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1957 年。 我知道从我第一次把詹姆斯·罗纳德·乔丹抱在怀里的那一刻起，我的
生活就再也不会是老样子了。尽管那时我和雷都还年轻不谙世事，我们却都 意识到这一时刻有多么重要。随着儿子来到人世间，我们俩的身份变了，从 深情夫妻变成了严父慈母。从此，在我们俩的人生道路上翻开崭新的一页—
—我们将永远是父母了。虽然我们毫无经验，体会不到这种新身份的全部含 义，但是有一点我们却深信不疑：我们俩的一生由于罗尼的诞生而永远改变 了。而且这种变化却是刚刚开始。
　　我们沉浸在激情与欢愉之中，我们还想象不出——其实很少年轻的父母 意识到——第一个孩子诞生并非仅仅是孩子的新生。罗尼的新生，也是我和 雷的新生的开始——要面对富于挑战性的不断变化，有时要面对痛苦的调 整、适应。
光阴似箭，转眼就是 1974 年。 那是五月间一个星期五的温暖的夜晚，我和雷站在新哈诺维尔中学的礼
堂里，周围都是学生的家长、亲属和朋友。当念到我们的儿子的名字——詹 姆斯·罗纳德·乔丹时，我们自豪地看到一个英俊的风华正茂的年轻人迈着 坚定的步伐走过讲台，接受毕业证书。当时我高兴得热泪盈眶，并且对儿子 由衷地感激。
第二天我们帮助他收拾好行装。在星期天，我站在一小群人中——雷和
我们的另外四个孩子——在威尔明顿公共汽车站上，看着罗尼满怀信心地走 向一辆公共汽车，前往诺克斯要塞接受基本训练，迈出他梦寐以求的军旅生 涯的第一步。我意识到我的生活又一次发生了变化。我挥手向儿子告别，目 送那汽车渐渐在远方消失；我心中涌起阵阵揪心的悲哀，流下酸楚的泪水。 其他人受了我的情绪的感染，在回家的路上孩子们都哭了。雷却尽量安慰我 们（也安慰他自己）说：“他会一切平安的，不用担心，他会干好的。”
到第二天上班，我痛苦的心情仍未平复。幸运是的我在银行的工作中，
有一项责任是做金库保管，（这就是说我掌握着进出我们分行金库的帐目， 并且能监督送往联邦储备银行的资金总量）这意味着我有个绝对隐蔽的处 所。那一天当我感到忍不住要哭出来时，我就随时躲进去。我实在记不清有 多少次躲进金库暗处任眼泪流淌。后来，监督员进来看我有没有什么事。当 我向他坦露心情后，他颇为同情地笑着说我可以不必忙着工作，先让自己的 心情平缓下来。可是后来的几天非常痛苦难熬，度日如年，一时仍难以适应 这新变化，难以填补我心中痛苦的失落感。
{ewc MVIMAGE,MVIMAGE, !01400130_0056_1.bmp} 当我在思考我作为母亲的经历时，我不由得想到“变化”这个词。“变
化”贯穿于做家长的各个时期。这是我们做家长的必须正视的基本挑战；实 际上这也正是做家长的基本特点。
　　如何处理这个问题，如何应变，对于我们做家长的成败起很大作用。在 形形色色的职业中，如果要讨论或确定工作的紧张度，那么，那些不可预测 程度越高、越变化多端的工作，往往是压力最大、最让人紧张的工作。当有 那么多家长感到做父母责任重大、很累，还有什么奇怪吗？还有比孩子的成 长更不可预测、变化更大的事物吗？
　　
　　那么如何应付从孩子降生到他们离开父母自己成家立业这一系列变化 呢？在我看来，灵活多变是解决问题的关键。要成为一个成功的父母脱颖而 出，我必须自觉自愿并且有能力自我改变，进而适应这些变化。养育儿女的 过程是个永无止境的考验和犯错误的过程。做父母亲，永远没有准备充足的 时候，因为没有任何其他经历可以与之相比拟。父母所能获得的最有益的、 有价值的训练（或许是唯一有益的、有价值的训练）是对孩子各种情况的留 心、专注和尽职尽责。
　　一个显而易见又使人无奈的事实是，无论你从自身的经验中学到多少东 西、有多少心得，你永远也不可能完全掌握和充分领略做父母的真谛，因为 这一任务千变万化。当你觉得能得心应手地护理新生婴儿时，他已经成为一 个蹒跚学步、伊呀能语的娃娃；等熬过累人的两、三岁，你刚觉得有点轻松 时，女儿已到了学龄前；当你对学龄前儿童刚摸索出一点门道时，孩子要进 幼儿园了；还没等你熟悉儿子最初的学校生活，儿子已成为 6 年级的少年； 转眼间你的女儿进入豆蔻年华，发育成翩翩少女??不知道有谁会大言不惭 地自诩是应付青春期少男少女的行家里手，哪个父母能断言精于此道。突然 之间，你的儿子到了离家闯世界的年龄。我想你会抚今追昔，感慨良多。心 想，假如我能用现在所获得经验重新再做一次父母，那一定会做得更好、更 轻松！
这种想法有个问题（正如有两个以上孩子的父母已体会到的那样），即：
你抚育第一个孩子时所获得的经验，能用在后面的几个孩子身上的是很有限 的。不论你生多少个孩子，尽管他们在某些方面会有共同之处，但是，每个 孩子都是独特的。对某个孩子适用的、行得通的方法对另一个孩子则不一定。 这一点在我自己的家里有切身体会。
罗尼在许多方面都是那种典型的长子形象。他开朗、欢乐，办事井井有
条，责任心强、可靠、有主见，是个管理型人物。这些个人品质，使他成为 一个理想的军人。这也是为什么他的弟弟妹妹们半开玩笑又不失尊重地给他 起外号叫“头儿”。
迪洛伊丝总是像哥哥一样有主见。或许因为她是当时相当一段时间里乔
丹家族第一个也是唯一的女孩，（小时候对她的确有点娇惯）所以她总显得 有些我行我素。更有甚者，她还经常对一些事情提出些独到的看法，发表明 确的意见。她从小就能独立思考，并能当机立断，对此我有喜亦有忧。
赖利的性情比希丝要温和；天生内向，不好表现，规规矩矩；办事认真，
精益求精。有时他能一个人在屋里一连呆上几小时，甚至几天，锲而不舍地 埋头干自己的事。他一点儿也不招惹他人，不需要别人操心。这倒迫使我经 常有意识地主动地影响他、引导他。
　　迈克尔的个性与随和的哥哥赖利可以说形成鲜明的对照。当他在体育上 的才能还不及赖利时，他就有那么一股争强好胜的竞争气质。他力量超人， 身材出众，（他现在比两个哥哥差不多都高出一英尺）这就弥补了他在年龄 上的不足。他对家人或外人都和蔼可亲、豪爽、乐于助人。
　　罗丝琳的个性又自成一格。她身上有趣地融合了哥哥姐姐们的某些品 质。她像大哥罗尼，可靠、有雄心壮志、人见人爱；她像姐姐希丝，有创建 精神，有主见，倔强；她像二哥赖利，温顺文静，从不用父母费心劳神；她 又像三哥迈克尔，有不屈不挠的进取精神，无论干什么，都决心出类拔萃。 五个孩子五种秉性，在同一个家庭中各居一室。他们跟父母亲建立了五
　　
种不同的关系，他们五兄妹之间又形成多彩的纽带。这几个孩子聚集在一起， 由于他们不同的年龄、不同的发育程度，不同的性格，于是你就会看到他们 那么朝气蓬勃、日新月异；他们亲密无间，心心相印。因此人们就会明白， 父母亲与这样的五个孩子之间的关系不可能是完全一样的。这倒不是指父母 在他们之间有什么亲疏厚薄的问题，也不是说对他们有不同的培养目标和不 同的培养方法，而是说你为实现总目标而制定的方针和路线，在贯彻和执行 中所采用的具体方法和步骤，在不同孩子身上的反映可能会有很大的差别。 就这一点而言，我认为孩子多对我们是有好处的。在当今世界，许多家 庭决意只要两个孩子，这样，人们就很有可能使两个孩子具有相似的性格， 产生同样的需要。然后，他们试图公平地、不偏不倚地对待两个孩子，用同 样的方式、同样的态度同两个孩子打交道。这种解决问题的方法，做父母的
虽用心良苦，结果却是误了子女。 当你有五个孩子时，其中之一与其余的兄弟姐妹性格不同（或五个孩子
性格各异），经验会让你立刻认识到，指望五个孩子会以同样的方式思考问 题、行动或互相交往，实在是愚不可及。如果你想时每个孩子通情达理，克 服种种困难，游刃有余地跟每个孩子打交道、你就得不断地改变、调整自己 的心态和方法，以适应每个孩子的不同情况。虽然这在理论上听起来既简单 又自然，但是实行起来却是一项高超的技巧。我听到有人把做父母的技巧比 做杂技表演，我看不无道理。但是这却不是那种同时手抛三个网球的简单杂 耍。我认为做父母像杂技演员，意思是说她（他）像一个蒙上双眼的表演者， 同时抛耍五样不同的东西——例如，一台轰鸣的链锯、一个着火的火把、一 个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一方手绢和一枚知更鸟蛋——接每一样东西，都必 须小心谨慎，都必须用不同的手法。
不仅跟不同性格的孩子要用不同的方法打交道，而且在不同条件下、在
不同的年龄段也必须做不同的调整。谁也不可能在孩子的一生中，在各种不 同的环境里，用同一种方法来保护、教育、规范和鼓励孩子。说实在的，我 认为做父母的最大挑战之一就是知道如何在适当的时候，不断地改变处理问 题的技巧和手法。
随着孩子年龄的增长，这种挑战也随之变得越来越紧迫。对新生婴儿，
我们会自然而然地把他裹得严严实实，抱在怀里。这无疑是对的，因为婴儿 需要全面保护和温暖。经常把他们抱在怀里，会给他们安全感，祥和的欢愉 感，这对培养健全的性格是十分必要的。幸运的是抱孩子仅仅是一种本能， 即使是最没有经验、最笨手笨脚的父亲，也会很快学会这一基本技能。不幸 的是，为培养精神健康的、独立的个性，需要有更为重要的另一种技能—— 对什么时候、如何放松控制，心中有数——这远不是凭本能所能解决的问题。 事实上这与人类天生的保护倾向往往大相径庭。对大多数父母来说，让孩子 在宽松的环境中成长的技巧，是个需要终生学习的课题。


　　智慧无边的上帝，规定女性怀胎十个月，使女性有足够的时间使身体发 生一系列不可思议的、奇迹般的变化，最终把一个健康的新生命带入这个世 界。这对大多数孕妇来说，十个月的预备期看来是足够的。产期一到，她们 从身体到感情已做好充分准备，迎接新生命的到来。如果说在家庭中，迎接 新生命的降临，十个月尚嫌太长，那么，把孩子送出家门，踏入社会，为什 么会十八年苦短？对于那些尚无此体验的家长们，我有良言相告，也许你们
　　
还没想到：凭我的体验，与放手让孩子走出家门时那揪心的酸楚、痛苦相比， 临产的阵痛和孩子离开母体出世时所造成的痛苦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毫无 疑问，这是做父母的必须做的最大的也是最困难的调整，谁也别想回避，我 们迟早都要走这一步。
　　时时处处都有迹象、事物使父母亲回忆往事，回忆孩子在眼前成长的年 年月月。每当亲戚们相聚时，他们会惊叹：“那孩子长得可真快啊！”这时 那孩子以往的音容笑貌便浮现在眼前；在门框上一次次为儿子量身高时留下 的记号；一次次女儿跟妈妈背靠背站着，问：“看现在谁高？”虽然我们为 子女的成长而高兴、而激动，但是大多数父母的心中也隐隐出现一丝悲凉， 这是因为我们心中总有那么一种难以割舍的恋子情怀。
　　但是孩子们却眼巴巴地盼着早日长大，至少我的孩子个个都有这种心 情，尤其是迈克尔。跟我的其他孩子相比，迈克尔总是大个子。到他上学的 时候，他的身高已经超过了二哥赖利。可是他总想长得更高，这样他就可以 与左邻右舍的大孩子赛球；这样他就能像心中的偶像英雄，为北卡罗来纳州 打球的大卫·汤普森那样高高跳起。我不记得他有多少次问我：
“妈，我想长得更高。” 这时我就会说：“今天晚上你睡觉时妈妈为你祈祷，而且还往你鞋里撒
盐，帮你长得更高！”
“那么到早晨我就会长得高些，是吗？”他问，“会高多少呢？” “也许就那么一点点，”我说，“我们得耐心等待，看看能长多高。” 我也说不清为什么会说往他鞋里撒盐帮他长高。那只不过是我信口瞎编
哄他罢了。没想到他却认真起来，并成为我们日常的重要话题。我从来就没
有往他鞋里撒盐，不过祷告确有其事。 迈克尔也为自己长得更高而祈祷。有一段时间，他每天晚上都祈求上帝
能赋予他更高的身材。
　　我们的祈祷终于有了回报，十来岁的迈克尔简直在疯长，人们对他长得 这么快都喷喷称奇。他对人们解释说，那是因为妈妈每天晚上都为他祈祷， 并且往鞋里撒盐助长。到后来我只好对他实言相告，我从未撒盐，只不过祷 告一番罢了。不论怎么解释，结果是明显的。迈克尔长得非常快；在中学二 年级时他从 5 英尺 7 英寸长到 6 英尺。因为长得太快，后来受到“生长痛” 的折磨。他早晨起床后，膝盖疼得厉害，有时竟担心上不了学。我带他请矫 形外科大夫给看看，大夫说因为他的腿骨长得太快，在膝关节处形成缺损。 大夫给开了些阿斯匹林，并提醒迈克尔得忍住这种疼痛，从所拍的 X 光片来 看，他还得长几英寸。大夫的预言果然灵验，直到迈克尔上了大学，他的膝 盖才不再疼了。到他上大学时，他的身高达 6 英尺 4 英寸，而且很快就长到 目前的高度——6 英尺 6 英寸。这是他到公牛队两三年后的事。
　　在“放手”这个问题上，我仍有几点教训需吸取。对我来说，在“放手” 中最棘手、最不放心的问题是让少年儿女自己追求自己的梦想，自己做出事 关终身的决定，选择与我为他们确定的不同的发展道路。在这一方面，我跟 每个孩子都发生过冲突。
　　罗尼总是把鞋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壁橱底层，在衣裤上熨出折线。因此当 他在大约十三岁时宣称将来长大后要当兵，我就不感到特别意外。不过我觉 得就他的个性而言，当工程师或类似的工作可能会更理想些。尽管他在中学 就参加了后备军官训练队，踏上了通往军界领导的道路，可是我心中仍暗暗
　　
希望有朝一日他会对军事问题厌倦，但是他却没有。我们终于意识到罗尼对 军队的问题是严肃认真的，于是就提出在大学参加后备军官训练团的可能 性，然后以军官的身份服役。但是罗尼却等不及了。他早就报了名，并在中 学毕业后的第二天就出发到新兵训练营，我们只好放行，我们甚至通过亲临 现场来对他的决定表示支持。我们自豪地出席了他初级、高级训练班的结业 典礼。
　　大女儿迪洛伊丝离家创业，对我和雷来说更加痛苦。还在她上中学时， 她的许多朋友都梦想尽早结婚，成家立业，有的甚至缀学回家生孩子去了。 我当时就对她很忧虑。我对希丝寄托着更高的希望。当她很认真地对待男朋 友的时候，我却采用了当年我母亲在我身上行之无效的办法。我们把希丝打 发到费城亲戚家，希望她在那里能发现一个更激动人心的广阔天地，使我们 这位富有艺术天赋、有创造性的女儿在威尔明顿创家立业、生儿育女之前能 明白：更多的了解一下大千世界，积累更多地经验，眼光放得更远一些，是 值得的。
　　我们曾打算坚持让她考大学。但是她到拉雷的王子服装设计学院参观并 考察设计课程后，我们这位很有主见、个性很强的女儿告诉我们她的主意已 经定了：先结婚，后受教育。我们不愿意跟她进行一场无谓的争论，担心会 破坏跟她的关系。我们就用攒下来的原本供她上大学的钱为她举行了婚礼， 并帮助这对新人安了一个小家。我又一次放松了对子女的控制，只好“天高 任鸟飞了”。
赖利则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情况。他少言寡语，一连多年恋家不出，我
和雷不由地纳起闷来：赖利能长硬翅膀，飞出去独自成家立业吗？松松手放 他走根本不成问题，但是要想使他离家则另当别论。在迈克尔和罗丝琳都独 立谋生之后好长时间，我才陪赖利外出找住房。我曾执意要求赖利一定要找 到住处，同时我也让他放心，我们让他出去，并不着意味着我们不再关心他， 也并不意味着我们今后不再来往。
当迈克尔在卡罗来纳大学三年级后，决定成为职业运动员时，我反对他
的选择。甚至当雷和迈克尔的教练史密斯都认为让他去参加选拔是明智之举 时，我仍希望他能留校继续学习，直到毕业。但是迈克尔把我拉到一边，向 我保证说：职业篮球运动员生涯不会妨碍他取得大学文凭，他答应利用赛季 结束后的间隙时间，返校继续攻读他的课程，拿到学位。这不仅仅是因为我 要求他这样，而且还因为大学文凭对他本人来说同样是非常重要的。听到这 一席话，我明白了，又是该放手让迈克尔去奋斗，去圆自己的梦的时候了。 我支持他，终归要“海阔凭鱼跃”的。
　　实际上，早在三年前就到了对罗丝琳放手的时候了。罗丝琳上完高中三 年级后，宣布要上大学（译者注：按美国学制，高中应读四年，即 9—12 年 级），当时她才 16 岁，我担心她上大学的年龄太小。然而更让我难过的是她 那种不顾一切要走出家门的劲头。我着实没想到，她在家里竟这么不快活， 非得这样迫不及待地离我们而去不可。有一天迈克尔告诉了我其中的奥秘， 我的心情才轻松了些。事情原来是这样的：一段时间以来，他曾和赖利一起 取笑过罗丝琳，说她是家里的“疙瘩妞”，还煞有介事地描绘了一番，在他 们离家上学后，仍留在家中的唯一的她将会被娇惯成什么样子。哥哥们叫她 为家中的“疙瘩妞”使她很生气，因此发誓决不最后一个呆在家里。因此当 迈克尔离家上大学时，她也要离开。
　　
　　在我了解了内情后，又去向她的教师了解了她的情况。教师们一致认为 她已经有了充分的准备。我就松开手同意了，并鼓励她学好自己选的课程。 我决不是说松开手、放子女行是件轻而易举的事。尤其不能说当孩子一 个接一个离开父母的怀抱，离家自立会更轻松。实际上，孩子翅膀硬了，纷 纷飞走，我和雷面对“鸟去巢空”的局面，是最难过、最伤心的。我们心里 都空落落的。在某种程度上，我们这对老夫老妻不得不重新调整，以适应新 局面。我们得重新认识自己，找回自我、寻找新话题、学会在孩子们离去之 后，处理好我们俩之间的关系。这倒不是说只剩我们俩以后，我们多么不快 活，而是因为往日孩子们在身边，给我们欢乐；我们特别留恋那熟悉的发挥 了多少年的做母亲、做父亲的角色，这是我们成年时代的生活中最大的乐趣。 孩子们离家各奔前程后的两三年中，每当雷读到报上刊登的弃儿的遭 遇，或者在电视上看到遭难儿童的镜头，他都要提出是否可能领养几个孩子， 重新建立一个家庭。对此他是很认真的，但是我对他说，我们俩都不再年轻、 年龄不饶人，我们不可能重整旗鼓，再建新家，还是学会当爷爷奶奶，亨清
福吧。


　　请看，从容应付子女与父母间这许多变化，做好准备，适应这些变化的 诀窍是什么呢？其深刻含义岂是“父母需要有灵活性”这样一句话所能包容 得下的。尽管我并没有发现解决问题的灵丹妙药，但是我已经懂得，一旦身 为父母的人们有了变化的视觉，能在不同的环境中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层 面来观察自己的子女，那么他们就可能比较容易地发挥父亲和母亲的作用。 至少我的体会是这样的。我认为这样的视觉，能使人们把父母的职责和作用 分成若干个阶段，而各个阶段的划分或在不同阶段的作用，都是由子女的不 同需求及不同年龄子女与父母间的不同关系决定的。
我来解释一下不同年龄的不同需求和不同关系。婴儿和幼童软弱无助，
需要家长成为他们的爸爸和妈妈，他们需要有人保护、有人关怀和安慰，有 人满足他们生存的基本需求，有人引导他们，使他们有安全感，对他们的行 为加以限制、约束并加以纠正。总之他们必须有爸爸和妈妈，必须有温暖的 怀抱。
孩子长大了，接近并进入青春期，他们的需求变了，父母的作用也要变。
我认为在这个阶段使自己较少扮演妈妈的角色，更多地起一些教师的作用似 乎更为有益。因为在这一阶段，虽然他们还有幼童期的某些基本需求，但是 他们有更强的求知欲，要长知识，也要有分析思辨能力。他们要求体验和学 习的机会，要完成作业，要学习技能、长才干。他们要有发展方向，需要指 路人指破迷津。因此把自己看成是教师，而不是爸爸或妈妈，似乎更合乎自 然。
　　到下一个阶段——或许在孩子上了大学或初长成人——做父母的基本作 用又得改变，从教师变成朋友。不幸的是，没有多少家长用这样的眼光来看 待家长的作用。但是，凡是这样做的人——能够在这一过程中成功地完成从 做爸爸妈妈到做教师的转变，最后完成从做教师到做朋友的转变——都能证 实这后一阶段的家长作用是最有意义的，是最令人满意的。
　　有几点我要讲清楚。我把做父母的视觉分为三个阶段，并不是要把问题 简单化。我认为这种划分并不是生硬不变的，不同时期的作用也不是孤立的， 互相没有联系的。当然我也不是说当孩子 12 岁时，其父母要停止做爸爸妈
　　
妈，转而当教师；我也不是说当孩子过 21 岁生日后，步入成年人行列，其家 氏就只能是朋友而不再是父母。
　　在我看来，只要我活在这个世上，我永远是五个孩子的妈妈，他们自己 也清楚这一点。他们永远也不会长大到不再需要妈妈的保护、关怀和指正； 而在需要我的时候，我会毫不犹豫地尽力而为；他们永远也不会长大到不再 受益于母亲言传身教的点拨。我希望与此同时，我也没有停止起教师的作用。 在我与成年子女的关系中，当我提醒自己现在我作为家长的基本作用是朋友 时，我发现这对子女们是最大的安慰，也最具指导意义。这种朋友，不是一 般意义上的朋友，而是以任何其他人无法替代的方式爱他们、理解他们的独 一无二的终生挚友。
　　我对家长作用中有关朋友的新视点，有时候束缚了自己的手脚。但是这 并不一定就是坏事。有时我问自己：“在这种情况下，知心朋友会做什么？ 会说什么？”这能使我一事当前三思而行，能避免让自己出于妈妈或教师的 天性介入某种局面，避免使形势复杂化，避免不应有的损失。
　　我仍然会犯错误。我不得不承认，我以妈妈的姿态出现频繁，手伸得过 长，干涉得过多。而在同样情况下，作为一个理性朋友本应退避三舍；有时 我会像教师一样侃侃而谈，而作为明智的朋友则会侧耳聆听。
不过我承认，如果我不理解家长的作用要不断变化，那么我可能犯更多
的错误。把这种观点付诸实施，是个经受考验、不断犯错的过程。但是这种 观点使我能不断调整自己，从而能得心应手地应付对家长提出的不断变化的 要求，这也帮助我尽情领略子女对父母的回报。我一向对做妈妈感到幸福和 自豪：注视婴儿的眼睛，感知其需要；亲眼看着孩子在自己的眼前长大；看 到我呕心沥血教他们的东西，他们学得那么快，掌握得那么好，感到十分满 意。
说实在的，当罗尼打电话来征求我的意见，该如何对待为他工作的一位
女性时，我心中油然升起一股幸福的满足感，这是我作为母亲在前几个阶段 中从未体验过的感情。还有，当希丝需要指点如何对待她自己的两个倔强的 女儿时，当迈克尔和我讨论基金会的规划和梦想时，赖利要和我讨论如何摆 正丈夫和父亲的作用、询问当年我和雷在这方面的经验时，还有罗丝琳打电 话来请我参加她前往牙买加执行教会使命的旅行时，（因为她觉得，这样的 经历我一定喜欢，而且她为近一个时期没有陪我一起住些日子感到不安）我 都能领略到做子女的挚友那份独特的亲情，这一切无论是在前期单纯做妈 妈，还是后来做教师都领略不到的幸福和自豪。作为成年子女的朋友是一种 非常了不起的经历，是所有父母值得追求的目标，是家长能从子女身上获得 的最大回报之一。的确，父母与子女不可能长相聚，却能长相思。不过你必 须自觉地变，有能力去变。你必须具备灵活性。你必须学会逐步放松管束， 牢记“变”是上上策。

第五章


　　作为母亲，我门身怀六甲，熬过九个漫长艰难的月份。一朝分娩，我们 又要经历身体上最严酷的考验。在婴儿刚出生的几个月里，我门没日没夜地 看护他们。即使我们的大夫积极参与，主动帮忙，孩子们大部分尿命还是要 我们亲手来换。然而很多孩子最初开口喊出的却是：“爹爹”。这可不大公 平，对吗？
　　至少我的五个孩子都是如此。“爹爹”这个词让他们父亲脸上洋溢着快 乐与骄做的光彩。那情景至今历历在目：雷大呼小叫道：“亲爱的，你听到 了吗？他喊我爹爹呢！”或者：“快来听！这宝宝认得她爹爹啦！”我总会 装出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是么！咱们一块听听看，她肯定不会喊你！” 即使婴儿呀呀学语时第一次清晰地喊出的是“爹爹”，每一位母亲也一 样会有刻骨铭心的激动。你更不会忘怀这样的情景：某一个清晨，一双小手 从摇篮中伸向你，你听到了世界上最甜蜜的声音，那两个荣耀的音符：“妈
妈”。此时此刻，一股暖意从你初为人母的心底油然升起。 我们倾听孩子最初的伊伊呀呀，并将其作为孩子成长中的重要里程碑铭
记心中。因为我们知道，语言是交流的基础，交流则是一切人际关系的基石。 在不知不觉中，婴儿的呀呀声化作传达信息与情感的交流。回首往事， 我耳边仿佛又响起孩子们放学后冲进屋子时那兴高采烈的稚嫩的童声：“妈 妈，妈妈，我今天领到了成绩单，我的语文得了优！您相信吗？”或者：“妈 妈，您肯定猜不到！我加入了啦啦队！我原以为没戏了，可是成功了！我太
高兴了。”
　　然而交流并非总是如此轻松。有时想从孩子那儿了解点情况简直像拔牙 一样难。你问他在学校怎么样，得到的却是挂在青春期孩子嘴边的答案：“还 行。”
好在大部分父母能很快发现语言以外的交流方式。我们学会聆听言外之
意，弦外之音：从孩子的用词和语调中察觉出他们未曾讲出的事。 许多母亲似乎生来具有“测谎器”的本领。我的孩子就这么看我。现在
他们还常笑着说：“当年您只要看我们一眼就能知道我们的分数。我们也清
楚这一点，所以没法撒谎。” 他们没说错。我的确能看出来。而且，即使我不很确定时，也总能摆出
一副对一切了如指掌的样子。很快他们就会缴械投降，垂着小脑袋，乖乖他
说出真相。 孩子越大，就越难哄他们相信你洞察一切，无所不知。然而对我自己的
孩子来说，他们越大，我们做父母的对他们的了解就越深，也就越容易通过 蛛丝马迹了解他们三缄其口背后的真情。
　　迪洛伊丝建立了小家庭后，我们定时电话联系。通常从她的声音我就能 听出她日子过得如何。希丝个性倔强。独立性强。即使在压力很大、心情沮 丧时，她也不轻易吐露心声。但是一听到她的声音，我就知道是通过长谈打 开她的心扉，开导她一番，还是立刻开车到她家去，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交流。 所有的书中都提到，与子女的交流是做父母最关键的一步。在我看来，
对于望子成龙的父母而言，交流的重要性丝毫不亚于亲临现场和机动灵活。

　　我知道交流是无数书籍研讨的主题。有许多人正是靠向他人传授交流的 技巧谋生的。在交流这个问题上，我也提不出新的理论和见解。我甚至也无 法向其他父母们提供有关如何改善与孩子间的交流的变革性的独到的建议。 不过，亲身经历告诉我，有几个注意事项至关重要，恐怕大多数父母也
都了解，或者至少有所耳闻。但我们都需要时常温习、提醒，免得遗忘。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交流不可能发生于真空之中。它需要一个环境。
换言之，希望促进家庭成员间交流的父母，要为之提供恰当的时间与场合。 我清楚而又痛心地看到，许多家庭缺乏交流，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们压根就 没有机会。他们不常相聚，哪有时间相互交流呢？
　　在我们家，进餐时间是交流的大好时机。时我们来说，进餐不仅可以增 加营养，同时还可以了解彼此的内心和生活。通过交流，家庭联系增强了， 彼此心心相映、亲情至深。可是，别以为我们的交谈总是妙趣横生、令人愉 快或者语重心长。想想看，五个孩子一台戏，个个伶牙俐齿。有的滔滔不绝， 有的想要插嘴，也免不了有口角。这使我们的餐桌上热闹非凡，甚至十分喧
闹。
　　然而此时每人都将自己一天的经历对家人和盘托出。当我们倾听刚发生 的或好或坏的事时，当我们为自己经历的事情或为遇到的人而喷饭时，就形 成了一种日常生活方式：交流。我们养成了无话不谈的习惯。雷和我总是留 心孩子们对事情的评论呀、令人担忧的话题呀以及他们流露出的想法等等。 其中一些事我和雷会私下里谈谈。必要的活，我们会换一个场合和孩子们就 某些话题进一步深谈。
家庭旅行也为我们家提供了相似的交流机会。当全家人在汽车里整整挤
上八个小时，或者在远离家园的地方一天二十四小时彼此相处时，大家就必 须以非同寻常的方式交流。
在我们的孩子长到十几岁有了自己的兴趣和朋友后，他们有时觉得和父
母兄妹一起出游不能尽兴。即使如此，我们也会坚持全家一起旅行。我们觉 得，全家旅行十分重要。因为在旅行中有一种自然的适于交流的气氛。如果 有个孩于不愿参加——比方说，罗丝琳对于到外地观看兄长的棒球赛不大起 劲，——我们有时便会建议她请一位朋友同行。这样，一家人的活动便会多 一分吸引力。
当然我们也知道，要与孩子进行交流单靠餐桌上的相聚或携手同游还是
不够的。我们也需要面对面和每一个孩子促膝相谈。家中有五个孩子，单单 抽时间与每个孩子谈心就是一个难题。它需要周密安排，真诚努力。因此我 感到在第四章中提到的灵活至关重要。我的孩子们禀性各异，和他们单独谈 心时，也要学会一把钥匙开一把锁。每个孩子在成长的不同阶段，对于各种 交流方式的反应都不同（有时每天都会发生变化）。本质上说来，罗尼较愿 意向我说心里话；而希丝对爸爸倾诉时感觉轻松自如；至于赖利，则需要我 和雷一起把他的心扉叩开；迈克尔天性开朗，喜怒形于色，只要稍加点拨， 他就会和我们中的任何一个谈个够；罗丝琳，我们家的老疙瘩，有点像赖利， 我们必须用心开导。有时她愿意和爹爹谈谈，有些事情她又会向我倾诉。
　　雷和我意识到，要和五个孩子进行良好的交流，需要我们两人共同努力。 要做到这一点，首先我们俩必须相互沟通。一方面，在确定对孩子的态度时， 我们要先交流彼此的看法；另一方面，我们也需要确保立场一致。我们一向 先统一看法，再以适当的方式传达给孩子们。如果父母不能相互沟通，就很
　　
容易陷于被动的局面。 如果孩子走进厨房，拥抱我一下，然后说“哎，妈妈！爸爸说只要您同
意，今晚我就可以开车出去”之类的话，我便会小心翼翼地对待。通常会回 答说：“他是这么说的？好，我去同他商量一下，然后把我们的决定告诉你。” 我这么回答时，往往看到孩子眼中流露出失望的神色。和雷商议时，我发现 事实上他对孩子说的是：“如果你要做什么事，只有在你妈妈不反对的情况 下，我们才会考虑。”
　　可是当孩子转而征求我的意见时，雷提出的前提条件被轻易地省略了， 请求的方式就变了样，仿佛只需要我认可雷的决定而已。我们很快学会不被 孩于们操纵，同时我们之间也不至于产生隔阂。通过沟通，我们可以对孩了 们“略施小计”，就算是“个个击破、分而治之”吧。在对付孩子们的鬼心 眼和确定在什么情况下应该对孩子说些什么方面，雷和我并非总是意见完全 一致。有时我照他心目中的最佳方式去做，有时他也服从我凭直觉做出的决 定。通常我们采取折中的办法。通过互相协商，我和雷在孩子们面前坚走而 又统一。要进行父母与子女之间的交流，父母之间首先要进行沟通。


　　大部分父母都会自问：“我们对孩子们传达了一些什么思想？”而我们 也会尽量诚实地回答这个问题。毕竟我们所谈的内容的重要性丝毫不亚于谈 话的方式与时机。家长与孩子间的交流通常不外乎简单地交流一下情况，并 给孩子一些指导。家庭成员间应了解彼此生活的细节，知道对方在什么时间、 什么地方、做些什么。这在家庭生活中至关重要。然而许多家庭连这最起码 的交流都做不到。大多家庭并没有意识到要达到深层次的交流需要更多的努
力。
　　为人父母，我们除了了解孩子的情况并给予指导以外，还要让孩子们明 白我们的关切之情。如何做到这一点？第一步，我们要闭上嘴巴，专心倾听 孩子们说出的话（以及他们隐瞒的话）。通常做父母的只关心我们要说什么， 要孩子们听什么，而忽略了孩子们有什么要说的。
倘若我们忘记交流是双向的行为，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有时，表达
关切之情的最佳方式便是让孩子提出话题，我们再回应。在一般情况下，我 们要从孩子身上了解该对他们谈些什么问题。我们必须做到能心甘情愿地和 孩于们谈所有的间题。让孩子们知道，事情无论大小，都可以与父母探讨。 然而要达到史深层次的、更有意义的交流，我们还要付出更多努力。我 们不能停留在了解孩子情况这种初级的交流。进一步向孩子表达关切之情也
仍不够。我们需要向孩子敞开心扉，表达我们内心深处的感受。 我并不是说孩子们需要或应该了解他们父母面临的所有困境。我见到过
许多这样的父母，他们把自己个人在事业中、经济上甚至在军队里遇到的问 题一股脑儿地倒给没有思想准备或者还不够成熟的孩子；而孩子们却承受不 起这样的负担。事实上，这种没头没脑的交流是如今孩子们被迫早熟的最常 见的原因之一。这种方式下时，甚至有害。相反，作为家长，我们应该避免 过早地和孩子们谈这些问题。这就像用盾牌来保护他们一样，不让他们幼小 的心灵过早地承受生活的沉重压力。
　　比方说，像大多数夫妇那样，我们也成家多年。到雷去世时，我们已在 一起生活了三十多年。其间我和雷也经历了风风雨雨；历尽艰辛。当我们之 间有分歧时，我们总是小心翼翼地不让孩子们知情，以免让他们伤心或增加
　　
思想负担。现在与已成年的孩子聊天时，我往往会脱口而出“当初妈妈和爸 爸也遇到过这个问题”，或者“当年发生这样的事时，我曾到牧师那里去寻 求帮助”。毫无例外，孩子们的反应是大吃一惊，叫到：“我们一点也不知 道呀！”或者“为什么你以前从来也没提过？”
　　我会告诉他们：“当时你们年幼，还不懂事，你们若知道了会不快活。 而且你们当时也没必要了解。现在你们长大了，我们才可以谈这些事。知道 我们的经历和教训，也许对你们还能有帮助。”
　　在我们与孩子交流时，有一种情感永远是恰当与必要的。那就是爱。当 我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时，不妨自问：“此时此刻，我该如何表达自己 的爱呢？”这样不大会出差错。下一章里，我们将会谈无条件的爱这份重要 的情感工具。但现在谈到交流，我也必须提到它。因为爱是亲情间交流的最 重要的内容。除了爱，我们还应当给孩子以鼓励。许多家长不明白这一点。 在本书后面的章节中，我们将要谈到鼓励孩子们大胆梦想并且立下志向。在 这方面，父母能够给孩子强有力的影响。
　　鼓励有许多积极的意义——尤其是来自父母的鼓励，对孩子进行否定或 挖苦具有极大的破坏力。许许多多肯定和鼓励才能把一个具有负面影响的同 从子女的大脑中挤出去。我们务必要三思而后言。如果不能避免说错话，就 宁可错在过多地给予了肯定和鼓励这一面。假使如此，孩于们总有一天会令 我们感到欣慰。
在本书开头，我谈到了做父母要有奉献精神。在交流方面，奉献精神尤
为重要。我发现深层次的交流需要时间、精力、勤奋、细心和苦心经营。在 做出这些努力的过程中，我积累了一些实用的经验，也许可供您参考。
首先，当你不知道如何与孩子交流或不知道如何处理你的子女面临的一
些问题时，不妨回想一下你的童年。我知道社会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今天的 孩子们遇到的局面和问题是我做小姑娘时无论如何想象不出的。但是，尽管 当今的许多情况对我来说都是较为陌生的。但人类的基本情感与旧时并无二 致。如今使孩子们感到恐惧的事情与我小时候所惧怕的东西恐怕大不相同， 但恐惧的心理却没有分别。我没有经受过孩子们在学校里听到的辱骂，然而 我却记得别人嘲笑我肥胖时所感到的尴尬与烦恼。因此尽管我们与孩子们成 长的环境不同，也能感受到孩子们最基本的情感。我们便可以就此打开交流 之门。
其次，用词要慎重。尽量使用积极、鼓励的语言，同时也要将交流的内
容说清楚。有时我脱口而出的话不够慎重。但作为父母，我决不至于妄自尊 大到不肯向孩子们承认错误的地步。如果在盛怒之下或者在其他情绪支配下 说出了令自己后悔的话，我必然道歉并更正。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失言，我都 不会傲慢到拒不改口。我会旧事重提并解释“我是指??”或者“我本应该 说??”
　　第三，单方面的交流也要胜过完全没有交流。有一些时候（不仅仅是在 孩子青春期），孩子们不愿或不能就我认为重要的事情畅所欲言。这时，我 会猜测孩子们未表达的想法，回答他们未开口提出的问题。即使当时我并不 清楚这单方面的交流是否起了作用，至少我替未来的交流打开了通道。这令 我颇为宽心。
　　第四，唠叨令人生厌，对父母和孩子均是如此。然而重复自有其妙用。 我就是这样一位不厌其烦的母亲。我认为假如一句话值得说一次，它就值得
　　
反复他说。许多时候，某个孩子会说：“妈妈，您已经对我说过了，您大可 不必再重复。”
　　几天前希丝打来的一通电话令我十分开心。她讲了她和她的两个十几岁 的孩子柯利里和谢利间发生的事。她说：“妈妈，我发现我和您一样，反复 说那些同样的话。可是我厌倦了，不想老对孩子们重复来重复去的。”我乐 了，对她说：“现在你明白我当初为什么那样做了吧。但是你还得说下去。 不管说多少次，要一直说到这些话刻进他们的脑海里，一直说到你能肯定他 们听进去了并且想忘也忘不掉为止。”
“但这太难了。”希丝叹道。 “我懂。”我又乐了。
　　第五，该说的说了，该做的做了，那就祈祷吧。我尽力与孩子们沟通， 然后我便与上帝沟通。每日里我都向上帝祈祷，愿我的儿女们领会我的话， 愿我的儿女将来会理解我为交流所作的努力，并且为此更加爱我。


　　关于交流，我已谈了不少。现在让我再加上几句勉励的话。我坚信为交 流付出的努力定会得到报偿。
　　深层次的交流带来的最大的收获便是我们最基本的父母的角色转化成了 教师和朋友。对于我的孩子而言，这种转化大约发生在他们在大学一年级的 时候。在此期间，他们初离家门，刚刚独立生活。
当罗丝琳上大学时，我深切体会到与子女交流的巨大收获。有一天我们
交谈时，她对我说了心里话，说她正为个吸毒的朋友担忧。她知道这个朋友 需要帮助，但她却无能为力。我说：“你得劝他与父母谈心，请他们找专业 人员协助处理。”“我劝过他，”罗丝琳说，“但他觉得无法开口与父母谈 这类事。”“那么或许你可以鼓励他去找个辅导员或大学里的牧师。这些人 也许可以与他的父母联系，帮他取得帮助。”
一想到这个缺乏交流的家庭，就使我悲哀。但与此同时，我为罗丝琳自
由自在地向我吐露心事而快慰。对于罗丝琳，我不是那种警告她提防吸毒朋 友的妈妈，也不是那种动辄训人的教员，而是个挚友，能同情并体谅她的忐 忑不安，理解她不知如何伸出援助之手的心情。
我自信正是我们家庭成员为交流而付出的努力使我的五个孩子成了我在
世界上最好的朋友。其他任何因素都不能与交流相提并论。始终不渝的实践 与努力使交流成为我们一个美好而有益的习惯。
无论我在从事什么工作，也无论我在世界上哪个地方，每天我都与一两
个孩子交谈。如果不能见面，至少要通电话。我与女儿们聊得最多。但是一 周下来，我总是差不多和所有的孩子都通过话。事实上我的儿子们打电话过 来的次数和我打过去的一样多：罗尼外出实战演习前总会事先说一声，告知 近期不会打电话；迈克尔和赖利几天听不到我的消息就会打电话来问候。
　　有趣的是当你把孩子当朋友来相互交流时，会得知不少意想不到的事。 每次家庭聚会，我都会听到一些我从未猜疑到的孩子们几时的故事。最近儿 子们嘻嘻哈哈地但白他们曾淘气地追逐祖父的猪群。我十分惊讶，说：“他 要发现了准会剥了你们的皮！”
　　还有一些调皮事儿我们都记得，因为我们都参与了。比如说，奶奶自己 烤制的美味饼干在从厨房端上餐桌之前，总会神不知鬼不觉地见少。每当孩 子们谈起在祖母贝尔家吃饭的日子，我都似乎又品尝到了那些饼干。雷的母
　　
亲做饼于的绝活举世无双，我深知这一点。因为本人曾尝试多年学着做，最 终只能放弃。当饼干刚出炉时，饥肠鞭辘的孙子们（还有我和雷）馋涎欲滴， 先尝为快的欲望简直无法抑制。
　　现在我们想起当年的情形都不禁失笑。奶奶把半空的饼干盘子端上餐桌 时，总是做出气呼呼的样子，我们也都佯装不知。对这个惯常的小闹剧，奶 奶其实是佯装不知的。雷和我也无法责怪孩子们，因为我们俩也并不“清白”。 在我看来，家庭成员间交流的秘诀既不是每天的通话，也不是相聚时满 足于对往事的回忆和欢笑。最令我满足的是我和雷的话今天在孩子们身上的
回响。
　　我曾听到过希丝对她十几岁的孩子的教导。我也曾听到迈克尔对一群孩 子说“实现梦想需要专心投入和辛勤努力”。在迈克尔·乔丹教育俱乐部里， 我还曾听到罗丝琳做过一个讲演。她谈到学习的重要性，强调教育使人终生 受益。
　　
第六章


　　他看上去不像生病的样子，所以我立刻注意到他。那天下午，他形影不 离地跟着我们一群人在医院里到处逛。
　　我是来向我们的基金会赞助的一家医院的小病人们分发圣诞礼物的。我 在一间又一间病房中穿行时。这个机灵的小家伙一直是个活跃人物。他一会 儿拉拉护士的手，一会儿又被大夫胳肢一下。他好奇地盯着裹着亮丽彩纸的 礼品。每次要打开一个包包，他都兴致勃勃地猜测里面是什么东西。医院里 没有其他孩子能像他那样来去自由。他显然被全体医护人员所宠爱。我心里 晴暗纳闷。
　　医院的一位行政领导给我们当向导。她解开了我的疑团。“噢，这个男 孩是??”她在我耳边轻声道出了一个名字，以为我会想起什么来。看到我 对这个名字没有反应，她又说：“最近几周来新闻报道中的一个案子涉及到 他，或许你还记得？”这时我想起来了。这个孩子的经历十分悲惨，有线电 视台对此做了报道并向全国播放。警察逮捕了他吸毒的母亲及其男友，并在 他们公寓里一个黑暗的壁橱里找到了这个孤独饥饿的孩子。此案令人发指， 使参与此案的社会工作人员与媒体关注的是，这个六岁男孩的大部分时间是 在那个既无光线又憋闷的壁橱里度过的。他没上过学，甚至不认识任何同龄 的孩子，更别说与他们一起玩耍了。当他妈妈想起来喂他时，他也只是吃一 些残羹剩饭。仅有少数几次，他妈妈把他从壁橱中放出来见见天日，算做对 他作乖孩子的奖励。
“这就是我在报上读到的那个孩子？”我难以置信，“可他竟这么开朗
活泼！” 医院的领导点头微笑道：“我们的医护人员把他宠坏了。医生和护士允
许他在楼的这一侧自由来去。想到他被虐待了这么多年，谁也不忍心限制他。
他是个可爱的孩子，您得跟他认识一下才好。” “我很愿意。”我答道。
小家伙又一次逛过来时，有人给我们俩作了介绍。“这位是乔丹夫人，
迈克尔·乔丹的妈妈。” 我和他握手时，他咧开嘴笑了。“你听说过迈克尔·乔丹吗？”我问道，
心想我得对他解释。
他点头道：“最棒的篮球明星。” “没错！”我惊奇他说。没想到一个大部分时间被锁在黑暗壁橱里的孩
子也知道我的儿子！我们聊天时，我发觉这孩子的确伶俐可爱。我禁不住想 到，如果他不受摧残，一定会比现在更聪明。想起自己对儿女的挚爱，我无 论如何也想象不出，苍天之下，怎么会有这种母亲对这么可爱的小男孩如此 狠心。很少有孩子受到如此的虐待。但是通过在基金会的工作，我见到了许 多无人疼爱的孩子。因此我清楚，在我国有成千上万的儿童得不到他们所需 要的关心和爱护，得不到父母的温暖。
　　无论我参观哪所学校，都至少会有一个孩子走过来说：“乔丹夫人，您 能拥抱我一下吗？”虽然我没有足够的时间签名或与所有想和我合影的人拍 照留念，但我总是力争抽空去拥抱孩子们。我知道爱和爱抚的重要，这正是 孩子们所渴望的。
　　
被爱以及被爱的感觉究竟有多重要？ 去问问心理学家和心理咨询人员吧。他们会告诉你大部分来寻求心理上
帮助的人都是为了与爱有关的问题——被爱、感受到被爱以及表达爱，等等。 我们童年时代经受的爱对我们的自信心以及做出成就的能力有巨大的影响。 童年时是否得到足够的疼爱也影响到我们的人际关系。它甚至还会影响到我 们潜在的信仰和信心。
　　爱对人来说，如同食物、衣服和住所一样不可或缺。因为我们一生中如 何看待自我、他人和上帝，正是由童年时代对爱的体验所决定的。那么，作 为父母，我们应如何确保我们的孩子能得到足够的爱以便成长为一个快乐、 健康的人呢？
　　我想第一步应该意识到爱的重要性，并不断提醒自己把这一点牢记在 心。一旦明白了爱的重要，我们便可以把它视为手中运用自如的一件至关重 要的、强有力的无价法宝。我们如何使用它将影响到孩子们的一生。
　　在我们基金会有关孩子与家庭的工作中，我与许多家长会面并交谈。通 常我看得出他们爱孩子。他们是这样说的，我也相信他们的诚意。我想，不 爱或不能爱孩子的父母是极为罕见的，只有极少数精神不正常的父母才不爱 或不能爱自己的孩子。
但是为什么我见到如此之多渴求爱却得不到满足的孩子呢？我得出的结
论是，虽然绝大部分人都爱孩子，但是仅仅如此是不够的。更高的要求是一 定要让孩子们感受到爱。也许我们爱孩子胜过自己的生命，但假使孩子不能 感受到爱，他们就永远难以体验到爱是一个人生命中力量的源泉。
如何确保孩子感受到爱呢？我并没有石破天惊的建议。这里只有几条简
单的原则，一般来说，做父母的人都应常常将其挂在心上。 第一条，这条原则显而易见，十分关键：用语言表达你的爱。我常常对
孩子们说我爱他们，以确保他们感受到爱。每天如此，一有机会就说。
　　每天晚上安排他们上床时，我告诉他们我对他们的爱。当早晨送他们上 学时，当他们磕破膝盖时，或者当朋友令他们伤心时，我告诉他们我爱他们。 当我惩戒他们时，我说明这样做是因为我爱他们、想要他们走正路。当 我们纠正孩子的错误时，他们往往很难相信我们是出于爱。正因为如此，我
们更需要向他们说清楚。
　　有时孩子要求去某处或想要做某事时，我会阻拦。我会告诉他们我要保 护他们，“因为我爱你们”。
当我在深夜不眠等待十几岁的孩子回家时，我告诉他们我并非不信任他
们，“我担心，是因为我爱你们”。 当我对他们重复这些老生常谈，而他们感到絮烦或翻白眼时，我提醒他
们“要知道，我之所以重复这些话，是因为我爱你们”。 我想，让孩子们思考为什么你为他们劳作或和他们一起度过时光，可以
令他们感到你的爱。“为什么我们会利用假期开车穿过半个州带你去参加棒 球比赛呢？”或者“为什么我要在周末天不亮就起来帮你准备炸面包圈，让 你们童子军去叫卖呢？”或者“在你参加啦啦队训练时，为什么我会打乱下 午的计划，忙个不亦乐乎，按时把你接回家呢？”并不是我非这样做不可， 也并非好父母必须做到这些。“我很乐意那么做，因为我爱你。”
　　直到今天，我和五个子女中的任何一个通电话时都毫无例外地用同一句 话结束。挂断以前，我们当中的一个会说：“我爱你。”另一个回答到：“我
　　
也爱你。” 我们只盼望我们说得次数够多的话，这句话的含义会印入孩子们的脑海
里。与此同时，不断的重复对做父母的人也是一个提醒。它能左右我们的言 行，帮我们记住我们最重要的动机和责任。
　　可是如果我们只对孩子说许多次“我爱你”，却没有其他行动，孩子们 也不会相信。如果我们不用行动做后盾，语言便空洞乏力。单单说句“我爱 你”是不够的。
　　第二条原则，我们的行动和我们的家必须将爱体现出来。让孩子切实感 受到爱，有两个重要的途径：
　　第一个途径是通过身体的爱抚表达爱。在我们乔丹家，这种方式是轻松 而常见的。因为雷和我都生性开朗，彼此之间以及和孩子之间都常常爱抚。 雷下班回家第一件事情便是到厨房来找我。他会吻我或者把我一把抱 起，使我双脚离地。他还习惯悄悄溜到我身后，突然拍我的大腿，把我吓一
跳。每逢此时，我会嚷嚷：“住手！”然后我们相视开怀大笑。 我记得在迈克尔十二三岁时，一天下午他悄悄溜进厨房，突然往我背上
一扑。我像平时一样跳脚大叫时，他笑了。 “瞧你干的好事！”我质问他，“你可不许像这样吓唬妈妈！” “爹爹就这么干，”他咧嘴一笑说道。 “爹爹是爹爹，你是你。”我说。
许多事使我想到这一点：所有的孩子都观察父母并从他们那里学到爱与
爱抚的方式。我常看到儿子们和他们的妻子嘻闹，向她们示爱，正象当初雷 对我那样。迈克尔直到现在还常常溜到我身后突然向我背上一扑。我还会对 他做出恼怒的样子，而他也总是开怀一笑。
我想互相爱抚的夫妻能给全家带来一种爱的氛围。至少在我们乔丹家里
是如此。直至今日，我与已成年的儿女之间的爱抚也绝非仅仅是一种习惯。 爱抚表达了我们之间的挚爱。
像大多数父母一样，雷和我觉得和孩子之间的亲热是轻松随意的——拥
抱、亲吻、安抚、胳肢或和她们嘻闹等等。或许上帝令我们本能地做这一切， 因为身体上的接触对孩子们的成长十分重要。当我听到有人说：“别老抱着 孩子，你会把他惯坏的”；或者“别老拥抱他，小孩得学会独自呆着”，我 就会恼火。
这些话实在荒谬！小孩子们在世界上最需要的莫过于爱的感受。而身体
的爱抚最能令他们感受到爱。我们给孩子再多的爱也不过分，爱抚亦同此理。 所谓“过分的爱”是不存在的。
　　当然，到了某个时候，你的孩子会认为你对他们的爱抚过多。他们会觉 得自已长大了，不再需要来自父母的拥抱和亲吻。这时你得学会调整，在爱 抚孩子时稍加节制。但是我认为你永远不应停止爱抚孩子，或者停止向孩子 表达你的爱。当他们长大了，不能再坐在你的膝头，你便应该在恰当的时候 自然地和孩子亲热一下。你可以在孩子学习时按摩他的脖子，或者在走过正 在进餐的孩子时，亲热地搂一下他的肩膀。如果你养成爱抚孩子的习惯，很 可能无论孩子多大，他们也会乐意接受。
　　我亲眼看着我的两个女儿长大成人，她们从来没有对她们的父母充满爱 的拥吻感到厌烦。自然，当她们成为少妇时，雷还叫她们“小丫头”——或 更糟叫她们“宝宝”。这使她们气恼。雷当看她们的朋友这样叫她们时，她
　　
们简直受不了。“我们不是宝宝”，她们会向他抗议。 “无论你们多大了，你们永远是我的宝宝。”雷说。她们对此只是微笑，
然而心里还是有些气恼。 儿子们长成男人时，也有一个调整的阶段。这时雷只要和他们们握握手
或拍拍他们的肩膀就够了。而妈妈对他们的要求略高。 我尚记得罗尼初次自部队回家时的情形。他要回家使我们着实兴奋。虽
然他到家很高兴，但是妈妈激情而充满爱意的欢迎却似乎令他有点尴尬。 因此我和他保持一臂的距离，稍稍地教训他一番。我说我知道他现在已
是大人，而部队的训练使他变得坚强。但是我又说：“当你回家时，你得把 部队抛到一边。我拥抱你时，也希望得到你的拥抱。”
　　赖利到十几岁时，我和他之间也进行过类似的对话。他一向比兄弟姐妹 们较为内向羞涩。因此我提醒他我想要也需要他和我亲热地表达爱。“可您 知道我爱您。”他说。
　　“那你就表达你的爱吧。我和你爸爸一直爱你，我们也希望你伸出双臂 做出一点回报。”
　　这并非是自私的要求。一方面我需要孩子的爱抚，另一方面我深知孩子 需要学会自然轻松地示爱。而身体爱抚是家庭中表达爱的最基本、最重要的 方式。的确，没有爱抚，孩子很难感受到爱。
爱抚应成为日常生活习惯。即使你生活、成长的家庭中缺乏爱的举动，
而你对此尚不习惯，你也可以学习。试试吧，你会喜欢的！ 除了爱抚之外，父母还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向孩子示爱。这种方法比爱抚
较难做到，但它的效力决不亚于爱抚。我们用奉献来证明我们的爱。
　　如今，牺牲或奉献不是流行的字眼。人们常常读到有关自助的资料以及 其他流行的心理学。这些学说鼓吹照顾自我、发现自我独一无二的人格、寻 求自我实现等等的重要性。这些说法听上去并不错。但我们把它们当作生活 的终极目标时，其实已经将自私的人生态度合法化甚至高尚化了。
这样说听起来似乎尖刻，却一语中的。我曾与众多家长交谈，与感受不
到爱的孩子接触。我的孩子也曾给我讲他们朋友的经历以及某些朋友的家长 的态度。通过这些，我确信在当今社会里，许多家长已染上了流行的“自私 病”。他们的孩子体会不到被爱的感觉，从而深受其害。
有句老话说得好，“牺牲是爱的体现”。为人父母也需要牺牲自我，我
们谈到过的亲临现场便包含着重大的牺牲。交流所需的时间与努力也意味着 牺牲。
　　我们谈到过为人父母要有奉献精神。我们也可以用牺牲二字代替奉献， 因为它们具有同一意义。
　　具有牺牲精神的爱将他人置于首位，家长难道不应该这么做吗？至少在 大部分时间里，难道我们不应把孩子与家庭放在首位吗？假如我们这么做 了，就等于传达给孩子们最强有力的爱的信息。
　　孩子们并不是总能看到我们所有的牺牲，并为此而感激我们。但他们所 看到的，以及他们将来会意识到的，都是我们爱心的强有力的证明。
　　在此我们所谈的是无条件的爱。做到这一点并非轻而易举。这是使徒保 罗在他著名的关于爱的篇章中写到的那种爱：“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 就是不嫉妒。爱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做遗憾的事。爱，就是不追求私利。 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
　　
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哥林多前书第三章第四至八节）。 这便是无条件的爱！ 这个标准似乎为凡人所无法企及，事实也的确如此。我只有祈祷上帝帮
助我追求这个目标，并向我的孩子们展示这种伟大的爱。孩子们年幼时，我 是这么做的。今天，我一如既往。因为我希望他们排除一切疑虑，相信无论 他们做了什么，我都一样永远爱他们。我要确定无论别人说了什么或做了什 么，他们都不会猜疑我的爱。我要用语言和行动向他们证明，除了上帝，我 最爱他们。
　　几个月前，我在每月收到的一份祈祷指南《每日一词》中读到一首无名 氏的诗作。我改动了几个字，重组了一些诗行，然后我给所有的孩子各寄一 份。经我改动过的诗句如下：
你是我掌上明珠 我对你永不嫌弃 你即使被人遗忘 我对你望穿秋水


我无条件地爱你 知道你经历艰辛 我深知你已尽力 确信你谦虚谨慎


我洞悉你内心深处 我明了你感情愿望 愿倾听你真实感受 随时为你指破迷津 就是因为我爱你


你有时心不在焉 你有时充耳不闻 忘记后盾是母亲 对你我永不嫌弃 对你我充满信心 你是我钟爱的孩子 是爱与生命的结晶 你的生命独一无二 虽然自己尚无意识 母亲对此无比坚信


母亲爱你一往情深 你身边永远有母亲 爱你的永远是母亲


　　这就是我想给孩子们的爱，这也是所有的孩子需要从父母那里得到的 爱。
　　
第七章


　　我们一家决定去海滨时，总是面临一个选择。最近的一处（也是威尔明 顿人最爱去的地方）是莱斯威尔海滩。从我们家出发开车五分钟即可到达那 一片狭长的、覆盖着沙丘的岛屿。但是有时这里人潮拥挤，连铺一条毯子的 地方都难以找到，更别说要盯住五个孩子的影踪了。
　　如果我们愿意在周末下午懒洋洋地开车出游，或者我们计划安静地享受 一日阳光与沙滩——尤其当车中坐满了夏日里来访的表兄妹时——我们便开 车一小时去陶普赛海滩。那里空旷的沙滩洁白如洗，大西洋的海水一片蔚蓝， 丝毫不亚于莱斯威尔的海滩。
　　还有很多时候，如果我们只是想带孩子游会儿泳或者在沙滩上来一次家 庭野餐，我们就采取一个折中的办法：开车二十五分钟到位于费尔角三角洲 顶头处的佛费舍。在那儿我们通常可以找到一块沙滩，伸开四肢躺下。孩子 们如果对海浪和日光浴感到厌倦，他们还可以步行到内战时期防御工事的遗 址周围参观。
　　我们这一家对游泳都不大感兴趣。事实上，我还是有点怕水，是个十足 的旱鸭子。而且我看这个不足也传给了孩子们。然而我生长于加利弗尼亚海 滨，又和雷在威尔明顿成家立业。威尔明顿是殖民时代的海港，也是今日的 海军基地。我们怎么能够感受不到大海的气息、吸引力、不受大海影响呢？ 也许这可以说明当我想到理想家庭的模式时，涌上心头的是与海洋有关的词 汇。我看到一个安宁的港湾，一个我和孩子们安身立命的安全的所在。这是 我对家的理想。
我这种想象的意义何在？雷和我又是如何使家庭成为五个孩子“避风
港”的呢？在你的家庭里，你如何能做到这一点？这些便是本章我要谈及的 问题。
那些已着手实施我们在第三章至第六章中讨论的方方面面的家长们，事
实上已经为营造“避风港”开了一个好头。当家长们尽力做孩子的后盾时， 他们的亲临现场便是一座抵御对家庭最强劲的冲击与威胁的防波堤。此外， 要学会适应并安然渡过不断变化的浪潮，保持交流渠道畅通无阻，并且伸开 双臂以无条件的爱构成的切不断的纽带来维系家人之间的关系。做到了这 些，家长们已经准备好了构筑安全的港湾所需要的大部分材料。
然而我心目中那如同“避风港”一般的家庭形象并非上述那些作法带来
的副产品。任何一个在港口城市或港湾附近呆过一段时间的人都明白，安全 的港湾不会从天而降。它们是兢兢业业营造起来的。运河和河口要进行日常 疏浚。系泊用具、桩子、码头都要常常修整。警示灯、旗帜、信号都在监察 之下。船坞服务设施必须不停地维护和改良。还需要专人负责这些工作的落 实。在大多数海港，由港务监督负责这些工作。在家庭中，家长则义不容辞。 家长要心甘情愿地努力为孩子们建成并保持一种健康的家庭气氛。许多 家长需要了解一个“避风港湾”所能带来的益处。孩子们需要它，就像过去
浑身散发着海水咸味的水手需要安全的避风港一样。 每一个安全的港湾都具有三项主要的功能。首先，安全的港湾是一个提
供保护与给养的场所，也是让人们远离外界危险的庇护所。第二，安全的港 湾是做准备的基地。从这里人们勇敢地起航。第三，安全的港湾是你所熟悉 的安全的所在，令人怀念。在那个温暖的地方，你有把握会受到欢迎；在那

个熟悉的地方，你可以松弛神经；在那个舒适的地方，你有归属感——这是 我的家。
　　建立这样一个“避风港”的任务十分艰巨。但我认为家庭是可以具有这 三个功能的。下面我们将一一细说。
　　是什么因素左右着海港的安全程度？是什么保障了港湾中船舶的安全？ 深水港和人工建筑的坚不可摧的防波堤不可或缺。如果有块高地或者弧形的 海湾，形成抵御强风的屏障，那就再好不过了。简而言之，供船帕停泊的安 全港湾需要一些保护性设施。
　　孩子们所需的安全港湾也是如此。要使孩子们有安全感并且受到保护， 应该给他们提供像岩石般牢靠的家庭结构。直说吧，现在我们谈的是纪律—
—家规。不幸的是，大部分家长听到纪律二字，立刻想到了惩戒与改过。然 而，使家庭成为安全港湾的家规并不限于此。
　　在我们乔丹家，家规始于家庭时间表。如今在很多家庭中，大人和孩子 都太忙了，忙得日常生活失去规律，很难一切按部就班，甚至孩子们连固定 的就寝时间都没有。
我与许多家长交谈过，令人惊讶的是许多家长都承认，他们允许孩子们
（从刚刚蹒跚学步的小不点儿到快上学的儿童）熬夜到十点、十一点，甚至 午夜。而这些家长还为孩子们脾气暴躁、不听教诲而纳闷。我真想对他们猛 击一掌，说：“你看不到这两者之间的联系吗？”


　　我的子女均已成年，他们现在还常笑着抱怨孩提时代我强加于他们的就 寝时间。“太阳还老高呢，我们听见左邻右舍的朋友们都还在玩耍，她却要 我们上床睡觉。八点钟！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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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曾谈及进餐时间是我们家人交流的一个好机会。那也是家庭结构的一 个重要部分。我们每晚五至六点共进晚餐。当然，偶尔球赛会打乱这个日程。 同样，当我们夏日进行户外活动时，得拿汉堡包或热狗充当晚餐。还有，雷 时不时地会在工厂加班到很晚。然而大部分时间里，只要在家，大家就在一 起用餐。在我们家，每日共度的时光使我们拥有安全感和感到家庭幸福。假 如一家人不能每天在一起进餐，我真不知道他们怎么能有家的感觉。
根据《美国中学生》1995 年针对青少年的一项调查，那些与父母兄妹一
起进餐的孩子感到快乐的可能性是单独进餐的孩子的三倍。调查对象中，有 大约二分之一的学生与家人共同进餐。他们当中 79％的人认为家庭生活“快 乐而甜蜜”，而单独进餐的学生中只有 26％的人声称有这样的感觉。
　　我们家规中的另一条在孩子们下午回家时实行。他们放学后一吃完零 食，就必须开始做功课。不做完功课，他们不能看电视，不能和朋友玩耍或 是做其他任何事。做功课是每日常规。
　　规则和常规一样，是组成我们乔丹家家庭结构的另一部分。我明白规则 常常造成家庭中的冲突。孩子们不愿恪守这些规定。家长也可能厌烦执行时 的吵嚷。我不知这两者之中的哪一点使许多家庭全然没了规矩。
　　我记得曾在暖意融融的夏日傍晚与雷坐在屋后。我们蛮有兴致地看着赖 利和迈克尔两兄弟在后院里精心铺设垒球场地。投手与本垒之间的距离完全 符合少年队的规定；基线转弯处呈精确的九十度角，垒与垒之间均为六十英 尺；甚至击球手的位置也中规中矩。
　　
　　当时我们还为他们看似孩子气的认真劲儿发笑。但回想起来，我意识到 孩子们是在学习重要的一课——很多孩子和家长都可以从这一课中获益。没 有规则，就无法进行任何体育项目，更别提从中获得乐趣了。实际上，在任 何一个体育项目中，只有在了解相关的要求和限制的前提下，运动员才能自 由地将水平发挥到最佳状态。
　　生活的其他领域也是如此。要享受我们这个国度里的安全和自由，我们 就必须照章办事。要使生活尽可能地充实、幸福，我们就必须遵守上帝在《圣 经》中设定的规则。上帝并非不许我们尽享美好时光。我们的造物主知道， 没有节制的生活只能导致混乱与痛苦。有严格的限制、规定时，我们方能真 正自由地去体验、享有生活中最美好的东西。正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在家里，我们尽量不设定太多规则。孩子们渐渐长大后我们也放松了一 些要求。然而一旦有了规定，我们就令行禁止。例如晚上回家时间的规定。 孩子们都很清楚在什么时间他们必须回家。他们也知道只要他们不踏进家 门，我便不会上床就寝。他们还知道假使他们不按时回家，父母便会毫不犹
豫地出门去找他们。 我听女儿希丝说过，她是在一生中最尴尬的一件事情中，清楚地了解这
条家规的。她十六岁那年，有一天到一个熟人家参加一个晚会。我之所以允 许她去，是因为她说要和一个朋友同去，而这个朋友的母亲也同车前往。得 知她有成年人为伴，我就放心了。
晚上十一点，希丝回家的时间到了，我的心也悬了起来。又一个小时过
去了，仍不见她的踪影。于是，我径直开车到了开晚会的地方去。当我出现 在晚会上，寻找希丝时，她尴尬极了。她三言两语把事情讲明：原来她朋友 的母亲和男朋友离开派对已有一段时间，尚未回来。“我无法搭车回家。” 她解释道。
我说由我来带她回家。刹那间我对迪洛伊丝的火气小了许多。而那位我
以为会负责照管我女儿的妇女却令我气愤。 我要求五个孩子都要遵守雷和我定下的规矩。但我得承认，我们在执行
这些规则时，是因人而异的。我们意识到，当孩子犯错时，我们得根据孩子
的性情、品格和认错态度来调整惩戒的方式。 我们有个儿子十分有责任感，他真心实意地希望自己令父母开心。我们
几乎不必对他严厉。只要他觉察到我们的不悦，我就能看到他真诚地追悔。
　　有两个孩子需要比其他兄弟姐妹更为严格的管教。由于天性进取，他们 总想突破种种限制，对此我们很少让步。我们认为应当让他们明白，我们是 有错必究的。
　　另外两个孩子对规劝十分敏感，对他们只需稍加劝导即可。其中一个孩 子尤为柔顺，只要我对她提高声音讲话就足以使她难过万分。因此当她犯错 时，我略加指点，就能解决问题。
　　然而在必要的时候，对于所有的孩子我都会采取严厉措施，以便惩前毖 后，杜绝类似事情再度发生。就拿迈克尔在华盛顿维格中学初中八年级开学 头一天的事来说吧。
　　在学校礼堂举行的开学典礼上，校长要求学生在放学前不得离开校园。 可刚散会，迈克尔便和一个同学到马路对面的铺子里买糖果去了。这事被发 现后，两个孩子被停学三日。这处分不轻。但我觉得对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而 言，在兄弟姐妹照常上学时，自己在家为所欲为似乎不大像惩罚。于是我又
　　
加上了数个条件。 停学期间，我不让迈克尔呆在家里。既然他不能上学，我就让他和我一
起上班。我要求他带齐所有的课本，全天补习落下的功课。我无法让他坐在 我在银行的办公桌旁，就让他整天坐在我的汽车中学习。我把汽车停在我能 从窗户里看到的地方，以便不断察看，确保他真正在学习。我知道对于活泼 又爱热闹的迈克尔来说，独处一隅是严厉而非同寻常的惩戒。这个办法十分 有效。迈克尔从此未再受到停学处分。
　　和我交谈过的教师都知道，如果孩子们在家里丝毫不受管束，他们总会 试图破坏纪律，往往缺乏自信、不大稳定。而那些犯错后受到管教的孩子则 能够接受纪律约束、更加自信、有安全感。因此，他们会更有作为。
　　一般来说，孩子越小，在时间安排、设定规则及惩戒方面越要严格。即 使长大后，他们仍需要纪律约束。赖利离开家上大学的第一年，使我对此深 信不疑。他很难适应学校生活，大学第一年整整一年，都未能真正安下心来。 赖利是个守家型的孩子。他的个性与弟弟迈克尔不大相同。他从来不大 乐意在朋友家过夜。在他度过大一这一年后，我估计在一个有家庭气氛的环 境中，他或许会更喜爱大学生活。在他大二那年开学前，我们在校外为他找 了一个住处。恰有一对夫妇愿招一名学生同住，学生可以拥有自己的房间， 并与这家人共用起居室和厨房。在此后几年大学生活中，赖利一直与这家人 同住。在那里，他感到舒适而安全。因为那个地方不像宿舍，更像一个家，
一个安全的港湾——事实也的确如此。
　　然而无论对船舶还是对孩子，安全的“避风港”都不仅仅可以提供保护 和安全。它还具有第二个重要的作用：它是做准备工作和提供给养的地方。 它是安全的大本营。从这里，船舶勇敢地扬帆启航。
如今太多的孩子没有得到很好的照料，我们看到太多关于他们的可怕又
令人心碎的新闻。我在基金会的工作使我有机会和其中一些孩子见面。比方 说那个在 F.A.O.施瓦兹圣诞晚会上的让人疼爱的小女孩，她曾流落在芝加哥 冬日的街头；再比方说那个在医院住院部自由地跑来跑去的小男孩，他出生 后大部分时间是在一只黑暗的壁橱里度过的。我们社会中，对儿童的虐待及 忽视如此广泛，以致于在某种程度上我们对此已有些麻木。更糟的是，恐怕 某些原本动机很好并且很负责任的家长也因此降低了对自己的要求：既然这 么多家长连孩子最基本的需求都不去满足、我们能够供给孩子衣食住就可以 说做得很好了。满足孩子们身体的需求，我们就自满了，忘记了这并非他们 所需的一切。
　　孩子们应做何准备以适应现代生活呢？如果家长不言传身教，又有谁来 承担这个职责呢？除了家庭之外，还有哪些更好的适合学习的场所呢？
　　当描绘出安全港式的家庭时，众多家长需要注意的是应在这里帮助孩子 们做好准备，武装起来，以应付未来航行中出现的挑战。我们可以把家庭视 为一座训练营地。在此我们温习基本准则，精研日后所需的战略。也可以将 其视为一个安全的实习场地，在有指导的环境中，孩子们可以体验生活和人 际关系。
　　在第九、第十两章中，我会谈到希望我的孩子们拥有的“给养”。我愿 意将这些作为礼物送给他们，使他们在生命的旅途中获得成功，有所建树， 并且生活得快乐。在第十章中，我们会谈到，我们乔丹家中是如何努力提供 这些关键的“给养”的。
　　
　　然而，假使我们不去鼓励并培养孩子们从我们安全港中驶向世界，那么 所有的“给养”和准备工作就都会失去意义，就会前功尽弃。我们应鼓励、 支持、肯定孩子们有价值的目标。对孩子们的梦想加以肯定是家长们所能起 到的最重要的作用。
　　我的孩子们都在追寻自己的梦想。其中有一些已经实现了，比如说罗尼 从军的理想。而罗丝琳想在音乐界谋求发展的理想尚有待实现。但无论对哪 个孩子，雷和我都加以鼓励，让孩子们知道我们相信他们的能力，并督促他 们用全力排除困难，追求理想的实现。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夏日。收看过 1972 年慕尼黑奥运会，迈克尔兴冲冲 地走进厨房。他宣称：“总有一天，我要参加奥运会篮球赛！”
“哦，真的吗？”我微笑着问他。 “我要赢得金牌！”他声称。
　　我记不得自己是如何回答的。但是毫无疑问，我的语气是肯定的。比方 说：“我相信你能行。”或者：“太棒了！”虽然我只是把迈克尔的宣言看 作小男孩说大话，我也不愿说出任何令他自卑或打消梦想的话。这样做效果 颇佳：我很快便将此事忘掉了，而迈克尔则从未忘怀他要参加奥运会的誓言。
　　1984 年夏季，洛杉矶奥运会篮球金牌决赛终场哨声吹响时，迈克尔冲入 欢声雷动的人群，一把将我抱起，在人群拥挤的过道上旋转了一圈又一圈。 我尖声叫嚷，我们一起开怀大笑。把我放下后，他重提我早已忘怀的旧事：
1972 年他在厨房中的宣言。当我意识到这些年来那件事一直是迈克尔前进的
动力时，我暗自庆幸没有说过任何对他和他的梦想表示怀疑的话。来自我的 一句否定可能会熄灭他闪烁的理想火花，使之不能熊熊燃烧。
事实恰恰相反，他感到父母也参与了他的梦想，因此他愿与我们分享夺
取金牌的豪情。想到这一点，使我们在过道上进行的小型欢庆成为我为人父 母经验中最快乐最有收获的一刻。这件事使我确信，培育梦想是家庭与父母 为孩子而做的准备工作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安全港并非仅仅是一个提供保护和做准备工作的地方。它同时必须是一
个你永远可以回归的熟悉的地方。在这里，你知道你永远受欢迎并为人熟知， 这是你归属之地。
作为母亲，最使我快慰的莫过于看到孩子们在学校呆了长长的一天后跨
人家门时快乐的表情了。回到熟悉的家中，他们看上去总是那么轻松、高兴。 然而，假使你想让孩子们把家庭看作安全港，你就得努力培养这种情感、 氛围。在孩子们小时候，以温暖的拥抱和一点零食来欢迎他们回家十分重要。 雷和我尽力使我们的家成为一个团聚的地方。我们想使所有人都宾至如 归。有时某一个孩子会对朋友说：“来我家吃晚饭好了。我妈妈总能多做出
一个人的饭菜。”这时，我们总是很开心。 雷在后院建篮球场时也抱着同样的态度。他想给孩子们一个可以请朋友
来玩的地方。目的达到了、我们给家里的孩子们建了一个乐园，同时也吸引 了许多邻近的孩子。
　　现在我的孩子们都已长大成人并有了自己的家庭。在我的家里，他们和 他们的小家庭永远受欢迎。看到他们跨进我的家门时，脸上平静的笑容仍被 我引为生活中的乐事之一。
　　好吃的也是一个重要因素呢。孩子们往往一进门就问：“妈妈，您做什 么好吃的呢？”加奶酪的通心粉和我拿手的红薯砂锅似乎总是最受欢迎。
　　
　　我看到，并非所有的家庭都有如此乐融融的体验。当我听到有人说自己 不得已才和亲人相聚时，心中无比难过。对我和孩子们来说，一年中最欢快 的时光便是家人团聚，分享一顿便饭，彼此相依相伴。
　　我们的家庭仍是一个安全港。我们分享快乐，分担忧愁，共同决定。对 迈克尔来说尤其如此。他的名气使他倍受媒体关注，而家便成了不可替代的 地方。在这个安静的避风港，他可以远离世人的眼睛。
　　1993 年，迈克尔正在为是否退出篮坛而左右为难。与此同时，罗尼也在 为是否继续在军队服役犹豫不决。我这两个三十来岁的儿子同时考虑退休的 问题，使我真觉得自己老了。但是令我感到鼓舞的是看到他们二人做决定时 都征求对方的意见。罗尼对迈克尔说：“我认为你应三思而后行。”迈克尔 则对兄长说：“你真的想妥了吗？”看到他们把家庭当作寻求智慧与建议的 处所，我十分感动。
　　雷去世后的这几年里，每当我们家庭团聚时，我们分担痛苦，但更多的 是分享追忆往事的欢乐。在此其间，我们感受到彼此的力量，获得了治愈悲 伤的方法。
　　我们重新发现，像安全港一样的家是我们随时可以回去并获得援助的地 方。这有多么重要啊！
　　
第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