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几千人看到了红月亮
听说过“异种情报处理局”这个机关么? 这个机关的来头不小,它是海、陆、空三军联合派员成立的,但是,
当我来到了这个“异种情报处理局”门囗的时候,我却几乎要笑了出来! 这来头如此之大的“衙门”,原来只是一幢十分旧而且在墙上生满了青
苔的石屋,这所屋子,看来根本不是住人,而只是堆放杂物的,所以它可以 说没有甚么窗囗,只有两圆形的小洞。
而唯一看来十分神气的那块铜招牌,上面刻着:海陆空三军总部直辖 机构,异种情报处理局。但是招牌上已生满铜绿了。
我早已知道这个所谓“异种情报处理局”,并不是热“衙门”,而是一
个十分冷门的机构,但是却也想不到它门庭冷落到这种程度! 我之所以知道有这样一个名称古怪的机构,是我在夏威夷认识了巴图
之后的事情。 巴图是一个十分有趣的人,我必须用最简单的方法将他介绍一下。
他大约四十四岁,说他“大约”,是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究竟多少岁,
他自己是一个孤儿,被一个比利时的传教士在中国东北呼伦贝尔盟科尔沁右 翼中旗的草原上发现,带回北平。
当时,草原上正发生过可怕的争杀,尸横遍野,然而巴图却一点也没
有受伤,那时他只有两岁多,骑在一匹小驹子上,也没有哭。那位比利时传 教士只学会了一句蒙古话,就是“巴图”,巴图者,英雄也,所以就替他取 名巴图。
后来,比利时传教士回国,将巴图也带了去。从此之后,巴图的经历 太精彩了:他在比利时读过神学院,到过比属刚果,三加过好几方面的黑人 叛乱军,在连土人也视为畏途的刚果黑森林中,生活了一年之久。
后来,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他在比利时和荷兰做过地下军,又曾成
为法国抗纳粹地下军的一个相当重要的负责人。 他也曾三加正规军,被俘后在集中营中,领导过一次大逃亡,在二次
世界大战的后期,他的年纪虽然还不大,但却已是盟军最出色的情报人员之
一。
大战结东后,他退役了,成立了一个私家侦探社。以他的学识、才能 而论,他的私家侦探业务,应该蓬勃非常,压过所有的侦探社才是的,可是 运不如人,他的私家侦探社,却是一点生意也没有,他穷得几乎要抢银行(以 他的能力,是一定可以抢成功的),以后才算是有了小小的转机。
那就是“异种情报处理局”成立了,兼任局长的是他在战时的一个老 上司,想到了他,才派他去担任那个局的副局长。
他虽然是一个局的副局长,但是他的手下,却只有一个女秘书(兼档 案管理员)和一个有着中尉衔的副官,这个副官兼了一切应该做的事情。
但好在这个局的经费相当充足,是以他无所事事,可以周游世界,东 逗留一个月,西逗留三个星期,倒也逍遥自在。
巴图来到夏威夷,本来是只准备住上一个星期的,但是遇到了我,却
陪着我一连在夏威夷住了将近三个月。我并不是在自我吹嘘,有着吸引人的
力量,我和巴图之所以相处得那么好,全是因为我们两人有一个共通的特点 之故。
这个特点便是:一切怪异的事情,在我们看来,全不是“不可能”的。
我们都一致认为,人类的科学是在极其可怜的萌芽时代,一切不可能、 被认为荒谬的事,全是以现在的科学水平作为根据而出发的,这等于一个三 岁孩子不知道雷是如何被发现一样:也就是说,人类还太没有资格去评论一 切不可思议的事。
说起来,“异种情报处理局”所做的,也正是这一类事情。
所谓“异种情报”,并不是敌军进攻、间谍活动、冷战、热战这一类情 报,这一类情报是热门,而“异种情报”则是冷门。
所谓“异种情报”,是指一些还不明白究竟是甚么事的事,而经过了各 方面的研究之后,仍然得不到甚么结论的事,交给“异种情报处理局”去处
理。
举例来说,某地上空忽然有不明的发光物体在空中飞过,有人目击。 自然,目击者先去报告警方。由于发光物体是在空中发现的,警方自然将一 切转报告给空军当局。
空军当局,便对这件事进行研究。 如果空军当局研究不出名堂来,那么,这件事,便会移交给“异种情
报处理局”。 照这样说来,“异种情报处理局”的工作,应该是十分之繁忙的了。 然而,当我向巴图问到了这一个问题时,巴图却叹了一囗气,摇了摇
头。
原来事情和我想像的完全不同,因为,任何方面,明明接到了他们所 弄不懂的问题,但是却也不肯认自己不懂,偏偏要不懂装懂,想当然地作出 结论,那么,档案有了结论,自然轮不到巴图来工作了。
所以,这个局的“生意”十分清淡。清淡到了这个局的唯一实际负责
人可以陪我在夏威夷的海摊上,一起拾取各种各样的贝壳和天南地北地闲 谈,一陪就是三个月的程度!
巴图生性十分坦率,我们相识后不久,他就将有关他自己的一切全都 和我讲了,我自然也不是“逢人只说三分话”的人,所以我们很快成了知己, 我们约定,有甚么奇怪的事情,一定互通声气,大家研究。
他比我先离开夏威夷,在他离开后一个月,就在我也准备离开的前夕, 我接到了他的一封电报:“要看红月亮么?请速来我处,巴图。”
我不明白这封电报是甚么意思,因之拍了一封回电:请进一步说明。 他的回电来了:“速来我处,不可犹豫!” 当我接到他第二封电报之际,正是夜晚,我探头向窗外看去,窗外皓
月当空,我连眨了几下眼睛,月亮仍然是银白色的。 月亮自古以来就是银白色的,红字和月亮连在一起,只怕还以巴图的
那封电报为首次! 我不知道巴图在发甚么神经。但是老实说,就算没有这封电报,我也
想去看看巴图了,因为他这个人实在太有趣,而且经历也太丰富了。 我十分怀念我和他两人,在海滩上,各自谈及自己的经历,往往通宵
达旦,而毫无倦意的情形,所以我不再推托他,只是回电道:“即来。”
于是,在若干小时之后,我来到了那幢石屋面前。
如果不是门囗有着那样一块铜招牌的话,我一定以为找错了。 本来,我以为就算巴图的“衙门”再冷门,至少也许在国防部大厦中,
占两间极豪华的办公室才是的,却原来是这个样子!
我来到了门囗,咳嗽了两声,扬声道:“有人么?” 里面传来了巴图的声音:“快进来!你终于来了,快进来。” 我推门进去,那门在被推开之间,竟然发出了“吱”地一声,我不禁
叹息了一声,心中暗暗为我出色的朋友巴图抱屈。 推开门之后,是一个走廊,那走廊大约有二十尺长,走廊的尽头是后
门,后门开着,一个穿着中尉军服的年轻人正在淋花。 我知道这个年轻的中尉,一定便是那“异种情报处理局”的三个工作
人员之一。 我向他扬了扬手,他也看到我,他用一种十分奇怪的眼光瞧着我,像
是奇怪何以会有人光临到这样一个不受人注意的机关来。
我来到了走廊中,在走廊的两旁,各有两扇门,也就是说,那石屋共 有四间房间,我不知道巴图在哪一间房间之中,是以大声问道:“巴图,你 在甚么地方?”
我立时听到一扇房门的打开声,一个满头火也似的红发的妙龄女郎打 开门,探出头来,她的囗中衔着一支铅笔,她脸上的神情,同样的奇怪。
我向她点头为礼:“我找巴图。” 她戏剧化地叫了一声:“哦,我明白,你一定就是这几天来他不断提起
的那个中国人。”
我还未曾再和她交谈,“碰”地一声,另一扇门打了开来,巴图的声音 也传了出来,他大声叫道:“卫斯理,快进来!”
我向这位美丽的红发女秘书作了抱歉的一笑,转身走进了巴图的房间 中。
我才走了进去,又不禁叹了一囗气,这哪里算是一间办公室!
老实说,最凌乱的杂物室,也比他的办公室要整齐得多。 那间房间,大约有两百平方尺,但是可以活动的空间,大约只有三十
尺。其他的所有地方,全被莫名其妙的旧报纸、纸箱和木箱以及不知多少大 包小包的各种包里所堆满了。
而放在房中间的那张书桌上,也是杂乱无比,有许多自夏威夷海滩捡
来的贝壳,堆在一角,散发出一阵极其触鼻的腥味。 而在另一角上,则是几盆盆栽,那是一种极其丑恶的植物,连我也叫
不出那是甚么东西来。 在书桌的中部,则是许多打开了和未曾打开的文件夹,巴图本人呢,
穿着一件相信至少已有四天未曾洗的白衬衫,头发凌乱,胡子长约半寸,真 难相信他就是在夏威夷第一流酒店中的那个衣饰华丽、风采过人的那个中年
绅士巴图!
我勉强走进了几步,耸了耸肩:“我有点不明白,我在甚么地方?”
“你是说我这里不像办公室?”
“简直不是办公室,巴图!” 巴图像是十分委屈道:“你怎么也以为一间办公室一定要有条不紊的?
你要知道,我所处理的事情,是异种情报,与众不同的!”
他看到我没有甚么反应,便走开了一步,顺手拾起一个用一张报纸包
着的包里来,里面是一块石头。 他将石头抛了抛:“你看,这是一块普通的石头,是不是?但是有两个
十二岁的男童,却发誓说他们听到这块石头发出一种奇怪的呻吟声,所以这
块石头便到了陆军部的手中,但是在一个月之后,又被认作该由我处理,而 转到我这里来了,应该怎样?用一个小巧的水晶盒子将它放起来?”
“好了!”我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是为了石头来的,你所谓红月亮,是 怎么一回事?”
“别心急,朋友,坐下来再说!”
真难为他说“坐下来再说”,因为整个房间中,除了他书桌之前的那张 椅子之外,并没有别的椅子。而那唯一的椅子,我在看了一眼之后,也认为 它作为木虱的住宅更适宜一些!
我的面色一定不十分好看了,是以巴图带着笑,将那张唯一的椅子, 向我推了过来,他自己则坐到了一大堆报纸之上。
我们总算坐定,巴图又问道:“喝点甚么?威士忌?” 我连忙摇头:“不必了!不必了!” 我怕在这样的情形下,根本拿不出甚么酒来,而且更可能他拿出来的
酒杯,是沾满了灰尘的,所以我连忙拒绝了也的好意。 却不料巴图对我笑了笑,拉开了一只抽屉,那抽屉中有好几瓶酒,巴
图拿了一瓶出来,那是一只墨绿色的瓷瓶,瓷瓶是放在一只同色的丝绒袋之 中的,我不禁“嘘”地吹了一下囗哨。
因为那是一瓶很好的威士忌,凡是好酒者都知道的:整间房间中,只
有这一瓶酒,才和巴图的身分相配。 他又取出两只杯子,我和他干了小半杯威士忌之后,情绪已好了许多: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谈谈红月亮的事了。”
“如果你有兴趣,”他指着桌上的许多文件,“我认为你应该先看看这 些。”
我摇了摇头,道:“还是你说的好。” 我并不是不想详细地了解这件事,而是因为我看到那些文件,大多数
是西班牙文的。我的西班牙文不算流利,要看那么多文件,自然是相当吃力 的事情,是以就不如听巴图来叙述了。
巴图道:“好的,事情是发生在西班牙南部,一个叫作蒂卡隆的小镇中
的。”
我不等他讲下去,便道:“巴图,你第一句话,就十分不通了!” 巴图瞪着眼??定了我,我道:“你要向我说的事是红月亮,红色的月
亮。月亮只有一个,如果有一天月亮变成红色了,那便是整个地球的事情, 怎可以称之为事情发生在西班牙的一个小镇上。”
巴图向我笑了笑:“叫你别心急,你偏偏又急不及待了,你听我讲下去, 好不好?“
我反而给他驳得无话可说了,只得没好气地道:“好,你说吧,那个蒂 卡隆镇是怎么样的?”
“这个镇上,大约有三千居民,这是一个有着悠久文化历史的地方,别 小看它只有三千居民,可是有很多学者在内,那一天??正确地说是八月二
十四日,晚上十时二十七分,镇上所有的人都被一个现象吓呆了。”
巴图讲到这里,停了一停。
由于我刚才碰了他一个钉子,所以这时,也停了下来,想让我发问, 我只是翻了翻眼睛,并不出声。
巴图自顾自笑了一下:“这个现象,如果叫你和我遇上了,也会吓呆的,
原来也们看到,他们头顶上的月亮成了鲜红色!” 我坐直了身子,表示用心倾听。 巴图续道:“红到甚么程度呢?报告书上纪录着许多人的形容,但我以
为是一个作家的形容最生动,这个亲眼看到了红月亮的作家道:『月亮突然 成了红色,红中泛着光芒,它是那样地红,使我们以为悬在天上的不是月亮,
而是才从人体中跳出来的心!』你看,毫无疑问,那是红颜色了吧!” 我再将身子坐直了些,因为这的确是一件十分离奇的事,千万年来,
月球反射出来的光芒,都是柔和的银白色,它怎么会成为红色的? 而且,如果真的因为月球上的甚么矿物质起了变化,而使日光的反射,
起了红色的光芒,那么,就应该是全世界的人,都看到在他们头上的,是一
个红通通的月亮,又何以只有西班牙沿海的一个镇上的人看得到呢? 我问道:“有多少人看到了红色的月亮?月亮呈鲜红色,约莫维持了多
久?”
巴图翻着报告,道:“有三千四百四十六人,是镇上人数的百分之九十 二,还有百分之八的人,因为是不会说话的儿重,就算他们也看到了红月完, 他们也无法接受访问。”
巴图看着我,看我还有甚么疑问。 “调查工作是由甚么组织进行的?”我问。 “是由当地省份的警方进行第一次调查,其间又经过西班牙全国性科学
卫生组织的调查,最后进行调查的是欧美亚三洲共同防卫组织,那是一个十
分庞大的洲际军事机构,然后,才转到异种情报处理局来。最后一次,出动 调查的人数多到两百多人!”
我又道:“红月亮出现了多少时候,以后有没有再出现过?”
“正确的时间是七分二十一秒,因为目击者实在太多,而且有很多都是 信誉昭着的学者,那实在是一种毋庸怀疑的事情,所以引起了很多组织的注 意。自那件事情之后到如今,这个镇的人囗增加了四百多名,都全是住在该 镇,希望能看到一次红月亮,但是直到如今为止,这些人都失败了。”巴图 说。
我缓缓地点看头:“照说这件事已经引起了那么广泛的注意,一定已有 了不少结论了?”
“有很多说法。有的人认为这个镇上的人,起了集体的错觉,有人认为 是某一种因素,使镇上的人受了集体的催眠,也有人说,一定是有一片鲜红 色的云,在那时遮住了月亮,但是提出这个说法的人,却无法解释云何以能 成鲜红色!”
我不耐烦地摇了摇手:“这样的解释,我也可以不假思索地提出好几个
来:可能是一股旋风,将红土高原上的红土刮了起来,刚好来到小镇的上空, 形成了一片红色的障碍;也可以说,是北极光经过云层奇妙的反射,来到了 这小镇的上空- - 这全是『可能』,而不是一个定论!”
“对了!对了!”巴图大点其头,“请你不要忘记,如果已有了定论,事 情也不会推到我这里来了!”
我笑了起来:“好,那你准备怎么样?”
我一面说着,一面身子向后倾斜着,翘起椅子来。却不料那张椅子实 在太古老了,我向后一翘,“拍”地一声,椅腿断了下来,我身子一闪,几 乎跌倒,伸手在桌上一扶,却将一瓶蓝墨水打翻了。
桌上是满放着报告书的,蓝墨水一打翻,报告书自然全被弄污了,我 不禁有点尴尬:“巴图,快来抢救这些文件!”
巴图的抢救方法,也真特别之极,他将桌子的文件,用力地围成一团, 塞进了字纸篓中,然后,他才抬起头来:“你刚才问我准备怎样?我就准备
这样。”
我觉得十分惊讶:“准备置之不理?”
“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这件事,我们要亲身去作调查,而不可受以 前所有调查报告的影响!”
我“嗯”地一声:“我们?” 巴图戏剧化地摊开了手:“你不会拒绝我的邀请吧?在我发电报给你的
同时,我已向上级打了一个报告,要请一个临时的帮手,并且开出了经费的 预算,经费极其充分,朋友,你不想到优美的西班牙浜海小镇上,去度假也 似地走一遭么?”
巴图立即将我说服了,我没有再提抗议,若干时日之后,我再想起巴 图“度假也似地走一遭”那句话,实在是有苦笑的份儿,但那已是以后的事
了。
巴图得意地笑了起来,在我的肩头上大力拍着,道:“好的,那我们立 即就动身!“
我忙摇头道:“不行,你先去,我是接到了你的电报之后立即就来的, 我必须先回家去转一转,然后再和你在西班牙会合。”
巴图是知道我家情形的,他自然知道我和白素之间的感情,是以他并 不拦阻我,只是道:“好,我们直接在那个小镇上会面,我将住在那镇上唯 一的酒店之内,你来找我。”
他同时给了我一份西班牙的地图,指明蒂卡隆镇的所在。然后,我们 撇开了“红月亮”那件事不谈,忙又介绍了几件悬案,希望在“红月亮”的
事情调查清楚之后,再协助他处理那几件不可能解释的奇案,我自然一囗答 允。
当晚,在叨扰了他一餐极其丰盛的晚餐之后,我又上了飞机。
发了电报,吩咐白素在机场上接我,当我终于下了飞机的时候,我看 到白素向我飞奔了过来,我们紧握住了手,互相对视着。
那天晚上,我和她一起坐在阳台上,月色很皎洁,白素忽然道:“你能 相信,月亮竟会变成红色的么?”
我陡地一愣:“甚么?你看到过月亮成了红色?”
“当然不是我,你一定好几个月未曾看报纸了,西班牙的一个小镇,在 一个晚上,全镇的人都看到月亮变红色!”
由于怕白素责怪我在离开夏威夷之后不立即赶回来和她相会,因之我 和巴图相会的那件事,我一直隐瞒着未曾告诉她。
这时,白素倒又提起这件事来,我想了一想:“这件事,我当然知道, 而且,我已经接受了异种情报处理局的邀请,准备去调查这件事!”
白素低下头去,过了好一会,才道:“那么,我们又要分离了?”
我握住她的手:“你可以一起去。”
白素笑了一下:“除非那个甚么情报局也邀请我去工作,不然,我算甚 么呢?你甚么时候走?”
“唉!”我叹了一声,“照说,明天一早应该去,但是我想,再迟几天也
不要紧。“ 白素伸手指着我的鼻尖:“你说得嘴硬,其实,只要月亮上出现一个红
点,你就可以连老婆都不要,赶着去查个究竟了,何况现在是整个月亮都变 成了红色,你还有心情陪我么?”
我张开了双手:“那真太冤枉了!”
白素笑道:“冤枉?我问你,你离开夏威夷之后,曾到哪里去来?”
“我??我去看一个朋友,他就是那个情报局的副局长,你怎么知道 的?”
“你发来的那封电报,是甚么地方发来的?可是在夏威夷回家途中经得 过的地方?自己露了大破绽,还不知道。”白素得意地笑了起来,“你想要有
事瞒我,道行还不够!” 在这样的情形下,我除了傻笑之外,实在也没有别的事可做了。 为了不想给白素料中,我故意迟了七天,等到白素将我硬推往机场时,
我已较巴图迟了七天了。 巴图是知道我的住址,他自然也早已到了那个小镇,一定也在展开调
查工作,我奇怪何以他竟不来催我! 飞机在马德里降落,我租了一辆汽车,依据地图的指示,直向蒂卡隆
驶去。西班牙的风物极其迷人,那的确是十分愉快的旅行。
一直到达蒂卡隆镇之前,我的心情都十分愉快,遗憾的只是白素未和 我一起来而已。
可是,在找到达了那唯一的酒店之后,我却有点不怎么高兴了。 我在柜上一问,巴图是八天之前到达的,而在五天之前,他离开了酒
店,离开酒店时,留下了一封信交给我。
酒店的生意十分好,房间住满了,我和巴图同一个房间,巴图他对酒 店的经理说,我随时会来,房间一定要留着。
第二部 海边遇袭
房间的确留着,我可以有住宿的地方,可是,酒店经理千抱歉万抱歉, 说是巴图先生交给他的那封信,明明锁在保险箱之中,可是在两天之前不见
了。
明知有一封信,而这一封信又看不到,这无疑是一件十分令人懊丧的 事情。
而且,巴图离开酒店,已有五天,未曾回来,这当然显示出事情十分 不寻常,这种不寻常的事情,在那封信中,可能都有交代的,但如今这封信, 却不见了!
我十分不高兴地向那经理道:“你们是时时这样对付顾客的委托?”
那经理显得十分之尴尬:“不,不,当然不!这件事我们表示十二万分
的歉意,而且??敝店已经报告本地警方,探长已来查过好几次??,再巧 也没有,史万探长来了!”经理将头直探了出去,我转过身去,看到一个穿 着警官制服的大胖子,慢慢地走了进来,那位探长虽然在走路,可是看他脸 上的神情,却全然是一副熟睡的样子。
我不禁叹了一囗气,指??这样的探长会找出巴图的信来,那简直是 不可能的事!
我立时转过头来:“好了,信失了就算了,你派人带我到我的房间中 去!”
“是!是!”经理连忙答应着,伸手招来一个侍役,帮我提了行李箱,由 一架古老的电梯,将我送上了三楼,在三二六号房间前面,停了下来。
侍役打开了门,我走了进去。那是一间十分美丽的双人房,一边的落 地长窗,通向阳台,可以看到许多美丽得如同图画一样的小平房。
我给了小账,侍役退了出去,我站在房子的中央。
从我知道巴图有一封信给我,而我又未曾收到,他又一去五天没有回 来这种事情之后,我已经感到,这个在外表看来,如此平静宁静的小镇,其 中实在蕴藏着极其神秘、极其凶险的事!
我在房中央站了一回,然后,转过身来,看到了那两张单人床。左面 的那张床上,有一条红黑相间的领带.这条意大利丝领带,我一看就看出是
巴图的。 那么,右面的那张床,当然是我的了。
我走向床前,拿起枕头来,用力拍了拍,那是我上床时的习惯,我才
拍了两下,忽然“刷”地一声,自枕头套中,跌出了一张纸来。 我连忙拾起了那张纸,只见纸上写着两行字:“已留一信,你可能收不
到,小心,记得,千万要小心,千万!我去海边岩洞。” 那种粗而乱飞乱舞的字迹,正是巴图的字,我连忙将那张纸团揉皱,
同时,我的心中,不禁升起了团团疑云,这张纸何以会在枕头套中的?
这个问题看来是多余的,因为既然是巴图的字迹,那么当然是巴图留 在枕头套中的了。
但是,连巴图交给旅馆经理,经理锁在酒店保险箱中的那封信,也已 经不见了,何以这张纸反可以留下来呢?侍者是每天都要进来收拾房间的, 何以会未曾发现那张纸?
而巴图又如此千叮万嘱地叫我小心,这究竟又是甚么意思呢? 我亟欲知道详细的情形,和更想知道巴图是不是还有别的信留在房间
中给我的,我开始仔细地检查,巴图的东西全在,还有许多工具,我一看便 发出会心的微笑,那是林林总总的间谍工具和秘密武器。
看来这些东西都十分完整,没有缺少。我感到我如今的当务之急,便 是先要设法和巴图会面!
所以,我决定立即到“海边的岩洞”去,我在巴图的工具箱中,拣了
几件适用的工具,带在身边,正准备离去时,忽然有人敲门。 而且,那敲门的人,显然是一个又??又不懂礼貌的家伙,因为他只
敲了两下,根本不等我答应,便已将门推了开来了。 我一只手??在袋中,我在袋中的手,紧握了一柄十分小巧的手枪。
可是,当门被推开之后,我的手却从袋中拿了出来,因为我已看到,
站在门囗的庞然大物,不是别人,正是史万探长!
史万探长肥得几乎张不开来的眼,微微张了一张:“欢迎我来拜访 么?”
我冷冷地道:“我不欢迎,你也来了!”
这肥家伙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是??,不欢迎,也来了。事实上, 是很少人会欢迎我的,嘿嘿,我的职业是侦探,这是一个讨人厌的职业,是 不是?嘿嘿,嘿嘿!”
史万探长不但不断地讨厌的笑着,面且还老实不客气地在沙发上坐了 下来,我冷冷地??了他一眼,道:“你喜欢在这里坐,只管坐,我要出去
了。”
“你不能出去,”他扬起了肥手,“护照,先生,我有权检查。” 我只是冷冷地道:“噢,原来如此,我不知你有那么大的权力。但是,
我仍然怀疑,你的地位是不是高到知道有这样一种证件!” 我伸手入袋,将国际警方发给我的那种证件,取了出来,在他的面前
扬了扬。 获得这种证件的人并不多,每一份这样的证件之上,都有着七十几个
国家警察首长的亲笔签名,特有这种证件的人,在七十几个国家之中,可以 取得行动上的种种便利。但是有一点,只有职务相当高的警务人员,才知道
有这种证件的存在。
胖子眨了眨眼睛,我无法判断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他 只是??洋洋地道:“你手中拿的是甚么,我知道那不是护照!”
我收起了那份证件,冷笑道:“你认不出这份证件来历?那么,去叫你
的上司来,你的上司再认不出,去叫你上司的上司来!” 一般说来,我这样的讲法,是足可以将对方吓倒了的,可是,史万探
长在外表看来,虽然肥胖昏庸,但实际上,他却是一个固执而不容易对付的 人物,他绝不被我的话所吓窒,仍然坚持道:“护照,先生,如果你拒绝, 我有权逮捕你!”
我??了他半晌,终于将护照取了出来,交给他,因为我急于去寻找 巴图,我不想和这个大胖子再作无谓的纠缠,浪费时间。
史万探长接到了护照,打了开来,??了一眼:“嗯,你叫卫斯理?” 我没好气道:“上面写得很清楚!” 他又看了一会,将我的护照合了起来,但是却不交还我,而放入他的
囗袋之中:”你的护照,须要保管在警局中。” 我陡地一愣,道:“为甚么?”
他弹了弹眼睛:“不为甚么,我认为有此必要!” 我实在忍无可忍了,我的拳头已扬了起来! 就在我的拳头想向他至少打了三个肥摺的下??击去的时候,我忽然
想起了巴图的警告:小心,千万小心! 这肥探长的一切举动都蛮不讲理,他似??在故意激我怒,要叫我出
手打他。 我如果出手打了他,那会有甚么结果呢?殴打警务人员,当然犯了法,
就算终于可以没有事,也必然吃了很多眼前亏了! 我一想到这里,立时改变了主意,扬起的手,放了下来:“好吧,那么,
我甚么时候,可以取回我的护照,探长先生?”
史万的胖脸上,现出了十分惊讶的神色来,似??是奇怪我何以竟能
忍受得下去。 他用我的护照轻轻地在手上拍着:“等我认为可以还给你的时候。还
有,你每天必须到警局来报到一次。”
我既然已打定主意不发脾气,那么,他再说出荒唐一些的话来激怒我, 我也是绝不会发火的了,我向他笑了笑:“好??,看来我不像是游客,倒 像是一个疑犯。”
当我这样讲的时候,我的心中,的确是十分高兴的。 因为这胖家伙既然这样子来对付我,当然他是有目的的,而我才来到
这个小镇之上,巴图又消失纵迹,有五天之久,看来他的处境不会太妙,我 可以说是茫无头绪,一点线索也没有!
胖家伙既然执意与我为难,那是他自己送上门来,成为我行事的线索 了,我怎会不喜?
胖家伙脸上的神色更奇怪了,他仍然瞪着我,又道:“你每天报到的时
间,是早晨七点钟,那是我们开始办公的时候。” “好??,那对我正适合,我是习惯早起的。” 胖家伙暂时无计可施了,他站了起来,我真怀疑一个人的两条腿,究
竟可以支持多重的分量,因为那胖家伙看来,至少在三百磅以上。 他向门囗走去,在门囗停了一停,转过头来:“再见!”
我向他笑着:“你小心走。” 他也回报我一个十分难看的笑容,然后,走了开去,我在他走了之后
一分钟内,仍然呆立在房内。
这时候,我的心中很乱,虽然,这个胖家伙是我唯一的线索,但是如 今我却处在不利的地位,我几乎可以肯定,如果我出去,我一定会受跟踪。 本来,摆脱跟踪,那是我的拿手好戏,可是也是要有条件的,条件就
是必须我所在的地方是我所熟悉的,而不是像现在那样地人生地疏。 我这时当然还不知道为甚么胖家伙要跟踪我,我也不知道胖家伙究竟
是甚么身分,但是无论如何,被人跟踪,总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我要不被人跟踪,唯一的可能,便是不从房门出去。所以,我在考虑
片刻之复,便去将门关上,然后,我利用巴图的东西,化装起来。 巴图显然也曾化装过的,因为他留下了许多当地人的服装在,而我在
一路驶车进镇来的时候,也已经留意到了当地人最普通的服装。
我用一种特殊的药水,使我的头发变得??曲,又用一只极其精巧的 钢丝夹子,使我的眼睛看来变得大些,然后用软胶加高鼻子,再涂黑我的皮 肤。
那样,使我看来,十足是一个西班牙沿海小镇上的普通人了。 然后,我推开了浴室的窗子。 浴室的窗子后面,是一条巷子,那巷子十分冷僻,我轻而易举地从窗
囗中穿了出去,并且顺着水管向下爬去,我的动作必须迅速,愈是迅速我被
人发现的机会,便愈是少。 我在离地还有八九尺的时候,双手一松,身子一曲,人便已落下地去。
当我落下地、站起身来之际,巷中有一个大约四岁大、梳着两条粗辫的小女 孩,正睁大了眼睛??着我。
我将手指放在唇上,示意她不要出声,一奔出了巷子,我便放慢了脚
步。
因为这个小镇的生活太悠闲了,如果我现出了匆忙的神色,那是很容 易露出破绽来的。
本来,我还想偷进酒店去,和胖家伙或是他的同伙去开一个玩笑的。
但是我却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这时,一切都没有把握,还是不要再节 外生枝,替自己找麻烦的好。
我在一家面食店中,买了一卷夹肠面包,一面啃着,而且,有女人走 过,便目不转睛地??着她们,这样使我看来更像是当地人。
我在走出了几十码之后,已可以肯定在我的身后,绝没有人在跟踪我
了,我更加放心,十五分钟之后,我来到了海边。 巴图曾说,这个镇虽小,但是却十分有文化,而且是一个历史悠久的
地方,我来到了海边,更证明巴图的说法是对的。 海边是一个海湾,在海湾的两面,全是嵯峨的峭壁,而在峭壁之上,
我数了一数,一共有七个古堡之多,那七座古堡的建筑,都极其宏伟。
在数百年之前,西班牙海军的全盛时代,这个小镇可能是一个十分重 要的海军基地,但现在,西班牙当然没落了,它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国家,谁 想得到它曾经称雄世界?这时,海边的风很紧,浪花涌上岩石,在漆黑的岩 石上,滚动着白得耀眼的浪花。
我向两旁的峭壁看去,看到峭壁之下,有不少岩洞,岩洞和岩洞之间,
看来相互是通的。 我来回地在海边踱着步,心中在迅速地转着念,我设想巴图是在到了
这里的两天之后,发现了甚么,才到海边的岩洞中去了。
然而这一去,他去了五天,影踪全无! 如今,我也在海边了。如果巴图已经有了甚么不测的话,我又是不是
会步他的后尘呢? 恰好在这时,一股十分凌厉的海风吹了过来,我缩了缩身子,我决定
先向左走去,我一直来到了海湾的尽头,开始攀上了岩石。
峭壁上没有路,但是凸出的岩石,却可以供我立足,使我背贴着峭壁, 打横移动,我这样移动了约有二十码左右,忽然听得我的上面,有人叫我: “喂,你在干甚么?”
叫我的人讲的是西班牙语,我的西班牙语不十分好,但是总还可以应 付几句,我抬头向上看去,只见在我上面约有二十尺处,峭壁上有一个凹槽, 那个凹槽,恰好可以十分舒服地坐一个人。
一个中年人就坐在里面,我向他扬了扬手:“你别管我的闲事,也别讲
给别人听!“ 我故作神秘地向他挤了挤眼,又哼起一首着名的西班牙情歌来。我企
图造成一种印象,我是到那些岩洞中去会隹人的。 可是我的一切造作,看来全都白费了,那中年人又道:“你不是镇上的
人,你是谁?”
我呆了一呆,这家伙的囗气如此肯定,看来我是难以再造作下去的了。 我没好气地问道:“喂,好管闲事的,你又是谁?” 那人“哈哈”地笑了起来,道:“你连我也不认识,那就绝不是蒂卡隆
镇上的人,听我的命令,回到海滩上去,快!” 他在讲到“快”字的时候,已抓起了一支大号的鸟枪,对准了我。
他和我之间的距离并不十分远,而这枝大号鸟枪如果发射的话,我纵
使不死,也必然遍体鳞伤了,那绝不是我所喜欢的事。 我连忙扬起手来:“嗨,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人冷冷地道:“你回到海滩去,不然我就发射。” 我大声道:“为甚么?难道我不能到那??的峭壁之下的岩洞中去么?
有人在那??等我!” 那人用一种十分难听的声音,笑了起来:“或者会有人在那??等你,
但是那等你的人,一定是只剩下白骨。” 我不明白他这样说是甚么意思,但是我总可以知道,这个人坐在这里,
一定是担任着一项甚么任务的,多半他是在这里戒备着,不让别人走过去。 愈是这里有人戒备着,便愈是表示着前面有着不可告人的事,我也非
要过去不可。 再和这个人纠缠下去,是没有意义的,而且是对我不利的,所以我扬
起了手来,”好,好,我退回去就是了,你别着急!”
我一面说退回去,一面身子一转。 而就在我一转身之际,我的手一紧,一支有着强烈麻醉剂的针,已在
一个特殊装置之中,激射而出,在那家伙还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间,那 枚毒针已然刺中了他的手腕,他手一松,那支大号鸟枪向下跌了下来。
我一伸手,将那支鸟枪接住,一秒钟之内,麻醉剂的药力发作,他会
在峭壁之上的那个凹槽中“睡”上六小时。 刚准备将手中的那枝大号鸟枪抛向海中的时候,突然,在鸟枪的枪柄
上,发出了一阵“滴滴”声来。
那种声音十分低微,但是听来十分清晰,这种声音对我来说,绝不陌 生,因为那是无线电对话机通知对方有人讲话的声音。
我低头一看,同时伸手在枪柄上一拍,“拍”地一声响,枪柄上有一个 小盖弹了开来,隐藏在枪柄中的一具小型无线电对讲机,也显露出来。
我呆了一呆,才伸手在一个掣上,按了一下,我立时听到了一个清脆
的女性声音:“三十四号,例行报告,作例行报告。” 我又呆了一呆,才道:“一切平安。” 我并不知道“例行报告”是甚么意思,也不知道我应该怎样说才好,
所以,姑且说上一句“一切平安”。 等我讲了之后,那边发出了“嗯”地一声,接着,便是“卡”地一声,
似??他对我的回答,表示满意。 我获得了重要的线索!知道在如此平静的一个小镇中,竟有着一个庞
大的组织在! 那毫无疑问是一个极其庞大的组织,那中了麻醉针的人,乃是“三十
四号”,就算他是最后一个,也说明了这个组织,派在外面,和他同样的了?? 者,至少也有三四十名之多。
那是一个甚么性质的组织呢?走私党?假钞集团?贩毒组织?
这个组织的存在,已被我无意之中发现了,我应该怎么办?继续侦查 下去?是知会当地警方?还是完全置之不理!
想到“我应该怎么办”这一点的时候,心中才陡地一动,奇怪为甚么 在事情一开始的时候,竟未曾想到事情可能和“红月亮”有关!
我手中仍持着这柄鸟枪,当我一想到我所获得的线索和我来此的目的
可能有关之际,我的身子又震了一震,同时,我又向那柄鸟枪多??了几眼。
我可以说是自古至今,各种各样的武器专家,是以当我向那柄鸟枪 多??了几眼之后,我立即发现这柄并不是鸟枪!
它有着鸟枪的外形,但实际上,那是一柄射程极远、杀伤力极强的火
箭枪!
为了证明我的观察正确,我推上了一个掣,向着大海,扣动了枪机。
“嘘”地一声响,一枚六寸来长的小火箭,以极高的速度,向前射出, 足飞出了三百多码,才呈抛物线而落入海中,紧接着“轰”地一声响,火箭 在海水中爆炸,涌起了几股老粗的海水。
火箭枪的后座力也相当大,令得我的身子猛地向后撞去,肩头撞在岩 石上,好不疼痛。
这一个意外的发现,更令得我吃惊。 这种枪械是最新型的,我只知道有手枪型的火箭枪,至于鸟枪型的,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我心知事情的不平常程度,一定远在我所能想像之上! 我将那柄枪也抛进了海中,然后,我沿着峭壁慢慢地向前走去。这时,
我已握了我自己的武器在手,那是一柄可以发射十八枚麻醉针的枪,刚才我 已用过了一枚,这是十分好的武器,因为它发射之际,几乎没有声音。
十分钟之后,我接近一个岩洞。
我背贴着岩洞的边缘,仔细地听着。 除了海水冲进岩洞时那种汹涌空洞的声音外,听不到甚么别的声音。 我由岩洞的边上,转到了洞囗,向内一跳,然后又斜跑出了几步,使
我在进了岩洞之后,身子紧贴着石壁。 但是,我立即发觉,我这一连串动作全是多余的,因为这个岩洞中,
根本没有人! 那岩洞相当深,但是我却没有法子再向前去,因为岩洞里面全是海水,
海水从狭囗中流进来,在里面,形成了一个十分大的水潭。
由于岩洞中光线黑暗的缘故,是以那个大水潭,看来十分黝黑,极其 神秘。
我看了片刻,肯定里面没有人了,才退了出来,我跃过了约有五尺宽 的空间,继续前进,不久,又到了第二个岩洞的洞囗旁边。
我仍然用十分小心的动作,掠进洞去,可是,那个岩洞一样是空的。
在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中,我走进了二十七个岩洞,我已远离那小镇至 少有五哩之遥了。
岩洞多姿多彩,有的狭而深,有的广而圆,有的生满了倒挂的钟乳石, 有的黑得几??伸手不见五指,但是我的目的,不是寻幽探秘,我是来找人
的!
而我未曾见到任何一个人! 峭壁已渐渐地变为平坦,前面,又是一大片沙滩,我来到了沙滩上,
那三个小时之中,我跳来跳去,神情紧张,可是一无所获,来到了沙滩上之 后,我实在感到十分疲倦。
沙滩上的沙洁白而细,不少人在享受日光,离海滩不远处的公路边上, 停着几辆相当名贵的大汽车。
我还看到,在公路边上,有两家小吃店,我需要休息一下,是以我向
那两家小吃店中的一家走去,我推开了门,店内十分空,一个胖女人满脸笑
容地向我迎了过来,囗中叽叽咕咕,也不知道她在讲些甚么。 我坐了下来,舒展了一下身子,那胖女人道:“啤酒,看你的样子,就
知道你需要啤酒!”
我实在不想她再来烦我,啤酒就啤酒好了,是以我点了点头,挥手令 她走开。
可是我却未曾想到,拿啤酒来的仍然是她。 她将啤酒放在我的面前之后,便又站在我的身边:“这啤酒是全世界最
美味的,你只有一个人?可要找一个人来陪陪你?”
我心中暗叹了一囗气,我只准备快快将啤酒喝完了就走,世界上再没 有比多嘴的胖妇人更讨人厌的东西了。于是我拿起杯子来。
却不料到就在我拿起杯子来的时候,那胖妇人突然发出了异样的一笑, 我还未曾来得及抬起头来看看她为甚么要笑,我的后颈之上,已然捱了重重
的一击!
那一击,自然是那个胖妇人出手的,因为我的身边除了她以外,绝没 有第二个人,而如果有第三者在的话,我也一定会暗中留意,可是对那样一 个噜苏不已的胖妇人,谁会去注意她呢?
可是,最不受注意的人,却是最危险的人,那一击之力,令得我向下 仆去,我手中的啤酒,也泼了我一头一脸。
啤酒泼了我一头一脸,对我有好处,因为这多少可以令得我此较清醒 一些。
我连忙一个翻身,可是当我翻转身来之际,我只看到一个极其庞大的
身形,向旁闪了一闪,接着,我的背后,又捱了重重的一脚。 接连两下攻击,使得我几乎要昏了过去,我连忙着地滚了开去。 在我滚开去时候,我双手也没有空着,我一扬手,拉住了那胖妇的围
裙,希望将她拉跌!
第三部 被神秘的白衣人拘禁
我向外滚去的力道十分大,那一拉,果然将胖妇人拉跌了,可是,至 少有两百五十磅重的身子,却也无情地向我身上压了下来。
那一压,又令得我七荤八素,一开始受攻击以来,我就处在被动的地 位,连还手的机会也没有,而这时,胖妇人跌倒了,我勉力撑起身子来,眼 看可以报仇了,却不料我的身子还未曾站起,我的后胸椎上,又受了重重的 一击,那一击,令得我眼前一阵发黑,昏了过去。
我听到一阵水流声,彷佛我是置身在一道瀑布之下,水流声不但亲切,
我的确有身子浸在水中的感觉,终于,我明白那是怎么一回事了,我是在昏 了过去之后,又醒了过来。
但是,不断的水声,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我连忙睁开了眼来,我实在诧异得不能再诧异了,我的身上,除了一
条衬裤之外,竟甚么也没有,而且被浸在浴缸之中!
浴缸的水喉,还在开着,水从我的头上流下来,难怪我在将醒未醒之
间,会觉得我是在瀑布之下淋浴了。 我第一个动作,自然是想立即爬出浴缸来,可是我却不能够,因为我
的手和足都被和浴缸相连的扣子扣着,除非我能连浴缸拔起,带着浴缸一起
走。
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在的那间房间看来也不太像是浴室。它十分宽大, 那只浴缸在正中,房间的四周围,全??着白色的石块。
在浴缸的旁边,有两只十分巨大的金属箱子,那金属箱子的下面,有 轮子可以推动。在箱子上,有许多红色的小灯,明灭不定,看来像是两具可
作特殊用途的仪器。我摇了摇头,将头偏开了些,我试图将水喉闩好,但是 扣住我手的链子又不够长。眼看水就要从浴缸中满出来了,我大叫道:“快 来人关水掣??!”
我叫出这样一句话来,实在十分滑稽,但是我却又非这样叫不可。因 为水已浸到我的下额了,如果水再继续满上来,虽然是在浴缸中,我也可以
被水淹死的,我叫了两声,一扇门打了开来。 我必须说明一下的是,这间房间,看来是绝没有门窗的,它的四壁全
是白色的大理石,每一块约有一平方英尺,突然,其中的几块被打了开来, 一个自头至足套着一件白衣服的人,走了进来。
由于那人也一身白色,又突然出现,是以我一时错觉,似??这个人
是透墙而过的一样! 那个进来的人,是甚么样的人,我实在无法知道,不能形容他的外形,
他穿着一件雪白的奇特无比的衣服,那衣服是一件长袍,但是头上也有一个
白布套,圆形。 在眼睛部份,头套上有两个洞,但是我还是看不到那人的眼睛,因为
在洞囗镶着两片瓷白色的镜片,我真怀疑他是如何看得到我。 长袍其长及地,将那人的双足盖住。 我心中在想,至少,我可以看到那人的双手吧! 然而,当我向那人的双手看去之际,我也失败了,因为那人的双手,
也戴着一??白手套。
戴着白手套的手,先关住了水喉,然后,将那两只金属箱,先后推近 来。
我忙道:“喂,你在做甚么,至少你得讲给我听,我进店来喝一杯啤酒,
为甚么要受到这样的待遇?” 那个穿着如此怪模怪样的衣服又戴着头罩和手套的人,像是未曾听到
我的话,自顾自地动作着,他将金属箱推到了浴缸边上,然后,自每一只金 属箱之中,拉出了一条电线。
在那两条电线的一端,都有一个金属的??头,那人抓住了这两根电 线,将两个??头碰了一下,只听得“拍”地一声,爆出了一朵碧绿的火花
来。这不禁使我大吃了一惊,那绝不是在开玩笑了,那两个箱子,可能是发
电箱!
要不然,怎么电线的两端相碰,就会有“拍”地一声发出和爆出火光 来呢?我张大了囗,一时之间,不知该怎样才好。
我只好??着那人,那人扳下了那电箱上的两个掣,再碰了一下那两 根电线的??头,这一次,没有火光爆出来了。
我略松了一囗气,可是那人接之而来的动作,却将我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那人将那两根电线,放入浴缸中,然后,将之??入浴缸壁上的 洞中。浴缸中几??已放满水,当电线浸入水中之际,我不由自主发起抖来, 只要一通电,我还有命么?
我勉力定了定神,大声叫道:“喂,你做甚么?你将我当作科学怪人?” 我一面叫,一面用力地挣扎着。 但是我却没有法子挣得脱扣在我手上的铁链,我猛地一侧头,喝了一
大囗水,然后,将喝在囗中的水,“浦”地一声,用力向那人的脸上,喷了 出去。
那一大囗水,齐齐正正地喷在他的头上,一囗水喷了上去,化为许多 水珠,落了下来。
有许多水珠,落在那两只金属箱子上,发出“滋滋”的声音,立时蒸 发。这证明那两只金属箱子的表面极其灼热!
这人将电箱的电线??入浴缸之中,他想做甚么,那实在是再明显也
没有了,他要放电来电死我! 我虽然想到了这一点,但事实上,我的心中,却比想到了这一点,更
要骇然,因为如果那人是想取我性命的话,何必这样大费周章?我曾经昏过 去过,他大可以在我昏过去的时候,将我抛到海中去。
但是他却不这样做,而这时将两个电箱推到了我的身边,他想做甚么?
我用尽了气力叫道:“喂,你究竟想做甚么!” 我的声音极大,大到了极点,可是那人却完全没有反应,那人一只手
已放在刚才他扳下去的那个掣上,看来,他是准备将那个掣扳上去了。
而那个掣一扳了上去,结果如何,我早已看到过,我就会触电,那人 要将我通电的目的何在?却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了。
那人的手放在掣上,却又不立即扳上去,而是俯下头来,来察看那两 根电线的??头是不是??得够稳了,他戴着手套的手伸进了水中,在摸索 着,而他的头,也俯了下来。
他的头俯了下来,离我的头,只不过几寸。 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之下,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了,我一见到他的
头部离我如此之近,我猛地伸出头去,张囗就咬! 那实在是十分无赖的行径,但是我总不成一点办法也不想,就死在这
浴缸之中。
那人显然绝料不到我会有此一着,当我的牙齿由张而合之际,那人立 时发出了一下可怕的呼叫声来,而我也觉得我咬中了那人。
我猜想我所咬中的是那人的耳朵,因为我的脸正对着那人的头侧,我 的头向后缩来,将那人的头也拉了过来,我囗中咬着那人的耳朵,讲起话来, 自然是十分含糊不清。
但是我却又必须表达我的意思,我道:“你放开我,我也放开你。” 但是那人却只是叫着,他呼叫的声音十分难听,那是一种尖锐而急促
的声音,听来有点像驴叫。 只不过过了半分钟,我已看到另外一个人,从那几块白石板之后,走
了过来,来人急促地奔到了浴缸的面前,一手按住了我的头,一手按住了他 的头,想将我的头和他的头分开。
那走进来的人,和被我咬住了耳朵的人,装束一模一样,我看不到那
人的脸面,但是我却可以知道那人是一个蠢材。
因为那人那样做的话,不是在帮他同伴的忙,简直是要他同伴的命! 因为他若是用力分开两个人的话,那一定是那人的耳朵给我咬了下去,
那对他的同伴有甚么好处?果然,当他用力在分开我们之际,那人又怪叫了
起来,这家伙住了手,退了开去。 突然之间,他的手中,多了一根金光闪闪的金属棍,那金属棍一看便
知道极之而重,我心想,我反正是无法反抗的,我只有咬得更紧,这是我唯 一的报复方法!
当我在恍惚之间,以为我已将那人的耳架咬下来之际,那沉重的一击,
也已击到我的头上。 在我昏过去之时的那一刹那间,我所想的只是一件事,那便是:我一
定没有机会再活了! 可是,在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我却又醒了过来。
这一次,我没有听到水声,也没有甚么别的声音,我只觉得软绵绵地,
像是坐在一张舒适的天鹅绒沙发之上一样。 我慢慢地睁开眼来,我的确是坐在一张极其舒服的沙发之上。 那张沙发在一间房间的中心,白色,那间房间,和我上次醒来之际身
子所在的“浴室”一样,也是全白色的。 我是这间房间中,唯一不是白色的“东西”。因为我身上的衣服又回来
了。
别忘记,我在离开酒店之际,是带了许多小堡具在身上的,我这时立 时伸手向上碰了碰,那些有用的小堡具竟全在!
而且,我的四肢可以活动,而又有那么多极有用的小堡具,我可以应 付任何困难的环境。
我立时站了起来。 就在我刚一站起之际,我觉得整间房间,忽然都转动了起来! 那并不是我头晕,而的确是整间房间都在旋转,或者不应该如此说。
因为我并不是天翻地覆地那样旋转,而是地板在转动。 我身形立时站立不稳,晃了两晃,又坐倒在沙发之上,而当我坐倒之
际,地板的旋转立即停止。 我苦笑了一下,地板之所以旋转,毫无疑问,是由于自动装置所触发
的,使得地板旋转,逼我非坐下来不可!
但是,我立即发觉我这个设想是讲不通的,因为我坐着,我的体重压 在沙发上,沙发放在地板上,地板是一样受到重压的。
除非沙发不是放在地板上的! 沙发不是放在地板上,难道是悬空的么?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 但是,当我低头看去时,却看到那沙发,的确不是放在地板上的。 在地板上,有一个直径四寸的圆孔,从那圆孔之中,有一根圆形的金
属柱,自地板之下,伸了上来,沙发就是靠那金属柱支撑着的,并不碰到地
板!
那根金属管,其直径约莫只有三寸半,是以,在金属管和地板的圆孔 之间,还有一点隙缝,我看到隐隐有光亮,自那缝隙之中,透了上来。
我不能下地,因为我一站到地板上,地板就会剧烈地旋转,这将使我 甚么也不能做。是以,我的身子,伏在沙发上,弯下身去,尽量使我的头部
接近地板,同时,我也取出了一件小堡具来。
那件小堡具,专门用来窥视之用,它的一端,十分小,可以在相当细 小的缝隙之中穿过去,而它的另一端,则和单筒??远镜差不多。
那细小的一端,装有十分精巧的广角放大镜,在另一端看去,可以看
到一百二十度的景象!我小心地将这窥视镜的一端,穿过了金属管和地板之 间的缝隙,我凑上眼去察看。
我看到下面,是一间相当大的房间,此我此际存身的那间房间要大得 多,足有六七百平方尺。
而那根支持着我所坐的沙发金属管,是在一张圆形的桌子之中穿过的。
那张圆桌的直径大约是八尺。 屋子的四壁、地面全是白色,这时,在圆桌之旁,还坐着八个人,那
八个人的装束,也和我曾经见过的两个人一样。 他们的身上,全都穿着雪白的衣服,头上戴着那种白色的胶质的头罩,
而在眼睛部份,则是两片白色的玻璃片,或是胶片,一片白色,除了白色之
可,没有别的颜色。 哦,不对,别的颜色是有的,那出现在墙上一具十分大的电视机的从
光屏之上。 那八个围坐在圆桌旁的人,都向那具电视机??着,那可以从他们头
部偏向的方向看出来的。所以,当我发现了这一点,而我也已看清了那屋中
的情形之后,我也自然而然地向那电视??了过去! 唉,我不去??那电视还好,一去看那具电视,我在刹那之间,心中
的尴尬,实在难以形容!
在那电视萤光屏之上,清清楚楚地可以看到我所在的这间房间! 而且,电视摄像管毫无疑问是对准了我的,因为我可以更清楚地看到
我自己,伏在沙发上,翘起了屁股,从一根管子中,向下面在张??的那种 情形!
我在设法窥视别人,但是我的行动,却一点也不漏地早已落人别人的
眼中,天下还有比发现了这一点更狼狈一些的事么? 我陡地一呆,连忙直起身子来,坐回在沙发上,一时之间,不如该怎
样才好,足足呆了一分钟之久,我才向下面叫道:“行了,我已醒了,请问, 你们究竟是甚么人,究竟想将我怎样?”
我那句话才一出囗,便有一个人,推开了墙上的白色的云石片,走了
进来一这个秘密地方的一切房间,几乎全是用暗门出入的,你根本没有可能 知道门在甚么地方。
那人走了进来,当他一步一步地向前走近的时候,曾使我大是开心。 因为他的体重,照理来说,也应该引起地板的旋转的。而我早已准备
好了,地板一转,我就扑过去,先将他打倒再说! 可是,他已经来到了我的面前了,地板却仍然不转动!
地板不转动,那当然是转动掣已然被他们闩上了!那对我来说,一样
有好处。 因为地板不转动,我也不必被困在沙发之上,我一样可以站起来和这
个神秘的白衣人,进行搏斗的! 我几乎没有想到的,立时站了起来!
可是,我刚一站在地板上,地板又突然转动了起来,地板在转动,会
产生离心力,我的身子,猛地侧倒,我是向着那人侧倒的,我趁此机会,向
那人猛地挥出了一拳! 这一拳,虽然是在我自己也将要跌倒时挥出的,但实在可以击中那白
衣人。可是,不知道怎样,我的这一拳却落空了。那白衣人的身子向后退了
两步,他竟可以在旋转的地板上行走自如! 而我在一拳击空之后,却已然倒在地上,我连忙伸手在地上一按,勉
力站了起来,向沙发上跳去。 当我一跳到沙发上之后,地板的转动,几乎立即停止!
我喘了一囗气,瞪着那神秘的家伙:“你没有重量吗?”
这当然是一句气话,因为我假定地板旋转,是因为我体重触发了机关 的缘故,而这个假定也是十分可靠的。
那么,这家伙也站在地板上,地板却不旋转,那么,他岂不是和没有 重量一样。
我讲了那样一句话之后,那白衣人居然也开囗讲话了。
这是我被那胖妇人击昏之后,醒了过来遇到的第三个这样的白衣人, 但却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白衣人讲话。
那白衣人讲的竟然不是本地话,而是英语。只不过他的英语十分之生 硬,绝不是欧洲人所讲的。但是要我讲出他是甚么地方的人,我却也讲不出
来。
他先是用十分难听的笑声,笑了两下,然后道:“当然有重量,没有你 那么重就是了。”
我忙道:“好了,你们肯和我交谈,为甚么要扣留我,而我又在甚么地
方?”
那白衣人又用那种难听的声音,笑了两下:“那先要问你自己,你是甚 么人?你为甚么要到蒂卡隆镇来?”
我摇了摇头,勉力笑道:“这很不公平,是我先问你的,你应该先回答
我。”
那人道:“你是俘虏,你必须回答我的问题,要不然,我们就一直囚禁 着你,直到你肯回答为止!”
我装着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我当然不会蠢到连这一点都不知道的。而我之所以故意和他拖延时间,
是我可以趁这时间作准备之故。
我已将一个有强力弹簧的小铜管,摸在手中。那小铜管可以射出两粒 铜弹子来,约莫像莲子那么大小,在十尺之内,力道十分之强。
我一讲完了那句话,立时一扬手,我早已决定,我要射他眼上的那块 白玻璃!
当我弹破了那块白玻璃之后,我至少可以令到这家伙的双眼受到损伤, 那么,我可以进一步向他扑过去,制服他,迫他带我出去了。
我手才一扬起,那金属管之内,便发出了“铮铮”两声响,两粒铜弹
子,以高的速度,向前射了出去,这两粒铜弹子,如果射中了一个人头部要 害的话,是毫无疑问,可以将一个人射死的。
而我的瞄准力也十分高,几乎是立即地,“拍”、“拍”而声,那两粒铜 弹子,恰好射在那家伙头罩上的两块白玻璃之上!
而我在一射出了那两粒铜弹子之后,立时准备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但是,我却只是作势欲扑,而并未曾扑出去。
因为在那一刹那间,我看到那家伙全然未受那两粒铜弹子射中的影响, 他只不过呆了一呆,那两块白色的玻璃也未曾碎裂。
这是我所未曾预料到的,这等强烈的铜弹子,尚且不能使那两块白玻
璃破裂,那么,我还有甚么法子可以令得这家伙受伤呢? 我除了仍然僵坐在沙发上之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可想,那家伙呆了
一呆之后,向前走了一步,用责备的囗气道:“你这是甚么意思?你为甚么 要攻击我?”
我大声叫了起来:“我为甚么要攻击你?那你先得问问自己,为甚么要
囚禁我!” 那人的头摇了两下,道:“我们囚禁你,绝无恶意,我们到这里来,也
绝无恶意,我们只不过是来作一种观察。” 那家伙的话,使人听来有莫名其妙之感,我瞪着眼??着他:“观察甚
么?”
那人道:“对不起,不能宣布,我们的行动当然秘密,要不然,会引致 极大的不便,你来到我们这里,我们实在抱歉。”
这家伙的话中,已然在不怀好意了,我吸了一囗气:“你准备怎样?”
“我劝你接受一种对你的脑网膜的轻微刺激,那种刺激,会使你消失一 切有关我们的记忆,那样,对我们来说,就安全了。”
“胡说!”我立即抗议。 “你必须接受,”那人坚持着,“而且,我保证对你无害!” 我不能再坐在沙发上了,在这样的情形下,我实是非站起来反抗不可
了。人的知识、记忆全是储藏在脑膜之上的,谁知道那家伙所谓的刺激、失 忆,是怎么一回事,或许在接受了刺激之后,我会变成白痴!
我连忙站了起来,我刚一站起,地板便开始旋转,我不顾一切地向前 扑去。由于地板旋转得十分快,因之我在一时之间,也看不清那人有了一些 甚么动作。我只觉得我才挣扎着向前走出了一步,一股光束,便自那家伙的 身上发射了出来。
那像是“雷射”光束,事实上,我根本没有时间去研究那是甚么光束,
因为光线一射到我的身上,我立时起了一阵窒息之感。 接着,我便丧失了知觉。 我是被一个妇人的尖锐的声音叫醒的,在那妇人叫醒我的同时,我还
觉得有人在以相当大的力量在摇撼着我的身子。 我于是双手向前伸出,想抓住甚么,来止住那种摇撼,我抓住了一张
桌子。
我睁开眼来,桌上放的是一大杯啤酒,而在摇我、叫我的,则是一个 二百五十磅以上的胖妇人,那时天色已相当昏黑,有不少游客在海滩旁生着 了??火。
当我才看到那一切的时候,我的脑中混乱到了极点,我一点也想不起
这是甚么地方,我为甚么会在这里。然而,这种混乱,只不过是极其短暂的 时间,我立时渐渐想起巴图,想起红月亮,想起那被我射中、跌入了海中的 那个人。
我也想起了我逐个岩洞寻找,想起我来到了这里,要了一大杯啤酒。 但是我的记忆力却到此为止了。在要了一大杯啤酒之后,又发生了一
些甚么事情呢?似??甚么也没有发生过,那么,这胖妇人为甚么要摇我、
叫我呢? 我向那胖妇人??去,那胖妇人用十分友善的笑容??着我:“先生,
你的脸色不十分好,刚才看来,你像是昏过去了!”
我歉然地一笑:“是么?”
“是的,先生,你一定是从那峭壁的岩洞中走过来,而且曾进过岩洞, 是不是?”
我心中一愣,道:“是??,你怎么知道?” 胖妇人笑道:“我当然知道,我在这里住了很久了,以前,我们只知道
那些岩洞中有妖魔,会使进去过的人感到不舒服,但在政府组成了调查团之 后,才知道那些岩洞中,有很多大蝙蝠,蝙蝠聚居的地方,有一种神奇力量, 使人有癫??的影响,先生,你刚才一定是受了那种影响了!”
那胖妇人喋喋不休地讲着,我可能是因为受了那种影响,或是太过疲 倦了,所以才会使人家以为我要昏过去的。
我向那胖妇人道了谢,一囗气喝了那杯冰冻清凉的啤酒,精神振作了 不少,我决定由公路走回小镇去,等我回到小镇时,已是万家灯火了。
而且,月亮也恰在那时升起,我注视着月亮。事实上,从地球的任何 角落来看月亮,月亮总是那一个,但蒂卡隆镇上的人,既然看到过月亮变成
红色,我自然也非对之多??几眼不可。
但是我看到的月亮,则是洁白的,并没有一丝红色。 我在走进镇中之前,将我脸上的化妆除去,恢复了本来的面目,然后,
才来到了酒店的大门囗,在大门囗略停了一停,买了一份镇上所出的报纸,
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我才一走进酒店,便被那美国人的吼叫声所吸引。
我迳自向升降机走去,但是在我还未走到升降机的门囗时,我忽然听 得酒店的经理道:“好了,这位先生回来了,他是唯一能帮你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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