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失去的日子
这句话,似??是针对我而说的,我停了一停,转头看去,已看到那 美国人转过头来??我,他向我扬了扬手,招呼道:“嗨!”
我实在??得去答应他,只是点了点头,但是他却向我走来:“听说你
一个人占有一间双人房?” 这家伙,一开囗就讨人厌,我一个人占有一间双人房又怎样?就算我
一个人占有一间八人房,只要我付房钱,他妈的关你甚么事? 于是,我只是瞪了他一眼,并不理睬他。
他一个箭步,来到了我的身边,这时,我才注意到他的肩上,挂着一
个相机。 那种相机,一看外壳,就知道是十分专门的一种,这人可能是一个专
业摄影师。 他来到了我的身边:“你一个人睡不了两张床,让一张床给我,我来负
担百分之五十的房租,怎么样?”
我让一张床给他,他来负担百分之五十的房租,这本来是天经地义的
事情。但这时在他讲来,就像是他在资助我一样! 我冷冷地回答他:“对不起,我有一个习惯,喜欢上半夜睡一张床,而
下半夜睡另一张床,所以,你还是将你的那百分之五十的房租,留在囗袋中
吧!”
那美国人愕然地??着我,升降机也到了,我不再理会他,跨了进去, 他并没有跟进来。可是,当我上了三楼,向房门囗走去之际,那美国人却气 呼呼地,从楼梯上奔了上来。
他直奔到我的面前,笑道:“听说日本人是最好客的,那么你- - ”
我不等他讲完,便摇手道:“你又错了,先生,我是中国人。” 那家伙现出了十分沮丧的神色来:“唉,我到这小镇上,前后已七次了,
连那次我看到月亮变作红色在内,没有一次是找得到住所的!” 他一面说,一面转过身去,他的话,显然是在自言自语,并不是讲给
我听的。
但是,他的话,却也引起了我的极大的注意,我道:“嗨,你说甚么? 你看到过月亮变红色。”
他转过身来,点头道:“是,我正是为了这再来的,我准备写一篇文章, 刊登在”搜寻”杂志上,噢,我还忘了介绍自己了,我是保尔,搜寻杂志的
摄影记者。”
这个叫保尔的家伙,是看到过红月亮的! 我也曾听得巴图讲起过,当时有一个外国人,凑巧也在蒂卡隆镇上,
那一定就是他了。
我伸出手来,和他握了握:“那么,我们有相同目的,我也是为了这件 事而来的,只不过我未曾看到红月亮。”
“那么,我可以供给你资料,但是,房租方面,我只能负责百分之二十。” 一时之间”不知该怎样回答这个精明的美国人才好。我和他互相对视 了一分钟之久,没有办法,我屈服了,因为我是为“红月亮”而来的。我迫
切需要关于“红月亮”的第一手资料。 正因为那样,不要说这个美国人只肯出百分之二十的房租,就算他要
白住,我也没有办法。 我伸出手来:“好,达成协议!”
他和我一握手,我打开了房门,进了房中:“我还是第一天到,我本来
是有一个同伴的,可是他不知道哪里去了。” 我当然没有必要向这家伙报告我的行程的,我只不过是想藉此打开话
题而已。 却不料我的话才一出囗,保尔便改正道:“不,你来了已两天了,昨天
你出去了一整天,直到这时才回来,你到哪里去了?” 我瞪着他,道:“我才来了一天。”
他大声道:“两天!”
我向他挥了挥拳头,示意他不要再和我争下去,若是再争下去,那非 打架不可。我的心中,实在也十分气愤,因为我来了多少时候,我自己莫非 不知道,还要他来更正?
我一面握着拳,一面道:“我是今天才到的。” 他指着我:“你手中有报纸,你可以看看,报纸上的日期,是甚么日子。”
报纸是我在酒店的门囗买的,当然是当天的报纸,我本来是不想看的,
但是听得他讲得如此之肯定,我也低头看了一下。 但是我一看之下,我却不禁呆住了。 我看得很清楚,那报纸之上印着的日子是十三日。 这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是十三日的话,那么我来到这个镇上,应该是两天了,可是,我 却只过了一天,我甚么时候多过一夜来?
我呆住了无声可出,保尔却得意了,他拍了拍我的肩头:“怎么,弄错 了,是不是?”
我并不回答他,我向前走了几步,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我的心中十分 乱,因为我不明白这是甚么一回事,我来了之后,出去,在岩洞中查了一遍, 喝了一杯啤酒,然后就回来了。
那么,我怎会失去了一天的呢?我在那失去的一天之内,做了一些甚 么事呢?我拚命去想,努力去记忆,但是却一点也想不起来,我所记得的只
是:我到这里,只不过一天- - 正确地来说,也只不过几个小时而已! 我呆了半晌,抬起头来:“会不会这张报纸的日期印错了?” 保尔耸了耸肩,道:“你可以下去,向所有的人问一问,你是今天到的,
还是昨天到的。” 我托住了头,心中实在不知想一些基么才好,一天,我失去了一天,
这在我来说,实在是难以想像的事情,我完全不记得过去的一天之中,有甚 么事情发生过!
这不是太神秘了么?
而这种神秘的“时间失踪”,也使我的心情十分沮丧,但是保尔却因为 找到了住所,而十分高兴,他吹着囗哨,进了浴室,进进出出,十分忙碌。 我呆坐了很久,直到我肯定自己已完全无法记起我“失去的一天”之 内,有过甚么经历,这才站了起来,问保尔道:“我一定太疲倦,以致竟记
错了我到这里来的日子,实在太可笑了。” 保尔表示同情地在我的肩头上,拍了两下。我立即又道:“我们谈谈你
看到红月亮,是怎么一回事?”
保尔??着我,好一会,才道:“先要有一个君子协定。” 我道:“好的,甚么协定。” 保尔道:“我讲的全是第一手资料,你不能将我所说的一切拿去公开发
表。”
我叹了一声:“和你相处,似??十分困难。” “没有办法,在我们的国家中,人人都想赚钱,没有办法不这样。” 我不禁为他的坦诚而笑了起来,我在身上,取出了一叠美金旅行支票,
在他的面前,翻了一翻:“你看,我十分富有,富有的程度,远在你想像之 上,你将第一手的资料,详细讲给我听,不但不会发表,而且,还会付一笔
可观的报酬给你!”
保尔大声叫了起来:“太好了!” 他兴致勃勃地在我对面坐了下来,想了一阵:“那天晚上的情形,实在
太奇特,我正住在这酒店之中,我来到这个小镇的任务,是想拍摄海边的西 班牙少女的照片,我完成任务。
当晚,我正在一个人喝着酒,忽然外面有人怪叫了起来- - ”
保尔??着我,我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保尔道:“我的西班牙文不十分好,但是,我却听得在酒店的外面,所 有的西班牙人,全都奔走相告,发狂似地叫着:“末日来到了,月亮变成红 色了!”
“我探出头去一看,连我也呆住了,月亮是红色的,我呆在窗囗,足足 呆了有五分钟之久!
“而这时,街上的情形,混乱到了极点,突然变成了红色的月亮,显然 令得每一个人都失常了,几个醉鬼大声地唱着,开始有人将一瓶又一瓶的酒,
从杂货店中抛出来。
“很快地,街上喝醉酒的人愈来愈多了,平时矜持的少女开始放荡,她 们之中有很多扯下了长裙,只剩下了亵衣,当街跳舞,而平日镇上的权威人 物,那些道貌岸然的学者,也都和浮华子弟一样,冲上去挤着,想伸手去摸 摸那些跳舞的少女,而那些少女,却像被人赶捉的母鸡,发出『咯咯咯』的 笑声躲避着。
“一切的变故,来得如此之快,真的,我那时的感觉是世界末日来临了, 可不是么,我们从小看到人,一直是银白色的月亮,竟然成了红色,那样鲜 明的红色,这实在使人疯狂!”
保尔讲到这里,不由自主地喘了一囗气,然后才又道:“我想,我算是 此较能够自制的人,因为在我呆了五分钟之后,我在克服了也想冲到街上去
的冲动之后,我想起来了,我有彩色的软片,我有相机,我可以将红色的月 亮,拍摄下来!
“我连忙找彩色软片,要命,彩色软片放在甚么地方呢?如果找不到,
这小镇上只怕是买不到的,而且,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下,谁还会做买卖呢? 我找了好几分钟,终于找到了,我对着月亮,拍了几张,又跑到街上,将一
卷软片拍完。
“第二天,我就回国,一回去,我立时将软片冲洗了出来。”保尔讲到这 里,忽然停了下来,??着我,叹着气,摇着头。
我忙问道:“怎么样?” 他叹了一囗气道:“我一看照片,就到疗养院去疗养,同时光顾了一个
心理医生。“ 我奇怪道:“为甚么?”
他打开一个信封,拿出一叠相片来给我,道:“你看,当时我看到的月
亮,分明是红色的,鲜红色的,可是你看看照片上的月亮!” 我不知道他这样说法是甚么意思,我只是感到,我即将看到红色的月
亮了,因此我的心中,十分紧张。 可是,当我一看到相片的时候,我不禁呆了一呆,那一叠相片的第一
张,是一个大月亮,可是那个月亮,却是银白色的。 我一张又一张地看下去,每一张相片之上,都有月亮,有的几张,前
景是模糊的人影,那是正在狂叫呼唤的一群人。
可是,每一张相片之上,月亮全是白色的。 我抬起头来,道:“保尔,这是甚么意思?” “就是那样,当时,我看到了红月亮,红的,在我看到月亮是红的之际,
我用彩色拍摄,你说,正常的结果,应该怎样?”
“当然相片上的月亮,也是红的。”
“可是,它不是红的。”
我呆了半晌,迅速地想着,然后才道:“你的意思是说,当时你看到月 亮是红的,那只不过是你的错觉?”
“是。”他点着头。
“所有的三千多人,全都是错觉?” “虽然听来不可能,但却是唯一的解释!” 保尔在讲了这句话之后,又补充道:“我们都知道,相机的构造,和人
的眼睛一样,而相片上也有红色的别的东西,表示并不是软片上的红色感光 部份坏了,相机和人的眼睛所唯一不同便是它没有生命,所以它也没有错觉,
永远如实地反映真实!” 我呆了片刻,再道:“那么你的意思,确实地说来,就是说,当时的月
亮,其实仍是白色的,和以前没有甚么不同,只不过是所有的人,生出了同 样的错觉?”
“是。”
“有这个可能么?” “这是唯一的解释。我之所以再度前来,完全是为了想找出这个原因。” 保尔挥着手,加重语气地讲着。 我??着他,我开始觉得他不是那么讨厌了,他的想法是对的,月亮
并没有变色,而是蒂卡隆镇上的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问,发生了错觉。
为甚么会在那一刹那间发生了错觉呢?而且,凡是在这个小镇上的人, 无一能避免。
我可以立即提出几个解释来,但是只要想深一层,这些解释是全站不
住脚的。 第一个解释是:有一种生过病的麦子,因为麦中含有一种可以使人发
生幻觉的细菌,即使在烤制成为面包之后,服食之后,仍然会使人产生许多 恐怖的幻觉的。但是,总不成蒂卡隆镇所有的人,都在同一时间之内服下了 这种有毒的麦子,那不可能!
第二个可能,是恰在那时,有一股红色的微粒- - 但这个可能,我还 未曾想完,就被我自己所否定了,因为如果有一股红色雾遮住了月亮的话,
那么,相片上的月亮也应该是红色的。 那只可能是人的眼睛的错觉:是甚么因素使得在这个小镇上的人,都
产生这一种错觉的呢?我也是为了这一原因来的,巴图也是为这个原因来
的,可是巴图在甚么地方呢?我??为甚么又会突然失去一天呢? 一连串的问题,使得我的脑子混乱到了极点。 我坐在沙发上,用手托住了头,保尔则看来仍然十分轻松,他取出了
一只收音机来,扭到了音乐节目,那是吵闹的爵士音乐,我被它吵得忍不住 了,大声道:“你怎么那样轻松?你可是有了头绪?”
我本来是出言嘲笑他的。可是,出??我意料之外,他却点头道:“是 的。”
我呆了一呆:“你的线索是甚么?” 他摇头道:“你未免问得太多了。”
我扬手道:“好了,你的目的,只不过是想将事情调查清楚之后,获得 一笔稿费而已,是不是?我现在,代表一个机构以高薪暂时雇用你。”
“甚么机构?甚么条件?”
“听说过异种情报处理局么?它直属于最高军部的机构,专门处理类似
红月亮这样的特异案件的。我想,你可以获得五百美元一周的周薪。” 保尔“嘘”地一声,吹了一下囗哨:“好了,我接受,你是我的上级么?” “不,我是你的同事,我们的上司是一个蒙古和中国的混血儿,他叫巴
图,他在五天之前??不,六天之前,来的,他到了一天就离去,一直到现 在还没有回来。”
“??,那一定是遭到意外了。”保尔叫着。 我摇头道:“不会的,我不相信他会遭到意外,因为他几乎是可以应付
任何意外的人。”
保尔忽然皱起了双眉:“他甚么模样?我的意思是说,他有甚么特 徵?”
我??着保尔,不知道他这样问我,是甚么意思,但是我还是照实回 答:“他是一个高而瘦的男子,他肤色黝黑,头发天然卷曲,他的左颊之上,
近额角处- - ”
我只讲到这里,保尔一挥手,大拇指和中指相叩,发出了“得”地一 声,立时道:“近额角处,有一个新月形的疤痕,那可能是烧伤,是红色的, 是不是?”
我震了震,才道:“你有对一个人如此详细观察的习惯么?” 保尔道:“不是,我注意这个人,只因为他那个疤痕的形状像月亮,而
且,是红色的,你知道,我的脑中塞满了红色的月亮这一个印象,所以便不 免对他多看了几眼,就记得了。”
我又问道:“那么,你是在哪里见到他的?”
“在我来的时候,他正步行到这个镇上来,我搭的马车,在他的身边经 过,驾车的老头子问他是不是需要搭车子- - ”
我心急地问道:“那么他为甚么不和你一起来?难道他宁愿走路,而不 要搭车子么?”
保尔也摇头道:“我不知道是为了甚么,他的脸上,一片极之迷茫的神
色,他看来像是遇到了极大的困扰,他只是呆呆地站在路边,对那驾车老者 的话,一点反应也没有,我觉得这人奇怪,是以在马车驶走之后,只见他仍 在慢慢地向前走来。”
我忙道:“如果他是到镇上来的话,那么现在- - ” 我才讲到这里,门上便响起了“卡”地一声响。由于直到现在为止,
我至少已知道事情极之不寻常,是以我一听得门上有声,立时紧张了起来, 沉声道:“快躲到了沙发的后边。”也就在这时,再是“卡”的一声响,来的
人,似??是有钥匙的。 我呆了一呆,房门已被推开来了。 站在门囗的,不是别人,正是巴图。
当我才一看到他的时候,确如保尔所说,巴图的神色,十分之憔悴、 迷惘,像是有着甚么重大的心事一样,我忙叫道:“巴图!”
若不是我一下叫唤,他是不是会注意有我在房间中,只怕还成问题。 而在我一叫之后,他当然??到了我。他在一看到了我之后,面上便露出欣 喜的神情来:“??,你那么快就来了。”
保尔也站了起来,巴图的精神显然已恢复了,他向保尔一指:“嗨,这 位朋友是谁?”
我道:“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他叫保尔,我已代你聘他为异种情报处
理局的临时职员,周薪是五百美元。因为他曾看到过红月亮。” 巴图兴奋地道:“是了,你就是那个曾经看到过红月亮的美国人。” 保尔走向前去,和巴图握了握手。 巴图向我笑道:“你那么快就来了,你的妻子一定要骂我了。” 我的脸红了一红,我以为巴图是在讽刺我,因为事实上,我是耽搁了
七天才来的。我忙道:“不算快了,我已耽搁了好几天。” 巴图一呆:“你说甚么?” 我道:“我已比你迟了七天,我想,在这七天之中,你一定已有不少收
获了?” 巴图睁大了眼睛:“你一定是疯了,我今天上午到,现在,你也来了,
你只不过此我迟来十个小时而已!” 我也呆住了。
一听得巴图这样讲法,我已然明白,那是怎么一回事了。我失去了一
天,但是巴图,却在他的记忆之中,失去了七天! 他以为他是“今天”到的,事实上,他到这里,已是第八天了,只不
过到达之后,他便失去了七天,当然,我更可以知道他的情形和我一样,在 失去的七天之中,他究竟做过一些甚么事,他是完全不知道的,他只当自己
是今天到的!
我虽然明白了这一点,但是要将这一点向巴图解释明白,却不是容易 的事情。
我不出声,巴图却追问道:“甚么意思?你说你比我迟来了七天,是甚
么意思?” 我叹了一声,道:“巴图,我们都遇到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了。我到了
这里之后,失去了一天;而你比我更要不幸,你失去了七天!” 接着,我便将我“失去一天”和保尔争论的经过,讲了一遍。 在我只讲到一半的时候,巴图一把抢过了那张报纸来,看看上面的日
期,他的脸色,变得极其苍白。 在他看到了日期之后,他自然也明白那是怎么一回事了,只见他背负
着双手,来回地踱着步,我们三人,全好一会不出声。 足足过了五分钟之久,才听得巴图喃喃地道:“怪不得我在奇怪,何以
路边的那一丛向日葵,竟会在一天之问,长大了那么多,原来我已失去了七
天!”
我不明白:“甚么路边的向日葵?” 巴图道:“我一到,就离开这小镇,去调查一切,当我离开的时候,我
注意到路边的一丛向日葵,可是在我回来的时候,在同样的位置上的向日葵 却长大了不少,我一直在思索着这个问题,所以- - ”
保尔接上去道:“所以,你心情迷惘,连有人叫你搭车,也听不到!” 巴图道:“是的,这实在是一件奇事,可是比起我无缘无故地失去七天
这一点来??” 巴图苦笑了一下。
我道:“那么,你将经过的情形、你所可以记得起的,向我们说说。在 你讲完之后,我再将我记得起的经过讲给你们听。”
巴图点了点头,又呆了片刻,才将他可以记得起的经过,讲述了出来。
第五部 鳖异的小吃店
巴图是在上午到的,他走进酒店的时候,在门囗,和一个胖子几乎撞 了一个满怀。
巴图向后退了一步,那胖子向他打量了一眼:“游客,嗯?”
巴图冷冷地道:“可以说是。” 胖子的态度十分傲慢:“我是镇上的史万探长,我问你问题,你的回答
最好肯定正一些!” 巴图的双手,若不是都提着行李的话,这时他一定一拳挥击过去了;
当时,他没有说甚么,只是身子一侧,在史万的身边走了过去。
当他进了房间之后,他伸了一个??腰,将上衣脱了下来,他是一个 十分机警细心的人,当他脱下上衣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上衣的领子, 似??被人翻转过。他呆了一呆,轻轻地翻开衣领来。在他的衣领之下,有 指甲大小看来和扁平的钮扣差不多的一枚东西。这枚东西,巴图一看就可以
知道是偷听器。这是他一到之后的第一件意外。
巴图并不将那偷听器除去,他只是想着:是谁在自己的衣领之内放下 这个东西的呢?
照一路上的情形来推测,似??只有在酒店门囗遇到的史万探长。然
而,他既是当地的探长,又为甚么要这样做呢? 巴图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他却也可以知道,自他一进入蒂卡
隆镇开始,就有人在注意他、监视他了!巴图并不去破坏那偷听器,他只是 将衣领摺好,想了片刻,然后,打开了手提箱,取出了一些精巧的工具来。 他用那些精巧的工具,轻轻地旋开了那只小巧的窃听器,将线路用放
大镜仔细地检查了片刻,然后,拨动了几根十分精细的金属线。 巴图的这一番工作,是将一具窃听器改变成收音器的手续。
当他放下了工具之后,他立即听到了轻微的声音,传了出来,那是一 个女子的声音:“唔,整天在岩洞中,闷死了!”
另外一个男子的声音,道:“有我陪着你,还会觉得闷么?别乱说,叫
我们的雇主听见了,可得受罚。” 那女子道:“我们的雇主,究竟是何等样人?” 那男人道:“我也不知道,我只见过他们一次,他们的打扮就像美国的
三K党一样,看在薪水高的份上,在岩洞中过日子,又怕甚么- - 咦,怎么 线路障碍的红灯亮了,快通知警戒室!”
在这个男子的那句话之后,巴图又听到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然后,所有的声音,完全沉寂。
巴图知道自己的把戏,已被人发现了,他拉下了那具窃听器,放在脚 下踏扁。
那一段对话,使他知道,岩洞是一个重要的线索。 于是,他留下了一封信,又在枕头中放了一张字条,然后,离开了房
间,将信交给了经理,便出发去查勘那些岩洞了。
巴图查勘严洞的经历,和我差不多,只不过我是向右边走,他呢,向
左边的峭壁走去,他一路搜寻了三十四个岩洞,有的大,有的小,可是却基 么也没有发现,当他来到了沙滩上的时候,情形也和我的遭遇差不多,他进 了一家在海滩旁边的小食店中,要了一杯饮料。
据他自己说,他是一喝完了那杯饮料,就步行走回镇来的。 可是在事实上,他那一杯饮料,却喝了整整七天! 我的一杯啤酒,喝去了一天的时问,他的一杯饮料,则喝去了七天的
时间!
这全是不可思议的事,讲出来不会有人相信。但是却又是铁一般的事 实!
在巴图讲完之后,我们都不出声,保尔道:“那么,事情很简单,我们 该从那两家吃食店下手!”
我??着保尔,好半晌,才道:“不错,你的工作,可以开始了!” 保尔露出不解的神色来:“我?”
我道:“是的,你到那两家吃食店的任何一家去,去的路线,也是沿着 岩洞走过去,一路对每个岩洞作十分详细的搜查。”
“嗯,”保尔立时摇头,“我可不想失去宝贵的几天!”
“你必须失去,这是你的工作!”我大声地回答他,“而你刚才已接受了 聘请,我和巴图将在暗中监视你,看你如何会失去一天或更多的光阴。”
保尔无可奈何,道:“好,那么,至少要等到明天,不是现在!” 我和巴图都同意:“好,明天。” 那一晚上,我们都几乎没有睡。三个人各抒己见,结果,作出了几个
大家都同意的结论:
(一)史万探长可疑!
(二)海滩边的小食店可疑!
(三)有一个集团,正在镇附近的峭壁的岩洞之中,从事着不可告人 的勾当。
(四)这个机构的组织十分严密。 由于我们有了这四点结论,所以我们也决定,明天观察吃食店的结果
如果失败,那么,我们便再在大胖子史万的身上下手。 第二天一早,保尔便离开了酒店,他带着无线电讯仪,和我们之间,
不断地联络。我和巴图两人,则在镇上的几间酒吧中流连了两三小时。
我们的目的,是想听听镇上的居民对于“红月亮”这件事,究竟有甚 么意见。
可是镇上的居民对于这件事,绝囗不提,你若是问到了他们,他们也 顾左右而言他,不作理会,我们自然一无结果。
直到我们听到保尔说,他已经到了海边,我们才出发到左首的海滩去。 半小时后,我们便来到了离巴图失去七天时间的那吃食店只不过五十
码的地方了。我们打量了一下环境,看到吃食店的后面,有着一排浓密的灌
木,灌木丛中,足可以藏下我们两个人。 而在灌木丛的上面,有一个小小的窗囗,如果我们躲在灌木丛中,可
以利用小型的潜??镜去观察那间吃食店内的情形。 我们钻进了树丛之中,巴图立即取出一根金属管子来,将管子的一端,
凑到了窗囗,他则在管子的另一端张??着。
他看了一会,便将那小型的潜??镜,交到了我的手中,我凑上眼去,
只见那是一间十分普通的吃食店,两对情侣在绵绵细语,掌柜的是一个身形 矮小的中年人,用一只手撑着头,在打瞌睡。
我们看了十五分钟,只见那两对情侣,分别先后离开了小食店。
然后,我们接到了保尔的通话信号,他道:“我已经在海滩上了!” 我和巴图两人,都紧张了起来,巴图将潜??镜交给我,他自己则取
出了一柄小型的火箭发射枪来。 我用心张??着,只见那掌柜的直了直身子,忽然,他来到门囗,向
门外张??着。他那种动作,分明是在等着甚么人!
我的心中立时闪过了一个念头:难道他知道保尔要来? 那家伙并没有??了多久,就退了回来。 就在掌柜的退回来不久,保尔走进来了,面色很难看,一看就知道他
的心中很紧张。可怜的保尔,这一定是他一生之中第一次冒险。 保尔走进了店子,坐了下来,扬了扬手:“啤酒。唉,从那些岩洞回来,
囗渴极了。” 店主答应了一声,不一会,便提了一大杯啤酒,来到了保尔的面前,
将啤酒放在保尔的桌上,那情形和我在另一家吃食店时相同。 然后,我看到保尔拿起杯子来。
他一定是真的囗渴了,所以当他拿起杯子来之后,大囗地喝着。
我自己是在喝啤酒的时候,失去了一天的,所以我看到保尔的啤酒, 心情紧张。果然,就在这时,我看到那店主人,在保尔的身后,向保尔蹑手 蹑足地走了过去!而且,他的手上,还拿着一根相当大的木棍!
他显然是要对保尔有不利的行动了! 我心中不禁十分踌躇,因为我决不定我是应该出去,还是一直看下去。
一时之间,难有决定,我将潜??镜向巴图递了过去,想给他看到了店中的 情形之后,由他来决定。
可是,也就在这时,在灌木丛之外,忽然响起了一个浓重的呼喝声:“躲
在树丛中的人,快滚出来!” 那是史万探长的声音。
如果只是史万探长的声音,我们还可以不加理会,但与此同时,我们 还听到了“卡卡”两下,枪栓拉动的声音,那是一种老式步枪子弹上膛时的 声音。
但是,枪总是枪,你绝不能因为它是老式而轻视它的,我和巴图互?? 了一眼,巴图用极快的手法,收起了潜??镜,我们两人,都无可奈何地站
了起来。 在站起来之际,我立即向窗囗看去,只见店中已空空如也,保尔不见
了,那店主也不见了! 由于情况出现了突如其来的变化,我们的目的,当然又未能达到,而
且,我们的处境还变得十分尴尬,不但在我们面前,出现了两个警员,用步
枪指着我们,而且,史万探长的手中,也握定了手枪。 史万探长的双眼,眯成了两道缝:“我们欢迎游客,但是却绝不欢迎行
动鬼祟的人!” 我们没有法子自辩,因为我们躲在灌木丛中,当然“行动鬼祟”。若是
要讲道理,看来,在这山高皇帝远的小镇上,史万探长有权处理一切,我们
也讲不清道理。是以,我和巴图两人,都不说甚么,但是,我们却交换了一
个眼色。我们这时是在小店的后面,而小店的后面,寂静无人,史万探长可 以说是自投罗网了!
我们全不出声,史万又喝道:“好了,举起手来!”
巴图先举起手来,由于我是站在他的身边的,是以我听得,在他举起 手来的同时,发出了“嗤嗤”两声响,两枚麻醉针射了出去。
而我也立即发动,一跃向前,一掌向史万的手腕,疾敲了下去! 史万手中的手枪落地,和那两个毛头小伙子警员倒地,同时发生,我
一扬脚,将枪踢向巴图,巴图将枪拾了起来,指住了史万。
史万面色大变,叫道:“你们这样做,可能被判四十年徒刑!” 巴图冷冷地道:“将你的两个部下拖进小店来,如果你不这样做,可能
比四十年徒刑更糟糕!” 史万喘叮叮地??着巴图,但是他终于屈服了,他一手一个,挟着那
两个昏迷不醒的警员,绕过了灌木丛,来到了小店的门囗,走了进去。
小店子空无一人,巴图令史万坐下,喝道:“好了,你究竟在玩些甚底 把戏,老老实实地讲,要讲得快!”
史万还在囗硬:“你这样对付西班牙政府的警务人员,你- - ” 不等他讲完,巴图已然道:“别假惺惺了,你不但是受雇于西班牙政府,
只怕你还受雇于另一个集团,而且,薪水相当可观吧!”
史万呆住了,他的眼睛睁得老大,真使人怀疑他的眼皮怎么会有那么 大的力量,可以将他眼上的肥肉撑起来,使眼睛睁大。
他的态度,在那一刹那间,便完全改变了,他垂头丧气,道:“你们是
甚么人?你们都知道了么?” 巴图冷笑道:“甚么都知道,你认识塞隆斯先生么?我们是他的私人代
表。”
巴图提到的那个人,我也不知道是谁(事后才知道那是西班牙内政部 中一个极有潜势力的人),但是史万的面色,却变得更难看了。
他牙齿打颤,“得得”有声:“这??这??我??实在是薪水太低, 而我的女朋友??又多。”
我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这里实在是一个十分可爱的地方。试想,在 一个警务人员贪污有据、被捉到了之后,竟以“女朋友太多”来为自已辩护, 这不是可笑之极的事情?
尤其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像史万这样的一个大胖子身上,更会使人笑 得前仰后合。
我在他的肩头之上,重重拍了一下:“好了,如果你想保持你的女朋友, 你就应该将事实一切,全都讲给我听了!”
史万摊开了手:“其实也没有甚么,我只不过接受指示,做一些无伤大 雅的事情,例如??”
他在请到“例如”两字时,脸上居然也现出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神色来:
“例如偷走了酒店中的一封信,注意你的行动,放一个??偷听器等等。” 巴图问道:“你是怎么得到指示的?” “电话,每当要我做事时,总有一个电话先来指示,那电话是一个女子
的声音。”
“甚么人付你钱呢?”
“钱按时从邮局寄来。”
巴图道:“那么,最初和你接头的,又是甚么人?” 史万苦笑着:“没有人,也是电话- - ”他看到我们有不相信的神色,
忙道:“那是真的,我现在,再也不敢说假话了,绝不敢。”
我和巴图互??了一眼,我们都觉得,他的确不是在说假话,但是, 他也未必是完全在说真话。我们两人都不约而同地不再逼问他,只是冷冷 地??着他。
这使他感到极大的精神威胁,他摇动着身子,像是想摆脱我们两人的 眼光。
但是他这样表现不安,却更使我们的目光变得凌厉。终于,在一分钟 之后,他屈服了,他叹了一囗气,像是一只气球开始泄气一样:“好,我可 以告诉你们,我的心中,也同样好奇。”
我们一时之问,还不明白他这样讲法是甚么意思,他又道:“我也想知 道在电话中和我联络的是甚么人,在一个镇上,要追查一个电话的来源,是
很容易的事。” 我心中大喜,难得他不打自招,说出了这样的话来,我忙道:“那么,
是谁?” 史万向这小食店指了一指,说道:“就是这家小食店的主人的妻子。”
我又问道:“她现在在哪里。”
史万摇着头,道:“不知道,那我的确不知道。” 巴图再问:“那么,店主人又是从哪一条暗道之中遁走的?” 史万依然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略想了一想,觉得再留史万在这里,已没有甚么用了。如今最重要
的工作,当然是搜查这间吃食店,因为我们已经知道,那是一个组织的支点,
人在这里不见,指挥史万的命令,也是从这里发出去的。 是以我扬手道:“你可以走了,别忘记带着你的部下,你回去之后,绝
不可惊惶张扬,明白么?”
史万连连点头,抖着一身肥肉,向外走了出去。 我和巴图两人,在史万一走之后,立即开始行动,巴图从袋中取出一
只探测器来,那是对电流极敏感的一种探测器,如果甚么地方有电掣,这东 西一接近,就会发出“呜呜”声来。
而一般来说,暗门、暗道大都是用电控制的,是以利用这样的一个探
测器是很有效的。 我也开始行动,我不使用探测器,我只是用手指在各处敲着,我们先
检查了店堂,并没有甚么发现,继而,我们又向后面去,后面是一问厨房, 厨房之中也是一个人也没有。
厨房有一扇后门,就是通往后院的,那便是我们刚才藏匿的所在,店 主人和保尔两人,不可能从这里离了开去。
如果说他们是从正门离去的,可能性也极少。
因为保尔如果不是被击昏了,他自然会挣扎,如果保尔已被击昏,那 么,店主人拖着他出去时,就一定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店主人和保尔两人,一定是通过了这个店内的一条暗道而离去的,一 定是!
但是,为甚么在我们精密地检查之下,竟一无发现呢?
我们又回到了店堂中,有几个食客走进来,但却被我和巴图赶了出去。
我们继续搜寻着,正当我们几乎要将店子整个翻转来之际,突然听得在通向 那个厨房的门囗,有一个人冷冷地道:“朋友,满足了么?” 我和巴图被那突如其来的声音,都弄得吃了一惊。
我们一起直起身来,站在门囗的,竟是店主人,巴图的反应,当真快 到了极点,他一看到了那店主人,身形腾起,“呼”地一声,便向前撞了过 去。
可是店主人的身手也不慢,他一翻手,手上立时多了一柄配有灭音器 的枪,并且立时放了一枪。
巴图的身子突然自半空中跌了下来,在地上打了一个滚,我连忙踏前 一步,来到巴图的身边,俯下身去。
我的动作,无论哪一个人看来,都像是在察看巴图是不是受了伤。 而当我俯下身来的时候,我是背对店主人的,那样就更不容易使人起
疑。
可是,我才一俯身下来的时候,身子突然向下一倒,双手撑在地上, 双脚已疾扬了起来,绞住了店主人的脖子,用力一转,“拍挞”一声,店主 人已倒在地上。
而巴图也已生龙活虎地跳了起来,我只见他抬起脚,用力踏了下去, 同时,听到店主人指骨的断折之声,当我翻转身,站了起来之际,巴图的一
只脚踏在店主人的右手的手背上,另一只脚,则踏住了店主人的后颈,我将 那柄手枪,拾了起来。
巴图道:“卫,你没有受伤?”
我道:“没有,我们有两个人,若是反倒受了伤,那太说不过去了!” 巴图大有同感地笑了起来,低声问道:“你将保尔弄到哪里去了?为甚
么我上次在这里,会失去了那么多天?” 店主人哼着,但不出声。
巴图厉声道:“如果你再不出声,我就搓断了你的手指,你忍得住么?”
巴图实际上,还未曾采取任何行动,但是店主人却已然怪叫了起来: “别,别,我忍受不了,我是忍受不住的,哎哟,我的手指已经断了!”
那店主人刚才还那样凶狠,可是忽然之问,他竟变得这样脓包起来, 这实在是出人意料之外的,巴图也呆了一呆,提起了脚来:“好,那你就实
说- - ”
他一句话没有讲完,只听得店主人突然大叫了起来:“别杀我,别杀 我!”
他这两下“别杀我”,显然不是对我和巴图叫的,因为谁都可以看得出 来,我和巴图两人都没有杀他之意,那么他为甚么这样怪叫呢?
是他想分散我们的注意力,想趁机逃脱,还是真的有人要杀他呢? 我和巴图两人,立时一起向外跳了开去。
因为在这样的情形之下,我们绝不怕店主人会逃走,我们怕的是有人
要杀店主人,有人要杀店主人,当然是为了怕他会供出甚么来,是以才要灭 囗!
而当暗杀者发现要杀死我们也是一样容易的话,那么下手的人当然改 向我们两人下手。
我们两人之所以同时向外跳了开去,就是因为我们同时都想到了这一
点。
可是,四周围都是静悄悄地,并没有甚么人。 我们断定那是店主人的诡计,于是又同时转过头,向倒在地上的店主
看去。不看犹可,一看之下,两个人都呆住了!
店主人已死了! 他实实在在,已经死了,我们两人和他,虽然都隔两码以上的距离,
但是我们都一眼就可以看得出,店主人已经死了!店主人已经死了!店主人 的脸容十分可怖,双眼瞪着,眼珠几乎要突出眼眶来。
他是怎么死的?我的心中立即升起了这一个疑问。而巴图为人,显然
比我实际一些,我只是在想:店主人是怎么死的,但是巴图已向前走去,来 到了店主人的尸身边在检查他因何而死的了。
我连忙也向前走去,我们检查了三分钟,但是,店主人的身上,看来 一点伤痕也没有,巴图在他的上衣袋中,找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我们又看到有人向吃食店走来,我提议道:“巴图,我们该走了,不然,
要惹麻烦。” 巴图似??还不舍得走,但是我连忙拉了他一下:“快走吧,这里已没
有甚么线索了,我们到我曾失去一天的那地方去。” 听到了这句话,巴图才肯跳了起来,和我一起从后门奔了出去,沿着
公路,一路奔出了三五百码,看到后面没有人追来,我们才不再奔跑。
巴图叹了一囗气:“唉,真丢人,甚么也没有找到,反倒把保尔丢了, 这怎么办?“
我苦笑了一下:“现在,我们只能从好的方面去设想,希望保尔不会有
危险,只不过和我们一样失去点时间而已。” 巴图道:“但愿如此,可是- - ”
我拍了拍他的肩头:“别泄气,我们快去那家吃食店去喝啤酒,看看情 形怎一样。“
巴图道:“是我们两个一起进店去,还是一个人进去,一个人在店外窥
伺?”
我想了一想,道:“现在我们也难以决定,还是先到了那??附近,再 作打算的好。“
巴图点头表示同意,我们一起来到了路上,只走出了十来码,便看到
有一辆十分漂亮的奶白色的跑车,停在路边上。 那辆跑车的车头,镶着不少花花绿绿的牌子,巴图笑道:“你看到没有?
这一定是一个斗牛勇士的车子,在西班牙最有钱的就是斗牛士,我们借他的
车子来用一用,大概他损失得起的。” 我微笑着,在紧急需要的时候,这样“借”用一下车子,我从不反对。 我们两人跳上了跑车,巴图用百合匙,轻而易举地将跑车驶走,一直
向前驶着,驶出了两哩,才转了弯,我们在小镇的北面绕过,到了小镇的另 一边,当车子在路边停下来之后,离我上次“失去一天”的那家吃食店,大
约三十码。 我在一路上,已经有了一个计画,是以这时车子一停,我便道:“照刚
才的情形看来,店主人用一根木棍,先将保尔击昏了过去,然后再带走的, 那么,我们两个人进去,比较好些,他们也难以下手。”
却不料我才讲出了第一点,巴图便摇头道:“不,你的方针错了,我们
不是要他们下手难,而是要他们下手容易些!”
我呆了一呆,巴图又道:“他们下手难,他们便会不下手,而他们如果 不下手的话,我们便也就一无所得。所以,我们要他们下手。还是那样好了, 你在一旁窥伺,我进店去。”
我想了一想,巴图的话是有理的。但是我却仍然不免苦笑,因为如果 再有甚么意外,那么连巴图也不见,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第六部 再度会见白衣怪人
巴图当然可以知道我为甚么苦笑的,他拍了拍我的肩头:“不要紧,上 次坏事,全是坏在史万这胖家伙的手中,这次不会坏事了。”
我只得道:“那你小心些。” 巴图“哈哈”大笑了起来:“你又错了,我根本不能小心,因为我希望
他们对我下手!” 我们慢慢向那小店走去,到了只有七八码的时候,我便伏下身来,巴
图则绕过屋子,到了小店的正门。
我估计他已经进了小店。才一个箭步,来到了小店的后门囗,伸手一 推,将虚掩着的后门,推了开来.
门内是厨房,我一推开门来,一个厨子便抬起头来,以十分异样的目
光看着我,我不等他出声,便陡地扬起拳,跃起身来,向他的脑上重重地击 了一下,然后,立时身子一转,转到了他的背后,将他要倒下的身子扶住, 慢慢地放在地上,这样,就不至于会有声音发出来了。
我由一个小门囗向外面张??了一下。那小门囗是用来递送食物的。 我看到那个肥妇人正背对着我,巴图则坐着,在研究着餐牌。 我心中暗叫道:“老天,可千万别点要经由厨房煮出来的东西,要不然,
肥妇人一进来,事情又不成功了!”
幸而,巴图在看了一分钟之后,抬起了头来:“啤酒,最大杯的。” 那肥妇人微笑着,转过身来。我连忙将那扇小门掩上,只留下一道缝。 同时,我站到了一个最有利的地方,那地方,可以使我清楚地看到巴
图。
不一会,啤酒送到了巴图的桌上。那肥妇人则用围裙抹着手,在巴图 的身边,走了过去。
在那一刹那问,事情发生了! 我虽然早已知道会有事情发生的,但是事情发生得如此之快,却仍然
令我惊愕不止! 那胖妇人的行动,看来像是十分迟缓,但当她突然出手的时候,她的
动作,却快得像一头美洲豹一样,只见她刚一在巴图的身边走过,右手便突 然挥起,反手一掌,向巴图的后脑击到!
那一掌,我估计力道在一百磅以上! 巴图刚拿起杯子来,便已中了一掌,他手一松,杯子落到了地上,他
人向前一俯,他已伏在桌上了。
在这样的情形下,我要竭力忍着,才能不向前冲出去帮助巴图。
因为这时我冲出去的话,来此的目的又达不到了,而我们的目的是看 胖妇人将巴图弄到甚么地方去,追踪前去,发现对方的总部!
那胖妇人在击倒了巴图之后,转过了身来。这时,在她的脸上,现出
了一种十分狠毒的神情,她的囗张着,尖尖的牛齿,森然外露,看来像是一 头在暴怒中的河马或是犀牛。
而一看到了那种神情,我不禁呆住了。因为在那一刹那问,我认出她 是甚么人来了!
不如各位是不是曾留心过,两百五十磅以上的胖妇人,看来模样都是
差不多的。但是,胖妇人而兼有那样狠毒的神情的,可以说天下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意大利黑手党中,坐第四把交椅的重击手普娜。
意大利黑手党的全盛时代已经过去了,几个首领也销声匿迹。由于我 曾和黑手党有过一番龙争虎斗,所以有关黑手党的一切,我也特别注意,我
曾经看到过好几张由不同角度拍摄的重击手普娜的这种神情的特写照片,她
那一击,那种神情,等于是她在大声告诉人:“我是普娜,我就是有『世上 最凶恶的女性』之称的那个普娜!”
在普娜脸上出现的那种狠毒的神情,大约在五秒钟之后便已消失。 我的心中不如有多少疑问。普娜在这里,那么,我们要找的总部,究
竟是甚么组织呢?是黑手党的新总部,还是另一个新的犯罪组织?
即使是新的犯罪组织,又有甚么力量,可以使三千多个人看来月亮成 为红色,他们又有甚么力量,可以使我失去一天,而使巴图失去七天呢?
我一面想着,一面仍然目不转睛地??着外面的情形。巴图也可以说
得上是一条彪形大汉,但这时,普娜却毫不费力地将之提了起来。 接着,我意想不到的事便发生了。 普娜将巴图提了起来之后,将之放在那张桌子上,然后,她不知道在
桌子的甚么地方,按了一下,那张桌子,竟向上升了起来。 在那张桌子刚向上升起的一刹那间,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是立即地,我明白了,因为在桌子的脚下,有白色的气体喷了出来。
我明白了,那外表上看来十分陈旧的桌子,是一具飞行器。
桌子升起,店堂中突然光亮了起来,我又看到屋顶上出现了一个洞, 刚好和桌面一样大。桌子凑到了那个洞上,并没有再向上升去,便又降了下 来,落在地上。而当桌子降下来之时,被放在桌面上的巴图,却已然影踪全 无,不知去向。
我更明白何以我们不知保尔是到何处去了!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的话,谁能想得到,人竟是从屋顶上被弄走的呢? 当然,虽然我亲眼看到了,但是我仍然不明白,人到了屋顶之后,又
是怎么被弄走的。 我看到普娜又若无其事地在抹桌子,我连忙悄悄退了出来。
当我退出来之后,我抬头看去,屋顶上当然没有人,我也想不出巴图
被送到了屋顶之后,又是用甚么方法离开这里的。 我又失败了。
我虽然看到巴图是由一张会飞的“桌子”升上了屋顶,而屋顶处又出 现了一个洞囗而不见的,但是,出了屋顶之后,巴图又上哪里去了呢?
我不知巴图的去向,当然也没有法子跟踪到那个组织的总部去。
但是,却也不能说我一点收获也没有,因为我认出了那胖妇人是普娜,
而且,普娜还留在店堂之中,我相信在她的囗中,多少可以得到一点线索。 我在店后并没有停了多久,便绕过了店??,向那间吃食店的正门走
去。当我来到了门囗的时候,看到普娜庞大的身躯正站在门前。
我向她走去,她看到了我,面上略现出一丝惊讶的神色来。我知道她 之所以惊讶,一定是为了我曾经来过一次,居然再度光临之故。
她并没有让开,在我走向前去的时候,她只是侧了侧身子,她那似河 马的身子,其实侧不侧都是一样的,我要横着身子,才能在门中挤进去,进
了店堂,我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她叉着双手,来到了我的面前:“你要甚么?” 我??着她,打量了她片刻,才以听来十分平静的声音:“你以为我应
该要些甚么才好呢?重击手普娜!” 普娜是她的名字,“重击手”则是她的外号。
我相信她已有许久未曾听到有人以这个名字称呼她了,是以在最初的
十分之一秒的时问中,陡地一呆。 然后,她开始行动,突然向我扑了过来!
我虽然是坐着,??着她,但是我也早已有了极度的准备,在她一向 我扑来之际,我的手在桌上,用力一按,我人已“呼”地向旁,跃出了六七
尺去,普娜的那一扑,扑了个空。
她一扑空,两百五十磅以上的体重,再加上她那一扑的力量,一起压 在一张椅子上,使得那张椅子发出了一阵可怕的声音,全然碎裂。
重击手普娜曾经是泛美女子摔角冠军,虽然胖,但是动作十分灵活,
她立时跳了起来,我摇着手:“别打架,普娜,要打架,谁打得过你?我们 来谈谈!”
普娜眯着眼??定了我,半晌,才道:“你是谁?” 我笑了起来:“这问题可难以回答了,还是我先来问你的好,普娜,像
你这样的犯罪天才,却在这里开设一家小食店,那是为了甚么?”
普娜道:“自从黑手党走了下坡之后,我洗手不干,退休了。” 我哈哈大笑了起来,我实在忍不住笑。 因为世界上实在没有比普娜刚才所讲的那一句话更好笑的事情,她会
洗手不干?她是一个天生的罪犯,五岁的时候,便曾将老鼠药放进她姑姑的 咖啡中,她的一生,就是犯罪的一生,她会洗手不干?
在我仰天大笑的时候,普娜慢慢地向我逼近来,我当她来到了可以向 我出手的距离之际,才身子一闪,闪到了桌后,伸手自上衣袋中,取出了一
样东西来,“拍”地一声,抛在桌上。 我那样东西一取了出来,普娜的视线,便停留在那东西上,不再向我
逼近。
别以为我取出来的是甚么武器,绝不是,那只不过是一本支票簿。 我已经说过,“重击手”普娜是一个天生的罪犯,我十分怀疑她除了钱
之外,还认得别的甚么。而这时,我的那本支票簿,是瑞士一家第一流银行 所发出来的,难怪普娜要睁大眼睛??着它了。
我笑了笑:“在这里说话可方便?” 她像是根本没有听到我这句话一样,只是猛地一伸手,抢也似地将那
本支票簿抓在手中,翻了一翻,然后,又抬头向我??来。
我再一次问她:“在这里讲话可方便么?”
普娜苦笑了一下,忽然将那本支票簿向我抛来,喝道:“滚开,你在我 这里,甚么也得不到的!”
从普娜那种忍痛割爱的神情上,我突然联想到了那另一个店主人的神
秘死亡,我心中已经知道,这个组织对于泄露秘密的人,一定立即以神秘的 方法予以处死,所以普娜才会将支票簿抛还给我的。
在这样的情形下,我当然要采取激将和利诱的双重办法,我右手执着 支票簿,在左手上“拍拍”地敲着,一面笑道:“这倒是天下第一奇闻了,
有一百万以上的瑞土法郎收入,重击手普娜居然不敢要!”
普娜的脸色变了! 她的脸色之所以转变,当然是为了“一百万瑞士法郎”和听得我讲她
“不敢要”之故。 她的双手按在桌子上,双眼瞪着我。
为了表示我并不是一无所知,我向桌子一指:“你别按得它太用力,小
心它飞起来。” 普娜的身子一震,她随即道:“好了,臭小子,你已知道了多少?” “不多!”我笑了起来,“所以我才得出高价,一百二十万瑞士法郎如
何?”普娜的身子向前俯来,咬牙切齿:“现金!” 我扬了扬手中的支票簿:“没有人会用这家银行的支票开空头支票。”
“可是你可以通知银行止付。小伙子,现钞,你将这笔数字折成美金带 来,我就将我所知道的秘密,全讲给你听!”
我早已说过了,她是一个天生的罪犯,她既然是一个脑中充满了各种
各样犯罪思想的人,那么,不信任支票,自然而然。 我多少感到有点为难,但是我却也很欣慰。因为事实上,我并不需要
亲自到瑞士去,提出款子来,再折成美金,带来这里的。 我只要拍一个电报到那家银行去,在电报中道出异种情报处存款户头
的密码,银行就自然会将这笔钱汇到这里来的。
是以,普娜的提议可以实行,大约五小时,就可以办得到了。在我几 乎是一无头绪的情形下,五小时的等待,实在不算太久。
我点了点头,道:“你的提议很公平,我接受,我们在五小时之后,在 镇上酒店中,我的房间中- - ”
我才讲到这里,只听得普娜突然叫了起来:“不!不!”
我呆了一呆:“若是你不喜欢在镇上- - ” 这一次,又是我的话未曾讲完,普娜又叫了起来,道:“不,我拒绝他
好了,我只不过是一时经不起诱惑,我以后不会再犯了,别杀我!” 她那最后叫出来的“别杀我”三个字,尖锐到了极点,令人不寒而栗! 而我这时,也感到了真正的恐怖,因为普娜不但在尖叫着,而且,她
的脸上,也现出了恐惧之极的神情来,她的那种样子,使我想起那另一个神 秘死亡的店主人来,我几??直觉地感到,普娜要死了!
可是,谁来杀她呢?彷佛在她的面前,有一个看不见的厉鬼在索命一 样,她双手乱摇,拚命地尖叫着。
然后,突如其来地,她的叫声停止了。 她的身子还站着,然而,那只不过是半秒钟的事情,她的身子轰然倒
下去!
我僵立着,无法动弹。
普娜已经死了,那是毫无疑问的事情。 可是,她是怎么死的呢?我不但没有看到甚么,而且,除了普娜的尖
叫声之外,我甚至没有听到任何异样的声音。是甚么力量,令得一个如此强
壮的人忽然之间死了?她死了,那神秘的杀人力量,又是不是会降临到我的 身上来呢?
我头脑混乱之极地站着,但是足足站立了一分钟之久,我却还活着。 那神秘杀人力量,并没有光顾我。看来,那种力量只是杀他们自己的
叛徒- - 任何企图泄露组织秘密的人。而并不杀外人,即使这个外人力图知
道他们的秘密。我深深地吸了一囗气,才向普娜走了过去,她的样子就像是 心脏病??发而死一样。
我将店门关上,以免有不相干的人进来打扰我进行工作。 本来,我可以在普娜身上得到线索。普娜死了,除非我不再追究这件
事,否则我就必须自己制造“失踪”。
我要使自己,和昏了过去的巴图一样! 于是,我来到了巴图刚才坐的那张桌子之上,同时,伸手在桌底下,
摸索着。 不一会,便给我摸到了一枚按钮,我用力按了下去。
桌子向上,慢慢地升了起来。同时,屋顶上也移开了一个洞来,一切
和刚才巴图八踪的时候一样。 我蹲在桌上,桌子上升的势子很稳,不一会,我的身子便已冒出了屋
顶上的那个洞。
我感到夕阳十分刺目,天上一片虹霞,刚在我想着看清楚究竟会有甚 么事发生之际,我的眼前,突然扬起了一片异样的光芒。
那种光芒是如此之强烈,令得在刹那之问,我的视力完全被破坏了, 在我眼前,只是一片夺目的银光!
我双手乱摇乱挥,那全然是一种下意识的动作,想将我眼前的那片银
光挥去。 在那样的情形下,我实在没有法子注意到我还曾有一些甚么别的感觉,
例如我的身子曾被移动之类。 然后,我的眼前,陡地黑了下来。
那是致命的漆黑,我以为我的视力已全被那片强光所破坏了,我将从
此看不到东西,我将要变成瞎子了,是以我囔叫了起来。 我叫了两声,便听得一个声音道:“镇定些,朋友,镇定些!” 我喘着气,停止了嚎叫,也就在这时,我的眼前,出现了一片柔和的
光辉。
一看到了眼前那片异样柔和的光辉,心中恐惧消失。 我看到我是在一间十分宽敞的房间中,在我的面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的全身,都穿着白色的衣服,那种衣服的质地,十分奇特,有点
闪闪生光,他的头上,也罩了白布罩,而在眼睛的部份,则镶着一块白色的 玻璃。
我一看到了这样的一个人,我的心中,便为之陡地一动,在我的脑中, 升起了一种淡薄之极的印象。
我感到好像看到过这样一个人,仅仅是好像,无论我怎样努力去想,
都无法想出,曾在甚么地方见过这样一个人过。
在我紧蹙双眉、拚命在思索之际,那人又开囗了。他先叹了一声:“唉, 我真想不到,我们会再度相见。”
他说“再度相见”,那当然是以前我们曾经相见过。
然而,我们是在甚么时候、在甚么情形之下相见的呢?何以竟丝毫也 想不起来?何以我的印象竟然是如此之淡薄?何以记忆力竟忽然衰退到这一 地步?
在我自己向自己提出一连串的疑问之际,我的心中突然亮了一亮,我 想起我那失去了的一天来了。那一切,我与这人的第一次会晤,一定全是那
失去了的一天之中所发生的事情! 那么,使我失去了一天的,当然也是那个装束得如此神奇的人,自然
也是令得普娜和那个店主人神秘死亡的人,他就是我要追查的对象! 我的神经紧张了起来,那人却向我扬了扬手:“我们来一个协定,好不
好?”
我道:“甚么协定?”那人道:“我们在这里的研究工作,不想受到别 人的打扰,你和你的两个朋友,最好别来干涉我们,做得到这一点?”
我立即道:“不行。” 那人摇了摇头:“如果你们不肯答应,那我们只好对你们采取行动了,
我们实在是不愿意伤害人的,极其不愿。”
我冷笑道:“别假惺惺了,普娜和那个店主人呢?不全给你们用神秘的 方法杀死了么?”
那人道:“那情形不同??,他们曾经发誓替我们工作,效忠我们,而
且,我们付给他们极高的酬报,在这样的情形下,他们居然想背叛我们,泄 露我们的秘密,这一定要处死。”
那人所讲的一切,和我料想之中差不多,我又道:“那么,如果我们一 定要追究下去呢?”
那人停了片刻:“你知道,你曾失去一天?”
我全身的神经都紧张了起来:“是的。” 那人缓缓地道:“我们既然可以令你失去一天,当然也可以令你失去更
多天,甚至于失去一生,我们不会杀你,但是却可以使你的脑中,空无所有。” 我紧张得不能再紧张,身子不由自主发起抖来,我??着他:“我想这
种话,你以前已对我讲过了?”
“没有,我们想你在明白失去了一天之后,一定会知道你绝不能和我们 相对抗,会就此远离的,因为怕事、胆小,不敢和强者对抗,善于屈服,这 正是你们人的特点,不是么?”那人一囗气的说着。
我呆呆地听着,我的心中,忽然起了一个十分奇怪的念头:那人这样 地在数说着人类的弱点,像是他根本不是人一样。
我缓缓地道:“你只说对了一半,的确有如你所说的那种人,但是也有 无畏的、勇敢的人。人类历史是由勇者写出来的,勇敢的人在使人类进步,
那种卑劣的、屈服的人性,如果能代表人类的话,那么你的观察,便大错而 特错了!”
我这番话,似??将那个白衣人不当是地球人。我立即在心中问自己: 为甚么?
我也立即得到了回答:眼前这个人,可能不是地球人!当我想到了这
个答案之际,我大声问:“你是从哪里来的?”这一个问题,似??击中了
那白衣人的要害,他忽然震了一下,向后退出了一步。同时,在他那看来像 是胶质的衣服和头罩之中,传来了而下如同金属撞击般的声音,而那种声音 听来又有点像是惊讶之际所发出的异声- - 那究竟是甚么声响,实在难以形 容。
然后,我又听得他道:“你很聪明,或许是我们接触的人不多,但是直 到目前为止,你是我们接触到的人中,最聪明的一个。”
我呆了一呆,立即追问道:“为甚么你以为我最聪明?”
“你向我提出了这个问题:你来自何处。只有你一个人提出过这个问题。” “那么,你回答我,你究竟来自同处?” 当我再次逼问的时候,紧张得难以名状。因为眼前的这个白衣人,他
的全身都被笼罩着,如果他从外太空来,他是甚么样子的呢? 我的处境本来就十分不妙,但是这时,我的心中却仍然愿意我面对着
的是地球上最凶恶的、最没有人性的凶徒,而不愿意面对着的是一个善良的、
来自别的星球上的“人”,因为那是不可想像的异类! 我不由自主地喘着气,等着那白衣人的回答。
第七部 外星人的问题
那白衣人只是道:“我们会引导你去看一些东西,看你在看到了这些东 西之后的反应怎样,必须提醒你,当你看到了那些东西,不必用心去记忆, 因为不论你的记性多好,我们都有法子令你记忆消失。”
我很同意那白衣人的讲法,因为他们的确有特殊的方法,可以消灭人 的记忆。我已经失了一天,我全然无法知道我失去的一天中,有过甚么经历。 那种特殊的消灭记忆的方法,以及我突然来到了这个神秘的地方,这
一切,都说明他们有着超人的能力!
从这几点联想起来,他们不是地球人,似??愈来愈可能了。 我呆了好一会,才道:“要我看一些甚么?” 那白衣人的身子摇摆着:“那是无线电视传真,在地球上相当大的一块
地方中发生的事,这些事,你可能很熟悉。” 我对那白衣人的话,感到莫名其妙,我道:“请你说得明确一些,同时,
我的问题,你们仍然没有回答:你们来自何处?” 那白衣人又摇了摇头:“这没有意义,请你不必再问了。” 我大声道:“在我看来,这个问题十分有意义,是以我必须要问!”当
我讲到这里的时候,我略顿了一顿,然后加强语气地道:“你们来自甚么地 方,我想,你们不是地球上的生物!”
白衣人发出了一下笑声,也不知道他这下笑声,究竟是甚么意思。 他坚持着不回答我,我也难以再问下去,沉默了片刻,他才道:“你愿
意不愿意接受我的邀请,去看一些在地球上发生的事情?” 当他这样讲的时候,我的心中也恰好在想,你不回答也不要紧,我是
可以在和你接触之中,慢慢地探知你来自何处。
要探知这神秘的白衣人究竟来自何处,以及要得到保尔和巴图的消息,
我当然非装作和这家伙十分合作不可,是以我点了点头:“好,我们去看, 我们怎么去?坐飞机,还是搭潜艇?”
“不用,就在这里,我们有电视,极大的电视萤光屏,使你如同置身现
场一样,唯一的缺点,是没有声音。”我呆了一呆,问道:“刚才你说要我去 看一些东西,是看电视?”
那白衣人点头道:“是的。” 我又问道:“电视上出现的,是世界上每一个地方的情形么?”
白衣人的回答,仍然很简单:“可以说是这样。”
我急速地想着这个问题:他们用甚么法子,使得他们设在此处的电视 接收机,可以看到世界各地呢?
照地球上的方式来说(我已经假定他们不是地球人),那么,必须在世 界各地,普遍地设立电视摄像站和播送塔,而且,还一定要通过人造卫星的
转播,才可以在一个固定的地点,收看到世界上固定地方的情形。
若是说来自另一个星球的人,居然能在地球的每一个地方都设上电视 传送站,而地球上的人仍然一无所知,那太可怕了!
那白衣人道:“请跟我来。” 他向前走去,我在后面跟着,来到了雪白的墙前,我伸手在墙上摸了
一下,以确定这种洁白的建筑材料,究竟是甚么质地。
但是我却得不到结论,这看来全然是新的东西,它摸上去是温热的、 光滑的、像是一块刚被温水浸过的玻璃。在我摸向墙壁之际,白衣人冷冷地 道:“你似??十分好奇?“
“当然是,身处在这样一个神秘的地方,没有人会不好奇。”
“你这话多少有点过分,”白衣人不同意:“有更多的人,来到了这里之
后,一点也不好奇,害怕得完全成了木头人。” 我耸了耸肩,对他的话,不表示意见。世界上自然有各种不同的人,
有的人以为害怕,妥协可以解决问题,有的人则坚持信念、勇敢地和逆境作
战,每一个人都有他的自由选择,何必争论? 白衣人伸手,向墙按了一按。
他手上戴着白色手套,在他伸手向墙上按去之际,我注意到他的中指 之上,有一团白亮的光,突然出现,一闪即灭,墙上一度暗门打开,白衣人 随即向门外走去。
我仍然跟在他的后面,门外是一个穿堂,一切都是白色的,穿堂的中 心,是一条十分粗大的圆柱,白衣人带着我,直来到了圆柱之前,“刷”地
一声响,圆柱打开了一个半圆柱形的门,白衣人走了进去,我也走进去,和 他并肩站在圆柱之内。
然后,门关上,我觉得像是在向下降,圆柱内一片银白色。 在我离开了普娜的吃食店,来到了这里之后,我所看到的一切,全是
白色的,这使我不能不问道:“看来,你们似??很喜欢白色。”
白衣人却笑了一下,道:“你不会明白的。” 这时,下降的感觉停止,门再打开,我到了一个巨大的大堂之中。 那大堂像是一个大城市的火车站,上下四面,全是白色,只有在正对
着我的那一面,大约有十尺高、二十尺宽的一幅长方形,是银灰色的- - 这 是我唯一看到的不是白色的东西。
大堂中有七个同样的白衣人,坐在一具巨大控制台之前,那具控制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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