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危机



詹诺夫每当想到这点,忍不住就会兴奋的猛搓手掌。又老又旧,太好了,那 才是他真正想看的。在无数次的梦,他总是梦见自己走进“银河图书馆”, 紧张兮兮的问图书馆职员,“这座图书馆已经现代化了吗?你们是否已把那 些老的资料丢弃,而完全电脑化了呢?”而他每次在梦中听到的回答都是“还 没有,教授,它仍跟以前一样。”
  现在,他的梦想终于要实现了。市长亲自向他保证过这点。究竟她是如 何晓得他的工作的,他也不太清楚。他并未连续发表过许多论文。而且他许 多著作也并不是能够公开发行的,照理讲,他应该是属于没没无闻的那群学 者之一才对。可是,他们却仍然告诉他,“铜人贝拉诺”对“特米诺”上的 每个人都一清二楚,因为她到处都有耳目。詹诺夫几乎无法相信这点,可是 如果她明明又对他的工作很清楚的话,为什么她早先一直没有在财力上给予 他任何资助呢?
  或许其中最大的原因,乃是“基地”上的人,对于未来太过专注的缘故 吧。他们只对“第二基地”存在与否,以及对他们自己的未来才关心的缘故 吧。他们因此才对回顾过去毫无兴趣与时间理睬——而且对专门研究过去历 史的人,只感到恼怒。
  这群人当然愚不可及,可是他单凭个人又怎能扫除愚昧呢。倒不如就随 它去吧。他只需埋首做自己的研究工作,而有一天,他总会被人记得,视他
为一名伟大的先驱者的。鉴往方可知未来的工作,与当初瑟顿推测未来的工 作,是同样重要的。老实讲,他比目前所有的人都要更解未来。
果然没有料错,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就是今天。
  市长曾经告诉他过,等“瑟顿影像”出现过之后,他的日子就会到来。 这也是唐诺夫对“瑟顿危机”唯一感到兴趣的理由。这段日子以来,所有“特 米诺星市”的人,都对即将出现的瑟顿影像感到兴趣,而把它当成最热门的 话题。
  然而对詹诺夫来讲,“基地”是否仍需安置在“特米诺”,或者他迁的问 题,跟本没多大意义。现在既然“瑟顿危机”已经过去,问题也已解决,他 却不解究竟瑟顿是什么想法。
反正他唯一在意的,就是瑟顿已经重现过,而且这一天终于来临了。 那天下午两点刚过,就有一辆车子滑到他那栋与世隔绝的小屋门前停
下。
  车子的一扇后门向后滑开。一名身穿制服的市长警卫安全军的人率先下 车,然后又走出一位年轻人,后面又跟下两名警卫。
  詹诺夫一看之下,颇有点受宠若惊。显然市长不但知道他的工作,甚至 还认为这种工作是最重要的;竟然连送他去“特朗多”的驾驶员,都是在森 严的保护下,送到他家门口的。
这实在太捧他了!简直太—— 唐诺夫的管家将大门打开之后,那位年轻人就步入房间,两名警卫就分
别朝门框两侧一站。由窗口望出去,詹诺夫著见第三名警卫仍留在外面,而 且这时又滑过来第二辆车子,送来了更多的警卫!
怎么回事? 他才一转身,就发现那位年轻人已经步入了他现在所站的这间房间,而
且马上又惊奇的发现,他认识这个人。他曾经在幻像投影机上看过他。他说,
“你不就是那位议员——你是特维兹!”

“戈兰.特维兹。不错。你就是詹诺夫.佩罗拉特吗?” “是的,是的,”詹诺夫说。“你就是那位将——” “我们将成为旅途上的同伴,”特维兹木讷地说。“我听说是这么回事。” “可是你并非一名史学家。” “对,我并不是。正如你所说的,我是一名议员,一位政客。” “是——是——可是我到底在想什么?我本人就是一位史学家,干嘛还
需要另一位?而你却能驾驶一艘太空船。”
“对,我很内行。”
 “好极了,那正是我们所需要的。太棒啦!我唯一只担心我并不是像你 那样想法实际的人,年轻人,只要你的确对太空船内行,我想大概我们会成 为很好的伙伴的。”
  特维兹说,“目前,我还没有任何这方面的想法。不过,似乎除了我们 必须彼此协调,想办法成为最佳搭档之外,并无其他任何选择。”
 “那也只有希望如此了,反正首先我必须克服对太空的陌生。你知道, 这辈子我还未去过太空,议员。我只是支井底之蛙,这样比方不晓得是否恰 当。对了,你要来杯茶吗?我会叫管家替我们准备一些东西。据我了解,在 我们出发前,尚有几个小时的空档。不过我不妨现在就去准备准备。需要的
东西我都有。市长非常合作。她对这件计划的兴趣,很让我吃惊。”
特维兹说,“你已经晓得这件事了吗?你知道多久了?”
 “市长是在——”詹诺夫皱起眉头回想了一下。“——两、三个礼拜以前 来找过我的。
  我高兴得要命。而且现在又发现是你来当驾驶员之后,我更高兴了,好 夥计。”
 “两、三个礼拜以前,”特维兹有点发晕地重复了一遍。“那么她的确早 就准备好了。
而我——”他讲不下去了。
“怎么样?”
“没什么,教授。我向来就有自言自语的坏习惯。这是某件你必须加以
习惯的事,这一路上你得多多包涵。”
 “一定,一定。”詹诺夫说著,就延揽对方走入餐厅,餐桌上早已由管家 准备好了香喷喷的茶点。“相当愉快的一次会面,我是说,市长说,我们可 以随自己喜欢,爱在银河中漫游多久就多久,而且随时可以动用『基地联邦 基金』。当然,她也是指该花的才花。我当然也得一定如此。”他咯咯笑了几 声,两手猛搓。“来来来,坐下,好夥计,坐下。这也许是我们最后在『特 米诺』吃的一顿餐点了。”特维兹坐下后,就说,“你有家室吗?教授?”
 “我有个儿子。他现在是『桑塔尼大学』的一位化学师吧,我想。他走 的是他母亲的那一行。她已经很久没跟我在一起了,所以你应该看得出我这 个人一无牵挂和责任。我想你大概也没有——来。吃两片三明治,孩子。”
“对,也一无家眷。只不过有几个女人。来来去去。” “对,对。这才轻松。免得麻烦。——没小孩吧,我猜。” “没有。”
 “好极了!你知道,我这人一向很幽默的。我承认,当初你走进来时, 我吓了一跳。可是我现在越瞧你越顺眼了。我需要的,正是年轻——青春—
—与热情,再加上认得银河的航线。我们是要去找东西,你知道。去从事一

项非常了不起的研究探索工作。”詹诺夫脸上虽然仍是毫无任何表情变化, 可是他的语气却是非常活泼有趣的。“我不晓得你是否晓得这件事。”
特维眼睛一眯。“一项非常了不起的研究探索工作?”“是啊。去银河中
找寻一颗无价的珍珠,但我相却只有一点点线索。可是只要一旦被我们找到, 那么,孩子——特维老弟——你我两个就必定会留名青史了。”
“你所说的无价之宝——那颗珍珠——”
 “并不是阿卡迪写的那个叫做『第二基地』啊!炳,难怪你听不懂了。” 詹诺夫头向后仰,做出即将大笑的模样,可是却只微微笑了半声。“没有再
比这件事更蠢、更不重要的了,我敢保证。” 特维兹说,“既然你不是指的『第二基地』,教授,那你到底是在指什
么?”
  詹诺夫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略带点歉意的说道,“啊,那么市长并 没事先告诉你罗?——这可有点古怪,你晓得。几十年来,我对执政当局一 直非常不满,而现在贝拉诺市长却非常之大方——”
 “对,”特维兹说时,尽量忍住不透出一丝揶揄的口气。“她是个面严心 善的慈善家,可是她并未告诉我到底要去干什么。”
“那这么说,你对这次探索追寻的任务,可以说是一无所知罗?”
“对。很抱歉。”
 “何必抱歉。没这回事。我只不过没说清楚而已。让我告诉你吧。你和 我将要去找一个叫做地球的星球。”
10
特维那晚睡得十分不宁。
  他一直想到自己在撞一座牢狱的墙壁,那座由老太婆贝拉诺专替他设立 的监牢。可是无论如何也撞不破。
他已经注定被放逐,可是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她竟然不管他乃是“联邦”
的议员和公民,就这么替他安排了这条死路。 而现在,这个叫詹诺夫的老学究,竟然告诉他,那个可怕的老太婆,早
在几个礼拜前,就替他安排好这次流放了。
他这时才觉得他的确是个“孩子”。 他将要跟一名常叫他“好夥计”的史学家,到银河中去流浪,去找——
地球?
搞什么鬼?什么地球? 他问了。当然要问!他当时一听就问了。
  他说,“请问教授。我对你讲的不太懂;如果你不生气的话,可否用最 简单的句子解释一下。什么是『地球』?”
  詹诺夫足足瞪了他有廿秒钟,才说,“它是个星球。最原始的星球。那 个人类最早出现的星球,好夥计。”
特维兹瞪对方。“最早——第一次出现?从哪?”
 “从不知何处。这个星球,正是人类经过进化,由动物演变成为人类的 地方。”
特维兹想了一下,才摇摇头说,“我实在搞不憧你在说什么。” 詹诺夫脸上闪过一阵恼火的表情。他清清嗓子说,“以前,『特米诺』也
没有人类。他们都是由别的世界移过来的。这你总该知道吧?”
“这我当然知道,”特维兹很不耐烦的说。他对老头子倚老卖老的态度非

常不悦。
 “好。这种情形就跟其他星球上的世界是一样的。这些星球都是在过去 被发现出来的。
  然后人类才移居过去。即使『特朗多』也一样。它虽然成为银河中的大 都会已有两万年,然而在两万年前,它并不是。”
“为什么?两万年前它是怎么样的?”
“空的!至少连个人都没有。”
“这简直很难想像嘛。”
“是真的。老的记录中有记载。” “那第一批移居到『特朗多』的人类,是从哪来的呢?” “谁也不能确定。就跟银河中的许多世界一样,他们都坚称自己早在混
沌初开时,就已经有了人类和文明。而我们这些史学家却排斥这种说法,只 想去思考『最原始的问题』。”
“那是什么?我从未听过。”
 “这我倒并不意外。这个问题现在并不是个很流行的历史问题,我承认, 可是当年在银河帝国开始腐化败亡时,它的确曾在知识界引起广泛的兴趣。 韩定也曾在他的回忆录中约略的提到过。就是探讨那个物种起源的星球以及
它的位置。假如我们往回看,可以发现最接近现代的世界,它们的人类都是
从较古老的世界移来的,而较古老世界中的人,也是从更古老的世界移来的, 一直类推下去,最后就集中到一个世界——一个星球——上去了。也就是那 个人类的发祥地。”
  特维马上想到这个推论中的谬误所在。“难道说,物种原始的发祥地不 会是一大群的星球吗?”
 “当然不是。所有在银河系的人类,全是单一的物种。而单一的物种绝 不可能从一个以上的星球上产生。绝不可能。”
“你怎么知道?”
 “首先——”詹诺夫两手交并思考了一下;他显然是想找到一种比较简 单的讲法,好让对方一听就懂。“好夥计,我可以用人格保证我所说的话。”
  特维马上鞠躬。“教授,我绝对相信你所讲的每一个字。那么,就照你 讲的,只有一个星球是物种起源的地方,可是却可能有几百个星球可能是这 个起源的地方啊?”
 “不仅可能,事实上是有。可是只有一个星球上的生物,进化成为所谓 的人类。”
“而你打算去找寻它?”
 “我们打算去。这就是我们的任务。贝拉诺市长全安排好了。你将驾驶 我们的太空船到『特朗多』去。”
 “去『特朗多』?它并非物种起源的那个星球啊?你刚刚不是才说过的 吗?”
“当然。特朗多不是。地球才是。” “那为什么你不讲,要我驾太空船到『地球』去呢?” “我没讲清楚。『地球』只是个传说中的名字。它经过古老的神化渲染,
已经变得神圣不可侵犯了。『地球』这个名字的本身,它的意义我们无法肯 定,可是单讲『地球』这两个字,却足以代表一长串的解释——『乃是人类
起源的星球』的说法。然而银河系中,究竟哪颗星球才叫『地球』,却无人

知道。”
“那么是否到了『特朗多』就可知道呢?”
“我只希望能从那找到资料。『特朗多』拥有『银河图书馆』,全银河中
最大的一座。”
“显然那座图书馆,早已被那些想找同样答案的人给翻遍了。” 詹诺夫沉思地点著头。“对,不过也许并不彻底。我对这个『物种原始
问题』所做的研究,远比『第一银河帝国』其他的学者还要超前了五百年。 所以等我去看那些古老的记录时,也许解的程度会比其他人要更深入,你明
白吗?我对这个问题已经思考了很久,所以现在已经找到了一种可能行得通 的办法。”
“你把这些话都跟贝拉诺市长说了嘛?我想她一定很同意吧?”
 “同意?好夥计,她乐死了。她说,在『特朗多』一定可以找到我的答 案。”
“毫无疑问的,一定的,”特维兹喃喃吐了一句。11
  这也正是那天晚上他辗转反侧,难以成眠的主要原因。贝拉诺逼他去找 “第二基地”,却同时派唐诺夫去找“地球”,以掩护特维兹的真正的目的。 由于“地球”在银河中已经成为一个传奇,根本不晓得在哪,所以用这个藉
口,他们就可以在银河中乱逛,而不令人起疑。他对市长的深谋远虑不能不
感到佩服。 可是为什么要去“特朗多”呢?去干嘛?一旦抵达“特朗多”,詹诺夫
显然只会一头钻入“银河图书馆”中,从此再不出现。看到汗牛充栋的书、
影片、录音、录影,还有无数电脑整理资料,他怎么会舍得离开呢。 何况——再说—— 艾柏林在“谬尔时期”也曾去过“特朗多”。故事是说,他在找到“第
二基地”的位置,还未来得及揭发之前,就死了。后来阿卡迪.达蕾也找到 了“第二基地”的位置。然而她所找到的这个位置,却是在“特朗多”上, 随后而来的一场小战争,就在“特朗多”上爆发,“第二基地”的巢穴以及 潜伏份子,终被消减了。而既然“第二基地”的真正大老巢在哪,现在不可 能再有人知道,去“特朗多”还有什么用?如果真要找“第二基地”,去哪 都比去“特朗多”有用。
再说—— 贝拉诺还有什么计划,他并不清楚,可是他实在没兴趣去服从她。贝拉
诺听说他们要去“特朗多”,就很乐?乐她个鬼!如果贝拉诺想要他去“特
朗多”,他就偏不去!——去哪都可以。——就是不去“特朗多”!走著瞧! 想到这,他才终于好不容易地坠入无梦的睡乡。 在逮捕了特维兹的第二天,贝拉诺市长享受了非常美好的一天。她甚至
连甜点心都吃得过量了;而且这件不愉快的事,她也未跟人提起。 然而不管怎么样,她晓得“议会”迟早会从惊吓和瘫痪中恢复过来,对
她展开弹劾的。 她必须预做准备,行动要快才行。所以,她把其他事全搁到一边,专门
去办特维兹的事。 当特维兹和唐诺夫正在讨论有关“地球”的时候,贝拉诺也正跟康柏议
员坐在“市长办公室”。等他在她对面坐好了之后,她就又赞美了他一次。
他比特维兹的个子要矮小,年纪要大两岁。两个人都是新当选的议员,

年轻,有冲劲;大概这也是两个人会凑在一起的主因,否则以他们截然不同 的个性和脾气,是绝对扯不在一块的。
特维兹似乎总显得很激进,紧张,而且气势旺盛;康柏却正好相反,只
露出沉静的自信。也许那是因为他有著金发和蓝眼的关系吧,这在“基地” 上,并不多见。金发和蓝眼,令他表现出一种女性的细致,使他(贝拉诺想 道)远没有特维兹令女人倾倒。
  他并非一支“花蝴蝶”。老老实实地跟著他太太过日子,而且直到现在 尚未登记“生子志愿表”,也从未与第二名女子有染。这些地方也跟特维完
全不同。特维兹换女伴就跟换他的长袍一样勤快。 对于这两位年轻议员的一举一动和私生活,柯代尔主持的“安全局”很
少有不清楚的。 现在,柯代尔也坐在市长办公室的角落上,听市长和康柏交谈。
贝拉诺说,“康柏议员,你为『基地』尽到了很好的服务,但很不幸的
是,我们却无法在公开的情况下来表扬你。” 康柏笑了笑。他有著洁白整齐的牙齿,贝拉诺看了很觉羡慕,她不晓得
是否从“西里厄斯区”长大的孩子和居民,都有这样好的牙齿。然而柯代尔 却曾经告诉过她,根据他的调查,似乎找不到明显的证据。
康柏说,“只要你知道,就够了。”
 “我知道,而且永远也不会忘记的。但我也必须先强调,这并不是说, 你的责任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了。既然你已踏上一条艰难复杂的道路,你就 必须继续走下去。我们要对特维兹这个人更解一点。”
“我已经把知道的全说了。”
“这也许只是你个人的认为吧。不过这点暂且不谈,你认一位叫做詹诺
夫.佩罗拉特的人吗?” 康柏皱眉想了想。“也许见了面我会认识,可是这个名字我一点印象也
没有。”
“他是个学者。” 康柏嘴角一撇,露出轻蔑,口气中却听不出来。“喔?”倒好像认为市
长以为他会认识学者,才是件意外的样子。 贝拉诺说,“詹诺夫是个很有趣的人,一心就想到『特朗多』去瞧瞧。
特维兹议员会陪他一起去。好,既然你是特维兹的好友,你认为他会老老实
实的去『特朗多』吗?” 康柏说,“假如你硬逼特维兹登上一艘航线已经固定,指向『特朗多』
的太空船,他除了去以外,还能有何选择?你总不至于会认为他临时抗命, 不听指挥吧?”
 “你不懂。他将和唐诺夫两个人独自在一艘太空船上,而且太空船是由 他驾驶的。”
“你是想问,他会不会自动自发的去『特朗多』?”
“对,我就是问的这个。” “市长女士,叫我怎么讲?我怎么能对他的行动摸得清楚?” “康柏议员,因为你和特维兹走得很近。你知道他晓得而且相信『第二
基地』存在的事实。虽然以我个人的看法,『第二基地』早在阿卡迪时代即 已被摧毁了。难道他没告诉过你,到底他的这种理论是哪来的?究竟他是如
何发现的吗?”

“没有,市长女士。”
“你认为他能发现吗?” 康柏呵呵笑了两声。“可是我也认为『第二基地』早被阿卡迪.达蕾摧
毁了呀!我相信她的故事。”
 “真的吗?如果真是如此的话,为什么你还要出卖你朋友呢?假如他只 是在寻找一样并不存在的东西,他的理论又可能对谁有害呢?”
  康柏说,“并不是单单有害无害的问题。他的理论虽然微弱,可是却也 足以动摇『基地』的人心,把怀疑和恐惧的种子散布在『特米诺』上,适足
以影响『基地』在银河称霸,以及重建『第二银河帝国』的神圣使命。而且, 最重要的,也会影响『联邦』的领导政权,使其动摇。也就因为如此,你才 会不顾一切的在议会上把他逮捕,而且打算私下把他流放到外太空去;在未 经公开审判之前。为什么你要这么做,市长,我能否请问?”
“我是否可以这么说——因为我觉得他讲的话有点可能是正确的——所
以我认为他会造成不良影响和危险呢?” 康柏沉默不语。
  贝拉诺就继续说道,“我同意你刚才的说法,但我的职责却必须对这种 可能性加以考虑。所以,我再问你一次,是否他曾经表示过,晓得『第二基
地』在哪,而且也说过他可能打算去哪找呢?”
“我没听过。” “难道他从未给你任何的暗示吗?” “没有,当然没有。”
“没有?不要随口就讲。想想!从来没有过吗?”
“从来没有,”康柏肯定的回答道。
 “一点暗示都没给过你吗?像在开玩笑时?胡扯时?难道你想不起任何 这种暗示的迹象吗?”
“没有。我告诉你,市长女士,他认为『第二基地』存在的幻想,只是
痴人说梦。你应该晓得,你只是在浪费时间,杞人忧天。”
“你总不至于突然又站到你朋友那一边去了吧?”
 “不,”康柏说。“我只是基于爱国情操的理由,才向你举发他。我没有 必要感到愧咎,或者再改变我个人的立场。”
“那你就该提供我一些暗示,告诉我他登上太空船,可能会往哪去!”
 “我早就说过——”“可是,议员,”市长脸上充满诡辩的皱纹。“我要晓 得他会到哪去。”
 “既然如此,你就应该在他的船上安装一个超频器,由它把太空船的位 置不断传送回来给你知道。”
 “我也这么想过,议员。可是,他是个疑心病很重的人,所以我怀疑他 会查到这种装置——不管我们偷装在哪。除非,我们把这种装置固定在太空
船上,让他无法拆卸,而只有任它留住——”“这不是很高明吗?”
 “可是这么一来,”贝拉诺说。“他就可能会恼羞成怒。也许他就会故意 不顺著他原来的打算走下去,而故意乱跑了。如果一旦发生这种情况,那我 就白花脑筋了。”
“这么讲的话,你就无法查出他的动向了。”
“很可能如此。不过对付这种人,还有一套最原始的办法,可以去查出
他的动向——我是指派人跟踪特维。”

“跟踪?”
 “完全对。藉另一艘太空船和它的驾驶员。你好像很吃惊吗?特维兹如 果听到的话,一定也是。他也许不会想到,他到太空去巡游时,竟然还会有
别人在后面跟著他,反正,我们会注意到,绝不在他那艘太空茄士配备最先 进的侦察装置的。”
  康柏说,“市长女士,我并非有意刺伤你,但我必须指出,你对太空飞 行的经验实在过于缺乏。想跟踪一艘太空船是从来没成功过的一件事——因
为根本办不到。特维兹只需藉第一次『超空间蛙跳』,就可以逃脱追踪者了。
即使他并不知道有人在跟踪他,然而等他起飞之后,只需藉第一次『蛙跳』 就可以海润天空,自由自在了。如果不在他船上装超频回报装置的话,他是 没有办法被跟踪到的。”
 “我承认我经验不足。我并未像你和特维兹一样,接受过海军训练。不 过,我却可以从我那些接受过这种训练的顾问那得到知识。只要一艘太空船
在从事『超空间蛙跳』之前,被跟踪他的太空船观察到,那么它的方向、速 率,以及爬升率,就可先藉电脑推算出来。只要跟踪者拥有一套优秀的电脑, 和良好的判断力的话,他就可以做出与对方差不多的『蛙跳』,足可跟上对 方的『蛙跳方向和距离』——尤其跟踪者的太空船上,再配备了最先进的侦
察装置的话,那就更轻而易举了。”
 “即使能够行得通,最多也只不过一两次,”康柏非常有把握的说。“如 果能先后两次都能跟得对的话,那可能还得靠运气。你不能把希望放在这上 面。”
 “或许我们能够吧。——康柏议员,你当年曾参加过『超太空赛跑』。你 明白吗?我对你相当清楚。你是个优秀的驾驶员,而且曾经干出过不少惊人
的事。听说,你曾经在『蛙跳』中,追上一名领先的对手。” 康柏一听,两眼猛的一睁。几乎在椅子颤了一下。“那是我在大学时干
过的事。现在我已经太老了。”
 “还不算老。还没到卅五岁。所以,这次将由你——去追纵特维兹,议 员。他到哪,你就跟到哪,而且你要随时把情况报告给我。在特维兹出发后, 你也马上出发,而且,我告诉你,他再过几小时就要走了。假如你拒绝这项 任务,议员,你就会被判成叛国罪囚禁终身。
  而且假如你登船之后,跟踪不上特维兹那艘太空船,那你也不必同来了。 如果你想回来,我会让你在外太空被击毁。”
康柏跳起来。“我有日子要过!我有工作要做!我还有太太。我怎么能
放弃这些?”
 “你必须放弃。凡是被选出来替『基地』服务的人,为了『基地』本身 的福祉大前提,他们就必须放弃掉自己的一切小我。”
“那至少我太太总可以和我一道走吧?”
“你当我是个白痴吗?她当然得留下来。”
“当人质?”
 “如果你喜欢用这个名词,我也不反对。不过,我倒宁可说,我不愿她 跟你去冒险。——不必再讨价还价了。你就跟特维兹一样的被捕了,而且你 应该知道,我必须尽快行动——免得『特米诺』的优势逐渐消耗掉。再说,
我恐怕也开始得走下坡了。”
12

柯代尔说,“你对他很不客气,市长女士。” 市长嗤之以鼻的说,“为什么我要对他客气?他出卖了一个朋友。” “可是却对我们有用。” “对,是不错。然而既然做得出出卖朋友的事,就难免他下一次不会出
卖我们——出卖整个『基础』。”
“为什么你会说『下一次』?”
 “哎呀,得了吧,柯代尔,”贝拉诺不耐烦的说,“少跟我要花样了。任 何只要玩出吃扒外或者卖友求荣的人,就难保他不会再犯第二次。”
 “可是他也可能利用他这种天性,再去联合特维兹。两个人凑在一块儿, 他就也许会——”
 “少胡扯吧。像特维兹这种天真角色,他只会勇往直前,直趋目标。他 永远不懂何谓背叛,而且也永不会背叛;不管是什么样的情况,我们也必须
相信康柏这辈子,是绝不可能再被特维兹相信的了。”
  柯代尔仍不死心。他说,“抱歉,市长,不过我仍想摸清你的想法。那 你又能多相信康柏这个人呢?你怎么敢说,他一定会老老实实的跟踪特维 兹,而且又随时把下落报回来呢?难道你算准了他会因为他老婆的安危,而 听命照办吗?因为他爱她?”
“这些只是因素,然而我并不完全依赖它们。在康柏的太空船上,我们
会装上自动回报的超频器。特维兹这个疑心鬼,他怀疑有人会跟踪他,而先 搜查自己太空船上有无这种装置。但身为追踪者的康柏,我想他一路忙著追 踪对方,就不会想到有这种装置。——当然,假如他竟然也发现了的话,那 我就必须借重他对他老婆的感情了。”
柯代尔笑起来。“我这才想到曾经教过你的课程。好,那么,可否请教
一下,追踪的目的到底为了什么?”
 “为了双重的保障。如果特维兹不幸被捕,或发生意外的话,也许康柏 就会继续担负起特维的任务。”
 “还有个问题。如果碰巧特维兹找到了『第二基地』,或者是我们获得了 怀疑它存在的理由——不管这两个人的死活——之后呢?”
 “我只希望『第二基地』并不存在,柯代尔,”她说。“不管怎样,『瑟顿 计划』实在已经不能再继续帮我们了。哈利.瑟顿在设计出这套计划时,已 是『帝国』的垂死末期,那时候,科技早已经停止发展了。而且,瑟顿也只 不过是那个时代的产物,不管『心理史学』有多灵,也许并不是很精确的一
种推算。在那个混乱时期,它不可能会有多大的突破。『心理史学』也许要
到『基地』的最后一个世纪,才能变得真正完美无缺。而今天,我们已经快 要有原先所梦想不到的大型侦测,和能够与思想并联的电脑,以及——最重 要的——反精神保护盾设计了。如果『第二基地』现在还不能控制我们,他 们以后就更无法办到。我一心希望,在我最后这些年的当权期内,能成为那
个把『特米诺』带上一条新轨道的人。”
“而假如事实上并没有『第二基地』呢?”
“那我们就将立刻开始走上一条新轨道。”
13
  那场特维兹好不容易才睡著的觉,却没享受多久。他的肩头上,已经被 人摇了第二次了。
特维兹猛然惊醒,张眼一望,搞不憧他怎么会躺在一个陌生的床上。“什

——什么呀?” 詹诺夫很歉然的跟他说,“对不起,议员。你是我的客人,却没能让你
好好睡一觉,不过,市长来了。”他穿了套法兰绒的睡衣站在床边,有点发
抖。特维兹昏沉沉了半天,才想起到底是怎么回事。 市长在唐诺夫的起居室,看起来还是安之若素的样子。柯代尔则站在她
旁边,正伸手摸著他的白胡子。 特维兹拉直身上穿的长袍时,脑却想到一件事——贝拉诺和柯代尔——
这两个人到底有没有分开的时候。
  特维兹揶揄地说道,“怎么样?『议会』恢复正常了吗?对于其中一位 议员没出席的事,他们是否有点关切呢?”
  市长说,“有点生趣了,对,可是对你仍旧不太有利。显然我仍然有权 可以逼你离去。
现在,你将被押往『阿提美特太空港』——”
 “而不是去『特米诺太空港』吗,市长女士?难道我连接受成千上万哭 泣欢送者致意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吗?”“看你如此幽默,显然你已经从原先 幼稚的行为恢复过来了嘛,好极了,我非常替你感到高兴。也许这也是因为 你稍微有了点良知的表现吧。你届时将和詹诺夫教授安安静静的由『阿提美 特太空港』离开——”
“而且永不再回来了?”
 “而且永不再回来了。不过,”她终于笑了一下。“假如你发现了一些伟 大、重要、有用的东西,我还是会很高兴你带著这些情报回来的。而且,你 会得到无上的光荣。”
特维兹漫不在意的点了点头。“这也可能会发生的。”
 “每件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不管怎么说,这趟旅程,你将会很舒服 的。你这次驾驶的太空船,乃是最近才造好的袖珍型巡航船——远星号。只 需一个人就可操作,虽然它的空间设计是给三个人用的。”
特维兹面容一整,说道,“武器配备完全吗?”
 “没有武装,可是却有各种必要的装备。不管你们去哪,你们都是『基 地』的公民,银河中只要有人的地方,都有我们的领事,所以你们无需武装。 你可以动用必要的基金。——并非无限的基金,这我必须先讲明。”
“好大方。”
 “我知道,议员。不过,请搞清楚我的意思。你是协助詹诺夫去寻找『地 球』。你必须让所有你遇到的人解这点。而且永远记住,『远星号』乃是一艘
无武装的太空船。” “我是去寻找『地球』的,”特维兹说。“我完全解这点。” “那你现在可以去了。”
 “很抱歉,但是显然我们还没把事情讨论清楚。过去我曾驾驶过太空船, 然而我对目前这艘最新型的袖珍巡航船,却毫无经验。假如我不会驾驶它
呢?”
 “我听说,『远星号』乃是一艘完全采用电脑驾驶的太空船。——而且在 你发问之前,我也不晓得该如何操作一艘最新型太空船上的电脑。它会告诉 你任何你想知道的事情的。还有什么需要解的吗?”
特维兹低头著了著身上穿的衣服。“想换件衣服穿穿。”
“上船后,你可以找到衣服换。包括那些你平常爱穿的袍子和腰带。教

授要的东西也放上去了。全部放上船了,只除了『女伴』之外。”
 “那可太败了,”特维兹说,“否则会比较有乐趣的,不过嘛,目前我刚 好没什么要好的女伴。幸好我推测现在银河系中,到处都有美女,只要离开 这之后,再边走边瞧吧。”
“想携伴旅游?随便你了。” 她沉重的起立。“我不送了,”她说,“不过还有别人陪的,所以请千万
不要做出任何傻事。如果你想逃跑,我想他们会不客气的杀掉你的。我之所 以不跟去,就是免得我到时候看了不忍心。”
特维说,“放心,市长女士,我不会轻举妄动的,不过还有件事——” “什么?” 特维兹把要讲出来的一番话,先过滤了一遍,尽量装出不在意的样子。
“也许终有那么一天,市长女士,会有你要求我尽力的时候。那时候,我就 会照我自己的选择,决定要不要那么做了,我对过去这两天的遭遇,将永难
忘怀。”
  贝拉诺市长叹道,“省著点吧。如果真有这么一天到来的话,它该怎么 样,就怎么样,只不过目前嘛——我却没什么要求你的地方。”
第四章 太空


14
  这艘太空船远比特维兹所希望的远比他从发布的资料中所看到的更令他 叹为观止。
令他惊叹不已的,倒不是因为它的体积事实上,它的确小得可以。它完
全是为了使操作更简便,使速度更快捷而设计由来的太空巡航船。它有着完 备的重力引擎,以及最先进的电脑。唯一舍弃掉的传统设计就是体积体积越 大的话,只会令它的灵活性越减低。
  它独特的设计,使得原先至少需要一打组员,甚至更多的人来维护操作 的船,减少成仅需一个人即可应付自如。只要再加上一个人轮班值勤,单单
一艘这种太空巡航船,就足以应付一大群非“基地”太空船所组成的攻击舰 队。它乃是目前银河系里,所有现存各类太空船中速度最快快到可以绰绰有 余甩掉任何追踪者的太空船。
  整艘船是流线型,没有任何一条多余的曲线;内外部的设计上,也找不 出任何一个不具创意的弯弧。每一立方米的容积空间,都发挥到了极限,也
因此使得它的内部空间更为宽敞。
 “铜人贝拉诺”,他悲愤不已的想道,暗中耍阴险逼他去从事一项危险已 极的重大任务。幸好她的确是提供了他最好的设备和交通工具,否则的话, 即使拚掉这条老命,他也不会断然接受这项挑战的。
对詹诺夫而言,他当时的兴奋是无可名状的。“你相信吗?”他伸手轻
抚着太空船的舱壁。“我这辈子还是生平第一次摸到太空船哩!”
 “这是一艘袖珍型的船,不过,它内部的空间远大于任何与它同体积的 船。”
“怎么可能呢?你可别唬我。”
“没有唬你。我是当真的。这是一艘完全依据重力学设计出来的船。”
 “什么意思?不过如果牵涉到太深奥的物理学,那就不必解释了,我会 像你昨天接受我『物种起源』的『地球』论调那样,来接受你现在的任何说
  
法。”
 “好,让我们试试看,教授。经过数千年之久的太空飞航,我们一直是 采用化学燃料引擎,和离子引擎来做为太空船的动力系统。然而这些引擎的 体积都过于庞大。旧帝国海军曾经有过长达五百米的船,可是它的内部活动 空间却小得可怜。幸亏自从『基地』存在以来,一向在『小型化』方面,具 有特殊的专长;这当然也是由于建立『基地』之初,物质缺乏的关系,才使 得一切趋向小型化的。这艘船正是集一切小型化的大成。它完全是采用『反 重力设计』,将它的『引擎』直接设计在船壳之中的夹层,以使得船舱内部 空间尽可能更宽敞。
如果不是有这种新的发展,我们现在也许还在用超原子” 一名警卫走上来。“你们该上船了,两位!” 天空正逐渐明亮,虽然太阳还要半小时才会升起。 特维兹四下望望。“我的行李都装上了吗?” “是的,议员,你会发现这条船已经满载了。” “都是些不合我尺寸和味道的衣服吧。” 警卫突然露出童稚的愉快笑容。“我想不会吧!”他说。“市长早在两天
前就命令我们赶制你所需的衣物了;都是照你的身材尺寸做的。费用毫不考 虑。听着”他朝四周看了看,想搞清楚没有别人在场。“你们两个太幸运了。 全世界最棒的太空船。除了无武装外,设备齐全到无法想像。你们简直太走 运了!”
“走霉运吧,也许,”特维兹说。“好吧,教授,你准备好了吗?”
 “只要带了这个,我就算准备好了,”詹诺夫说着,就把手一抬,拎起一 个正方形的、用着银色塑胶片封好,宽约廿公分的匣子。特维兹一看之下,
才突然记起,教授自离开后,一路上都拎着这个小匣子,须臾未曾离手过。 “这是什么,教授?” “我的图书馆哪。我把所有一切拥有的资料,全按照索引编排,整个放
进这个小盒子之中了。假如你认为这条船是个奇迹,那我这个匣子可也不正 是个奇迹吗?等于一座图书馆呢!所有能搜集到的,我全放进去了!太棒啦!
太棒啦!”
“嗯,是不错,”特维兹说。“我们的确正在走运鸿运高照。”
15
  特维兹对船内的设计也叹为观止。空间的利用简直就是天才。单单一间 储藏室里,就装满了食物、衣物、影片、和游乐器材。除了两间漂亮卧室外, 竟然还有间起居室,一间健身房。
 “这一间卧室,”特维说,“一定是你的,教授。至少,我可以看到它拥 有一台『显微放大速读机』。”
 “太好了,”詹诺夫满意地说。“这样我就可以一脚踢开太空航行,心满 意足蹲在这间房里了。”
“远比我所想像的还要宽敞,”特维很乐的说。 “看样子,引擎真的是如你所说的安装在舱壁里吧?” “至少主控设计应该是吧。我们无需储存燃料,或者需要使用燃料。我
们只需利用宇宙中本身所蕴藏的基本能源,所以我认为,燃料和引擎必然都 在外面。”他随便指了指。
“那??假如??我是想??假如有故障发生呢?”

  特维兹耸耸肩。“我受过太空飞航训练,可是对这种船却一无所知。如 果它的重力系统出了毛病,我想我大概无能为力。”
“但你至少还会驾驶操作这艘船吧?”
“连我自己都还搞不清。” 詹诺夫说,“你认为这是一艘全自动化的船吗?是否有可能我们两个人
只是乘客而已呢?也许我们只需要坐着不管就够了。”
 “全自动化的船乃是用在星球之间,或者星球与太空站之间的交通轮渡 上,它们才有着遥控和固定的轨道系统导航装置。我从未听说过在从事超太 空航行时,有采用自动化导航装置的。至少,目前还不行。目前绝不可能。” 他再次环顾了一下舱内时,好像突然获得了某种领悟。难道说,市长早 就心中有数,认为他有可能改弦易辙想不飞往“特朗多”的打算,而早已把 这艘船的航线予以固定住了呢?难道说,“基地”上的自动星际导航装置,
也真的装上了这艘太空船,逼着他必须航向“特朗多”吗? 想到这里,他突然不自觉的兴奋说道,“教授,你先坐坐。市长既然说
过这是一艘完全电脑化的船;既然你房间里有一架『显微放大速读机』,那 我房间里就该有一套电脑。你先坐坐,让我到我房间去好好瞧瞧。”
詹诺夫听了有点慌。“特维兹,好夥??计你总不会偷偷溜下船去吧?”
 “毫无这种打算,教授。假如我真想试,那你也放心,我一定会被挡驾 的。现在不是市长准不准我下船的问题了。我现在唯一想打算弄清楚的,就 是『远星号』的操作法。”他笑了笑。“放心,我不会丢下你的,教授。”
他笑容还挂在脸上没消之前,已经走进了他那间卧室,等门在身后自动
关闭时,他已经再次恢复了冷静。照理说,应该一定有某种可以与太空船附 近的星球联络的装置才对。把一艘太空船完全封死,与外界隔绝,乃是很难 想像的,因此,某个地方或许是在舱壁间一定有个“联络器”。他可以利用 它跟市长办公室询问有关操控方面的疑问。
  他仔细打量四周舱壁,床头壁板,还有那些光滑整洁的家俱。如果这儿 找不到,他就会去搜太空船舱的其他地方。
他刚打算转身走开时,眼睛突然捕捉到桌面上所透出的一线幽光。在光
滑而又是浅棕色的桌面上,有着一圈光晕,打出了一行字迹:电脑指示。 啊炳! 他心跳突然加快。果然有一大堆电脑,还有许多必须花很长时间才能搞
通的“程式”。 特维兹对自己的理解力毫无疑问,可是他并非一名“电脑大师”。他晓
得有些人对电脑一摸就通,然而他自己也清楚自己的程度深浅。 在“基地海军”服役时,他爬到中尉阶,有时在担任值日官时,也偶尔
操作过太空船的电脑。然而他从未有单独操作过整体电脑的经验,而且除了 当值日官所必须懂得的基本电脑操作知识外,他可以说一无所知。
他记起那些一本本的“程式手册”,想起当初看见“电脑技术士官”克
拉斯涅,坐在“基地海军”那艘太空战舰的“电脑仪表台”前的景象,一颗 心不由得猛往下沉。他记起对方在操作时,就像在玩一套银河系中最最复杂 的乐器,虽然操作得心应手,可是却一脸乏味的表情而且还得不时去参考那 些大本大本的“程式手册”,边看边骂,诅咒他搞不懂。如果连专搞电脑的
士官都常常无法操作的话,那他还能怎么样?只有干瞪眼。
特维兹边想,边就迟疑犹豫地伸出一根手指去摸那圈光晕,没想到才轻

轻一触,那圈光就扩散到整个桌面四周去了。整张发光的桌面上,显现出两 只手掌的轮廓:一只右掌与一只左掌。然后桌面跟着就以一种很顺、很滑、 很突然的动作,于刹那之间翻成了一个四十五度角。
  特维兹赶紧往椅子上一坐。一句话也用不着再说。完全与他所希望和想 像的一模一样。
  他将双手放到桌面上的那两个掌影上,手伸出去的角度非常舒服,没一 丝需要他勉强的地方。桌面似乎很柔软,他摸到的地方,几乎有点像摸天鹅
绒的那种感觉而且他的手掌已经陷进去了。
  他吃惊地瞪着他的双手,因为他发现他的手掌并没有陷下去。他的视觉 告诉他,它们仍在桌面上。然而他的触觉却好像觉得桌面正在往后退那样, 就好像某种东西正轻柔而又温暖的握着他的双手一般。
怎么回事? 现在该怎么办?
他忍不住先向四处看了看,然后就把眼睛闭起来,想去找出某个答案。 他什么也没听到。他一点东西也没听见! 然而在他脑子里,就如同是他自己产生的一个模糊隐约的思想一般,竟
然闪出了一句话,“请闭上眼睛。放轻松。我们马上就将进行联络了。” 透过这双手?本来特维兹一直是假设,如果一个人要想以思想与电脑联
络的话,就必须藉着一个套在脑壳上的电子感应头盔,才能够办到。 用手?
为什么不能用手?特维兹只觉得自己正变得恍恍惚惚,有点想瞌睡的样
子,但是他精神的活动却并未丧失。为什么不能用手? 眼睛也只不过是一种感官。脑子也不过是个中央开关总机,被头骨包被
着,与身体其他工作表面隔绝。而手,却是真正在工作的表层器官,也正是 这双手,在感觉和支配着“宇宙”。
人类乃是透过双手而加以思想的。也就是藉着手,他们方可以去找到好
奇之下的答案;藉着手的感觉、捏挤、扭转、抬举和伸缩,去寻求答案。许 多动物具有相当大的脑子,然而就因为它们没有手,才与人类有所区别。
  而当他的双手与电脑相握时,他们的思想就合而为一,不再与眼睛的开 睁闭有所关系了。睁两双眼,并不能增进他的视觉,而闭上双眼,也不会因 此使得视觉模糊。
  不论睁或闭,他都能清晰的看见这间房间并不只限于他看的方向,而是 上下四周,前后左右。
  他看见了这艘太空船的每一间舱房,也同样看到了太空船的外面。太阳 已经升起,晨光在黎明中仍显得黯淡,然而他却能直视太阳,却并不感到刺 眼,因为电脑已经自动将阳光过滤得很柔和了。
  他感到微风和温度,听见他四周世界中的一切声音。他探触到这个星球 特米诺的磁场,还有这艘太空船舱壁上的微电瓶。
  他完全体会到如何去操纵这艘船的方法,只是对细节不需去做进一步的 了解。只晓得就像他在移动或运动他身体时那样的自然动作,他就可以把这 艘船升起,转弯,加速,甚至任何它能力内所可达到的功能。他只需要意志。 然而他的意志也并非毫无限制的。电脑本身仍然可以凌驾它。就在现在
这一刻他脑海中组成了一句话,使他完全了然这艘船将在何时、以及如何起
飞。这句话中间,并没任何伸缩性要他去顾虑。只是在起飞之后,他明白,

整艘太空船将依赖他自己的决定航行。 他发觉正如同电脑已使他的触觉网扩大到极为广袤遥远的地域一样他可
以感到上层大气的情形,可以看见气候的各种型态;也可以探知所有正在起
飞和降落的其他太空船活动情形。而所有这些情况,都必须列入考虑;电脑 都在加以考虑。假如电脑不是在如此进行着各种考虑的话,特维兹领悟到, 他大概也不可能这么做了。所有那些一本本的“程式手册”,现在一本也不 要了。特维想到以前那名士官时,不禁笑了起来。他虽然时常去研读一些有
关宇宙重力方面的书籍,解迟早总有一天,在“重力学”观念上所引发的革
命,必将改变世界。然而他却绝未想到,“电脑与心灵”可以串联在一起的 机密,竟然已是“基地”实现的不宣之秘了。这必将引起科技界更伟大的革 命。
  他也注意到“时光”的推衍。确实精准的获悉了“特米诺当地时间”和 “银河标准时间”的换算率。
可是他的手应该怎么办才能放开呢? 也就在这个思想闪入脑海中时,他的双手早已放开,而且桌面又回复到
原先手放的位置了只剩下特维兹他本身未藉助任何帮助的感觉了。 他顿时感到一股空洞、茫然和无助;原先的那种被“超存在”所掌握和
保护的感受,也突然之间化为乌有。要不是他晓得,他随时可以再去与它接
触的话,那种孤独感可能会使他痛哭流涕。 在他挣扎着去恢复他的思想与感官,对自己加以适应和调整时,已经茫
茫然的站了起来,轻飘飘地走出房间了。
  詹诺夫抬头望他走进来。他显然已经把“显微放大速读机”调整好了。 他说,“这机器棒透了。它本身就具有优异的『查阅程式设计』。你找着操控 装置了吗,孩子?”
“找着了,教授。好得很。”
 “既然如此,那我们是否该做一些起飞前的准备工作呢?我是说,自我 保护的手续。我们是否应该用什么安全带之类的玩意,把自己绑到某样东西
上去呢?我曾经去找了一下,看看是否有这方面的指导说明,可是却没找到,
这令我有点紧张。我得去搞我的图书馆。可是我边搞边又不放心” 特维兹这时已用双手推了推老教授,就好像想叫他早点闭嘴的样子。可
是推了几推发现没用,也只好开口用较大的声音去盖过对方声音了。“根本
没必要,教授。反重力就跟非惯性定律是等量齐观的。这也就是说,当流体 速度没变时,将不引起任何加速的感觉;既然这艘船上的每一件东西,都是 跟随太空船本身而改变位置的话。”
“你是说,当我们由这个星球起飞,进入太空时,我们是毫无感觉的?”
 “我正是这个意思,因为甚至就在我跟你讲话的那刻,我们已经起飞了。 再过几分钟不到,我们即将穿透大气层,半小时后,即将进入外太空了。”
16
  詹诺夫简直就跟傻了一样,畏缩地瞪着特维兹。他那张长脸上一片茫然, 看不出任何情绪,只除了很不自在。
然后,过了好一会儿之后,他眼睛才开始向右转过去再向左转。 特维兹马上体会到他的感受;那也正是他当初第一次从事大气层之外的
旅行时,所曾经感受到的。
他用尽可能理所当然的口气说,“詹诺夫,(这还是他第一次叫对方的名

字,而且还得装得很『老大』的样子)我们在这儿是很安全的。我们现在是 在一艘『基地海军』的战舰中。虽然它毫无武装,可是当我们在银河中航行 时,只要打出『基地』的名号,就足够保护我们的了。即使真有某艘不上路 的战舰不买帐,想攻击我们,我们也可以在瞬间甩掉它的。
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已经发现我可以完美的操控这艘船了。” 詹诺夫说,“我??那??只是因为突然想到??戈兰,想到那种空无” “没错啊!『特米诺』四周本来就是一片空无啊。在我们与它之间,只有
一层稀薄的空气;而在这层空气之上,却什么也没有。我们现在也只不过在
穿过那层大气而已。” “那层大气虽然没什么了不起,虽然薄,可是正是让我们呼吸的空气啊。” “但我们现在在这里,不也正在呼吸着吗?而且这艘船上的空气,只有
更清、更纯,远比『特米诺』上我们所呼吸到的纯净多了,甚至还会越来越 纯。”
“那些陨石会怎么样?”
“什么陨石?” “大气层可以保护我们不被陨石侵袭。还有,放射线。” 特维兹说,“人类已从事太空旅行两万年之久了,我相信”
“两万两千年才对。假如我们依据『霍尔柏拉坎编年史』的话,很明显
的可以算出”“得了吧!难道你曾听说过人类在从事太空旅游时,遭到过陨 石或放射线之害,而死亡的意外吗?我是指,最近?我是说,用『基地』的 太空船航行时,有过吗?”
“这些事我可不常去注意,可是我是个史学家,孩子,所以”
“基于对过去历史的认识,对,是基于发生过这些不幸事件,不过科技
也在不断进步啊。在任何大到足以对太空船造成伤害的陨石接近前,我们早 已采取闪避措施了。当然,假如同时之间,从四面八方都有陨石射向我们的 话,也许我们会很难闪避,可是这种发生率却微乎其微到不可能。”
“你说的,是指陨石来袭时,你正好坐在电脑旁边,才可以应付吧?”
“并不是,”特维兹不屑的道。“如果电脑一定要我坐在旁边,藉着我本
人的感官和反应才能有所反应的话,那陨石可能早在我们还不晓得之前,就 已经击中我们了。完全不是这么回事,而是电脑本身在自行分析、推测,以 远比你我快到几百万倍的反应在反应。”他突然把手一抬。“詹诺夫,来,让 我给你看看电脑能做些什么,让我告诉你,让你看看太空是个什么样的情
形。”
  詹诺夫瞪着老花眼,喉头里冒出叽叽的几声傻笑。然后突然间变为大笑 的哈哈两声。
“我恐怕不想知道,戈兰。”
 “当然你还有点犹豫,詹诺夫,因为你对早已存在的,等看给你知道的 事实,到底是什么还不知道。试试看吧!来啊!到我房间去!”
  特维兹牵住对方的手,半扯半拖着他。等他坐到电脑之前时,他就说, “你见过银河吗?詹诺夫?你到底见过吗?”
詹诺夫说,“你是指??天上?”
“对啊,当然就是指天上啦。难道还有哪里?” “我见过了。每个人都见过。只要你一抬头,就看到了。” “你曾在一个黑暗晴朗的夜空下,当那些有如钻石一般的星星高悬在地

平线之上时,看过它吗?” 那些“钻石”,也就是指闪烁在“特米诺”夜空的遥远星辰。它们是一
小簇横跨在夜空,不超过廿度宽,而且大半夜都是垂在“特米诺地平线”之
下的带状星云。与这群星星在它们旁边的分离的,则是那些无法用一般肉眼 所能看见的更暗、更遥远的星球。那才是真正所谓的“银河带”,而“特米 诺”也正是在它的最荒凉、最遥远的边缘上。
“我想有过吧,又如何?那只是一个常见的景象啊。”
“当然,那只是个常见的景象,”特维兹说。“也就因为如此,才没有一
个人真正的看到。既然屡见不鲜,仰头可见,谁还会真正仔细去看呢?但现 在,你将会真正的看见它了,而不是从常有云雾干扰的『特米诺』上去看它。 你会看到永远无法从『特米诺』上所见到的不管星空如何清澈澄明,不管当 时是多么黑暗,不管你怎么费神的去瞪着夜空。我多希望我以前没到过太空,
而能像像你那样首次可以看到银河中的那种难得的美啊。”
  他朝詹诺夫站的地方,推了张椅子过去。“坐这儿,詹诺夫。这还得花 点时间。我必须先习惯一下这个电脑。而我原先所感觉到的,我晓得这幕景 观将是十分立体的,所以我们并不需任何银幕之类的东西。它直接与我的大 脑相接,不过我想我应该能够制造出一个分离客体的影像,也让你能够看见。
请把灯光关掉好吗?不必了,我真笨。我可以呷电脑来做。就坐着不要动好
啦。”
特维兹与电脑接触到,与它温暖而又亲切地相握着。 灯光逐渐转为黯淡,终至完全隐灭了,詹诺夫在黑暗中很不自在地挪动
了一下。 特维兹说,“别紧张,詹诺夫。我也许会有点困难的去试着操纵这套电
脑,不过目前我初步进行的还算顺利,请稍安勿躁??你看见了吗?那一弯 明亮的星球?”
它就悬在他们面前的黑暗中。有点暗,而且起初尚有些抖动,可是慢慢
就越来越清楚,越来越亮了。 詹诺夫声音里充满着敬畏。“那就是??『特米诺』吗?难道说??我
们??已经??已经距离它这么远了嘛???”
“对,太空船行进得非常快。” 这艘船正以大弧飞进“特米诺”的夜色阴影中去,使得它的向阳面逐渐
形成了一弯明亮的半月形。特维兹有股冲动,想将太空船以大广角弧度带着 他们重新飞到星球的向阳面,去看看它在灿烂阳光下所呈现的美;不过他终
于还是忍住了这个念头。 詹诺夫也许会觉得他那样做很新奇,可是那种绚烂的美仍然会打个折扣
的。每个小孩都晓得“特米诺”看起来是个什么样子,他们也看过太多有关 其他星球的相片。“特米诺”只是一颗“水星”水源丰富,矿藏贫乏,农业
发达,重工业很少,然而它却是整个银河系中,拥有最先进科技和微型化工
业的星球。 假如他能让电脑利用微波转换成视觉影像的话,他们即可一目了然的看
清“特米诺”的那上万个住人的岛屿,和两个大到看起来像大块陆地的“特 米诺星市”以及
转开吧!
那也只不过是个想法,一个意念的运动,然而景象却立刻变了。那弯有

如弦月般的“特米诺”,已由视觉边缘飞快的消逝了。他的眼睛又再次看到 一颗星也没有的黑暗太空了。
詹诺夫清清嗓子。“我希望你能再把『特米诺』带回来让我看,孩子。
我觉得我以前根本就是瞎的,对它一点概念也没。”
“你并没有瞎。看!” 一重苍茫的透明影像进入了他们的视野,就好像望远镜的焦距逐渐越调
越准、越调越清那样,“银河”接上了,而且逐渐变成了一个充满各种光彩 与亮度的架构。
  它越来越明亮、越来越清晰,但大小仍然未变,也正由于“特米诺”是 属于“银河带”上方的星系,才使得“银河”看上去不会那么扁。它乃是个 极尽缩小的双重螺旋,有着弯曲的黑色星云缝隙,一直拉到“特米诺”明亮 的边缘。星云乳状的光辉被距离缩小和变得微弱看上去似幻似真。
詹诺夫张口结舌的低语道,“你没说错??我从来没见过像这样子的景
象??我从未梦到过这么多??这么清楚??”
 “你怎么能?『特米诺』的大气层将你与它隔开,你即使连它外缘的一 半都看不到。由『特米诺』地表,你根本也看不到星云。”
“可惜我们却只能看到它的正面。”
“不必可惜。电脑可以把银河的每一个角度都显示出来。我只要表示出
希望甚至根本不必大喊。” 转换座标!
意念的运动就等于下达指令,虽然它绝不是个很精确的命令,但是“银
河”的影像已经开始在慢慢的变化了,他的心灵带领着电脑,随心所欲的遨 游着。
  慢慢慢慢的,“银河”就开始转到了它“银河带”的右方角度了。它就 如同一个巨大无比,闪亮光辉的漩涡那样,一直伸展出去、伸展??扩散出 去,有着无数黑暗的螺旋,有着无数灿烂的集束和环结,和一个完全看不出 形状的光亮中心。
詹诺夫问道,“电脑怎么能由这里,去看到距离我们目前位置远超过五
万光年的太空呢?”他喑哑的低语着。“请原谅我这么问。我??对这些一 无所知。”
特维兹说,“我对这套电脑的了解,跟你所了解的差不了多少。可是我
知道一点,那就是,甚至一个简单的电脑,也能调整座标,把『银河』任何 的位置显示出来,而且一开始,它就能把那个角度的影像很自然的就像现在 我们看见的这个转换到电脑在太空中的位置上。
  当然,只要它能利用它最先所能感受到的资料,它就可以顺着这个角度, 把影像转换成超广角,那时候,我们就可以更近一点的去看看那些黑暗的缺 口与其它原本模糊的影像了。以现在这个情形看,虽然”
“什么?”
 “我们已有了一个非常壮观的景象了。我怀疑这套电脑一定存有整个银 河系的完整地图,所以必定也能很容易的由各种角度去看到它。”
“你所说的一套完整的地图是指什么?”
“有关每颗星球在太空的座标,一定也都存在电脑的记忆库里。”
“每一颗星?”詹诺夫又傻了。
“哦也许并不是全部的三兆颗吧。但至少应包括从所有住人星球上所能

看见的那些星光也就是那些K级亮度和比K级更亮的那些星球。那就表示至 少大约有七十五亿颗之多。”
“从每一颗住人星球上所能看见的那些星星?”
 “我倒不想讲得很死;或许并没有那么多吧。不过总之,在哈利.瑟顿 时期,银河系已有两千五百万个星球有人居住了听起来很多,可是也只不过 是每一万两千颗星球中,才只有一颗是有人住的。再来,自瑟顿到现在的五 个世纪中,虽然『银河帝国』大部分已经崩溃,可是却未阻碍殖民地的拓展。
也许还可能要比以前更鼓励殖民呢。住人星球不断扩张增加下,也许现在已
经有三千万颗了。很可能这些所有新增加的住人星球,并未全部包括在『基 地』的记录中吧。”
“但那些老的呢?至少它们应该早就有记录了吧?”
 “我想应该有吧。当然,我不敢保证说一定有,然而凡是那些早已有人 的星球,却应该是有记录的。让我再议你看一样东西只要我能进一步的控制
这套电脑的话。” 特维兹的手微微那么的一硬,手掌似乎就更往桌中陷进去了些,想抓牢
电脑。其实这也许是根本不必要的;他或许只需默然而又随意的去想到三个 字:特米诺!就够了。
他甚至还没真正想到。就已经有了反应,一颗闪亮的红色钻石,出现在
漩涡最边缘的地方。
 “那就是我们的太阳!”他兴奋地叫道。“那正是『特米诺』所环绕的恒 星。”
“啊??”詹诺夫低沉颤抖的叹息着。 然后,一颗明亮的黄光点,从银河心脏区的那一大簇星星里倏然呈现;
它实际的位置仍然是在中央光晕的一边。它比较接近位于银河边缘上的“特 米诺”;比较偏向这一边。
“那个,”特维兹说,“他是『特朗多』的太阳。”
  长叹了第二声后,詹诺夫才说道,“真的吗?他们不是总说,『特朗多』 是位在银河的中央嘛?”
 “从某种角度来说,它的确是。因为它乃是唯一一颗接近银河中心,而 且还住看人类的星球。它远比任何主要的有人星系都要更接近。银河的实际 中心,是个包含了将近百万颗星球的『黑洞』,也因此使得它的中心成为一 处可怕混乱的地方。据我们目前已经知道的。在银河实际的中心,并无任何
生命存在,而且也不太可能有生命存在。『特朗多』乃是在银河间漩涡漩臂
的最前端,相信我,假如你站在『特朗多』上看它的夜空,你可能会觉得你 正是站在银河的中心。它完全被重重的星球所里住。”
“你去过『特朗多』吗,戈兰?”詹诺夫很羡慕的问道。
“实际上并没有,不过我却观赏过它四周天宇的影像。” 特维兹沉静地注视着银河时,想起在“谬尔”时代对“第二基地”所进
行过的大搜索;想起那时候每个人都在翻“银河地图”;还有到底有多少着 作和影片讨论过这个主题。
  也正因为哈利.瑟顿曾说过,从一开始,“第二基地”就将建在“银河 的另一端”,那个地方将称为“星际的边缘”。
在银河的另一端!也就在特维兹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时,一条细微的蓝
色线条就跳入了视野,它由“特米诺”拉出去,穿过“银河黑洞”的中央,

直达另一边。特维兹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他刚才并未直接下达命令给电 脑,要它显示出这条线来,可是他当时却曾很清楚的想到过那个“念头”; 这对电脑而言已经足够了。
  然而,很必然的,这条以直线通到“银河”对面的蓝线,并不一定就表 示正是哈利.瑟顿所曾经说过的“另一端”。而是阿卡迪.达蕾(如果一个 人能相信她所写的自传的话)曾经运用过的一句大家都能接受的话“一个圆 是没有尽头的”那条线。
也就在特维兹脑中闪过这个观念时,电脑早已远比他所能想像的快地开
始转变了。那条蓝绿一闪即逝之下,代之而起的,竟是一个穿过“特米诺” 太阳那颗红色星球,把宇宙银河整个围起来的大圆圈也是蓝色的。
  一个圆并无终端,而如果这个圆是从“特米诺”开始的话,那我们假如 想找出它的另一端的话,势必仍会回到“特米诺”,那也表示说,“第二基地”
就在“第一基地”上。
  但是如果,在实际的真实上,它一直未被发现如果原先所说“第二基地” 已被发现的论调,只是个幻想的话那下一步该怎么办?除了一条直线,和一 个圆圈之外,还能找到什能与“第二基地”相关的呢?
詹诺夫说道,“你是在创造幻象吗?为什么会有个蓝圈呢?”
“我刚才正在尝试着对电脑的各种操控。你是否想找出『地球』的位置?” 足足愣了一会儿或者两会儿之后,詹诺夫才说,“你在开玩笑吧?” “没有。我要试试看。”
他试了。什么也没跑出来。
“抱歉,”特维兹说。
“难道没有吗?没有『地球』?”
 “我想大概是我命令下达的不对,可是又不大可能。我猜大概是『地球』 并未收录在电脑的记忆库中吧?”
詹诺夫说,“也许它是用了另外的一个名称登记的吧?”
特维兹一听,马上跳起来,“什么另外的名称,詹诺夫?” 詹诺夫一句话也没吭,特维兹忍不住在黑暗中笑了笑。他突然想道,也
许这个观念正是个关键吧?不要急,等他一下。让它稍微成熟些吧。他故意 把话题改变掉说,“我不知道是否我们也能支配光阴。”
“光阴?我们怎么能够办到?”
 “银河是不断在滚动旋转的。『特米诺』要花将近五亿年的时间,才能绕 完『银河』一圈。当然这也就是说,越接近『银河中心』的星球,它们转动
的速度也就越快。而每颗与『银河中心黑洞』相关的星球。它的运转记录也 必定会收录在这个电脑里。果真如此的话,我们也许可以要电脑把每一个运 转相乘数百万次,而让运转效果变为视觉。我试试看,或许能办到。这样或 许我们能预先看到『银河』的未来。”
他试了,而且在尝试时,全身肌肉忍不住紧张起来就好像他想掌握住整
个的“银河”,提升它,扭转它,强迫它往回倒退向前! 银河动了。缓慢的,恢宏的,它开始朝着螺旋臂应该旋紧的方向转进去
了。
 “光阴”以飞快的速度从他们眼前闪过一种虚幻的、由人工所创造由来 的“时光”也就在它飞快闪过的同时,群星也都变成了一些晃眼即过的短暂 东西。
  
  某些大一点的星球这里一颗,那里一颗先是发出红光,然后越变越亮, 终于扩张成一颗颗赤红的巨星。然后,一颗在中央星群中的星球,无声的爆 炸着,射出令人目盲的光亮;也不过是那么短短的一瞬间在“银河”无穷的 光阴磨擦下慢慢变暗,终至消失。然后,在某一条螺旋臂中,又有一颗在爆 炸,然后??更遥远的地方??又有一颗??。
“太神妙了??”特维兹发着抖说道。 难道说,这个电脑可以预测出星球将在何时爆炸的准确时间吗?还有哪
些星球将会爆炸吗?还是说,它只是利用一个简单的模式,来表现出星际的
未来呢?那完全只是一种大约的推算吧? 詹诺夫哑着嗓子低语道,“银河看起来就像个生物,正在太空中爬行。” “它本来就是有生命的,”特维兹说,“可是我已经有点吃不消了。除非
我能找到一种比较不吃力的操作方法,否则我就快要玩不下去了。” 他放弃了。“银河”转动的速度跟着就慢了下来,然后静止,再跟着一
抖,就终于回到了原先他们从一开始所看到的那片影像。 特维兹闭起眼睛猛喘着。他注意到“特米诺星”正逐渐在他们身后缩
小??缩小??终于到后来变得看不见了,只能隐约的看到它稀薄的那层大 气层了。他也注意到那些充斥在“特米诺”内太空里的所有太空船。
他并没有想到要去对这些太空船中的任何一艘加以观察辨认一番。是否
还有一艘与他这艘一模一样的太空船,也循着他的那条航道在逐渐接近他 呢?

第五章 发言人


17
特朗多!
  将近八千年,它一直是“银河系”中那个权力与领土不断扩张政治体的 首府。而八千年后的一万两千年中,它就成为整个银河政冶群体所结合的“第 一银河帝国”的首都。成为帝国的中央,它的心脏,它的政治文物重心。
想到“帝国”而不想到“特朗多”是不可能的。 事实上,“特朗多”一直等到“帝国”步入衰亡之后,才逐渐达到它实
体文明的巅峰期。如果在当时没有人看得出“帝国”的衰败,以及它逐渐涉 入暮年的迟缓,也是因为“特朗多”的缘故;那时它在银河间正是一颗灿烂
耀眼的金属星球。 它的成长巅峰是当它在银河中成为了首屈一指的大都会之后的事。它的
人口总合(藉法律)永远固定在四十五亿,而星球表面上的唯一一块绿地, 是属于“帝国之宫”,以及“银河大学图书馆”范围内的那块草坪。
整个“特朗多”的地表都已被金属包被。所有沙漠和肥沃区域,全部加
以围里,成为人口拥挤的住宅区,行政管理中心,电脑化的机器工厂,屯积 粮食与零件的巨大仓库。所有山脉和山谷,也都被铲平和填平。城市无止境 的向大陆块层与海底挖掘拓展,只留下海洋做为它唯一粮食与矿物的来源。 与“外在世界”的联络,“特朗多”藉着它上千个“太空港”,它的万艘
战舰,十万艘商船以及百万艘太空货轮,无远弗届地将它的触须伸向银河各
个角落。 没有任何城市有它那么巨大,也没有任何城市能像它不断推陈出新。在

“银河”中,没有任何星球比它更能利用“太阳能”,也没有任何星球比它 更能消耗多余的热能。无数闪亮的散热器,在当黑夜降临到它的半球上时, 就伸入稀薄的大气中散热,直到天明才降下来。
  向阳半球却会在晨光徵露之际,把聚热器打开,吸收阳光热能。“特朗 多”本身,即是一个能源的星球。
当它达到巅峰时期,“特朗多”即在统治着“银河帝国”! 它统治得相当差劲,然而却无法再找到比它更好的统治者。由于“帝国”
本身已经大到无法单由一个世界来推动和管理即使它曾经有过无数英明的帝
王。当“帝国”走入败亡,“帝国”的皇冠被那些奸诈的政客和愚蠢的竞争 者,你来我往的争夺时,当官僚政治已经一变而为既有的文化型态时,“特 朗多”又能如何来维持帝国正常的生机与命脉呢?
  然而即使到它最坏的程度,“帝国”这部大机器中,仍需要“特朗多” 的自我发展原动力给予协助。“银河帝国”不能没有“特朗多”的推动。
 “帝国”已注定崩塌,然而只要“特朗多”仍旧是“特朗多”,仍然是“帝 国”的核心,那么,“帝国”就仍然有着它不可一世的骄傲、传统、以及力 量。
  唯有当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后当“特朗多”终于陷落,终于被掳掠一空; 当它的居民活活被杀死了好几百万,而留下数十亿的饿殍;当它扎实的金属
表层,被“野蛮人”的太空舰队,轰炸成面目全非,千疮百孔时“帝国”才 终于为大多数的人“认为”已经垮了。曾经盛极一时,在“银河”中独霸的 世界,残存下来的灰烬也就显得更为凄惨了;“特朗多”已经由一颗最伟大 的人类星球,沦为一片难以看透的坟场了。
那也不过正是发生在两百五十年前的事。然而在“银河系”的其他区域,
“特朗多”仍然像当初那样的未破人遗忘。它将永远出现在无数叫座的小说 中,被缅怀往日的人所眷恋;而以“特朗多”所产生出来的成语,诸如“就 跟您到特朗多去找一个人那样难之又难!”和“这玩意怎能跟特朗多的比差 远啦!”等等的话,早已成了“银河世界成语”了。
整个“银河系”的所有其他区域只除了在“特朗多”上,才不再是真实
的了!在这里,往日的“特朗多”已被遗忘。它金属的表层,几乎完全丧失 了。现在的“特朗多”星球之上,只散居着一些自给自足的农夫,当难得见 到的商船来到这里时,它们甚至找不到落脚的港口。虽然“特朗多”三个字 在官方的字典中仍然找得到,但它已不是通俗的语句了。对今天的“特朗多
人”来讲,原先在“银河标准语”中所讲的“家”已经变成了一个怪发音的
“穴”字。 昆多.桑帝斯坐在那儿打着瞌睡时,脑子里却流过刚才那些思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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