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主人
罗伯特·海因来因
翻译:陈珏 改写:星河
1
2020 年 7 月 12 日一大清早,电话铃声大作。原来是老头子要见我! 我迅速赶到老头子的办公室,他是我的顶头上司。这是一个绝密机关,
专门负责调查各种有关"国家利益"的事件。我们的工作十分危险,但也让人 觉得趣味盎然。尤其是这次还有一个迷人的姑娘与我们一道工作,她的化名
叫玛丽。这次我的化名是萨姆。
我们三人装扮成旅行者出发了,老头子说我们将去看一架宇宙飞船! "十七小时二十三分钟之前,一艘宇宙飞船降落了。"在空中轿车里老
头子拿着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对我们说。"我们总共派出了六名优秀的谍报 人员,可他们却全都一去不返,杳无音信--除了这张并不清晰的照片。"怪
不得老头子要带着我们亲自出马。
可当我们到达现场之后才发现,所谓"宇宙飞船"不过是两个农家小伙 子用木板和铅皮拼凑起来的冒牌货,他们甚至还收费让人参观。玛丽小心地 从入口处向里望了望,但没有进去,随后我们便驱车离去,一路上讨论着刚 才所看到的情景。不知为什么,我明显地感到危机四伏,令人不寒而栗。
"刚才那玩意儿肯定不是最初照片上的那艘飞船!"我说。
"我也这么认为。"老头子表示同意。"你们还有什么高见?""您注意到 他们对我的态度了吗?"玛丽反问道。"我以女性特有的温柔吸引他们,可他 们却毫无反应。""他们都是正派人。"我笑着说。
"不对。他们是反常的人,我有把握,他们的内部器官都已经坏死了! "我们来到了当地的一个无线电发报站,直接闯进站长室。
站长是个小个子,肩膀圆圆的。当我和老头子与他说话的时候,玛丽 悄悄转到了他的背后,并对老头子摇了摇头。按理说站长不应该注意到玛丽 的摇头动作,但他居然察觉到了这一点。他朝玛丽转过身来,刹时间面如死 灰,直朝玛丽扑去。
"萨姆,干掉他!"老头子大吼一声。
我闻言一枪打中他的腿部。他应声倒地。我跨上一步向他俯下身去?? "别去碰他!"老头子突然喝道,"玛丽,你也站远点!"然后他蹑手蹑脚地走 过去,用手杖戳戳站长的尸体。这时玛丽突然大叫一声,原来站长背上的衣 服居然在蠕动。老头子命令我剥掉站长的衣服,但一定要小心。
站长的脊背软绵绵的,我动手割开他的衣服,看到一块隆起的东西。
这"玩意儿"居然是活的,从死者的头颈开始,遮满了整个脊背。它的样子十 分龌龊,就象是暗灰色的"鼻涕虫"。它慢腾腾地从尸体的背上爬开,想要躲 开我们。
我们用一个盒子装上那个"鼻涕虫"上了车。 回到办公室,老头子让一位科学家去化验那个"鼻涕虫"。这时它已经
死了,一股死尸的恶臭弥漫了整个屋子。
"你说一艘宇宙飞船能装多少'鼻涕虫'?"老头子问我。 "说不准。好几百,也许好几千。""我担心我们刚到过的地区有好几千
人的背上都骑有'鼻涕虫',它们在控制这些人。"老头子沉思道。"但我们总
不能把每一个圆肩膀的人都开枪杀死。"老头子为此感到无能为力,惨然一 笑。
"那我们怎么办?"我问。"去白宫。去见总统。"2 当森林火灾初起的时 候,迅速采取行动往往能够扑灭。老头子打算劝说总统下令军队包围上述地
区,把人一个个放出来,搜查他们身上是否骑有宇宙来客,并摧毁在此降落
的宇宙飞船。 老头子让我把当时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向总统做了汇报,遗憾的是总统
却不肯轻易下这样的命令,因为他的行动必须对公众有所交待。 "如果要我向当地派兵就必须有事实做证据,"总统说,"可是你们看??
"说着桌上的电视屏幕里显出了出事地点无线电发报站的站长室,站长好端
端地出现在屏幕上! "看到了吗?我们的国家不会毁灭,我们完全可以安居乐业。"总统说。 可我却注意到,在屏幕上出现的站长和其他工作人员的肩膀都是圆的! 为了让总统相信,老头子决定让我和助手带着摄像机再次前往出事地
点。玛丽要求前去,但老头子说她另有重任。
"我要你去护卫总统。"老头子说,"我们决不能让外星来客有朝一日骑 到总统的背上去。""如果我发现外星来客爬上了总统的背呢?"玛丽问。
"那就开枪打死他!然后由副总统继任。"老头子冷酷地说,"当然你也
许会为此被枪决。"我们又来到无线电发报站。我把汽车开到发报站门口猛 然刹住,然后直扑站长办公室。
站长的女秘书想阻止我们,我看到她圆圆的肩胛,一拳把她打倒。我 伸手剥掉她的衬衫,然后让助手赶快拍照,可摄像机偏偏在这时坏了。与此 同时屋里的其他人开始向我们开枪射击,我发现站长--站长第二--也在其 中,于是一枪把他打倒在地。我抓着女秘书冲向空中轿车,可没想到"鼻涕
虫"已经不在她身上了,我只好带上助手迅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回到办公室,老头子告诉我们总统对此很不满意,因为我们没能对当 时的实况摄像。这时玛丽走到助手的背后,然后朝老头子摇了摇头。我拔出 手枪,照准助手的脑袋就是一枪。
但老头子并不放心,他抽出手枪,要我靠墙站好,并命令我脱掉衬衣, 这才证实了我的无辜。
玛丽是对的,我们从助手的衬衫里抓住一个活的寄生来客。原来在我 抓女秘书的时候,它趁机骑上了助手。我感到浑身泛起鸡皮疙瘩,因为这一 路上"鼻涕虫"居然一直与我同车!
现在无法与总统联系,因此老头子让科学家先把"鼻涕虫"拿去研究, 但必须保证三条:不能让它死去;不能让它逃走;研究者本人一定要小心。
当天晚上,我们谁也没有回家。我刚刚睡着,突然警报大作,老头子 命令所有人到大厅集中。
"有一个外星寄生来客正逍遥法外,它隐藏在我们中间!"老头子拿着 手枪面对大家。"我们中间有一个人看上去是人,其实只是个傀儡!一个按
照我们最危险的敌人的旨意行事的傀儡!"人们面面相觑,有几个想要逃跑。
一时间我们队不成行,恐惧地乱成一团。我发现有人想靠近我,连忙跳开,
尽管我们是多年的老朋友。 老头子首先将枪对准了我,"把你的枪扔到地上,然后脱掉上衣!"我
照办了,大家都看到我身上并没有外星寄生来客。于是老头子让我拾起武器,
监视其他的人接受检查,并守住大门。 二十分钟后,大厅里挤满了脱去上衣的人,只剩老头子本人和另一个
女人了。当老头子命令她脱掉上衣时,我走近他说:"您也得接受检查!"老 头子十分惊讶,但还是照办了。正当他脱去衣服的时候,那个女人突然向老
头子扑来。为了老头子和外星寄生来客的安全,我不能开枪。于是那个女人
奔了出去,我紧跟着她追进一个房间。突然,我的右耳根猛地挨了一拳。 我说不清以后的几秒钟里发生了些什么事情。眼前一片黑暗,我感到
神智又恢复了,意识到有一件大事等着自己去做。我飞快地穿上衣服,从办 公室冲出去并混入人流。我跳上铁路沿线的一辆快车,在半路抢了一笔巨款,
然后直奔一个城市。
3 我看到周围的一切都是重影的,我象一个梦游者一样飘然前行。不过 我的神智十分清醒--我知道自己是谁,身在何方,也知道我的任务是什么。 我已经被主人骑上了,我感到一种由衷的快意。现在,我必须开始工作。
我来到一栋大楼并买下其中一间办公室,然后向飞船的降落地点发去 一封电报,要求他们再送两箱小"玩意儿"到这里来。
箱子很快送到了,我叫来大楼的经理,并让他来看箱子。他刚一伸头, 我便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并把一个主人贴在他的脊背上。
等他也被主人彻底征服之后对我说:"让我们'谈谈心',不要浪费时间!
"我们俩同时脱掉衬衫,背对背坐在一起。我们背上的主人互相摩擦,从容 不迫地进行交谈。通过交谈我知道,大楼经理认识许多大企业家,我们为此 非常高兴。
时近中午,我们带上一箱主人来到大楼经理与企业家们经常聚会的地 方。我们首先解决了看门人和那里的经理,然后一个个地把主人安放到企业 家们身上。下午四点时这里就已经全是我们的人了,看门人每放一个人进来 我们就给他贴上主人,到了黄昏时不得不打电话要飞船降落地点加送箱子。 入夜,我们迎来了辉煌的胜利--中央情报局长成了我们的人!我们欣喜万分。 此人负责总统的保安工作。
几天来我一直为主人工作,日夜操劳,任劳任怨。没过多久,整个城 市"安全"了。当然并不是说所有的人都被主人骑上了,因为主人的数量有限, 暂时还只控制了一些主要人员,比如警察、牧师、企业家以及报纸电信系统, 大多数人还象以前一样生活,他们不知道周围正发生一件惊人的事变!
不久,又有三艘飞船在某些地方降落,我被派去接头。我上街叫了一 辆空中出租车,可有一位老绅士却抢先钻了进去,希望与我顺路同乘,于是 我答应了。可车刚驶入空中,那位老绅士却一手用枪顶住我的胸口,一手把 一针麻药注入我的体内。原来他就是老头子。
当我醒来的时候,老头子正站在我的身边。 "孩子,你好些了吗?还记得些什么?""好些了。它们抓住过我。"我
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恐惧,"我告诉了它们咱们的办公地点!""不要紧,这 里已经不是原来的地方了。"老头子安慰道。"讲下去。""它们包围了我们。
它们控制了许多城市!"接着我又汇报了俱乐部的情况。
"你是一个很好的特工人员,看来它们也很器重你。"老头子说,"你能
记得那些人的名字吗?"我一个个地报了出来,当我报出中央情报局长时, 老头子猛然冲了出去。因为此时他正在"保卫"总统!
4 直到总统彻底安全之后老头子才回来,他带我去见我的主人。原来它
还活着,现在正骑在一只猿猴身上--为了研究它。一想到要见它,我就非常 恐惧,但老头子给了我足够的恢复时间。
我看到了!我的主人--曾经骑在我的背上,借我的嘴巴说话,用我的 脑袋思考的主人!
"你永远也体会不到被它骑是一种什么滋味。"我喃喃地说道。"我希望
您永远也不会真正体会到这种滋味。""但愿如此。"老头子说。"但我现在要 找一个人让它骑一下,因为我们要借那个人的嘴来听听主人的情况,它们的 来龙去脉,它们的弱点??""你别朝着我看。"我惊恐地说。
"但只有你才是最合适的人选。"老头子说,"如果身体不够强壮的人被 它骑了就有可能死于非命,而你身强力壮,足以胜任。""您应该知道死里逃
生只能一次。我不能再去送死。""我再给你一个考虑的机会。如果你不干, 就得让另一个人代你受过。""我绝对不干。"我一句话说到了底。
"那好吧。"他拿起电话,"请把小一号的椅子搬进来。"科学家们搬进 来一种特殊的椅子,扶手和椅腿上都系着绳子,椅背已经给锯掉了。玛丽径
直走到椅子跟前坐了下来。两只马达开动,拉紧绳索。我感到浑身上下都结
了冰,一动也动不了。突然,我一把推开老头子,想把玛丽救出来。可老头 子掏出了手枪。我瞧了瞧他的手枪,又低头看看玛丽。她双脚早已给捆住了, 只是抬起那双美丽的大眼睛。
"起来,玛丽。我来代你坐下。"他们换了把大椅子。我被捆绑停当, 连一根小指头也不能动弹。我的背上泛起一阵鸡皮疙瘩,但暂时还没有任何
东西爬上来。老头子伸出手来搁在我的胳膊上,轻声说:"孩子,我们感谢 你。"我一言不发。
他们在我身后举起外星来客。一片沉默。某种湿漉漉的东西搁上我的
脊背??我不象从前一样了,我现在感到自己神通广大,虽然身处险境,却 无所畏惧。我心中想到:周围的人都十分愚蠢,非常渺小。我将设法逃跑。 "你听见我的话了吗?"老头子声色厉俱地问。"谈谈你的情况!""这问 题太傻了。我身高??""这个不是真正的你!你心里清楚我在对谁说话--你!
"老头子喝道,"我们知道你的底细,我一直在研究你。第一,我们能够杀死 你。第二,我们能够使你受伤。你害怕电流,也受不了高温。第三,离开了 活的动物,你就无法生存。我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掉你。"我企图挣脱捆住我 手脚的绳索,但毫不奏效。然而这并没使我惊慌失措,因为我背上骑着主人, 烦恼和难题终将烟消云散。但在我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还是能感到一种强 烈的屈辱。这种屈辱只有作为主人的奴隶才能感受到。
"喂,你到底愿不愿意回答我的问题?难道要让我用刑吗?"老头子举 起手杖对我说。他的枪近在咫尺,伸手可得,要是我能腾出一只手的话?? 老头子的钢制手杖击向我的肩头,我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疼痛。屋子猛然一 黑,在这一瞬间我脱离了主人的控制。可疼痛刚刚过去,没等我来得及意识 到自己重新拥有了自我,主人便又控制了我。
"味道怎么样?"老头子问道。"现在回答问题吧。""我们是人。""什么 样的人?"老头子追问道。
"唯一真正的人。我们研究过你们,掌握了你们的生活规律,我们将给
你们带来和平和幸福。但你们必须把自己贡献给我们。""你们承诺给人类带 来和平与幸福,但又希望我们贡献出自己?"老头子哈哈大笑。"人类常常得 到和平与幸福的承诺,但它们从来都一钱不值!""你们从哪里来?"老头子 继续问。
"遥远的地方。""你们自己的星球到底是哪一颗?"老头子丝毫不放松 地追问。
"一切星球都是我们的。"我不能说出故乡的名字。 "说!到底是哪颗星球?"老头子边说边又给了我背上一手杖,我感到
一阵钻心的疼痛。 我想:讲出来吧,那样背上就不疼了,但主人仍旧控制着我不开口。
老头子对准我的背上又是一手杖。 我的精神崩溃了。我昏死了过去。
5 我醒来之后谁也不想见,我的心灵所受到的伤害实在太大了。玛丽和
老头子都来看过我。从他们嘴里我才知道,在我最后昏迷过去之前还是说出 了"鼻涕虫"的老家--土卫六泰坦。这多少还使我有所安慰。
医生一允许我走动我便去找老头子,问他有什么需要我做的。结果他 带我去出席国会会议。一路上我至少看到三个警察是圆肩膀的。
"您准备怎么办?""你说我们该怎么办?"老头子反问道。
"首先,每个人都不许穿上衣,天再冷也不行,直到它们被全部消灭! ""好主意。可道命令这必须由总统来发布。"老头子说。
"总统不是已经知道真相了吗?中央情报局长的例子还不够吗?"我惊
讶地问道。 "你以为总统一个人就能够有所作为吗?"他看到我瞪大双眼便解释
道,"总统也不过是国会的傀儡而已!""这么说国会反对?那我们怎么办?"" 让总统向国会呼吁,要求授予全权!"总统也到会了,玛丽紧跟在他身后。 总统迅速地向大家讲明了正在发生的一切,然后在最后说:"现在是危难临 头的非常时期,我必须要求更大的权限来指挥这场搏斗。诸位暂时必须丧失
一些权利。我并不觊觎权力,但现在只能这样!每个人都可能成为暗藏的敌
人的傀儡,我们必须搜查这块土地上的每一个男人、女人和小孩!现在,我 恳求你们授予我这些权力!
"大家在思考,议员们忧虑重重;但是,他们不同意总统的要求!
大家纷纷发言反对总统的建议,就连总统在国会里的老朋友也站起来 发言反对总统!
我目视老头子,老头子则看着玛丽;而玛丽面色非常忧戚。 老头子明白了,他给总统写了一张纸条。总统看后对议长轻声耳语,
于是那位议员被请上台来讲话。 这位议员很诧异,但还是慢慢走到屋子的前方。玛丽转过身挡住他,
同时向老头子挥挥手。老头子几乎也禁不住发抖了,大叫一声:"抓住他!"
我从椅子上跳起来,飞也似地冲上前去,一把撕开他的外衣,发现一个"鼻 涕虫"在他衬衫下蠕动。我扯掉衬衫,让每个人都能看见它。
一切都发生在几秒钟之内。我对准他就是一拳,打得他不能动弹。一 时间国会乱作一团,而老头子则对总统的卫士们发布命令。
"命运的照顾,使我们得以看到敌人现形。"当会场稍微安静一些时总
统开始讲话。"我要求大厅里的每个人都上来看看从土卫六泰坦星上来的敌
人。"他指着面前的人说,"上来! "议员们一一走上前来,玛丽站在他们背后注视着。 突然玛丽对老头子打了一个手势,我不等老头子下命令便扑了过去。
那家伙年轻力壮,两名卫士协助我把他按倒在地上。 我们人数太少,老头子、玛丽和我再加上卫士,总共才十一个人。但
在议员们的帮助下,我们共抓住了十三个"鼻涕虫",其中十个是活的,我们 只有一个人受了重伤。
总统获得了全部授权,老头子为他的第一助手。我们终于可以采取行
动了。"反外星来客之役"的第一个步骤是"裸背方案"。每个人都必须露出脊 背,谁也不准穿上衣。这将成为一条法律,直到所有的泰坦来客都被查出并 且全部杀死为止。
我们拍摄了一部总统对全国公众讲话的电视片,同时也将附在动物身 上的外星来客展示在全国人民面前。总统本人带头穿上短裤出现在公众面
前。
6 关上房门! 万勿误入黑暗的去处! 注意周围的人群! 穿衣服的就是敌人--开枪打死他!
报纸、电台和电视将"裸背"的命令传遍全国。飞机到处搜寻地面上的 宇宙飞船;地面部队和空军力量严阵以待,准备随时歼灭一切来犯之敌。
可在有些地区,"裸背方案"却受到了很大的阻力。在那里"鼻涕虫"控
制了报纸、电台和电视,人们听不到政府的声音。从那些州里传来消息说他 们将全力以赴地执行总统的命令,我们甚至看到州长脱光衬衫的电视镜头。 可当我们要他转过身去时,对方却突然换了一抬摄像机,给我们看了一个裸 露的脊背。而在有些州,当我们让对方转过身去时,那边的电视电话则会突
然发生一些"小故障"。很明显,这些地方都有问题。 工作人员忙了一个通宵。他们往全国各地打电话,查出了许多电视电
话有"小故障"的地方。清晨四点,他们叫醒我们,让我们看一幅做满记号色
彩斑斓的地图。 "全国各地的情况都标在了图上。红区是敌方,绿区是我方,大片的黄
区是中间地带。"他们介绍说。我们看到许多地方都涂满了红色。
总统研究着地图。"所有的'鼻涕虫'都是那艘飞船带来的吗?""不!" 我突然惊叫起来,"后来至少又降落了三艘飞船!"我才想起来,当时我还曾 试图前去接头!
吃后悔药毫无用处。当第一艘飞船刚刚着陆的时候,我们本来可以用 一颗炸弹把它们彻底消灭,可惜当时我们还不知道它的来龙去脉。
"裸背方案"不失为良策,但为时已晚,很难取胜。我们肃清了整个东 海岸--那里已完全由红变绿,但国家的腹地还是一片红色,到处闪耀着红光。
我们经常眼看着大片黄灯转变成红灯,却很少有红灯变成黄灯的时候。 经过研究,决定今天午夜实施"进攻方案"。我们将向红区的每一个无
线电台、电视台和报社发动攻击。为了使"进攻方案"能够圆满进行,老头子 命我驾驶空中轿车前往红区侦察。
我所到达的城市情况显然不妙。如今天气很热,可人群中裹紧衣服的
人比袒胸露背的人要多好几倍。我驱车走了很远,却只看到五个女人和两个
男人是裸背的。照理说我至少应该看到五百个裸背的人。 看来"鼻涕虫"不仅控制了城里的要人,而且占领了整个城市。 可是这座城市足有一百万人口,区区几艘飞船应该装不了这么多的"鼻
涕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看来"进攻方案"的实施必须慎重! 我终于被发现了。我费了很大力气才甩脱那里的警察,迅速飞离红区。
我只剩下三十分钟时间了!现在马上赶回还来得及阻止"进攻方案"。 然而我始终没能接通老头子的电话,为了晋见总统我又耽误了很长的
时间。等我报告白宫时,时间已是一点十三分。"进攻方案"已于一小时十三
分钟之前便开始执行了。 进攻方案以惨败告终。飞机载着部队向九千六百多个电台、电视台和
报社实行空降,并打算在占领之后发布"裸背方案"。午夜零点二十五分捷报 传来,我们的部队得手了,但没想到那却成了他们最后的声音。紧接着他们
便消声匿迹,一万一千架飞机和十六万以上的战士全军覆没。
我们终于发现了产生这种状况的原因:当科学家把骑有"鼻涕虫"的猿 猴和没骑"鼻涕虫"的猿猴混在一起后,一夜之间每个猿猴的身上便都有了" 鼻涕虫"。它们能够迅速繁殖,每个"鼻涕虫"都能随心所欲地一分为二。
我亲眼看到一只猿猴背上的"鼻涕虫"从身体中央荡下一条细线,然后 开始一分为二。一眨眼的功夫,第二个"鼻涕虫"便出现了。新的"鼻涕虫"缓
缓地向身上没有"鼻涕虫"的猿猴移过去,并爬上它的身体! 真相大白了。拥有一百万人的城市等于拥有了一百万个载体,"鼻涕虫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这个念头使我极为沮丧。
假定第一艘飞船带来一千个"鼻涕虫",而它们每隔二十四小时繁殖一 代,那么--第一天:一千个"鼻涕虫";第二天:两千个"鼻涕虫";第三天: 四千个"鼻涕虫";一周后:十二万八千个"鼻涕虫";两周后:一千六百万个 以上的"鼻涕虫"!
也许它们的繁殖速度会更快,也许一艘飞船可以装载一万个"鼻涕虫"。 如果我们假设一万个"鼻涕虫"每隔十二小时繁殖一代,那么两周后就是两万 五千亿个以上。这个数字太大了,以至于失去了实际意义,因为全世界也没 有那么多的人口。
7 我们想不出解决问题办法。老头子给了我一段假期,并允许我和玛丽 利用这段时间去结婚。我们来到乡间的别墅度蜜月。这里幽静异常,只有猫 儿与我们作伴。
一天,暮色渐深,玛丽高兴呼唤着刚从外边跑回来的小猫。可当我回
到房间时,却发现她的怀里没有小猫。我突然感觉不对,同时发觉玛丽动作 迟缓,肩头的晚礼服下裹着一样东西!
我简直不知如何是好,一步跳上去抓住她的手。可她却一脚向我踢来。 我赶紧跳开。我不能赤手空拳去抓"鼻涕虫",但我又决不能杀死玛丽。
然而"鼻涕虫"要杀死我--借玛丽的手杀死我!
我动手打她,她毫不退缩,我们倒在地上,玛丽压在我身上。我用头 顶住她的胸,免得被她咬着。
只有一个办法:用高温使它从玛丽的背上跌落??我还没来得及把这 个念头付诸实施,玛丽便对我的耳朵猛击一拳。我腾出右手,用力把玛丽拖
到火炉边。她差点从我的手中挣脱开,但我象一头山林怒狮,硬把她的肩头
按到火上。
玛丽又哭又叫,头发和晚礼服都燃烧起来。但"鼻涕虫"终于被烤了下
来--小猫正在嗅它。我刚想把小猫也带离那里,不想"鼻涕虫"竟抢先骑上猫 背。我抓住小猫的后腿,再次冲向火炉,直到"鼻涕虫"掉进火中并化为灰烬。 我转身去看玛丽。她还处于昏迷状态。我坐到她身边,放声大哭。
我已经为玛丽尽了一切力量。她的头发烧掉了,头和肩胛也被烧伤。 但人还活着,并逐步好转。
在回去的路上,我们讨论了"鼻涕虫"居然会在乡下出现的原因。看来 它们是有目的而来。既然"鼻涕虫"之间能够交谈,那么一只"鼻涕虫"知道的
事情所有的"鼻涕虫"也就都知道了,说不定我们这几个对它们了如指掌的人 已经上了它们的黑名单。
当我们回到城区时才发现局势早已面目全非,"裸背方案"已发展成为" 裸体方案",因为现在"鼻涕虫"已能寄生在人体的各个部位。两个只穿着鞋
和游泳裤的警察仔细检查了我们。
我从汽车窗向外看去,街上的大多数男人都只穿一条游泳裤,有的索 性一丝不挂;女的也穿的很少。我忘不了其中的一个人:他一丝不挂,手里 提着一只机关枪,目光冷峻地搜查着路上每一个行人。很明显,他是在为自 己而战。
更糟糕的消息是,"鼻涕虫"居然在夜里骑着狗向绿区进攻。有些城市
被占领,侥幸逃脱的人几乎发了疯,开始对一切会动的生物开枪射击。现在 几乎每个人的手里都有枪。
你死我活的决战在静静地展开,整个国家都笼罩着阴云。朋友枪毙朋
友,妻子杀死丈夫。夜里没有人敢于外出,人们只知道开枪。
8 正在这时,又一艘飞船降落并被军队击中。老头子带我和玛丽赶到现 场。
飞船内部红灯闪烁,弥漫着瓦斯的怪味和"鼻涕虫"的尸臭。我们从一
条隧道向飞船的心脏走去。一路上我们看到许多"鼻涕虫"的尸体。 这时玛丽突然哭了,不肯再往前去。可老头子却命令她必须继续前进,
因为还有一项工作必须由她来完成。
我们进入一间"屋子",它的四壁十分清洁,闪烁着奇光异彩,里面有 成千上万只"鼻涕虫"在"水"里游泳。我感到一阵恶心。
"来吧,玛丽!"老头子轻声柔气地说。
"我找不到它们!"玛丽叫道,声音就象个小女孩。 "回忆!"老头子说。
"我回忆不起来了!"玛丽说。 "你一定要回忆!回忆!"玛丽闭上眼睛,眼泪夺眶而出。我打算阻止
老头子,可他不让我动。 "对的??对的!是发生在你们找到我以前??"玛丽终于哭诉起来。
原来玛丽曾随父母离开地球并到达金星,在那里被"鼻涕虫"骑过。当
时那里的所有人都被"鼻涕虫"骑上了。当人们发现玛丽时,她身上的"鼻涕 虫"已经死了,而她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而后来玛丽则把这段难熬的经历 忘记了。
通过玛丽的回忆,我们终于发现了制服"鼻涕虫"的办法。当时玛丽身 上的"鼻涕虫"之所以莫名其妙地死去了,是因为它得了一种叫做"九日病"的
疾病。而且很快,我们就找到使"鼻涕虫"患上这种病的方法。
可问题是虽然我们发现了"九日病",但还是一筹莫展,因为它在杀死" 鼻涕虫"的同时也会杀死人类。但我突然想到,为什么玛丽能够存活下来呢? "九日病"并一定真的要持续九天才能杀死"鼻涕虫",也许它能用四天的时间 就杀死"鼻涕虫",然后我们再在第五天救活被它骑的人。
实验开始了,人们把染有病毒的"鼻涕虫"放在一只猿猴的背上,并把 它放进其他骑有"鼻涕虫"的猿猴当中。"鼻涕虫"们立即开始谈话,紧接着所 有的"鼻涕虫"都患上了"九日病"。几天之后,"鼻涕虫"全部死亡,而猿猴们 却都被医生救活了。
于是,"疾病方案"和"医生方案"将同时进行,我们准备让两百只背着 患有"九日病"的"鼻涕虫"的猿猴进入红区。
送走猿猴之后,我们每天都焦急地注视着大地图。四天半了,可红区 的红灯依旧。也许我们错了?突然,一盏红灯变绿了,无线电里传来了一个
声音:"我们迫切需要救援。这里瘟疫流行。我们曾一度成为??的奴隶??
"声音越来越微弱,渐渐听不清了。 我如梦初醒,徐徐地吸了口气。玛丽紧紧地抓住我的的手。绿灯一盏
盏地亮了起来,老头子和总统喜笑颜开。 黄昏时绿区已远远大于红区,"医生方案"将开始执行。老头子和我也
将一同前往,我们要亲眼目睹"鼻涕虫"的死亡。
9 我右手持枪,沿着街道挨家挨户给人送药,他们都得了"九日病"。遗 憾的是我连一个活的"鼻涕虫"都没见到。
当我正在给一个病重的小女孩喂药时,随身的步话机突然响了。原来
是老头子。他说他遇到了麻烦,要我赶快赶到他那里去。我把小女孩交给邻 居,迅速冲向老头子所在的地方。
"我在这儿,孩子,那辆汽车的边上。"这是老头子在呼唤我。我看见 一个人坐在一辆空中轿车里,但光线太暗所以看不清楚。我谨慎地走到车前, 确认那的确是老头子之后才俯身钻进车门,没想到他对准我猛地就是一拳。 当我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被捆住手脚坐在后座上。老头子开着
车。我看见"鼻涕虫"骑在他的肩头。
"你醒了?"老头子兴高采烈地说道,"我打了你,很对不起,不过那也 是出于无奈。""我们到哪儿去?"我焦急地问。
"南方。"他说,"我非常幸运,被全城最后一只活的主人抓住了。我们
要到遥远的南方去,聚集大队人马,然后卷土重来,我们还是会赢的!""那 你给我松松绑。我和主人是老相识了,不会危害它的。"我试图说服他。
"别骗我了,那样的话你会杀掉我。"老头子哈哈大笑,"孩子,你为什 么没有告诉我,身上骑有主人原来这么愉快?""你这个老傻瓜!"我的肺都 气炸了,'鼻涕虫'骑在你身上,借你的脑子思考,你的嘴巴已经成了传声筒! ""别发火,孩子。"老头子细声慢气地说,"人类需要主人,主人将带给我们
和平。"这时我突然发现,一条细线从老头子背上的"鼻涕虫"中央伸了下来,
而且越变越粗。它正在一分为二!我的新主人正在诞生!我的心中不由得升 起一股恐惧。
我不断地试图扭断绳索,却一次次失败了。我手脚都被捆住,身子也 被绑在椅子上,只有腿还能动弹。我抬起腿来,用尽力气朝汽车的自动排挡
使劲踩去。
汽车猛然朝前一窜,老头子被撞到椅背上,"鼻涕虫"腾空而起,再也
不能张牙舞爪了。 我躺在那里,眼看着汽车向下跌去。
当我慢慢醒过来时,发现汽车已落入大海。老头子鲜血淋漓,浑身发
凉。我以为他已经死了,放声大哭。 "您不能死!我不能离开您独自工作!"他睁开了双眼,"你能够,孩子!
"他吃力地喘着气。"我受伤了,孩子!"他的眼睛又闭上了。 我大声叫他,可是他不回答我。两行热泪从我眼里慢慢地滴落到他的
脸颊上。
10 现在,我们准备去扫荡肃清泰坦来客。 为了每一个自由的男性和女性,悲剧不能再重演了!"医生方案"发挥
了效能,但据我们所知还有一些"鼻涕虫"仍然活着,上星期我们刚刚杀死一 条背上骑着一只主人的狗。
人类必须提高警惕,也许,我们会败于泰坦来客之手;也许,数年之
后"鼻涕虫"们会卷图重来。 我们要教训"鼻涕虫"们:它们错了!不该与人类为敌。人类比"鼻涕虫
"厉害得多,将使它们付出惨重的代价。我们必须将它们彻底消灭。 人类必须为生存而战,我们以为宇宙茫茫,空无一物,人类是主人。
我们错了!宇宙间还有其他生命。我们必须从这场战争中吸取教训。也许,
宇宙中还有比"鼻涕虫"更为危险的敌人,人类必须时刻为自己的自由而战! 我们每个人都曾一度被"鼻涕虫"骑过,都知道必须小心谨慎,都怀有
深仇大恨,我们的长征要化上十二年的时间。玛丽将与我同行。
我们即将进入飞船。傀儡主人--自由的人类将要消灭你们!
“你们这些回魂尸——”
作者:[美]罗伯特·海因莱恩
1970 年 11 月 7 日,第 5 时区(东部标准时间)22:17。纽约市“老爹” 酒吧。
我正在擦净一只喝白兰地酒用的矮脚杯时,“未婚妈妈”进来了。我注
意了一下时间:1970 年 11 月 7 日,第 5 时区或东部时区下午 10 点 17 分。 干时空这一行的人总是注意时间和日期:我们必须如此。
“未婚妈妈”是一个二十五岁的男子。他个头还没我高,显得稚气和急 躁。我不喜欢他那副模样——我一直不喜欢——不过他是我要招收的人,是 我需要的人。我对他报以一个酒吧老板最殷勤的微笑。
或许我是太挑剔了。他确实说不上英俊。他所以得了这个绰号是因为 每次当某个爱管闲事的人问起他的行业时他总是说:“我是个未婚妈妈。”如
果他兴致好一点的话还会加上一句:“——一个字四分钱。我写忏悔故事。” 如果他情绪恶劣,他会等什么人来闹一场。他有一种类似女警察的近身殴斗 的凶猛风格。——这是我看中他的一人理由,当然不是唯一的理由。
他喝了不少,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比平时更鄙视别人。我没有说话,倒 了一杯双份的老恩酒给他,倒完外后把酒瓶放在他手边。他喝完后又倒了一
杯。
我用布擦了一下柜台面。“‘未婚妈妈’的骗局怎样了?”他的手指紧 紧攥着玻璃杯,那副样子像是要朝我扔过来。我把手伸下柜台去抓棍子。在 瞬间的冲动下你得防备一切可能发生的事情,然而,有多种因素使用权你永 远不会冒不必要的险。
我见他神经松弛了一点。在局里办的训练学校里他们就教你如何察言 观色。“对不起,”我说,“这就像要问‘生意怎么样’,而说的却是‘天气怎 么样’?”他仍很愠怒。“生意嘛还可以。我写故事,他们去印,我受用。”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上身靠拢他。“事实上,”的说,“你这根笔杆不错, 我挑了几篇看过。你有一种令人吃惊的明确格调,带着好女观看问题的眼 光。”我必须冒一下险。他从未承认过他使用什么笔名。不过也许是太激怒 了,他只顾及了最后那几个字。“妇女的眼光!”他哼着鼻子重复着。“是的, 我懂得女人的眼光。我应该懂。”“是吗?”我诧异地问,“有姐妹吗?”“没 有。我就是告诉你你也不会相信。”“不错,”我温和地回答,“没有比真相更 稀奇的东西了,这一点无论是酒吧老板还精神学家都明白。听着,年轻人, 如果你听了我说的故事,哈,你会发财呢。难以置信。”“你根本不懂‘难以 置信’是什么意思!”“是吗?没有什么事会让我吃惊。我总是听到最坏的消 息。”他又哼了起来。“想赌一下瓶里的剩酒吗?”“我愿意赌一整瓶酒。”我 把一瓶放在柜台上。
“喂——”我招呼另一个酒吧招待来照看生意。我们坐到酒吧尽头一块 狭小的地方,我在里面堆放了一些酒具杂物和腌蛋之类的东西,这地方了就 专属我使用了。在酒吧另一端有几个人在看打架,有一个人在摆弄自动电唱 机——完全没有人注意这地方。“好!”他开始讲述,“先要说明的是,我是 个私生子。”“这在这儿不稀奇。”我说。
“我不是开玩笑。”他急促地说,“我的父母并没有结婚。”“这没什么稀 奇,”我还是说。“我父母也没有结婚。”“当时——”他停顿住,给予我热切 的一瞥,我还从未见过他有这种表情。“你当真?”“当真。一个百分之百的 私生子。事实上,”我补充道,“我的家庭里没有一个人曾经结过婚。全是私 生子。”“别想着来盖过我——你就结婚了。”他指着我的戒指。
“噢,这个。”我伸手给他看,“它看上去像个结婚戒指;我佗是为了避 开儿们。”这只戒指是一件古物,是我 1985 年从一个同行那里买来的,而他 是从基诞生前的希腊克里特岛弄来的。
他心不在焉地瞧了戒指一眼。“如果你真是私生子,你知道这种滋味。 当我还是个小姑娘时——”“唏——”我说,“我没有听错吧?”
“谁在唬你?当我是个小姑娘时——听着,听说过克里斯廷·乔根森 吗?或是罗伯特·考埃尔吗?”“噢,性别改变?你想告诉我——”
“不要打断我,也不要逼我,否则我就不讲了。我是个弃儿,1945 年 在我刚满月时被遗弃在克里夫兰的一个孤儿院里。当我是个小姑娘时,我羡
慕有父母亲的孩子。以后,当我懂得男女情欲的时候——真的,老伯,一个
人在孤儿院里懂得很快——” “我明白。”“我发了一个庄严的誓言,我的每个孩子将都有一个父亲
和一个母亲。于是我表现得十分‘纯洁’,在那种环境中可称得上圣女了—
—我必须学习怎样竭力维护这种状况。后来我长大了,我意识到我几乎没有 结婚的机会——理由同样是因为没人收养我。”
他的脸绷得紧紧的,“我长着一张马脸,牙齿东倒西歪,胸脯平平一点
不丰满,头发直直的没有一个弯。” “你的样子比我还是要强一些。”
“谁会在乎一个酒吧老板长得什么样?或者一个作家外貌怎么样?可
是人们谁都想认领那种金发碧眼的小蠢货。 男孩子们要的是那种漂亮脸蛋,乳房鼓鼓的,还要有一副‘你真够帅
气’的嗲劲。”他耸耸肩膀。“我无法竞争。于是我决定参加妇总。” “嗯?”
“妇女危机全国总部游览分部,现在人们管它叫‘太空天使’——外
星军团辅助护理队。” 这两个名字我都知道,我曾经把它们记下来过。只是我们现在用的是
第三个名称,那个军队化的精英服务团:妇女太空工作者后援团。在时空跳 跃中最大的便就是词汇变更——你知道吗,“服务站”曾经是指石油分离物
的检测所。一次我到丘吉尔时代去执行一项任务,一个女子对我说,“在隔
壁的服务站里等我”——这句话可不是现在这个意思,那时的服务站绝不会 放一张床在里面。
他说下去:“那时他们第一次承认不可能让人到太空工作几个月或几年 而不造成紧张心态。你还记得狂热的清教徒是怎样尖声喊叫的吗?
——这增加了我的机会,因为自愿者很少。必须是一个品行端正的姑
娘,一个货真价实的处女(他们要从零开始训练她们),智力要中上水平, 此外情绪要稳定。可是大多数的自愿者都有是些老娼妓,或是离开地球不到 十天就会垮掉的神经病人。所以我不需要外表怎样。如果他们接受我,他们 在训练我如何适应主要任务之外,自然会校正我的歪牙齿,把我的头发烫出
波浪,教我走路的步态和跳舞和怎样愉快地听男人谈话,以及等等的一切。
如果需要的话他们甚至会采用整形手术——直到让我们的小伙子无可挑剔为 止。”
“最令人高兴的是,他们保证你在服务期间不会怀孕——同时在服务
期结束时你几乎肯定可以结婚。今天也同样,‘天使’嫁给太空工作者—— 他们彼此说得来。”
“在我十八岁时我被安排作为‘母亲的仆人’。这个家庭需要一个费用 便宜的仆人,而我也不在意,因为我要到二十一岁才可以被征招。我做家务 后还去夜校上学——声称是继续我在高中时学过的打字和速记课程,但实际 上是去上‘魅力课‘以增加我被招收的机会。”
“此后我遇到了那个城市骗子和他的百元大钞。”
他阴沉着脸说,“这个瘪三倒确实有一叠百元钞票。一天晚上他拿给我 看,还说我可以随意拿用。”
“我没有拿。我喜欢他。他是我遇到过的第一个对我好又不想脱我裤 叉的男人。为了能更多见到他,我从夜校退了学。这是一段我一生中最快活
的时光。”
“然后,一天晚上,在公园里我的裤叉还是脱了下来。”他停住。我说, “后来呢?”
“后来什么也没有了!我再也没有见到他。他步行送我回家,告诉我 他爱我——和我吻别,以后就一去不返了。”他的脸色很阴沉,“如果我能找
到他,我要杀了他!”我说:“我表示同情。我明白你怎么想。不过杀了他—
—就为了那种必然会发生的事——嗯??你反抗了吗?”
“嘿,这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他遗弃了你,他的手臂活该被抓破,不过——”“他应当受
到的惩罚比这要重!你听着,别急。我不至于对任何人都不再信任,我认为
事事皆天意。我并没有真正爱他,或许我永远不会爱任何人——而我比以往 更迫切地想参加妇总。我并没有被取消资格,他们并不坚持一定要处女。我 开心起来了。”“直到我的裙子紧了以后我才明白。”“怀孕?”“这个私生子 让我意乱心迷,不知怎么才好!那些住在一起的小气鬼只要我还能干活也不
来理会——但后来还是把我逐了出去,孤儿院不再收容我了。我进了一家收
容了不少‘大肚子’的济贫院,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等着那一刻的来临。”“一 天晚上我忽然被人抬上了手术台,一个护士对我说:‘别紧张。深呼吸。’”“我 醒着躺在床上,胸部以下没有一点知觉。为我手术的外科医生走进来‘你感 觉怎样?’他快活地说。”
“‘像一个木乃伊’。”
“‘这很自然。你被包得严严实实还打了足量的麻药让你感不疼痛。你 会恢复的——不过剖腹产毕竟不同于手指上的一根刺’。”“‘剖腹产?’我 说,‘医生——孩子死了吗?’”
“‘噢,活着。你的孩子很好。’” “‘嗯。男孩还是女孩?’”
“‘一个健康的小姑娘。5 磅 3 盎司。’” “我放心了。生下孩子多少是一种宽慰。我对自己说,应当到一个别
的地方去,在我的名字前加上‘太太’的称号,同时让孩子认为好的爸爸已
经死了——我的孩子绝不能再去孤儿院!” “外科医生还在说话。‘告诉我,这个——’他避开我的名字。‘——
你有没有想到过你的腺组织有些特别?’” “我说,‘噢?当然没有。你想说什么?’” “他犹豫着。‘这个药你一次把它服下,然后我给你打一针让你睡一
觉,你的过敏症就会好的。我这就去给你拿。’” “‘这是为什么?’我坚持要知道。”
“‘听说过那个直到三十五岁还是个女人的苏格兰医生吗——那以后她 动了术,在法律上和医学上都成了一名男子。结了婚,一切正常。’”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就是我要说的。你是个男人。’” “我想坐起来。‘什么?’”
“别紧张。在我剖开你的腹部后,我只见乱糟糟的一团。我一边把婴 儿取出来一边让人去找外科主任医生。我们就在手术台上为你会诊——一连 干了几小时,尽我们所能进行挽救。你有两套完整的器官,都没有发育成熟, 不过女性器官发育得相当充分,所以你怀上了孩子。它们已经永远不会对你
有用了,所以我们将它们取出来并且重新整理了你的内脏,以便让你正常地
发育成为一名男子。’他把一只手搭在我身上。‘不要担心。你还年轻,你的 骨骼会逐渐适应。我们将观察你的腺平衡——让你成为一个出色的小伙 子。’”“我开始喊叫。‘我的孩子怎么办?’”
“‘嗯,你不能哺育她。你的奶水连喂一只小猫都不够。如果我是你, 我就不再见她——交给别人去收养。’”
“‘不!’”
“他耸耸肩膀。‘决定当然由你来做:你是她的母亲——嗯,她的父母 亲。不过现在别操这个心:我们先让你恢复身体。’”“第二天他们让我看了 孩子,我每天都见到她——我试着习惯她。我从未见过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也根本不知道它们看上去会这么丑怪——我的女儿看起来像一只小棕猴。我 平静下来了,决定好好照顾她。不过,几星期后这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哦?”“她被偷走了。”“偷走?”“未婚妈妈”几乎碰倒我们压赌的那瓶 酒。“被绑架了——从医院的育婴室偷走的!”他喘着气,“把一个人生活的 最后一点希望夺去了,这算什么?”“太不幸了,”我表示同情,“让我给你 再倒上一杯。没有一点线索吗?”“警察找不到任何线索。一个人来探望她, 谎称是她的叔叔。当护士背过身去时他就抱着她走了。”“他长得什么样?” “一个男子,一张极普通的脸,就像你的或我的脸。”他皱着眉说,“我想会 不会是孩子的父亲。护士却一口咬定是一个年龄较大的人,不过他很可能化 装过。别人谁会来拐我的孩子?没有孩子的女人有时会铤而走险——可是谁 听说过一个男人会干这样的事?”
“那以后你怎么样呢?” “我在那鬼地方又呆了十一个月,动了三次手术。四个月后我开始长
出胡子。在我离开那里之前我就经常刮胡子了??而且我不再怀疑自己是个 男人。”他咧开嘴苦笑了一下,“我开始盯住护士们的胸口往里看了。”“嗯,”
我说,“看来你顺利地挺了过来。现在瞧你,一个正常的男人,能赚钱,没 有大的麻烦。而一个女人的生活就不那么容易了。”他盯着我,说,“你想必 知道得很多了!”
“什么?” “听说过‘一个堕落的女人’这种说法吗?”
“嗯,几年前听说过。现在已经没有多少意义了。” “我就像一个堕落的女人那样完全毁了。那个畜生的确毁了我——我
已不再是一个女人??而我却不知道怎样成为一个男人。”“努力习惯它吧,
我想。”
“你不懂。我不是说学会怎样穿衣戴帽,或是不要走错到男女有别的 场所。这些我在医院就学会了。只是我怎样生活?我可以做什么工作?妈的, 我甚至连开车都不会。我不会任何手艺,不能干体力活——我全身各处组织 大多动过手术,十分纤弱。”“我也恨他毁了我参加妇总的希望。我是直到想 去加入太空军团时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只需瞧一眼我的肚子就够了,我被
打上不适宜服兵役的标记。那个医务官仅仅是为好奇才在我身上化费时间,
他读过关于我的医案的报道。”“于是我换了名字来到纽约。我先是当一个油 煎食品的厨师勉强混混,后来租了一架打字机干起了公共速记员——多么可 笑!在四个月里我打了四封信和一份手稿。这份手稿是投给《真人真事》杂 志的,不过是一叠废纸,可是写故事的这个小子居然把它卖出了。这倒让我
产生了一个想法。我买了一大叠忏悔故事杂志进行研读。”
他现在玩世不恭的神态,“现在你明白我在讲述一个未婚妈妈的故事时 怎么会具有一个道地的妇女的眼光了??我还保留着这种眼光,真正的眼 光,我是不是赢了这瓶酒?”我把酒瓶推给他。我有些焦虑不安,事情并没 有完。我说,“年轻人,你还想逮住那个负心汉吗?”他的眼睛闪着亮光—
—一种野性的凶光。
“算了吧!”我说,“你不会杀了他吧?”他咯咯地笑起来,声音显得很
淫秽。“那就审判我吧。” “慢着。我对这件事知道得比你认为的要多。我 可以帮助你。我知道他在什么地方。”他从柜台一侧探过来,一把抓住了我, “他在哪里?”我压低声音说,“放开我的衬衣,年轻人——要不你会有麻 烦的。我要告诉警察你喝醉了。”我挥动了一下棍子。
他松了手。“对不起。他在哪里?”他看着我,“再说你怎么会知道得 这么多?”“世间的事在一个‘巧’字。我可以看到各种记录——医院的病 例、孤儿院的档案。你那所孤儿院的女总管是费瑟雷思太太——对吗?她后 来由格伦斯坦太太接任——对吗?你的名字,姑娘时的名字,是‘珍妮’—
—对吗?而你刚才并没有告诉我这一切——对吗?”他被我弄得呆愣愣并有 几分畏缩。“什么意思?你想找我麻烦吗?”“哪里的话。我真心为你着想。 我可以把这个人送到你的鼻子下面。你认为怎样合适就怎样处置他——我相 信你会骂他混蛋,叫他滚。不过我认为你不会杀死他。如果杀死他你就是个 傻瓜——而你不傻。根本不傻。”他没有心思听这些。“别瞎说了。他在哪 里?”我给他添了一点酒。他醉了,不过愤怒压过了醉意。“别这么急嘛。 我为你做件事——你也为我做件事。”“嗯??什么事?”“你不喜欢你的工 作。要是有一个工作,工资高,工作稳定,开支不受限制,自己能独立做主, 同时又富于变化和冒险,你会怎么说?”他眼睛睁得大大的。“我会说,‘少 来你那一套天方夜谭式的神话!’去你的,老伯——根本没有这样的工作。” “那么,这样说吧:我把他交给你,你和他了结恩怨,然后试试我干的工作。 如果不像我说的——那好,我就随你便了。”他在身体在晃动,这是最后那 杯酒的缘故。
“如果同意成交——现在!”他使劲晃着头:“同意成交!”我向手下人示 意照看一下买卖,记下了时间:23 点——就俯身穿柜台下的门——这时自 动电唱机高声放出《我是我老子》的歌曲。因为我不喜欢 1970 年的“音乐”, 我让服务员在电唱机上装上早期的美国歌曲和古典音乐,可是我不知道那盒 磁带还在里面。我叫道,“关掉它!把顾客的钱退还给他。”我加上一句,“我 去储藏室,一会就回来,”就径直往里走去,“未婚妈妈”在后面跟着。
沿着走廊拐过厕所间后就是储藏室,房间有一扇铁门,除了我的日班 经理和我自己外别人都没有钥匙。里面有一扇门通向内室,只有我才有钥匙。 我们来到那里。
他醉眼惺忪地张望着没有窗户的墙壁:“他在哪?”“马上。”我打开一
只箱子,这是房间里唯一的东西。这是一部美国制造的 92 系列Ⅱ型外携式 座标式变换器——美观、利落,全重 21 公斤,外型设计得正好放入一只手 提箱。
这天早晨我刚调整好,我所需做的只是晃动即限制变换场的金属网。 我这样做了。“这是什么?”他问。 “时间机器。”我说着将金属网抛出。
“哎!”他喊叫着倒退了一步。这里有一种技术,金属网必须抛出使相关
人本能地倒退而踏在网上,然后你就把已经完全包围着你们两人我金属网收 束起——不这样的话你也许会遗留下一只鞋或一只脚,或者是刮起一块地 板。当然这种技法说穿了也没什么了。有些代理商;连哄带骗地把相关人弄 进网里。我却告诉他们实话,利用对方刹那间的极度惊讶而启动机关。我正
是这样做了。
1963 年 4 月 3 日,第 5 时区 10:30。克里夫兰,“俄亥俄之顶”大楼。
“哎!”他又在喊,“把这鬼东西拿掉!”“对不起,”我向他道歉并收起金 属网,将它装入提箱,关上箱子。“你说的你想找到他。”“可是——你说这 是一部时间机器!”我指指窗外。“这里看上去像 11 月份吗?或是像纽约 吗?”在他呆呆地看着嫩绿的枝芽和一扯春色时我又打开了提箱,拿出一叠 百元面额的美钞,检查了一下钞票的编号和戳记都与 1963 年份符合。时空 旅行局并不在乎你花了多少(这与它无干),不过他们并不喜欢发生不必要 的年代错误。若是你犯了太多这样的错误,一个综合军事法庭会把你流放到 一个严劣的年代去呆上一年,譬如说去实行严格食品配给和强制劳动的`1974 年。我从来没有犯过这类错误,这些钱没有问题。他回过头问我:“发生了 什么事?”“他在这里。到外面去,找到他。这是给你花的钱。”我塞给他时 又补充了一句,“和他了断,然后我不接你。”成叠的百元钞对于一个不习惯 于使用它们的人,具有一种近乎催眠的作用。我送他进了楼厅。叫他宽心, 就把他关出在门外。他这时还一直难以置信地捏着那一叠钞票。下一步的跳 跃是太容易了,仅仅是在同一时代的一个小小的挪步。
1964 年 3 月 10 日,第 5 时区 17:00。“克里夫兰之顶”大楼。 门的下方有一个通知,说我的租房合同下周要满期了,除此之外这个
房间看上去与刚才并无两样。外面,树木光秃秃的,天空像要下雨的样子。 我十分匆忙,仅仅停留了片刻,取走了我租房间留在那里的现钱、上衣和大
衣。我雇了一部车来到医院。我化了二十分钟才把育婴室的看护弄得不耐烦 起来,于是我便乘她不注意偷走了婴儿。我们回到“克里夫兰之顶”大楼。 这种用标度盘的时间装置是更为复杂的,因为大楼在 1945 年还不存在。不 过我预计到了。
1945 年 7 月 20 日,第 5 时区 01:00。克里夫兰“雪景”旅馆。
时间机器,婴儿和我都到了城外的一家旅馆。早些时候我就以“俄亥 俄州沃伦市的乔治·约翰逊”登了记。于是我们来到了一个窗帘拉上、窗户 和房门紧闭的房间。地板也进行了清理使其能够承受机器的不规则的震动。 你的身体可能会碰上一张原不该在那里的椅子而出现一块令人不快的乌青—
—当然并非椅子,而是变换场能量的回冲。
一切顺利。珍妮正在熟睡着。我把她抱出来,放在我事先放置在汽车 座位上的一只食品箱里,驱车到孤儿院。我把她放在台阶上,开车过了两个 街区来到一个“服务站”,打了一个电话给孤儿院。我驱车回来时正好看见 孤儿院的人把食品箱拿进去。我继续开了一阵,把汽车丢弃在旅馆附近,步
行来旅馆后就“跳跃”到 1963 年的“克里夫兰之顶”大楼。
1963 年 4 月 24 日,第 5 时区 22:00。“克里夫兰之顶”大楼。 我把时间划分得十分精细——时间的精确性取决于跨度,当然你如果
是回到起始点时例外。如果我是正确的话,在这里温和的春天的夜晚珍妮正 在公园里发现她并非像她以前所想的那样是一个“纯真的”姑娘。我拦了一
辆出租车来到那些小气鬼的住处,我让司机在拐角上等着,自己藏在阴影处。
很快我发现他们正在街上走,胳膊互相勾搭着。在门口他把她搂起, 长时间亲吻她祝她晚安——时间性之长超过我的想象。然后她进屋去了,他 转身走下人行道。我窜上台阶抓住他的一只胳膊。“结束了,年轻人,”我平 静地说,“我回来接你。”“你!”他吓了一跳,喘着气说。
“我。现在你知道他是谁了——而且你仔细想过以后你会明白你是谁??
而且如果你再好好想想,你会猜测出这个婴儿是谁??还有我是谁。”他没
有回答,身子抖得厉害。当事实证明你无法抗拒勾引你自己的话这对你的精 神是一个很大的震动。我带着他去“克里夫兰之顶”大楼,再次进行了时空 跳跃。
1985 年 8 月 12 日,第 5 时区 23:00。洛基地下城。 我叫醒值班军士,给他看了我的身份证,告诉军士给他吃一片药后好
好地睡下,第二天早晨招收他。军士的表情很难看,不军阶就是军阶,这与 时代没有关系。他照我说的做了——毫无疑问他在想下次我们相遇时他可能
是上校而我是军士。在我们的军团里这是有可能的。“他叫什么名字?”他
问。
我写给他。他的眉毛扬了起来。“像这样的人,嗯?这——”“你干你 的工作,军士。”我转身对我的伙伴说,“年轻人,你的麻烦已经过去。你就 要开始从事一个男人所能有的最好的工作——你会干好的。我知道。”“可是
——”“没那么多‘可是’。好好睡一觉。然后考虑一下这个建议。你会喜欢
它的。”“你一定会的!”军士表示同意。“瞧我——生于 1917 年——仍然健 旺,年轻,享受着生活。”我回到进行时空跳跃的房间,把一切拨到预定的 零点上。
1970 年 11 月 7 日,第 5 时区 23:01。纽约市“老爹”酒吧。 我从储藏室走出来,拿了 1/5 桶的苏格兰制威士忌利乔酒,算是说明
我离去的那一分钟。我的助手还在与那个点播《我是我老子》的顾客争辩。 我说,“算了,让他放吧,放完后就关掉。”我已十分疲倦。
这种工作的确很艰辛,可是总必须有人来做。自从 1972 年的灾变发生
后,近来要招募到人是很难的。 我提前五分钟关了店门,在现金出纳机上留下一封信给我的日班经理,
说我准备接受他的主意,松弛一下,弦别绷得太紧了。在我外出长期度假时 他可以找我的律师。局里最关心的是事情必须井井有条,收入多少还在其次。 我来到储藏室里面的那个房间,跳跃到 1993 年。
1993 年 1 月 12 日,第 7 时区 22:00。洛基地下城附设时空劳工总部。 我向值勤官出示了证件后进去,来到我的住处,打算睡它一个星期,
在写报告前我抓起我们下赌的那瓶酒(不管怎么说我赢得了它)喝了一杯。 酒的味道太差劲了,我奇怪以往怎么会喜欢上老恩酒的。不过它总比没有强, 我不想像一根木头那样清醒着,我思考得太多了。
我口授了我的报告:为太空军团进行的四十次招募活动都得到了局里 的批准——包括我自己的这次,我知道会被批准的。我现在回来了,不是吗?
接着我用磁带录下一份请调工作的报告。我对招募活动感到厌倦了。我要急 流勇退。我向床头走去。
我的目光落在床头上方的《时间准则》上:永远不要把明天要做的事 搬到昨天去做。
如果你终于成功了,永远不要再次尝试。
及时一秒胜过事后九亿秒。 似是而非的事可以用似是而非的方法来处置。 你想到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了。 祖宗也是凡人。
真神也有瞌睡时。
当我是一个时间商人时,这些话曾经激励过我,现在却不同了。在时
空跳跃的三十年的身不由己的生活,完全把人累垮了。我脱去衣裤,当身体 裸露出来时我瞧了瞧我的肚子。剖腹产留下一道长长的疤痕,只是我现在身 上的汗毛又浓又密,要是不仔细看就不会注意到它。
然后我瞧了一眼手指上的那个戒指。 蛇吞吃了它的自己的尾巴,周而复始,何谓始,何谓终??我知道我
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了——可是你们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呢,你们这些回魂尸? 我觉得一阵头痛袭来,不过我是不吃头痛药粉的。
于是我钻进床铺,吹口哨关了灯。
你根本就不在那里。不是别人而是我——珍妮——孤独地呆在这黑暗 中。
我真想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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