向活路
呢?温宝裕呆住了作声不得,他向冷若冰望去,却见冷若冰在暗暗摇头。
  温宝裕自己没有了主意,只好不耻下问:“冷医生肯什么意见?”冷若 冰微笑:“你既然要摒弃医学观点,另辟蹊径,又何必来问我的意见?”温 宝裕大是能屈能伸,立时就问:“医学上的意见,请发表。”冷若冰还没有开 口,易琳已道:“不必说,我也知道,医学上认为我有病,我之所以会感到
有人在向我呼唤,呼唤的内容又是如此,是由于我在内心深处,恐惧死亡,
这是心理上的隐痛,我一定是受了什么刺激,潜意识想到了死亡,却又有有 恐惧,所以才会不想走向死路,要向活路走去。这是一个痛苦的妄想症患者 内心在生死边际作挣扎的呼唤。”易琳口齿伶俐,一口气说下来,尤其是最 后一句,长达三十七字,她也一气呵成,绝无滞窒,温宝裕大是叹服,却又
怕冷若冰会生气,因为谁都可以听得出,易琳说的是反话可是冷若冰却并不
生气,只是用很认真的态度道:“不错,就医生的立场来说,情形正是如此, 你最近有什么想不开的事?”易琳吸了一口气,或许是冷若冰诚恳而认真的 态度,使她感到了对方的诚意,所以也就不再耍意气了,她又叹了一声,才 道:“没有,冷教授,我生活很好,一点问题也没有,请相信我,我决计未
曾想像过要结束自己的生命,绝不!”一时之间,三个人又沉默了下来。
  因为,从医学的角度来说明,显然此路不通。温宝裕又提不出新的看 法来。
冷若冰仍然在暗暗摇头,她并不是不相信易琳的剖白,只是她是医生,
当然认为那番剖白的话,也正是“症状”之一。 过了一会,温宝裕才道:“这句??你感到的呼唤,你 明白它的意思吗?
易琳道:“那是叫我别走死路,要改走活路。”温宝裕双手一摊:“你又不想 自杀,那就根本没有在死路上。”易琳听后,用种绝不同意的眼光,望定了 温宝裕。
  各位自然知道,事情终于和我发生关系,而且发展成为一个故事,当 然是由温宝裕来告诉我的。
  不错,正是如此,当温宝裕把事情告诉我时,说到此处,就停了下来, 望向我,那是他在考我,那是他在考较我的理解力了----刚才易琳才说了自 己绝无自杀的念头,何以温宝裕说她来在死路上,她又会不同意呢?我闷哼 了一声:“这女孩子想得很深,我想,她的意思是:每一个人都在死路上--
人一出生,就开始了死亡的路程,一步一步走向死亡,没有人可以例外,任
何一个人的一生,就是走向死亡的历程,所以,每一个人都在死路上走向死

亡。”当时,白素也在场,她道:“不单是人,只要是生物,由于没有不死的 生物,所以,所以所有的生物,也就全在死路之上。”我道:“而且,很是矛 盾。生物的生命一开始,也就是死亡历程的开始。所以,‘生命的开始’这 种说法,严格来讲,是不通的,应该就,那是‘死亡的开始’。”温宝裕叫了 起来:“天!你们想说明什么?”我反问道:“你说呢?”温宝裕也感到了事 情的严重性,认真地想了一会,才道:“你的意思是说,易琳听到的召唤, 是叫她离开‘死路’,走向‘活路’?”温宝裕的话,听来说了像是和没就 一样,但是由于对‘死路’有了深一层的看法,所以听起来,自然也意义不 大相同了。
我和白素互望了一眼,都点了点头。 温宝裕大是骇然:“那也就是说,如果她听从召唤她就可以摆脱‘凡生
物必然死亡的自然规律?”我道:“如果真有一条‘活路’,她又能找到,并 且走上去的话。”温宝裕无意义地挥着手,喃喃地道:“这不可能,我看,什
么死路活路,还都只是她的妄想!”我笑:“怎么样?到底,还是同意了冷医 生的医学学观点?”温宝裕若笑,我和白素又互望了一眼,我们的心意一样, 都想见见这个叫易琳的女孩子。但我还未开口,白素已先道:“你且说下去, 那次的讨论,结果如何?”温宝裕若笑:“几乎,简直可以说是不欢而散。”
那天,温宝裕说了那句话,易琳用很奇怪的眼光望向他,望得温宝裕心中发
毛,心想:我什么地方说错了话了?易琳过了一会,才叹道:”我看我们不 心再就下去了,不会有结果的!”冷若冰疾声道:“易同学,你的??情形, 药物可以作一定程度控制的!:”可是易琳并不领情,冷冷地道:“控制?不 必了,常能有一个人在身边提醒自己不要走死路,总不是什么坏事情。”她
说着,已站了起来,温宝裕忙道:“易小姐,请给我一个联络地址。“易琳一
笑:“不必了,我怕中降头。”看来她对温宝裕的一切,多有所闻,温宝裕听 了,只好苦笑。
等到易琳走了之后,冷若冰才叹了一声:“她的病情可能恶化,她又坚
决拒绝治疗!”温宝裕想了一想:“还好,她听到的声音是要她走活路。至少, 她不会去寻死。”冷若冰瞪了温宝裕一眼:“谁知道所谓‘活路’是什么样的 路!”温宝裕想说‘活路总比死路好’,可是他又无意和冷若冰争论,所以忍 住了没有出声因为泠若冰认定了发生在易琳身上的事,是一种病态,但是温
宝裕却认为不一定是,可是若不是病,那是一种什么情形,他却又说不上来, 所以,就算想要争论,也不知从何说起。
他只是又询问了一些有关妄想症的情形,冷若冰也不嫌其烦地告诉了
他。离开之后,温宝裕又去找了不少资料来看,他聪明好学,几天下来,寻 于妄想这种病,总算有了一定定认识。虽然,他仍不认为生活单纯的一个女 孩子会患上这种病症,但也不能肯定不会——更明白何以冷若冰认定了易琳 是妄想症患者,因为她的情形,都是轻度妄想病的典型症状妄想症若是发展
下去,会有很是可怕的结果,妄想症者的行为,由于受到各种不同妄想的支
使,可以完全出乎常态之外,发展出可怕之至的行动来。 思想的产生,是由于脑部活动而来——对不起,即便是专家,也只能
说出这样一句话。 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能够说出,脑部是在什么样的一种活动之下产
生思想,人类对自己的脑部活动,所知极少。
所以,不论是什么思想,包括妄想在内,如何产生,人类一无所知。



第三部 密室失踪




对产生妄想的过程,一无所知,想要医治,自然也难上加难了。 温宝裕在自己作不了决定时,专程来找我。他已经比少年时成熟了许
多,也经常很正经地和我讨论一些问题,所以,当他把易琳的情形告诉我之
后,我先和他讨论了‘死路’这一个概念,接着,他提出了问题:”易琳是 不是妄想症患者?”这个问题,也真将我问倒了,答不上来。
  我道:“我还没有见过她,很难有结论。”温宝裕大是商兴:“你愿意见 她?我去找她来!”我笑道“人家不是怕中降头吗?你去找她,她就肯来了?”
温宝裕笑:“年轻女孩子喜欢自作多情,蓝丝哪会将她放在心上,就那么容
易向她下降头?我看她也很受这事的困扰,会来见你的,我无可不可:“那 你就去进行好了。”说过了之后,我也没有放在心上,第三天下午,温宝裕 真的把易琳带来了。
  易琳清秀可人,一见就讨人喜欢,白素把她当自己女儿一样,握着她 的手,一见面就道:“不论什么事,在这里都可以解决,不必担心。”易琳睁
着大眼睛问:“要是不能解决呢?”白素笑:“那就世上再无可以解决之法, 也根本不必去担心了!”易琳眨着眼,一时之间答不上来,神情颇是有趣。 温宝裕笑道:“别在这种问题上和他们纠缠,你说不过他们的。”易琳道:“谢 谢你的忠告,不过,我认为你和他们是一伙的。”我大声道:“我们都是一伙,
小女娃,你有了麻烦,我们一起来解决,根本不分你我!”易琳吸了一口气,
大声道:“是!”我道:“你的麻烦,我们都知道了,近来有什么变化没有?” 易琳摇头:“没有,还是那两句话,每天听到三五七次不等,不限时间,午 夜也会给它惊醒。”这时,我颇为佩服这女孩子的镇定。因为不定时感到有 人在向他自己呼叫是一种很可怕的情形。就算是妄想,又她来说,就和真实
的一样,那是足以令人精神崩溃的打击。
  但易琳看来却完全可以接受过来,我赞她:。‘你很坚强,这对解决问 题有很大的帮助。”白素忽然道:“一直没有变化,也很讨厌,何不令它有点 变化?”白素此言一出,不但是易琳,连我和温宝裕也为之大讶,所以三人 齐声问:“如何能令事情起变化?”白素扬手起来,道:“首先,我排除那是
易琳自己的妄想。”易琳大是感激,自然而然,拥抱了白素一下。
  白素又道:“若不是妄想,那就一定是有外来的力量,使她到了声音。” 我接上去道:“就像陈长青和我们沟通一样。”白素道:“那是可能之一,还 有许多别的可能。”我道:“例如——”白素道:“人耳可以听到的声音,介 乎二十和二万赫兹之间,于二万赫兹的高频音波,和低于二十赫兹的低频音
波、人耳是不到的。”温宝裕抢着道:“有些动物,听觉范围比人广,可以听
得到。”白素不理会打击,又道:“可是人耳听不到的音波,·尤其是低音波, 人脑却可以接收到,这就是‘感到’的声音,和‘听’的声音不同。”经白 素如此一说,我们都明白了。
  易琳立时道:“你的意思是,有人以低于二十赫兹的低频音波,不断在 向我发出呼唤?”白素道:“这也是可能之——假定是这个可能,就可以使
情起点变化。”易琳睁大了眼,我道:“回答呼唤,和它对话,问它问题。”

白素道:“对,它不是叫你离开死路,去走活路吗?你就问它,什么是死路? 活路又在哪里?如何从死路转到活路去?等等,问它!”易琳苦笑:“怎么问? 大声叫?我又不能发出低频音波来。”温宝裕一挥手:“想;用你的思想去问
——下次,一听到呼唤,就用你的思想去问。”易琳的神情,很是犹豫。白 素道:“正是如此,一来,这可以证明你听到的呼唤,确实是外来力量所发 出;二来,也可以弄清清楚呼唤的内容。”易琳吸了一口气,温宝裕有点奇 讶:“你在感到了这样的呼唤之后,难道从来也没有向它问过问题?”易琳 摇头:“没有——我每次都被这轰然的声音吓得六神无主,连想也没再想 过。”我道:“那再好不过。下一次再感到那呼唤,就立刻问问题自然,也可 以问他是什么人。”由于我们都说得很认真;所以易琳也认真起来,用力点 了头。
  这一次的见面,就到此为止,如今我记述经过,也觉得看来平淡之极, 平淡到了不值一记的程度。
但是,事情却有了意料之外的变化。 由于易琳说她每天都会听到同样的呼唤,所以我们预料她最多二十四
小时内一定又会听到,会发问。是不是有变化,她会和我们联络的。 可是,等到第”天同样时分,易琳仍然没有和我们作任何联络。
我性子急觉得大是不对劲,连一向镇定的白素也频频皱眉,我开始找
温宝裕可是却也找不到他。 一直到晚上,温宝裕才来了电话,劈头第一句话就道:“易琳失踪了!”
我大喝一声:“怎么一回事,从详说来!”温宝裕道:“没有人知道。我算是
最后一个见过她的人,所以现在在警局,接受问话,很快就可以到你处来。” 我心知事情必有不寻常处,但也只好耐着性子等,约莫一小时后,温宝裕才 气淋淋地赶了来,大声道:“事情怪绝。”白素作了一个手势,不让我发问, 因为她知道,我一问,温宝裕就乱,更不容易弄清事情的经过。
  温宝裕喘了几口气:“易琳失踪了!”我闷哼一声,以示不耐烦,因为 我早知易琳失踪了。
温宝裕吸了一口气:“她??那是‘密室失踪’案。”我呆了一呆:“什
么叫密室失踪案?只听说过密室谋杀案。”温宝裕一挥手:“性质一样,易琳 是在密至之中失踪的。”我瞪着他,等他说下去。
刹那之间,我心念电转,但仍然难以设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若是有密室失踪,那么,首先要有一间密室。易琳住在学生宿舍,何 来密室?温宝裕接下来的话,倒立即解答了这个疑问,他道:“易琳昨天离 开这里之后,没有回学校宿舍,回到了家中,进了自己的卧室。”他说到此 处,顿了一顿,却介绍起易琳的家庭状况来:“易琳是家中独女,父亲是一
位工程师,母亲在政府部门工作,职位颇高,是一个典型的知识分子上等家 庭,居住环境很好。易琳有一个套间,相当宽敞,位于一座高地大厦的十九 楼,背山面海,风景优美——”我听他说到这里,忍不住冷笑一声:“你可 以改行去做地产经纪。”白素却鼓励他:“照你的报事方法说下去。”温宝裕 道:“她回家时,父母都不在,只有一个佣人在。据佣人说,她一回家,就 进了属于她的天地,把门关上,叫佣人别吵她。”易琳很文静,自小喜欢独 处,老是把自己关在她的那个小天地中,一关就是老半天,老佣人是看着她 长大的,自然也习以为常。”当时是下午四时左右,从时间上来看,易琳是 离开了我家之后,就直接回家的,在路上,并没有时间去做别的事。

下午六时左右,易琳母亲先回家,佣人向她说起易琳回家来的情形。 不是学校假期,女儿突然回来,身为母亲的,自然知道有一些事发生
了。于是,她先去敲门,可是却没有回应。
她又打了一个电话进去,易琳有自己的专用电话,电话响了相当久—
—只有做母亲的,才有这个耐性,等电话一直响而不挂上,易母一再强调, 这种情形以前也发生过,所以当。
才她并不惊慌。 电话终于有人接听,易母才叫了一声,易琳就道:“妈,我要静一静,
可不可以不吵我?”易母抓紧时间回了一句:“我可以,可是你爸爸回来后, 不知道他是不是可以。”易母的话才一说完,易琳就挂上了电话。
  易母叹了一声,女儿长大了,当然有她自己的想法,再也不是一个什 么事都要依靠父母的小女孩了七时许,易父也回家,两人晚上有一个应酬。
易父知道了女突然回家来很是担心,也就拍了门。这一次,听到了易琳在房
中大声回答:“请不要吵我!”易父也大声道:“有什么事,要和父母商量!” 易琳的回答是:“知道了。”这易琳和她的父母,显然并不是无话不谈的,因 为易父和易母根本不知道女儿一直感到声音在耳际叫唤——易琳把这件事向 同学说了,在同学之间,甚至成了笑柄,可是她却没有向自己的父母说起过。
这是现代年轻人的通病,总以为父母不了解他们却没有想到自己没有
给机会父母去了解他们。 直到这时为止,易琳都不可以说不正常,但是易父和易母商量了一下,
觉得还是不放心。他们决定取消晚上的应酬,留在家中。
  这一决定,就使“密室失踪”成立了,因为若是他们离家,只有佣人 一人,那么,易琳可能在佣人不觉时,离开了家。
但是易父易母也在家中就决定无易琳离家而不被发觉的可能。 事实上,易琳非但未曾离家,更根本未曾离开过她的房间。晚上十时,
易父易母要就寝了,又去拍易琳的房门。这一次,拍了许久,却没有回音。
易父易母很是焦急,易母再打易琳的电话,也久久无人接听。 虽然他们很相信自己的女儿又乖又正常,下去做什么傻事,但是目前
的情形,也够令人吃惊的了。易母又去拍门,声响极大,房中的人,决无听 不到之理。她一面拍门,一面已急得泪水急涌。
易父又惊又怒,大声喝道:“你再不出声,我们撞门进来了!”他连叫
了三声,仍然没有回音,易父惊怒的程度增加,用力撞门——要撞开一扇门, 并不是容易的事。他动用了一柄凿子,一柄锤,花了十多分钟时间,才将房 门撞了开来。
  两夫妇冲进女儿的房中——那是一个套间,外间是一个书房兼起坐间, 约有二十平方公尺大,易琳不在。通里里间卧室的门虚掩着,两人急急走进 去,也是二十平方公尺的大房间中,并没有人。
两人一面大叫着,一面极自然地奔向浴室。
浴室中也没有人。 一时之间,作为父母的,恐怕没有什么情景能令他们更吃惊的了。 易母双腿一软,坐倒在地,口中惨叫:“阿女快出来,别吓你爸妈,阿
女你快出来!”易父比较镇定,飞快地里外找了一遍,并没有看到有人“躲 起来”。
他的镇定功夫再好,这时也禁不住大叫了起来。

  接下来发生的事,混乱之至,也没有必要细述,因为主要是,易琳不 见了。
而且,不多久,就发现不但是房门,而且所有的窗子也是关闭着的。
也就是说,绝不可能是从窗子离去的。 等我和白素由温宝裕陪着,去见易琳的父母时,在场的还有一位朱警
官,朱警官今天在易家的楼下,是易琳父母首先想到要求助的人。 朱警官极热情地迎接我们,我向他问起了黄堂,因为这种“密室失踪”
的怪事,正是黄堂管辖的范围。而且,我和黄堂还曾处理过相类似的失踪。
那一次,在一个单位之中神奇消失了一个人,是气体人,一切都记述在《运 气》这个故事之中。
  易琳当然不是气体人——若她是,我就不会记述她的故事为不重复记 述相同内容的故事,是我的惯例。
朱警官一听到我提到黄堂,就肃然起敬,道:“黄主任有事出差去了,
听说到巴哈马群岛去了。要是他在,和卫先生联手,一定很快就可以解开谜 团。”说话之间,已经进入了易琳的房间,朱警官道:“易先生下来找我,说 是易琳不见了,他说未曾动过什么,当我上来的时候,窗子紧闭,实在想不 出人是如何离开房间的。”我和白素迅速地察看了一下,窗子全都关着,也
就是,如果人从窗子离去,不能在外面把窗关上。
  我吸了一口气:“有些事看起来神秘之至,说穿了却不值一提,我的意 思是,易琳会不会有可能趁你们不觉,溜了出去?”我提出了这个可能,易 琳父母为之愕然,齐声道:“不会,要是溜出去,我们??一定知道。”他们 在说到“我们一定知道”时,却也不免略为有点犹豫。
我道:“老佣人一直在厨房的范围,你们两人也不可能一直守着门口,
估计溜出去,只要十五秒时间,并非难以做到。”易父叹了一声:“是有这个 可能,但是又没有可能。因为我们在大门上装了防盗装置,我习惯如果不出 夜街,就启动防盗设备——在那样的情形之下,门一打开,就会响警号——” 他说到这里,我也看到了大门旁的防盗装置,我有点不是味。道“或许,你
忘了。”易父苦笑:“没有忘——我倒是忘了,在发现阿琳不见了之后,我就
想到楼下去向朱警官求助,心中发急,打开大门,忘了解除警号,以致警号 大鸣,就连朱警官都听到的。”我听到这里,无话可说,因为“易琳趁人不 觉,偷溜出去”的可能,已完全不存在。
那么,易琳的“密室失踪”,就是一件神秘莫测的事情了。 温宝裕首先提出:“事情一定和她听至“的那呼唤有关连。”易琳父母
愕然:“什么呼唤?”温主裕把情形约略说了一遍,两人略带哭音:“这孩子, 从来也没有向我们提起过。”我沉声道:“感到有呼唤声,并不能使一个人消 失——就算呼唤声把灵魂叫走了,人的身体,总还在的。”易母张口结舌, 易父也脸色发育,道:“卫先生,我们只是??平常人??请你用我们听得
懂的语言和我们说话,别大深奥了。”我不理会他,向白素道:“你的看法,
是——”白素道:“既然两件奇事都发生在她的身上,可以假定两者之间有 联系。”易母尖叫了起来:“我女儿到哪里去了?”温宝裕对付尖叫的妇人, 经验老到,她忙道:“别着急,有许多可能。嗯,她可能上了天,也有可能 入了地,她能飘然离开密室,真了不起,这也说明她不会有危险,你别着急。”
温宝裕的一番话,乱七八糟,什么逻辑也没有,可是却偏偏大有镇静人心的
作用,易母喘着气,不再尖叫。

  温宝裕后来也承认: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事实上在那样的 情形之下,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在易琳父母略为镇定下时,朱警官道:“我们警方会倾全力侦查易小姐
的下落,但老实说,再多的警力,也比不上卫先生和卫夫人两个。”我忙道: “千万别那么说。”易琳父母几乎要向我和白素跪下来哀求:“两位别客气, 我们久知两位神通广大,请两位一定要正阿琳找回来。”白素平静地道:“到 现在为止,我们还一点头绪也没有,但我们一定尽力——能不能由我们开始
调查,不要干涉我们的行动?”易琳父母道:“当然可以。”白素道:“那么,
请让我们检查易琳的私人物件——她可能有一些物件留在学校的宿舍中,那 要请朱警官去取,还有,朱警官,应该向她亲近的同学,作一个广泛泛的调 查。”朱警官大声道:“是,我立即进行!”白素说做就做,开始在易琳的房 间中搜索,找出许多易琳的物品,只是那些物品都是普通少女所拥有的。白
素也问明白了,易琳并无记日记的习惯,她找出了十来卷录音带,交代易琳
父母:“听一听这些录音带,看有什么线索在。”易琳父亲领命而去,白素继 续在寻找,我忍不住问:“你想发现什么?”白素道:“不知道——若这里是 一幢古老的屋子,那我就希望发现一条秘密通道。”我摊了摊手,表示要在 这里发现什么秘密通道,那是绝无可事。
白素拢了拢头发,忽然道:“你可觉得,这件事比我们经历过何事,都
要虚无飘渺?”我认真地考虑了白素的话,才道:“也不见得,还是有一些 线索。”白素扬了扬眉,我道:“那神秘的呼唤,是一个主要的关键。”白素 苦笑:“她是听从了那召唤,走向活路去了?”我正是这个意思,所以点了 点头,但白素却摇头:“那太玄了。什么地方是活路?她何以消失得连影儿
也不见?她是如何离开的?”我吸了一口气:“密室失踪,用平常的目光来
看,自然离奇之至,但是用不平常的角度来看,却也平常。”白素道:“时空 转移?”我道:“那是可能之一,也有可能是穿越固体的能力。”


第四部 守株待兔




  一提到以不平常的角度来看,温宝裕就兴致勃勃,立时参加意见:“也 有可能,她的身体化为无数微粒离开,在某一处又重新组合。”白素笑道:“这 样设想,对事情一无帮助。”温宝裕道:“所以,除了设想之外,还要有行动
──必然是有一些事发生在易琳的身上,她才会失踪,这里是失踪的现场─
─”他话还没有说完,我已经知道他想干什么了,忙道:“不好,要是把你 也弄失踪了,我们可难以向令堂交待。”温宝裕道:“我不出马,谁出马?只 怕没有事发生,要是有事情发生,那倒好了。”我想说“当然不会有事情发 生”──温宝裕想出来的办法,古已有之,叫作“守株待兔”,他希望发生
在易琳身上的事,会重复发生。我不以为这种方法有效,自然也不会付诸实 行。
  但是温宝裕却坚持:“在没有办法的情形之下,笨办法也不失是一种办 法,我要试一试,反正没有什么损失。”对于温宝裕这种处事精神,我倒很
赞成,所以也没有再说什么。
温宝裕向易琳父母说明了他的办法,易琳父母瞪大了眼:“除此之外,

没有别的事可做了?”温宝裕道:“是,只能这样。”易母指着我的白素:“不 是说他们两人神通广大,什么样的事也难不倒他们吗?”我不禁有气,反问 道:“谁说的?”温宝裕忙道:“我是这样介绍你的,不过,他们若是没办法, 别人也不会有办法,事情要一步一步来──”温宝裕还没有讲完,易琳父母 的神情,沮丧之至,走过一边,互相依靠着,坐了下来,低头不语。
  温宝裕神情尴尬:“那我??就进房去了。”易父挥了挥手,连话也懒 得说了,白素柔声道:“我们会尽力把易琳找回来的。”易母的精神状态看来 已有点不正常,她喃喃地道:“尽力??尽力,每一个人都说尽力,可是阿 琳在哪里?”我本来想说几句,表示我们并无义务非把她的女儿找回来不可。 她作为母亲,对女儿的了解也根本不够,易琳就未曾把自己奇异的感觉告诉 她,现在她倒好,把一切全怪到了别人头上。
  不过,我还没有开口,白素就拉了我一下,等到我们出了门口,她才 道:“他们不见了女儿,已经够焦急了,你怎好再去数说他们。”我叹了一声: “他们也有缺点,看来,他们并不是很关心女儿!”白素摇头:“父母也有父 母的难处──现在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这易琳,究竟到哪里去了呢?” 白素的这个问题,若是作假设,可以有几百种,但却没有一种假设有实际作
用。
  所以我没有出声,回到家之后,意外地,冷若冰在家中等我们,她一 见我们就问:“听说易琳出事了?”白素把情形告诉了她,冷若冰神情严肃, 吸了一口气:“看来我判断错误了。”我讶然望着她,她道:“一个患有妄想 症的人,不会消失在空气中,所以,在她身上,一定有不可思议的事发生, 我判断错误了。”白素道:“或许是由于我们的提议出事──我们提议她和那
神秘的呼唤对话,或许是对话有了结果,她就被呼唤走了。”白素的话,听
来很令人震慑──若是易琳忽然死了,白素的说法反倒容易接受,因为可以 解释为何易琳的灵魂被呼唤走了。可是,如今易琳却是整个人不见了踪影, 这呼唤的力量,不是太匪夷所思了么?冷若冰脸色一变:“那??那会是什 么力量?”白素摇了摇头,我对白素的假设,虽然一点也说不上所以然,但
基本上可以接受。因为,易琳不会无缘无故失踪,她的失踪,必然是由某一
种力量所造成的。 所以,对冷若冰的问题,我有泛义的答案:“宇宙之间,充满了地球人
无法了解的力量,其中的一种,忽然在地球上发生了作用,就形成了奇事─
─这种情形很多时会发生,并不因地球不明白而不发生。”冷若冰望着我:“经 你探索而有结果的,也有不少。”我感到很疲倦,摇了摇头:“太少了,我是 地球人,知识、能力,甚至想像力,都无法脱出地球人的规范。人人说我的 想像力丰富,如天马行空,但是这匹天马,行来行去,还是在地球范畴的小
圈子中,连宇宙的边都没有沾上。”我的这一番牢骚,是是由衷之言,白素 当然了解,所以她也默然无语。
冷若冰长叹一声,起身告辞,白素送到门口,我听得白素道:“在学校
方面,多了解一下易琳的情形,或者会有帮助。”冷若冰道:“我已经了解过 了,易琳成绩好,可是不喜欢和人接近,所以没有深交的同学。反倒有一些 好事者,以为她高傲,和她过不过,她遭到不明呼声的骚扰,向同学说了, 反成为被取笑的对象??人心真可怕,在青年人之间,竟也有这种小人行
径。”冷若冰说来,相当愤慨,白素又道:“她失了踪,她留在宿舍中的物件
要先保管好,别让人家弄失了,可能有重要的线索在内。”冷若冰一顿足:

“是,我这就去办,有警方人员在,大约不会有人乱来。”当时,我只感白 素细心,并未想到白素的布置,到了晚上,就有了结果。
晚上,先是温宝裕和我通了一个电话,我问了一个傻问题:“你在哪
里?”温宝裕笑道:“在易琳的房间里──在一个女孩子的房间中,很不自 在。”我吓他:“要是你一个人,倒也罢了!”温宝裕果然吓了一跳:“你?? 这样说,是什么意思?”我道:“易琳不见了,想来想去,想不出她是如何 离开房间的,那就有可能她还在房间之中,只不过我们看不她。”我这样说,
倒不是单为了吓温宝裕,而是那也是“非常理”的设想之一。
  温宝裕大大吸了一口气:“我也想到过这一点??她是不是??隐形 了?”我道:“我没有确实的概念,只是不排除她并没有离开房间,我们又 看不到她的可能。”温宝裕闷哼了一声:“还有什么可能?”我道:“有!若 是她有法子自密室中离去,自然也有法子进来,你要小心她随时出现──若
是她忽然回来了,看到自己的房间中我了一个青年男子,只怕会吓得大叫,
你要有准备。”温宝裕没好气,干笑了几声,又道:“我在衣柜的角落中,找 到一只??盒子。”他提到“一只盒子”之际,语气有些迟疑。
  我顺口问:“什么盒子?”温宝裕道:“不知道,和一只鞋盒差不多大 小。很重,至少有五公斤,是一只金属盒,有一个梅花瓣形的锁匙孔,没有
挽手,放在衣柜深处,很是隐蔽,其中可能有些不为人知的东西。”我道:“易
琳父母不知道是什么?”温宝裕道:“我没有问他们??我觉得他们对怪异 的事,不是很能接受。”我道:“说得也是,你设法打开来看看。”温宝裕道: “我正准备那样做。”温宝裕曾在我处学了不少开锁本领,我想,一个女孩 子用来放一些私人物品的盒子,即使有锁,也必然难不倒他的。
他显然很把握:“我一打开,若有发现,就向你报告。”温宝裕的电话,
是大约九时许来的,到了十一时,门铃响,白素打开门,进来的是冷若冰和 朱警官。
一见到他们两人前来,我知道一定有所发现了,精神为之一振。
  两人才一进来,冷若冰先开口:“易琳感到有声音,已有一个多月了, 她向同学说过,可是却一直被人嘲笑,这也令她更少和别人交往。”朱警官 道:“她的私人物件在校方的共同检查下,没有什么大发现,只是在她所属 的一个储物柜中,找到了一件东西,不知是什么,用途不明。”朱警官一面
说,一面取出了一只布袋,那布袋看来是南亚一带的手工艺品,有拳头大小, 他打开布袋,取出了一件东西来。
他把那东西交在我的手上,我也不禁一怔,一时之间,说不上那是什
么来。
那东西相当重,体积不大,但一接过来,就有点沉手,看来是金属的。 真要形容那东西的外形,就像中国江南的一种硬糕点,叫“印糕”的,
约一公分厚,直径四公分,作五瓣的梅花形。 在一面,有许多深浅不一的螺旋纹,背面,有一个长约五公分的柄,
作暗青色,看来似印非印,真不知那是什么东西。 朱警官:“这是??一只纸镇?”我皱着眉,把东西交给了白素,白素
拿在手中掂了掂,道:“奇怪,我肯定是第一次见到这东西,怎么好像曾经 见过?”我顺口道:“或许你曾听什么人说起过。”白素“啊”的一声:“是,
温宝裕在电话中告诉我们,他在易琳的房间中,找到了一只盒子──”我立
即接了上去:“他说,那盒子上有一个梅花形的匙孔。”不用说,我和白素想

到的一样,那东西,是那只盒子的锁匙。 我把情形向朱警官和冷若冰说了,两人的神情有点失望,朱警官“啊”
地一声:“原来是一柄锁匙,我和冷医生还以为那是什么啦!”我有点好笑:
“你们以为那是什么?”朱警官一摊手:“不知道。我们猜有可能是来自秦 始皇陵的‘异宝’,也可能是什么外星人留在地球上的物件,可以是任何东 西。”我道:“知道了它可能是开启一只盒子的锁匙,它也可能是任何东西─
─打开了那只盒子,谁知道盒子里有什么?”冷若冰喃喃地道:“可能是另 一只‘潘多拉盒子’也说不定。”朱警官大是兴奋:“这东西外形古怪,我相
信它一定和古怪的事有关。”他说着,双手搓着,好像立刻有什么惊天巨变 就快发生一样。
  我已拿起电话来,拨了号码──我当然是要打给温宝裕,告诉他我们 这里的发现。
可是,电话铃响了又响,却没有人接。白素拿起另一具电话来,打给
易琳的父母,却很快有人接听,白素问:“温宝裕走了么?”大家都可以清 楚听到易母的声音:“没有啊,他一直在房间,不多久之前,还听到砰砰声 传出来,不知他在敲打些什么。”白素吸了一口气,向我望来,我疾声道:“我 们立刻就去!”我已一阵风也似卷出屋子,白素的动作极快,紧紧跟着我,
朱警官和冷若冰跟不上了。
  所以,当易母打开门,我和白素冲进去时,朱警官和冷若冰还在另一 架电梯中。
易琳房间的的房门被撞开后,还没有修好,我一推,却没有推开──
里面有一张椅子顶着。 我放声叫:“小宝!”易父在我身后道:“我叫了不知多少次,一点回音
也没有,别??别是他也不见了吧!”我有点恼怒:“老大一个人,哪有说不 见就不见的,小宝,你别装神弄鬼!”我一面叫,一面已用力去踢门。
用一张椅子顶住门柄,要把门踢开,不是易事。我踢了三四下,才听
得一下声响,那张顶着门的椅子被踢散,门也踢了开来。 我大踏步走进去,白素跟在后面,易琳父母在房门口,神情骇然,不
敢进来。 不到半分钟,我和白素可以肯定,温宝裕不在房间之中。而且,情形
和易琳不见时一样──房门自内顶着,所有的窗户都紧闭,又是一桩室失踪
案,这次,失踪的是温宝裕。 这时,冷若冰和朱警官也赶到了,我和白素的脸色一定难看之至,所
以他们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朱警官失声道:“又不见了一个人?这 房间??会把人??吞下去?”我略定了定:“找那盒子──”白素早已在 开始寻找,可是却没有发现温宝裕所说的那盒子。
  朱警官显得慌乱之至,他团团乱转,不住地道:“这怎么办?发生了这 样的事,我怎么向上头报告?”我沉声道:“当然是黄主任报告,一点问题
也没有,再怪的事,他也经历过。”朱警官神色不定,我对这种大惊小怪的 人,很是讨厌,那是典型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所以我也不再去理会他。 这时,我和白素并肩站在一张书桌之前,那是易琳的书桌,本来,桌
上有许多杂物,但这时却很干净,杂物大都被搬开了。 我盯着桌面,心中在想:温宝裕和我通了电话,我要他设法打开那个
盒子,他一定是把盒子放到了书桌上,试图打开。

  书桌上有一件多用途的小工具,那是温宝裕随身带备的物品,当然是 他要来打开盒子之用的,桌面上的杂物,也是他清理的。
他打开了那盒子没有?发生了什么事,使他连人带盒失踪了?我的思
绪极乱,白素则指了一指书桌上一架即用即弃相机,我把那相机取起来,看 了一看,二十四张软片,拍了十九张。
  白素沉声道:“这相机,本来就在桌上的,应该是易琳的东西。”在门 口的易父忙道:“是,我买给她的,上两个月她要去旅行,带去的,可是没
拍完,就一直没有拿去冲洗。”我把相机抛给朱警官:“用最快的方法冲出来,
立刻拿来给我!”朱警官的声音有点发颤:“拿到哪里给你?”我大声道:“这 里!”白素立时道:“你──”我道:“发生了这样的事,你想,我还肯离开 这里。”我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易琳在这里消失,温宝裕又在这里不见。由 此可知,这房间之中,一定有极其奇妙不思议的事,我当然要在这等,等它
第三度发生。
  白素点头:“好,我们一起。”冷若冰脸色苍白:“全然不可测??会发 生什么事??是不是太??”她迟疑着没有说下去,我当然知道,会发生什 么全不测,但现在非采取这个方法不可。
  我道:“要想知道他们去了何处,唯有自己也经历了,才能知道。”冷 若冰苦笑了一下,不再出声,默默地离开。
  这时,最不安的反倒是易琳父母,两人靠在一起,神色苍白,不住道: “这屋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老实回答:“可以是任何事,别看审一 幢现代化大厦,不是什么神秘古堡。但是据我所知,发生在现代化大厦中的 怪事,一点也不比古老大屋中的少,这是人类知识未能涉及的部分。两位稍
安毋躁,可好?”两人颓然坐了下来,身子仍在微微发抖。白素逗他们说话,
问起了温宝裕提及的那盒子,他们一起摇头:“没有见过。”白素又把在学校 宿舍储物柜中找到的那东西给他们看,他们也说从来没有看到过。
到问起易琳日常生活的情形,这为人父母的,竟有瞠目不知所对的时
候──他们对自己唯一的女儿,了解极少,甚至不知道女儿真正的喜爱是什 么!
  白素叹了一声:“令媛生活无忧,环境良好,可是和你们之间几乎没有 沟通,在她的心目中,你们简直是陌生人!”易琳父母现出茫然的神情,难 过地低下头,无话可说。
白素向我使了一个眼色,我们退到了易琳的房间之中,把门关上。 我沉声道:“若是我们一起在这房间消失,消失这后,不知是这能在一
起!”白素神情迷惘:“绝难想像身体会消失──物质不灭,五六十公斤的身 体,会到哪里去?”我道:“若果散成了肉眼看不见的微粒,自然也等于彻 底消失了。”白素皱着眉不言语,我自言自语:“真要是那样,人算是死了, 还是活着?”白素忽然团团转了一转,像是向四面在看什么,我注视着她,
她道:“你刚才的话,使我想到了一点。”我的思绪很乱,实在起刚才说过一
些什么。白素又道:“你说过,肉眼看不见。”是的,我说过。我说若是人的 身体,分解成为肉眼看不见的微粒,那也等于这个人消失了。
  白素在这句话内,又得到了什么灵感呢?白素顿了一顿:“我想到的 是,一个人或是一样东西的消失,可以从两方面来理解。”我一时之间,不
明白她的意思。
白素续道:“一方面,是那人或那东西人消失了,那自然是消失了!”

这话听来,说了像是根本没有说一样,但我知道白素必然还有下文,所以便 耐心听下去。
白素吸了一口气:“另一面,是那东西或那人根本还在,只是我们看不
到他,这对我们来说,也构成了消失。”我呆了一呆:“你的意思是,易琳、 温宝裕、那盒子还在这房间之中,只是我们看不到他们,所以就当他们消失 了?”白素点头:“我是指这个可能──既然我们无法设想出他们何以会密 室失踪的原因,也就可以容许是我们看不见他们的假设。”我急速地走近了
几步──白素自然可以有这样的假设,但是,这样的假设,带来的问题极多,
例如他们为什么不出声?为什么不使我们知道他们的存在?最重要的是,何 以我们会看不到他们?


第五部 初步发现




  我一面想,一面道:“那是什么现象,隐身法?”白素道:“又有两种 可能,一隐身法,另一种是障眼法。”我不禁苦笑,思绪更是紊乱:“有什么 不同?”白素道:“若是隐身法,那是他们自身掌握了这种不为人见的力量。 若是障眼法,那是有力量令他们使人看不见。”白素在说了之后,略顿了一 顿,又道:“这隐身法和障眼法,自然都是我假用的名词,总之,是有力量 使人们看不见他们,而不是他们真的消失了。”白素的话,听来令人心中发 毛,我也不由自主四面看了一下,当然是看不到易琳和温宝裕。
这时,我翻来覆去在想的,都是隐身法和障眼法这两件事。 这两件事中,隐身法比较简单,谁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那是一种法
术,一经使法,人的身子就隐去,人家就看不到了。行使隐身法者,本身可
以自由行动,也可以发声讲话。 一想到了这一点,我就沉声道:“小宝,你在么?回答我!”我连说了
三遍,可是一点回音也没有。
  我苦笑了一下:“看来是障眼法的成份居多了。”白素轻轻“嗯”了一 声──障眼法的情形,比较复杂,那是行法者对另外一些人作法的结果。
障眼法这种法术,中国民间的魔术师,会的颇多。据亲身经历者,看
着变戏法者,变大戏法中的“失踪”,在观众之中找一个或两个小孩,命之 蹲下,警告或恐吓绝不能动,然后以竹篓罩之,行法,再取起竹篓,小孩就 失踪了。
等到变戏法者收了钱之后,竹篓再一罩一开,小孩重又出现在人前。 事后问小孩,小孩说:“我一直蹲在那里,且曾向你们召手,何以你们
看不见我?”观众看不到小孩,这就是障眼法的力量了。 小孩如果不听警告,乱动起来,甚至出声,会有什么后果,却也没有
人知道。只是据说,行法之后,被人看不到的人,无形之中像受了禁锢一样, 身子不能大动,也发不出声音来。
所以,如果是障眼法的话,那么,温宝裕自然不能回应我的要求。 白素见我神色有异,忙道:“这也??只不过是我的设想。”我道:“好
极,我倒也想试试被人无形禁锢的滋味!”我一面说,一面大踏步走来走去,
又不时呼喝着,可是过了好一会,我看白素,她在。

白素也分明看得到我。 我又抽出皮带来,并不很用力地挥动,满房间游走,这样做的用意也
很明显──虽然看不见,只要人在,是可以碰得到的。
可是扰攘了好久,也没有发觉带子碰上了什么隐形的物体。 这时,门铃响起,就听到朱警官的声音。他一进门上:“照片冲出来了!”
我打开了房门,看到朱警官手中着一叠照片,神情兴奋,看来像是有所收获。 朱警官把照片交在我的手中,白素和易琳父母也凑过来看,十几张相
片之中,共有十二张是易琳在那次旅行中所拍的。
那是极普通的郊游照片,并无值得注意之处。 剩下的七张,却值得注意之至。那全是温宝裕提及的那只盒子的照片。 那只盒子,放在一张小几上,从比例的大小来看,一如鞋盒。那小几,
我们也不陌生,就是易琳房间中的一件家具。 由此可知,照片晨她自己的房间中拍的。易琳为什么要替那盒子拍照,
具体的原因不得而知,但可想而知,一定是那盒子有什么特别之处,所以那 七张相片也重要之至。
  我一下子就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也有必要比较详细地介绍一下那七 张相片。
由于使用的是即用即弃相机,所以照片的效果不是很好,但总算也可
以看得清楚。 第一张和第二张是那盒子的外观,一张面向上,一张底向上。
从这两张照片看来,那盒子并无特别出奇之处,看起来,像是旧了的
铁皮盒子。底和面都有点花纹,可是看得不是很真切,那个梅花形的匙孔在 前面,大小形状,一如在宿舍中发现的那东西。
  在看了第三张照片之后,更可以证明,在宿舍中找到的那东西,正是 开启那盒子的锁匙,因为在照片上,那东西正半插在匙孔之中,大小吻合。 这时,我心中又产生了一个疑问:易琳为什么要把盒子和锁匙分开来 收藏呢?盒子放在家里,锁匙却放在宿舍,这是不是有点寻常?白素立时明
白了我的意思,低声道:“这盒子一定有古怪,她那样做,是避免盒子会被
人意外地打开来。”易父声音干涩:“那是什么盒子?是??妖盒??还是宝 盒?”我道:“不知道,温宝裕在电话中向我提到过,可是他却连人带盒都 不见了。”在我这样回答易父的时候,我当然也想到了刚才白素的假设,有 可能不是温宝裕不见了,而是别人看不到他。但我并没有提出来,因为这很
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明白的。
  我望向易琳父母,他们都一致摇头,表示未曾见过这只盒子,易母并 喃喃地道:“这盒子??不知她是哪里得来的。”易母的这个问题,却也意外 地很快就有了答案,因为第四张照片,仍是连着锁匙的那盒子,可是在盒子 之旁,却多了一只有挽手的纸袋,相当精致,上了印有图案,重要的是,还
有“陈民旧货店”的字样。那是一家旧货店专用的纸袋,也可能由于是旧货
店的缘故,纸袋的设计,也采用怀旧的色彩。 在“陈民旧货店”之下,是两行小字,看不清楚,猜想是地址电话之
类。既然有了店名,要找地址电话,自然不是难事。 我向朱警官望了一眼,意思是请他去办这件事,朱警官立时取出一张
纸来,上面写着地址电话:“我已经查出了这店的地址。”我拍了拍他的肩头:
“好极,看来,易琳是想人家知道这盒子的来源。”对我的说法,大家都无

异议──自然是为了这一点,才有这第四张照片,这张照片,是一个重要之 至的关键。
第五张和第六张,则是盒子的盖子被打开之后拍的,可以看到盒子的
内部。
  那盒子外观黑黝黝的,像是旧了的铁盒,并不起眼,盒内看来却银光 灿烂,甚是闪亮。
  盒中空无一物,盒子内壁银光闪闪,一张照片还映着盒盖的内面,也 是如此。
  我们各人看得面面相觑,都说不出什么名堂来,从照片上看来,那只 是一只盒子而已。
  至于第七张照片,则是有一只小小的洋娃娃放在盒子里面。那洋娃娃 还在易琳的房间中,当然是易琳的玩物,易母立即告诉我们,那是易琳十岁
生日时,收到的生日礼物,她十分喜爱。
  看来,她有意用那盒子来放置一些自己心爱的东西,但不知为什么, 又改变了主意。
促使她改变主意的原因,自然是她发觉了那盒子有古怪之处。 我想起,以前在我的经历之中,有人把来自外星的一件仪器当枕头,
结果,那仪器所发出的力量,影响了脑部活动,使那人“梦见”了许多古怪
现象。那么,易琳曾不断地听到“呼唤”,是不是由于这盒子的古怪力量所 引致的呢?无论如何,把这盒子的来历弄清楚,是当务之急。
还有一个极有用的线索,是那柄形状奇特的锁匙,盒子虽然不在了,
总算锁匙还在,研究这柄锁匙,多少可以使那盒子的真相,透露一二。 我把自己行动的步骤说了出来,并且表示会和白素在这里过夜,看看
是不是会有什么变化发生。 易琳父母很胆怯:“要是你们也不见了,那叫我们办呢?”我没好气,
沉声道:“那你们也把自己关在房间中,希望也失踪──至少,有机会可以
和你们的女儿相会!”受了抢白,两人神情尴尬,不敢再说什么。 朱警官道:“我能做些什么?”我道:“正要托你把这柄锁匙,拿去给
我两个朋友去化验研究,你可以把发生的事告诉他们。”朱警官真的对我的 故事相当熟悉,一听就欢呼起来:“戈壁沙漠!”我点头道:“不错,正是他 们。他们有最好的设备,若在他们那里没有结果,别处也不会有,我这就打 电话给他们。”虽然其时是正常人睡觉的时候,但戈壁沙漠绝非正常人,自
然也不必依常规行事。
电话接通,我把大致情形一说,两人就争着说话,兴奋莫名。 我道:“别太兴奋,温宝裕不知所踪,吉凶难卜。”两人道:“这小子不
有事吧?”他们其实也很担心,所以语气犹豫。 我道:“为什么他不至于有事?不见得有一个保护神专责保护他的安
全。”两人道:“他确然有保护神,蓝丝就是。”一句话提醒了我,不禁用力
在自己的额上拍了一下,立时向白素看去,白素也立即道:“我这就和蓝丝 联络。”不但是因为蓝丝是一个神通广大的降头师,也为了蓝丝和温宝裕之 间,有十分奇妙的联系,接近心灵相通的程度。
  如今温宝裕下落不明,若是有人能知道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自然 非蓝丝莫属。
白素也在开始和蓝丝联络,现代通讯设备的进步,使相隔万里的人,
活路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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