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怪



后,竟然一下子就进了车厢,急急道:“快......快开车!”原振侠愕然:“开 车到什么地方去啊?”院长这才连连喘着气,他看到已有很多人围了上来, 挥手:“先开出去再说!”原振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连忙倒车,转了一个 弯,车子又驶出了医院的大门。直到这时,坐在原振侠身边的院长这才伸手 抹了一下汗:“糟糕,冯森乐博士叫人绑架了!”他一面说,一面按下了车窗, 转过脸去,向着车外,声音苦涩:“绑架的歹徒说认识我,见到了我,就会 和我们接触!对不起......我心慌意乱,不会开车了,把你拖了进来。”在 原振侠的经历之中,绑架这种罪行算是小事件,他并不在意,只是奇怪是什 么人绑架了博士!他保持着中等速度行驶,问:“是怎么知道博士出了事? 警方通知你?”院长摇着头:“不,电话,先是歹徒条来的,在电话中,我 也听到了博士的声音,要我一定去见一见他、救他,所以我才慌乱地开了车 子出来!”原振侠听了,仍然莫名其妙,无法在院长简单的叙述中听出什么 来,他又问了几句,可是院长也说不出更多的情况来。
  原振侠只好仍然向前、漫无目的地驶去,在十分钟之后,他就看到一 辆黑色的大车子,显然是跟在自己的后面。这时,原振侠心中陡然一亮,想 起几天之前他和博士分手的时候,仿佛觉得在一辆黑色的车子,跟踪着博士 的车,只不过当时完全未曾在意而已。
原振侠一面想着,一面道:“已经有人跟踪我们了,我想驶向静一点的
道路上去,好让他们下车,和我们联络。”院长频频抹汗:“我没有主意,随 便你吧!”原振侠驾着车,转了几个弯,那辆黑色大房车果然一直跟在后面。 原振侠把车子驶进了一条僻静的街道,停了下来,后面那辆黑色大房 车也停了下来。车门开处,下来了一个中年人,来到原振侠的车旁,躬身道:
“请下车,我负责送去见冯森乐博士!”院长是一生之中,第一次经历这样
的阵仗,连声音都变了,一面连声答应,一面斜眼向原振侠望来,一副求助 的神色。
原振侠定了定神,向车外的那中年人道:“我是原振侠医生,博士一定
也乐于见到我! 院长也需要我陪他!”那中年人呆了一呆,仿佛自己也不能决定,作了
一个稍等一下的手势,又走回大车,打开车门,像是在向车中的人请示什么。 原振侠趁机,向院长急速地道:“镇定些,看来,不像是简单的绑架, 镇定些!”院长才点头答应,那中年人又走了过来,道:“原医生可以一起去, 请两位下车!”原振侠和院长下了车,院长惊慌得连站也站不稳,原振侠想
去扶他,可是那中年人却已抢先一步,扶住了院长,来到了那辆黑色大房车
之前。
  原振侠一来到了对方的车前,就先看了一眼对方的车牌号码,记在心 中,也就在这时,他看到了那中年人打开了车子前面的车门,示意院长坐在 司机的旁边。
原振侠怔了一怔,一般来说,院长的地位比较高,尤其是这样的豪华
大房车,应该让地位高的人,坐在后排座才对。 原振侠刚想出声,那个中年人已道:“原医生,请你坐在后面。”他的
语气虽然十分客气,原振侠却感到,不听他的安排,只怕会节外生枝,所以 也没有说什么,就伸手去开后排的车门。一打开车门,他不禁又呆了一呆,
在大房车的后座位上,早已有一个人在。这本来也不意外,因为那中年人曾
走回车子,请示过了之后,才准他和院长一起去见博士的,可知车中当然有

人。但是令原振侠感到意外的,坐在车后面的那人,是一个俏丽之极的妙龄 女郎!
当原振侠打开车门时,那女郎也正转过脸,向他看来,明眸皓齿,一
股清丽,逼人而来。那是一个俏美之极的女郎,肤色腻白如玉,身材高挑, 脸型充沛了古典的娇婉,穿着一件古典化设计的衣服,更显得她整个人像是 从古代走出来的一样!
  原振侠一时之间,有点不知所措,那女郎十分大方地微笑着,用极动 听的声音道:“原医生,请进来啊!”原振侠立即省起,自己这样盯着人家,
实在太失态了,他一面进车子,一面道:“对不起,我以为......院长以为 冯森乐博士被绑架了!”他说着,人已坐了下来,把车门关上之后,他才觉 得,身畔的女郎虽然如此清丽,似乎和绑架这种丑恶的事件发生不了任何联 系。可是这辆车子却似乎透着诡秘。


第十章




  首先,车门一关上后,光线就陡然暗了下来,只有一小盏朦胧的灯发 出光芒,原来一关上车门之后竟然没有光线可以透进来,车窗是完全隔绝光 线的,所以原振侠也根本无法看到车外的情形。
他不但看不到外面的情形,而且,他也看不到院长和那个中年人!因
为在车子中间、前排座位之后,是被一排窗子阻隔着的,用来作阻隔的材料 也是不透光线的,所以,原振侠也看不见前面的情形!
  在他惊愕之际,他感到车子已经开始在行驶了,他忙叫道:“院长!” 他叫了两声,没有回答,忽然看到一只纤长细柔的手,伸了过来,在他面前 的一个按钮上按了一下。那只手,自然是那个女郎的,令得原振侠看了之后 不禁想:女性的手,美丽起来,竟可以美丽秀气到这种程度!他正想着,已
听到院长的声音:“振侠,你怎么样?”原振侠忙道:“我很好,院长你......”
院长的声音有点无可奈何:“我也很好,不过双眼被蒙了,有点不习惯!”原 振侠还想说些什么,那女郎又伸手过来,把对讲机的掣给关上了。
原振侠缓缓地吸了一口气,一股极淡的幽香泌入他的鼻端,那么令人
心旷神怡的幽香,自然是从那女郎身上散发出来的了,他半转过头,打量那 女郎,那女郎并没有望向他,所以原振侠可以年到她的侧面,在她抿紧的樱 唇上,是挺直的鼻子,再上面,长长的睫毛在闪动,看起来极动人!
可是原振侠当然可以肯定,这个俏丽的女郎绝不是普通身份的美女! 那女郎仍然不转过头来,她浅浅地笑着,有一个看来使她更纯真稚气
的浅酒窝出现在她的颊边,她道:“有过那么多次不平凡经历的原医生,怎 么忽然惊惶失措起来了?”她一开口就那样说,令得原振侠十分窘,只好闷
哼一声,那女子仍然浅浅地笑着:“才从柬埔寨回来?那么凶险的地方都不 怕,现在怕什么?”原振侠心中“啊”了一声,立即明白了一点:自己对人 家的来路,一点也不知道;可是人家对自己的一切,却一清二楚!
  这是一个对自己十分不利的处境,但是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医生, 对方何必把自己调查得那么清楚?原振侠心中却反而迅速地镇定下来,也报
以回笑:“或许,美丽的女人可怕,越美丽越可怕,你是最可怕的。”那女郎

缓缓地转过险来,一只黑白分明的妙目正注视着原振侠,又说出了一句原振 侠绝想不到的话来:“是吗?照你的逻辑说来,我还以为你心中一定会以为 黄绢是最可怕的!”原振侠震动了一下,他感到自打开车门之后,这个女郎 的每一话都令得他无法招架!这时,他根本没有机会去思索对方究竟是何方 神圣,只好就着那女郎锋利的言词来对答。
  原振侠直视着那女郎,缓慢而诚恳地道:“你们两个的可怕程度,可以 说不是相上下。
但黄绢是现代的,有着表面上给人以野性侵犯的感觉,而你看来却是
那么古典含蓄,会叫人全然不提防......比较起来......”那女郎低叹了一 声,女性的美丽是多样。两个美女当她们美丽的类型截然不同之际,其实是 根本无法作比较的,只有凭他人的主观愿望来决定。可是,似乎所有美丽的 女人都有一个通病,想知道自己是不是比别人美丽!如果她们有一面“魔镜” 的话,她们一定会每天向魔镜问上几百遍:世上是不是有女人比我更美!
  原振侠只是低头叹了一口声,并没有再发表什么其他的意见,那女郎 沉默着。原振侠的心中充满了疑问,他却只是淡然道:“小姐,你认识黄绢?” 那女郎颔首,表示她是认识黄绢的。
  这时,原振侠可以感到,车子十分平稳地向前驶着,虽然那车子处处 透着诡异,那女郎又俏丽得令人心折、神秘得无法想像,但至少暂时没有什
么危机,所以他尽量使自己放松,装着完全是在闲谈一样,他一看到那女郎 点头,就立即追问:“你是她的......”他故意不再讲下去,如果那女郎是黄 绢手下的话,她应该知道问的是什么。
  那女郎嫣然一笑:“不是,我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只不过是认识。” 原振侠摊了摊手,在轻描淡写之中,把话引到他知道的方面去:“对不起,
不过你也不能怪我,因为你的行事方法仿佛和她相似!”他说着,指着车子, 相对方可以明白他的意思。那女郎略想了想,当她凝神的时候,她美丽的脸 庞,看起来雍容静谧,如同女神一样,然后她才道:“我们在进行一件不想 为世人所知的事,所以,一切全要进行得秘密一些。”原振侠有点放肆地哈
哈大笑道了起来:“其实也不用守什么秘密,一个有权有势的老人,想改变
自己的健康状况,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无可非议!”那女郎微皱了一下眉, 立时又恢复了常态:“哦,原来冯森乐博士向你说了?这是他又一次违反我 们之间的协定了!”接着她又撇了一下嘴,现出了一个十分娇媚但是表示不 屑的神情来:“这个人,可以说是浪得虚名的典型!”原振侠听得那女郎这样
批评冯森乐博士,自然是愕然:“小姐,博士在医学上的成就,是举世皆知
的!要不然你们何必请他去?”那女郎重复了一下刚才娇媚的神情:“或许 是我们犯了错误!”原振侠一时之间,猜不透这样说是什么意思,而在刚才 那一番对话中,他至少已经知道了,那女郎是某国政要员-那个需要医学上 的帮助来改善健康状况的大人物的手下!多半是极高级机密的特工人员!
在猜到了那女郎的身份之后,他又忍不住打量对方,心中颇有“卿本
佳人,奈何作贼”之感,有在不由自主之间,摇了摇头。 那女郎像是知道他心是想什么一样,又皱了皱眉,维持了一具短暂时
间的沉默,原振侠才笑了一下:“好像很不公平,你对我的一切,都知道得 很清楚,我却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那女郎轻轻道:“我叫海棠!”原振侠
十分不客气地问:“海棠?那是你的代号?”他因为已猜到了那女郎的特殊
身份,所以才有此一问,也好让对方知道他不是那么容易被欺瞒的。

  她在听了之后,一点也没有异常的反应,只是淡然道:“不,我姓海, 单名棠。”姓海的人不是很多,最为人知的,自然是明朝那个胆敢批评皇帝 的海瑞。而姓海名棠,这是多么美丽的一个名字,原振侠不由自主地发出了 一下赞叹声来:“好别致美丽的名字。”海棠微笑着,笑容之中,像是蕴蓄着 一丝淡淡的无可奈何,可是又藏得很深,叫人不易捕捉:“刚好姓海,不然 也就没有什么特别,而姓什么,是不能由人自己作主的,碰到姓什么,就只 好姓什么了!”原振侠也采用了隐喻式的谈话,但自然是在暗示,一个人的 命运,其实并不是那么不由自主,多少也可以作点主的。
  海棠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仰着头,抿着嘴,过了一会,才道:“原医 生,你的出现对我来说,是一个意外。”原振侠一笑:“可是你显得十分欢迎, 那又是为了什么?”海棠笑道:“你,作为一个冒险家,比你是一个医生更 成功,你的一些传奇性的事,知道的人不少,想见你,或者是因为好奇心!” 原振侠摊开了手:“嘿,真不知道是褒还是贬!”他才讲完了那句话,车身陡 然震动了一下,停了下来。车子虽然停了,可是仍然有震动的感觉,原振侠 略想了一想,就知道车子是驶进了一座升降机之中!
  在原振侠已经知道了海棠的身份之后,对于如今这样的处境,他也不 觉得奇怪,他所奇怪的只是不知道何以海棠所代表的力量,既然请了冯森乐 博士这样的医学权威来,企图使那个年老的首脑的健康情况有所改进,却又 在言词之间,对博士不是十分恭敬,甚至使用了“浪得虚名”这样的形容。 原振侠这时,更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海棠对他和院长都不会有什么恶
意,虽然这样的一个美女坐在自己的身边,似乎也足以补偿了! 原振侠坐在海棠的身边,他几乎在所有的时间,都保持着同一姿势:
侧着头,有点肆无忌惮,姿意地打量着,盯着海棠。
  在原振侠这样的注视下,海棠似乎也有点沉不住气,她的呼吸,略见 急促,有点不自然,这令得她丰满的胸脯起伏加剧,看起来十分诱人。
她又不断在变换着双腿交叠的方向,每当她这样做的时候,原振侠都
不由自主地在心中发出由衷的赞美声出,海棠的衣服开的叉相当高,她腴白 而线条美丽的修长玉腿在衣襟下掩映,直可以使人目眩。
  海曾好几次用眼色瞪视他,可是,原振侠只当看不见。如果海棠只是 一个普通的闰美女,原振侠自然不这样无礼,海棠的地位可能很高,但是她 的身份在原振侠的心目占,并不属于值得尊敬的那一类,所以,他才会有这 样的行动。
等到轻微的震动停止时,海棠的神情多少有点嗔意,原振侠却认为,
略带嗔意,海棠看来,更加动人。 海棠冷冷地道:“好了,可以下车了!”原振侠笑了一下-他这种笑容也
是相当轻佻的,他举起双手,表示不知如何开车门,就在这时候,车门自外 被打开,原振侠下了车海棠跟着下了车,原振侠先看到院长也下了车,正急
不及待把脸上的眼罩取下来,神情充满疑惑。
  他们的确连人带车都在一架巨大的升降机之中,这时,在升降机中, 又多了几个大汉,升降机的门打开。
  升降机外,是一条走廊,也有彪形大汉守着,海棠沉声道:“请跟我来!” 她向前走去,原振侠跟在她的后面,又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下赞叹声,她显
然曾经受过严格的仪态训练,走路的姿态是如此之美妙!纤细的腰肢丝毫不
夸张,看来令人心旷神怡的适度摆动,整个人在走动之间,仿佛就是一首美

妙动人的韵律! 由于只顾欣赏海棠走路的美姿,以致那条走廊空间有多长,原振侠全
然未曾留意。
  直到海棠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原振侠才吁了一口气,海棠打开了那 扇门,作了下个请进的手势,扇门和院长走了进去,里面是布置极舒服毫华 的间起居室,他们也立即看到了冯森乐博士。
  可是这时,冯森乐博士这个举世知名的医学权威,却像是斗败了的公 鸡一样,双手托着头,眼神涣散,只有一个人在完全丧失了自信心的情形之
下,才会如此!


第十一章




  原振侠一看到这种情形,就用相当严厉的目光盯了海棠一眼,海棠立 即明白了原振侠的意思:“你们可以看到,也可以问博士,他在这里,有没 有受到任何虐待?”冯森乐博士陡然站了起来,双手挥动着,声音听来相当 嘶哑:“取消一切,取消一切我们之间的协定!”海棠美丽的脸庞上出现了近 乎残酷的神情,说了一句原振侠和院长都不是十分明白的话:“博士,你一 定知道,取消我们之间的一切协定,也等于是取消了你在医学界数十年的声 誉!”博士陡然张大了口。海棠的话听来是十分无理的,但是博士竟然不知 如何回答才好!原振侠大为不满,基于对博士的崇敬,他重重地道:“小姐, 你太过分了,博士在医学界的声誉......”海棠却用一声冷笑,打断了原振 侠的话头:“你自己去问他吧!”海棠的态度更令人反感,原振侠来到博士面 前:“博士,根据你近几年来,有关延迟人体细胞衰老的报告,你可以轻而 易举地完成你的任务!”朱院长也在一旁,大点其头。
  冯森乐博士望着他们,口唇颤动着,欲语又止,过了一回,才道:“其 中还有一个主要的关键,未......未有......结论!”原振侠道:“是啊,那 是如何使人体细胞的分裂次数超过五十次的激素,可是在上次的论文之中, 你已经公开声称,这种激素的合成方法已完全掌握,只在实验中合成而已!” 冯森乐博士又剧烈地颤动口唇,可是隔了好久,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海棠 嘲弄似地笑了一下:“博士,照我看,事情总是要戳穿的,这里的几个人都 是了解你的,有什么话不能说?”海棠一再对博士表示了极度的不客气,可 是博士却像是全然没有反击力一样,只是颓然地、重重地坐了下来,原振侠 知道其中必有跷蹊在,不然,海棠他们有求于博士怎敢对他这样无礼!
  朱院长也疑惑莫名,趋前道:“博士,全世界都在等着你发表那种激素 的合成式,你......”冯森乐博士忽然十分反常地笑了起来,他虽然是在笑 着,却充满了哭声。
  然后,他止住了笑声:“我......没有收到它。”博士所说的是一句极 其简单的话。可是这句话,却听得原振侠和朱院长两人瞠目结舌,全然不知 道那是什么意思。所以两人立时齐声问:“什么意思?什么叫你未曾收到 它?”博士手抱着头,神情痛苦,声音更嘶哑:“叫我怎么说?叫我怎么说?” 海棠叹了一声:“博士,你要是自己不方便说的话,是不是要我代说?”博 士双手紧捂着耳朵,神情态度消极得怪异莫名。
  
  海棠昂了昂头:“这是冯森乐博士最大的秘密,要不是他一再推宕,延 迟启程去执行任务的日期,又突然以度假的名义来到这里,这个秘密是不容 易被人发现的。”海棠讲到这里,顿了顿,原振侠和院长两人骇然互望,海 棠讲述的自然是事实,因为博士一点也没有企图为自己争辨的意思!
  海棠继续道:“他来到这里,不是度假,而是紧急求救,他想找一个人, 这个人在过去近二十年中,不断把他在医学上的大胆设想和研究寄给冯森乐 博士,这些新理论全是冯森乐博士再努力也想不出来的,而博士却把这个人 提供的一切据为已有,建立了他在医学界的地位!”原振侠和朱院长两人, 都听得呆若木鸡!
  这实在是不可思议的事!可是从博士灰败的脸色来看,海棠所说的却 又一定是事实!
  真是难以想像,鼎鼎大名,近二十年来,每一篇论文的发表,都足以 震撼全人类的医学界的伟大人物,他发表的一切全不是他自己研究出来的,
而是一个不知名的人提供给他的! 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然而,“太不可思议”的感觉,在原振侠的脑际只不过持续了几秒钟, 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来,当他一想到那个人之际,他不由自主在发出了“啊”
的一声呼叫声来!
陈阿牛! 厉大遒的那个管家,陈阿牛!
现在,原振侠完全知道,何以自己在陈阿牛的面前提及冯森乐博士之
际,他的神情如此古怪,陈阿牛又曾问冯森乐博士是否在找一个人! 就是他,就是这个陈阿牛!他把自己的设想和创见提供给冯森乐博士,
由冯森乐博士在实验中完成了种种震惊世界的发现和创举! 真正人类医学界上的伟人是陈阿牛,或是陈阿牛加厉大遒,冯森乐博
士只不过是一个空壳,并没有内容的架子!
  原振侠因为知道有陈阿牛这样一个人在,所以他立时知道了事实的真 相。
  但是对院长来说,那仍然是不可思议的,他绝不知道陈阿牛的环境, 怎么能想像,会有一个“无名氏”创作了医学上许多权威性的理论,却轻易 地将之交给别人!
  所以,院长的神情十分激动,他大声叫了起来:“不可能,不是这样, 不是这样!”他一面叫着,一面双手按着博士的肩头,用力摇撼着,原振侠
叹了一声,过去拉开了院长。 博士答非所问地道:“我......在开始的时候,实在不是故意这样做
的,一直到我积聚了超过五篇......医学上的新发现、新设想......我不知 道是谁寄给我的,他又在信中说希望通过我来实践这些设想......我知道,
这些文章一发表,我就可以成为权威中的权威......”他断断续续地讲着,
院长已经听得呆住了。 博士在继续着:“没有人可以受得起这样的引诱,至少,我无法抗拒这
样的引诱!”院长的声音听来像是在说梦话一样:“这......竟然全是真 的?”博士是自顾自的在说下去:“我知道事情总有被揭穿的一天的,但我
想,就算在三五年之间,让我尝尝做超级权威的滋味,也就够了,如今......
如今......”他说到这里,情绪反倒平静了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语音

也恢复了正常:“如今我享了盛誉超过了二十年,也到了应该真相大白的时 候了!”他双手摊了开来,表示从此之后,他将会变得一无所有了。
原振侠叹了一声:“博士,你不要以为在所有医学创见中你一点力量也
未曾贡献,那位......先生,提出的只不过是设想,是理论,而你却做了许 多实际的工作,使这些理论得到了实现,所有的荣誉之中,你至少可以占有 一半!”冯森乐博士不由自主地眨眨眼:“可以有这样的说法?”原振侠十分 诚恳地道:“当然,任何人都会承认你有一半功劳,你不必太自怨自艾,当
初你的做法或许不是太诚实,但是,你曾经努力促使理论变成为事实,这是
功不可没的,谁也不可否认!”冯森乐博士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显然,二十 多年来,他虽然得享盛誉,但是心理上的负担,自然也压得他喘不过气,直 到这时,事情的真相为人所知了,他反倒真正地松了一口气!
  海棠在一旁,一直未曾出声,她用一种十分疑惑的眼光望着原振侠, 心中不明白何以原振侠一下子接受了几乎不能接受的事实。
  原振侠故意避开了她的这种目光,冯森乐博士的自尊心和自信心迅速 恢复,他对海棠道:“即使没有那种新的激素,要使老人得到绝佳健康状况 方面,现代医学也已有了极大的成就!”海棠缓缓地摇头:“注射羊胎素?全 身换血!我们所需要的,不是普通的方法,我们要使一个八十岁的老人有充
沛的精力进行思考和应付繁重的工作!我们的医生研究过你上一篇论文。”
她故意在“你上一篇论文”中加重了语气,令得博士神情尴尬:“我们的医 生也知道这是极可行的方法,问题只要能有那种激素!”冯森乐博士摊开了 手:“可是,那位先生没有继续把他的研究结果寄给我!”海棠的声音听来更 加残酷:“你愚弄了我们,我们逼于要把你欺世盗名的事实公诸于世!”博士
的身子有点发颤,原振侠叹了一声:“我说过,越是美丽的女人越是可怕!”
海棠攸地转过了身子来,狠狠盯着原振侠,在那一刹那间,她看起来实在有 点令人心寒,原振侠甚至闭上了眼睛不忍去看她。
过了一会儿,他才听得海棠道:“你不知道我会因此而受到什么样的惩
罚!”海棠的声音甚至也是发颤的!原振侠陡然睁开眼来,由衷地抱歉:“对 不起,我没有想到你的处境!”海棠咬着下唇,转过身去,显然是她倔强的 性格,使她不愿意在他人面前表示她自己心中的恐惧。
  望着她苗条动人的背影,原振侠道:“事情其实相当容易,只要给我一 点时间,我去叫那位先生把重要部分告诉冯森乐博士。”他才讲到这里,所 有的人全部惊讶地叫了起来,海棠转过身来,长睫毛闪着,神情激动,她明 亮清澈的眼睛之中,有着显然的泪花。
  原振侠作了一下手势,阻止了他们的发问:“我一定可以做到,请相信 我!”博士和海棠两人齐声道:“你要什么酬劳,只管说!”原振侠在突然间, 起了一阵冲动,转向海棠:“让我亲吻你一下!”在这样的时刻,原振侠提出 了这样的要求,真是叫人震动的,海棠深深吸了一口气,半闭上眼睛,微昂 起了头,原振侠走过去,就在她半闭的眼睛上,亲了一下。然后,他们互望 着,足有半分钟之久,海棠才慢慢转过身去。
  就在这一刹那间,原振侠心中不禁有点后悔,后悔自己性格中,孟浪 和不在乎的一面又发作了。能不能使冯森乐博士获得新激素的合成式,在海 棠的心目中,是生死攸关的大事,这样的大事,他所要的酬劳只是轻轻在眼 上的一吻,这种行为,原振侠在一想到之际,只觉得有趣,因为对他来说, 事情并不是太难。然而在一吻之后,三十秒的对视之中,他却在海棠充满异
  
样深情的眼光之中,发现这位美丽的女郎内心深处对自己的感情,这种感情, 要是炽热起来,真足以把人烧成飞灰!而原振侠本来是无意造成这样的局面 的!


第十二章




  若是能使美丽如海棠这样的女郎对自己有深切的情意,那自然是任何 年轻人梦寐以求的事,但是,海棠却是一个有着特殊身份的人,她的权力、 野心,或者不如黄绢,但也绝不是普通的女郎,原振侠心中感到悔意的,就 是这一点!
但是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之下,他自然不能解释什么,他只好暗中轻叹
了一声,心中想,以后事情发展,只好听其自然了,或许,在这次相遇之后, 和海棠再也不能相会了!
  在原振侠发怔的时候,冯森乐博士激动之极,抓住了原振侠的手:“你 认识那位先生?快带我去见他!”原振侠想了一想:“我认为你们两人相见,
十分有必要,但是事先,我必须先征求那位先生的同意!”博士连声道:“当
然!当然!”他又对海棠道:“有了原医生的保证,可以恢复我的自由了吧?” 海棠转回身来,看来她已完全控制了她的情绪,又回复了极度典雅的神态: “这样交涉的结果,自然再好也没有,不过......原医生的承诺......”她 似笑非笑地望向原振侠,原振侠笑了一下:“我还有一个请求,请别派人跟 踪我!”海棠连想也没有想,就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一行人等,离开了房间,进了升降机,之后,就登上了车子,和来的 时候一样,海棠和原振侠坐在车后座,博士和院长,另外有车子送他们回去。 在车门关上之后,原振侠和海棠一起处身于这个狭小的空间之中,原 振侠反倒目不斜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得海棠发出了一下轻笑声,原
振侠向她望了一眼,看到她的俏脸上,现出极甜蜜的笑容。
  当车子终于停下之际,海棠伸出手来:“希望我们能有再见的机会!” 原振侠点头:“希望!”他下了车,那辆神秘的大房车,载着神秘的海棠,疾 驰而去。原振侠在路边呆了半晌,刚才的一切,对他来说,简直像是梦幻一 样,可是刚才一握手之间,他的手中,似乎还留着海棠纤柔玉手所给予的暖
和舒畅的感觉。
  呆了片刻才召了一辆街车,向厉大遒的大宅驶去,他必须立刻去见陈 阿牛,请他继续把自己的创见和发明交给冯森乐博士。
  当他来到大屋之前,敲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来开门,开门的正是陈阿 牛。
原振侠开门见山:“陈先生,我什么都知道了,冯森乐博士,这些年来
的成就,原来会是你的成就!”陈阿牛一听,神情忸怩得像是做了什么恶作 剧而被人抓到了的小孩子一样,连连摇着手:“幸好厉先生死了,他要是知 道我这样做,会把我骂死!”原振侠笑了一下:“如果你想出名,博士肯公开 这个大秘密,你就立刻成为......”陈阿牛不等他讲完,就大摇其头:“不! 不!我不要成名,厉先生大有成名的机会,连他都放弃了不要,我要来干什 么!”原振侠吸了一口气,凝视了对方一会,直到肯定对方这样说,全然出

于诚意,并无虚伪做作在内,他才点了点头:“那么,请你帮忙到底,把那 种新激素......”陈阿牛道:“真不好意思,由于厉先生入院,我心慌意乱, 所以忘记了!”原振侠实在想发笑,可是事情又和医学上的如此重大发现有 关,他又笑不出来。
  过了半响,陈阿牛又道:“厉先生在生之际,只准我专研理论,不让我 从事任何实验,现在,他已去世了,屋子又那么大,我想利用来建造一个实 验室,不知道他会不会反对?”原振侠十分高兴:“不会的,一定不会见怪 的!”以陈阿牛这样的奇人,自然应该直接参加实验室的工作,所以他又补 充:“我可以帮你建立这样的实验室。”陈阿牛也十分高兴,握住原振侠的手, 摇了又摇,道:“我已经请工程公司的人来过了,先要拆掉卧室的外墙,才 能把保险箱吊下来。”拆了墙之后,保险箱在起重机的操纵下,被缓缓吊到 屋旁的空地上,已是三天之后的事情了。
  当天,原振侠就在陈阿牛处取得了冯森乐要的合成式,这是可以使任 何人获得诺贝尔医学奖金的重大发现,可是陈阿牛连想也不想就给了别人, 令得原振侠对他更是钦佩不已。
  保险箱吊下来的时候,厉家三位小姐和她们的丈夫,自然在场,才获 得了丰厚遗产的三姐妹,仍然一副贪婪焦急的神情,希望保险箱打开之后,
能给她们带来更多的财富。
  陈阿牛和原振侠离得远站着,看着工程人员把第二号保险箱自第一号 之中,倾了出来,扶直。
三姐妹争先恐后,打开了第二号保险箱,不出所料,里面又是一具较
小的保险箱。 就这样,一具又一具,一直到最后,第七号保险箱从第六号保险箱中
倾了出来,那已是一具相当小的保险箱了。 看那三姐妹和她们丈夫的神情,越来越兴奋,一切全是在空地上进行
的,但到了第七号保险箱被取出来之后,他们商量了一阵,就命人把保险箱
抬到屋子里去,而且吩咐所有工程人员离开。在所有行动过程之中,她们像 是根本不当有陈阿牛的存在一样,陈牛一点都不在乎,但是原振侠却有点看 不过眼,他大声提醒她们:“三位不要忘记,至今为止,保险箱的一切,还 全是陈阿牛所有的......”三姐妹怔了一怔,用充满了敌意的眼光盯着原振 侠,陈阿牛淡然一笑,挥手道:“由得她们去吧!反正我没打算要保险箱内 的东西,现在又没律师在场,由得她们去吧......”三姐妹摆出一副胜利的 姿势来,监视着把保险箱抬进了屋子。
  陈阿牛遣走了工程人员,看起来,他对于厉大遒生前的,用了那严密 的方法,收藏在保险箱中的东西一点,一点兴趣也没有。
  一个人,若不是有着高雅之极的品格,自然很难做到这一点。这时, 连原振侠也无可避免地在想着:厉大遒坚持要把那具保险箱和其中的一个送
给自己,在保险箱之中,究竟是什么呢?他转头,望向那巨宅的入口处,他
知道,那三姐妹在保险箱一抬进去之后,一定急不可待,就在进厅之中,把 它打开来。
这上下,应该已经打开了,保险箱中是什么东西,自然也已揭晓了。 厉大遒才想到这里,就听到在厅内,传来了一下由好几个人一起发出
来的呼叫声。乍一听到那呼叫声,很难判断这发出呼叫声的人,是为了什么
而发出来的,但可以肯定的是,那断然不会是由于欢欣而发出来的。

  陈阿牛和原振侠互望了一眼,原振侠心中充满了疑惑,陈阿牛的神态 却依然恬淡:“看起来,保险箱中的东西,很令他们失望的。”这时,在厅内, 又传出一阵急促的争吵声,但听不清楚他们在吵什么。
  原振侠向陈阿牛投以询问的眼色,但陈阿牛却显然无意介入,他缓缓 地摇着头,但就在这时,三姐妹一起出现在门口,齐声尖叫:“陈管家,你 过来看看,这是什么?”陈阿牛皱了皱眉头,这时,他的身份已不再是“管 家”,但是他显然是念在厉大遒生前对他的恩情份上,还是走了过去,原振 侠忙跟在他的后面。
  一进门,果然那小保险箱已被打了开来,在小保险箱之旁,是一只相 当精致的小箱子,那自然是从小保险箱中取出来的。地上,散满了木糠,可 是从木箱取出来的,在木糠之上,有着一样东西,那东西,却是原振侠再也 熟悉不过的,那是一只圆筒形的玻璃标本瓶!任何一个医生,一生之中,不 知接触过多少次这样的标本瓶。就算是普通的中学生,也必然一下子就可以 认出,那是一只标本瓶,而不会将之误认为是一只糖果瓶的。
  尤其是,一眼就可以看到,在那只标本瓶中,充满了一种极浅黄色的 液体,而在液体之中,也浸着一个标本。那标本不是十分大,但是一时之间, 看不出是什么标本。
就一般来说,用这种方法保存的标本,一定是某种动物标本。
  标本瓶中的那种浅黄色的液体,自然是俗称“福尔马林”的甲醛的百 分之四十的溶液了,生物标本的固定和防腐一直以来都是使用它来完成的。 当原振侠和陈阿牛看到了这种情形之后,他们两人也不由自主地发出 了一下惊讶的呼叫声来。医学知识丰富的陈阿牛,自然也可以知道那是什么,
刹那之间,他神情之疑惑,尤在原振侠之上,张大了口,盯着那标本瓶,神
态不知所措之极。

第十三章




  三姐妹中的大姐,指着那标本瓶,尖声问:“这是什么东西?”陈阿牛 没有立刻回答,走过去,把那标本瓶捧了起来,举到面前,仔细看着。
当标本瓶举起之际,原振侠已经可以看清楚,浸在甲醛溶液里的标本,
像是一个脊椎动物的胚胎,鱼的胚胎,兔子的胚胎,乃至灵长类动物,包括 人的胚胎,形状就大致相同,要在日后的发展上,才能分辨出是什么动物来, 自然,胚胎的形状尽管相似,但至少有体积上的差别。
  照标本瓶中浸的那个胚胎形状大小来看,可以确定那是某种兽类的胚 胎,可以是一只狗、一只熊、一只猩猩等等。
  原振侠心中的疑惑,到这时,也升到了顶点,这样的一个脊椎动物胚 胎的标本,是没有什么价值的,甚至,也没有什么学术上的意义。可是厉大
遒却将之用那么奇特的方式,保存了起来,保存了几十年之久! 不但保存了几十年,而且在厉大遒这个怪人心目中,这个胚胎标本,
显然重要之极!因为在他临死之前,他的三个女儿之一,只不过略提了一提, 他的反应之激烈,难以形容。而且他还特地为这个胚胎标本,订下了内容十
分古怪的遗嘱!
可是,实实在在,那只不过是一个胚胎的标本,在稍具规模的中学生

物实验之中,就可以找到不止一个这样的标本! 可是厉大遒对之却如此重视!这个胚胎标本,原振侠可以肯定一定有
极其异常之处,可是他一点也看不出特异在什么地方!三姐妹得不到回答,
又在连连发问,陈阿牛仍然不回答,只是盯着标本看。 那三姐妹的声音实在不是很动听,陈阿牛又像是发了呆一样的不作声,
原振侠不想她们吵下去,答道:“这是一个生物胚胎的标本!”三姐妹齐声问: “那又是什么?”原振侠耐着性子解释:“是在母体子宫内,还未曾成长的
胎。”三姐妹又惊异又失望:“是什么东西的胎?”原振侠答道:“单是这样
看,很难看得出来,可能是一只狗,可能是一只猴,也有可能是一个人!” 当原振侠讲到这里时,他心中陡然一动,模模糊糊,像是想到了些什么,可 是却又没有什么明确的概念。那三姐妹听他说及可能是一个人之际,不约而 同地现出骇然、厌恶的神情来,一个人道:“老头子一定是神经病了,真会
开人玩笑!”另一个指着标本瓶:“这东西值多少钱?”原振侠又好气又好笑:
“一钱不值!”一个道:“好像听说,胎......可以做补药,也很值一点钱的!” 原振侠叹了一声:“小姐,做补药的是胎盘,叫紫河车,就算是人的胎盘, 也不值什么钱!”那三姐妹互望着,神情还有点疑惑,她们的丈夫,多少比 她们有点知识,已经连声在催她们离去,三姐妹还不心息,又在木糠之中,
找了一会儿,希望可以找出一点什么来。
  可是她们失望了,那些木糠,放在木盒之中,显然只是为了稳定那只 标本瓶,并没有任何藏宝的作用在内。
三姐妹悻悻然,一面低声责备她们的父亲戏弄了她们,原振侠冷冷地
道:“三位,这东西厉老先生本来就不是给你们的,他已经留给了你们够多 的财产,你们也该心足了!”三姐妹摆出一副“关你什么事”的神气来,冷 笑着:“好,那就给你吧,哼!”随着冷笑声,他们一起走了出去,不一会, 就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传了过来,接下来,便是极度的寂静。
  陈阿牛一直盯着那标本瓶在看,原振侠也在看着,他知道陈阿牛和自 己一样,一定心中翻来覆去,问了几十遍“为什么?”陈阿牛在过了足有半 个小时之后,才问了出来:“为什么?”原振侠苦笑了一下:“有太多的为什 么了,你问的是哪一方面的为什么?”陈阿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神情一片 迷惘,原振侠道:“我和你一样,心中充满了疑问,我们不必站在这里,何 不到三楼上去。”陈阿牛茫然点了点头,仍然双手捧着那标本瓶,在他们上 楼之际,他们都不说话,直到到了三楼的书房中,在书桌旁,面对面坐了下 来,把标本瓶放在他们的中间,原振侠才道:“或者,我们一步一步来讨论?” 陈阿牛像是没有什么主意,一面盯着标本,一面连连点头道:“首先,标本 瓶里的东西是什么?”原振侠苦笑了一下:“中学生都能回答得出这个,这 是一个脊椎动物胚胎的标本!”陈阿牛又问:“哪一种脊椎动物?”原振侠手 指在桌上轻轻扣着:“这,一下子不易回答,可是可以通过极简单方法确知 的,例如把这标本作切片,在显微镜下观察,或作简单的化验,可以肯定那 是一个什么样的生物胚胎。”陈阿牛喃喃道:“看起来,和人的胚胎比较接近, 那是人的两个月左右胚胎的形状。”原振侠刚才,也曾向那三姐妹提及过, 那有可能是人的胚胎标本,在那时候,他就有一种模糊的感觉,感到自己应 该知道什么,可是又无确切地捕捉,这时,这种感觉又来了!
  他想了想,仍然不得要领,他同意:“是的,很像是人的胚胎。”陈阿 牛抬起头道:“为什么?为什么一个人的胚胎,厉先生要用那么独特的方法
  
来保存?一个胚胎,对他来说,又为什么那样重要?”陈阿牛在发着一连串 的问题,原振侠又就在此际,心中一亮本来模糊的感觉,变成了实在的想法, 他吸了一口气:“陈先生,我想有答案了!这的确是一个人的胚胎,如果有 机会成长、出生的话,那么,他应该是厉先生的儿子!”在过去这几天之中, 原振侠和陈阿牛已成了很好的朋友,两人之间,无所不谈,厉大遒当年在医 学院的情形,原振侠在冯森乐处获知,也全告诉了陈阿牛,所以这时,原振 侠一提出这一点来,陈阿牛立时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陈阿牛自然也听过厉大遒说起过他“有一个儿子”、“又杀了他”。 情形本来是纯然不可思议的,但这时,却像是一下子就变得十分简单
明了了! 连厉大遒的奇怪语言,都有了解释。 情形可以大致推测出来!
厉大遒在医学院求学时,相当风流,曾和一个金发美女同居过,他和
一个女士之间,如果有了爱情结晶,是一件十分平常的事。 而根据冯森乐所说,在求学期间,厉大遒就不止一次,替怀了孕的女
士进行人工流产手术。那么,当时他曾为那位“某女士”进行堕胎,也不是 什么奇怪的事。
或者是基于对某女士的怀念,或许是他认为这个虽然发育未成的胚胎
是他自己的骨肉。 所以他才将之郑而重之地保留了起来,作为纪念。
而到了晚年,他一直在想念这些事,心理上可能起了内疚之感,所以
才变成了“我本来有一个儿子,可是,我杀了他”的说法。 原振侠和陈阿牛两人,只化了几分钟,就把整个情形概括了出来,原
振侠感到相当满意,吁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陈阿牛在刚才猜测是怎么 一回事之际,意见和原振侠是相同的,可是这时,他又现出了犹豫的神情来, 指着瓶中的标本,问:“原医生,人工流产的手术......能使一个未成形的 婴儿,保持着这种完整的形态离开母体的子宫吗?”原振侠一听,不禁发出
了“啊”的一声低呼声来。陈阿牛问得对:能吗?他没有回答,又向陈阿牛
望去,因为他知道,陈阿牛的医学知识在他的之上,而厉大遒当年在医学院, 又是专修妇产科的,在过去几十年之中,他自然把妇产科方面的丰富常识传 授给了陈阿牛。
  陈阿牛缓缓地摇头:“刮子宫手术是万不能保存胎的完整的......”原振 侠接上去道:“负压吸宫术,也无法令胚胎保持这样完整,你看水囊引产法
呢?”陈阿牛摇头:“一则,有经验的妇产科医生不会在六周到八周的妊娠 期间使用这个方法;二来,即使是水囊引产,也必然......”他讲到这里, 又摇了摇头,原振侠明白他的意思,答案是“不能”。
  原振侠缓缓地吸了一口气:“那么,就是进行剖腹手术取出来的了。” 剖腹手术是相当巨大的手术,剖开子宫。取出胎儿。原振侠在这样说了之后,
自己也不禁摇了摇头。陈阿牛望了他一眼,像是在怪他会这样说。因为剖腹 产手术都是最后的手段,在有其他办法可以使用之际,不会使用。妊娠期在 八周左右的胚胎,是不必劳动这种大手术的。
  可是,除非是进行这样大的手术,而且还要极小心的进行,不然,何 以能使胚胎保持这样的完整状态?两人又静了下来,原振侠摊了摊手:“厉
先生是这样优秀的一位医生,他总有办法的,事实上是一个完整的胚胎,变

成了标本!”陈阿牛“嗯”了一声,又指着标瓶本瓶:“原医生,这个标本的 脐带你有没有注意到,好像有点不正常,请你仔细看!”原振侠凑过去,转 动了一下标本瓶,注视着,他立即看出了不正常之处来。
  胚胎在这个时期,还未曾可被称为胎儿,脐带的发育还未能算是完成, 但是有经验的医生当然可以看得出来,原振侠这时,看到的不是正常的脐带。 正常的脐带表面光滑透明,可是这个胚胎标本的脐带却看来呈椭圆形的小球 状,表面十分粗糙,而且,在这个小球上,有着相当明显的三个小孔。
这种情形是原振侠从来未曾见过的,他神情疑惑:“这个小孔......如
果是一种病变性的穿孔,这个胚胎早已不能生存了......”陈阿牛道:“是”。 他抬了抬头:“原医生,我总觉得我们刚才的设想虽然合理,但是不一定是 事实,你再看这胚胎的头部,真是人的胚胎!”原振侠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 口水:“陈先生,你的意思是......”陈阿牛道:“厉先生对这个标本重视到 了异常的程度,总是有原因的。我这里没有什么设备!”陈阿牛的神情,猛 然有点忸怩:“不瞒你说,我的知识全是理论上的,实际上的操作......例 如,我就只会做简单的显微镜切片......”原振侠笑道:“我来负责一切实际 操作。”陈阿牛侧头想了片刻:“如果那......标本真是厉先生的......我们 对之进行研究,厉先生会不会不高兴?”原振侠道:“不会吧,至少,他自 己也曾研究过,不然,这种成形有的胚胎,是无法用肉眼来辨别性别的,他 却知道那是他的‘儿子’!”陈阿牛的神情像是十分焦虑,喃喃地道:“我直 觉感到......会有什么事发生,可是又一点头绪也没有,这个胚胎标 本......”
第十四章




  原振侠看到他这种忧形于色的样子,不知如何劝他才好,也不知道他 何以会有这样的“直觉”。他只好道:“不如立刻开始,很快就可以有结果的。” 陈阿牛又举高了标本瓶来,看了半晌,又放了下来,摇头道:“算了,我决 定什么都不动,还是将它放回保险箱去。”原振侠叫了起来:“这算什么,明 知大有值得研究之处,怎可以放弃?可能厉先生把这标本留给我,正是想我 来研究它......”陈阿牛的神情仍然犹豫不决,可以看得出,他虽然是一个 不世的医学奇才,但实在不是一个十分有决断力的人。
  他望了原振侠一眼,才十分免强地点了点头,原振侠怕他又变卦,一 伸手,自他的手中,接过标本瓶来,他把标本瓶捧得高了一些,看到在瓶底, 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由于标本瓶的瓶底相当厚,如果不是举起瓶底来,是 看不到瓶底的标贴的。
  原振侠忙凑近来看,看到上面,用细小的字,写着两组数字:“一九三 O.八.九一九三 O.九.一”。陈阿牛也看到了这组数字,和原振侠互望了一眼!
 “看来,像是日子,记的是这胚胎生存的日子?一共是十二天?不对啊, 二十二天的人类胚胎,不可能发育到这种程度!”原振侠点点头:“对人类的 妊娠期相当长,如果二十二天......那可能根本不是人的胚胎,要不,就是 这个日子,另有用意的。”陈阿牛道:“还会有什么别的用意?这自然是日期,
一九三 O 年,已经是五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他讲到这里,陡然
停了下来,现出一种十分难以形容的神情来,皱起了眉,像是在突然之间,

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 原振侠忙接上去:“那时,厉先生应该在德国?”陈阿牛并没表示什么,
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和陈阿牛认识以来,原振侠虽然惊诧于陈阿牛的惊人
学识,也对他的人格高尚十分欣赏。可是不止一次,原振侠感到陈阿牛的性 格,不够爽朗,和他自己的性格不合,像这时,那种分明有话要说但是又欲 言又止的情形,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原振侠知道追问也没有用,而且,人总有保持一点秘密的权利的,原 振侠很懂得尊重他人,所以他放下了标本瓶,顺手去揭开了瓶盖。
  在发现了这只标本瓶之后,他们都没有试图去打开过它。因为在他们 的专业知识,一只标本瓶是十分普通的物件。
  而且,他们也知道,浸标本的甲醛溶液的气味不是很好闻,所以他们 都没有想去打开它。
这时,原振侠顺手揭开了瓶盖,也只不过是由于他们即将带着瓶子到
医院去,原振侠想肯定一下瓶盖是否牢固,以防在半途中倾泻而已。可是, 他一揭之下,陡然呆了一呆!瓶盖一动也不动!
  原振侠呆了一呆之后,陈阿牛也“啊”了一声:“这瓶盖......经过特 别处理,是和瓶子融在一起的!”原振侠已看清楚了,的确,瓶盖在当年盖
上之后,曾用高温的吹管吹过,使得瓶盖和瓶子联结部分融化,而后又凝固
在一起。 那也就是说,现在,要取出标本来,非把瓶子打破不可,不然,就没
有第二个法子!
  陈阿牛又喃喃地道:“为什么?为什么厉先生那么小心处理这个标 本?”原振侠自然答不上来,他道:“我们走吧,只要通过一些简单的化验, 就可以有结果了!”陈阿牛却突然双手捧住了标本瓶,把标本瓶移近他的身 子,看起来像是怕原振侠下手去抢一来,当原振侠向他望去这际,他甚至涨
红了脸,支支吾吾地道:“原医生......我想厉先生......多半不会喜欢他 收藏得这样严密的东西被人......再弄破......我想先从肉眼可以观察得到 的......来确定那是什么胚胎......如果达不到目的,再去化验!”原振侠 诚恳地道:“那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陈阿牛忙道:“我这里参考书多,我 想可以的......这样,你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不行......就到你的医院之中 去化验!”当他这样讲的时候,他甚至把标本瓶紧紧抱在怀中!
  原振侠实在有点啼笑皆非之感:“你放心,我不会和你抢的,好吧,我 们再联络!”陈阿牛现出一种十分抱歉但又无可奈何的神情来,原振侠心中 自然不是很高兴,但也无可奈何。
 “那我告辞了!”陈阿牛一副心神恍惚的样子,不住地道:“谢谢,谢谢 你!”原振侠笑道:“你谢我干什么?倒是冯森乐博士如果没有你的帮助,不 知如何下台,他曾对我说过,要求和你见面的,你想不想见他?”陈阿牛道: “不必了吧,原医生,我想和你再次联络的,你......”当他在说话的时候, 他一直把标本瓶紧抱在怀中,原振侠甚至可以肯定,他对于整件事,一定已 想到了一个重大的关键,只是不说出来而已。
  原振侠向门口走去,陈阿牛送了出来,原振侠忍不住道:“你准备抱着 标本瓶送我到门口?”陈阿牛听到原振侠那样说,才如梦初醒地“啊”了一 声,小心地把标本瓶放在桌上,陪着原振侠下了楼,一直送到门口。
原振侠在这一时间内,又对他说了几句话,可是陈阿牛心不在焉,全

然答非所问。 原振侠离开之后,也一直在想着厉大遒何以如此处理一个生物胚胎标
本的原因,可是不论他怎么设想,也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来。比较起来,
还是第一个设想最合情合理:那胚胎,是厉大遒的骨肉! 原振侠并没有主动和陈阿牛联络,他以为最多三天,陈阿牛一定会和
他联络的,可是,五天过去了,陈阿牛音讯全无。 到了第六天早上,原振侠拨了陈阿牛的电话,可是电话响了很久,都
没有人接听,他心中感到有点纳闷,但是未曾想到会有意外发生。
  第七末,他再试图和陈阿牛联络,而电话仍然无人接听,原振侠感到 事情有点不对头了。陈阿牛的生活范围十分狭窄,厉大遒在生,他和厉大遒 生活在一起,如今,他简直是一个人生活的,没有任何亲戚朋友,所以也无 法在任何其他人处,打听到他的行踪。
放下电话后,原振侠想了一想,决定在下班之后,去看他一次,一个
沉缅在学术研究中的科学家,有时不接听电话,也不算什么奇特的事。 可是当天,在他快要下班的时候,他却接到了冯森乐博士的电话,冯
森乐博士的声音充满了感激与兴奋:“谢谢你那位朋友,新激素合成之后, 经过试用效果非常良好,我的任务完成已经百分之百完成,各方面都十分满
意,我自然也得到了可观的酬劳,你那位朋友,我已经决定了,就算因之令
我的名誉受到损害,我也要请他出来,和我一起进行日后的研究工作。”原 振侠苦笑了一下:“这位先生是一个怪人,我不能肯定他是否肯答应你的要 求!”冯森乐叫了起来:“世上没有人可以拒绝名誉、崇高的社会地位和大量 的金钱的!”原振侠想一想:“不是没有,只是很少!”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
陈阿牛的一生,一个无依无靠的乡下孤儿,奇迹般地遇上了厉大遒,他对于
自己的遭遇已经心满意足,不会再有什么奢求了!有的话,也就是希望自己 在医学上的创见得到实现,既然可以通过冯森乐来进行,他又何必再去追求 什么?冯森乐自然不知道原振侠在想什么,他在电话中继续道:”不行,我 一定要见那位先生,我的专机今晚可以到,一下机我就会来找你......说实
话,有一个十分重要的计划,我需要他参加。”他讲到这里,顿了一顿,才
又道:“自然,我也会邀请你参加。”原振侠感到十分好笑,冯森乐博士的功 利主义和太过市侩的处世方式使他有点反感,所以他回答的语气,十分冷淡: “谢谢,我不会有兴趣!”冯森乐大声道:“你会有兴趣的,这是一个有着十 亿美元经费的宠大计划!”原振侠更加反感:“我以为,科学研究多少和商业
行为有点不同!”冯森乐“啧啧”连声:“小伙子,我可以告诉你,那一定是
空前的科学研究。请你告诉我,如果没有宠大的资金。怎么进行科学研究?” 他放下电话,心中想:自己对冯森乐士的态度,何以竟有了那么大的改变? 若是在以前,博士居然要邀请他一起参加研究,他只怕会高兴得直跳起来! 是不是困为知道了博士的成就,一大半是来自陈阿牛的缘故?他摇了摇头,
也找不出正确的答案来。所以这一天下班之后,他暂且不去找陈阿牛,回到
住所,想静下心来,听听音乐,可是怎么也无法集中精神,拨了几次电话到 陈阿牛处,依然没有人接听。
  到了晚上十时左右,门铃响起,原振侠把门打开,他在开门的时候, 以为那一定是冯森乐博士来了,可是门一打开,眼前一亮,鼻端闻到了一股
淡淡的幽香,他整个人都不禁呆住了,在柔和的灯光之下,站在门外的竟然
是海棠!

  海棠穿着发淡雅的便装,整个人散发着自然而然的一种无形的光辉! 原振侠看得呆了,海棠淡然笑着:“来和你商量一点事,不准备请我进去?” 原振侠忙道:“请进!请进!”海棠轻盈地走了进来,室内正充满了动人的竖 琴音乐,海棠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无数优美的音符的化身一样,原振 侠吸了一口气,海棠转过身来:“或者说,是请求你一件事!”原振侠本来想 毫不考虑地说:“不论什么事,我都可以答应。”但是他突然之间,想到了海 棠的身份,那令得他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声,而改口道:“请说。”海棠来回走 了几步,然后,在原振侠面前站定:“冯森乐博士会受邀请主持一项研究计 划,他会邀请你参加这个计划。”原振侠点头:“下午,他提起过。”海棠的 神情有点紧张:“他提及了计划的内容?你答应参加了?”原振侠摇头:“你 这两个问题,我的答案都是否定的。”海棠皱起了眉,当她皱眉沉思的时候, 原振侠真想伸手出去,轻轻将她眉心的结捏平-这是绝对没有任何目的的。
  男人都有助强扶弱的心理,眼看着这样美丽动人的女郎眉心打着结, 总会十分不忍,激于义愤,定有要令她解愁的愿望。原振侠扬了扬手,又垂 了下来:“博士说今晚由你们的专机送他回来,一下机就会来见我。”海棠点 了点头:“我知道-他邀请你参加的目的。对不起,可能很伤你的自尊心他不 是要你,是想通过你,邀请这些年来一直提供医学创见给他的那位医学奇
人!”原振侠淡然道:“不会介意,我很早就会料到他的目的是这样!”海棠
突然踏前一步,几乎和原振侠是面对面了,原振侠在一刹那间,简直就像是 触了电一样,一动也不能动。而海棠又伸出自己的双手来,握住了原振侠的 双手,握得相当紧。
  原振侠手心中,这时冒出汗来,他已情不自禁要把海棠拉过来,轻轻 拥在怀里了,可是海棠的几句话,却令得他自美妙的、色彩幻丽的梦境之中,
回转到现实中来,而且,现实竟是如此的丑陋! 海棠半仰着头,用极迷人的目光望着原振侠:“博士来了之后,答应参
加他的计划,并且,定期把研究计划的内容告诉我们!”原振侠又感到一阵
僵硬。
  这次的僵呆和上次的是完全不同的,在刹那之间,原振侠心中的失望, 令得他不知如何是好,海棠却还要继续着,她的声音仍然极其悦耳:“当然, 你要什么报酬,我们都可以答应!”海棠在这样讲的时候,她美丽的脸庞上 所现出来的神情,是一种强烈的、挑逗的暗示,那令得原振侠不由自主地闭 上眼睛!而且,不由自主地长叹了一声,他是为事实的丑恶和幻像的美丽之
间的距离,竟然是如此遥不可及而叹息!
  海棠,在外表上看来,是如此优雅动人的一个女郎,可是这时所做的 事,却要引诱他做间谍特务!
  在原振侠闭上眼睛的那片刻,他感到海棠柔软身体靠了过来。原振侠 震动了一下,拒绝这样一位美丽异性的投怀送抱,简直是违反生理的行为!
但是他还是轻轻地推开了她:“好的,我先决定是不是参加,再谈别的!”


第十五章




海棠怔了一怔,原振侠是在推宕,她自然听得出来,所以她立时后退

了一步,低下了头,神态方面,表示了失败后的一种屈辱。 原振侠心中不忍起来:“请问,为什么你们会对博士的研究计划感到兴
趣?”海棠仍然低着头:“因为那研究计划......”她只说到这里,就发出了
无可奈何的苦笑:“算了,别提了,就当我没来过好了!”她说着,转过身, 就向门口走去,动作十分快捷,到了门口,她手已握住了门柄,才又突然冒 出了一句话来:“不过,我知道你一定会参加这个计划的,不是为了我,你 有一定会参加的原因!”原振侠怔了一怔,在还不知道她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之际,她已经打开了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很久,她带来的那股幽香,仍然在室内飘荡,原振侠也一 直呆呆地站着,思绪极度混乱,直到门铃声又响起,原振侠才如梦初醒一样, 走过去开门,这次,在门外的是冯森乐博士。
  博士用力拍着原振侠的肩头,呵呵大笑,走了进来,原振侠走过去, 把早已唱完了的唱片收起来,博士开门见山:“走,带我去见那位先生!”原
振侠摇摇头:“我要先取得他的同意,这几天,我一直无法和他联络。”博士 十分失望,但转眼之间,又兴高采烈起来,压低了声音:“你将看到一份极 端机密的文件,我早在一个月前收到的,关于一个研究计划,你可以看!” 他说着,郑而重之地把一个信封自上衣口袋取了出来。交给原振侠,原振侠
取出信封中的信件来,看完之后,他呆住了,明白了海棠临走时候那句话的
意思!
  那封信十分简单,为了表示这是重要之极的信,信上的文字是用一种 特殊的有立体感的胶质墨水写成的,书法文体极其优美。
  信的内容是:“本国拟进行一项空前的、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科学研 究计划。本国的秘密财政预算,可以为这项研究提供不少于十亿美元的研究
基金。由于计划中的研究课题,和阁下一直在研究的有一定关连,而且阁下 被公认是这类研究的权威,所以本国元首决定请阁下主持这项研究。阁下若 主持该项研究,不但可以成为本国上下一致崇敬的人物,且可以任意动用该 计划之研究基金。阁下之答覆,可与本国任何驻外使馆联络。由于计划在极
度秘密情形之下进行,阁下若无意参加,请严格保守秘密,勿在任何场合之
中提及。国家元首-卡尔斯将军。”原振侠是在看到了“卡尔斯将军”的署名 之后,才感到震动的!
卡尔斯将军!这个世界公认的狂人,会对什么科学研究有兴趣?只怕
他连什么叫科学都不知道!所谓“科学研究”,其中一定大有文章! 而原振侠更知道,如果卡尔斯将军真要实行这个计划的话,计划的真
正主持人,一定是黄娟,不可能是别人。海棠至少是知道这一点的,知道他 为了黄娟,会参加那计划,所以临走时才那样说!刹那之间,原振侠的思绪 更乱,海棠的那一方面,想知道研究计划的内容,自然是由于卡尔斯这个缘 故,卡尔斯和他的国度在世界各地支持恐怖活动,野心勃勃,唯恐天下不乱,
至于极点,即使同样具有野心的国家,对他也一样头痛,全然无法测知他在
下一步会玩出什么新花样来。 像卡尔斯那样的独裁者,如果忽然对科学研究有了兴趣,有一件事几
乎可以肯定,那就是这种“科学研究”必然有助于他的野心活动!卡尔斯将 军才不会关心什么人类的科学前途,他只关心他自己的野心计划,是不是能
得到实现!看看博士一副兴奋莫名的神情,原振侠指着签名:“这位将军怎
样一个人,你一定知道?”博士点点头:“不管他是怎样的人,能有这样的

机会,我不会放过。我已经和他们一个大使馆联络过,表示我十分有兴趣。 我得到的答覆是:我必须到他们的首都去见卡尔斯将军,面谈细节问题。和 我通话的竟然是一位女郎,却有着将军的衔头,她的名字是黄绢。”虽然原 振侠一点也不意外,但是在听到了黄娟的名字之后,仍然不由自主地发出了 一下低微的呻呤声来。
  冯森乐博士道:“我不知道他们想研究什么,信上只说是和我的研究有 关,我自己知道,近几十年来,我的研究......”他说到这里,又显出尴尬 的神情来,用力一挥手:“所以我立时想到,要把那位先生找出来,和他一 起参加那个计划,恰好又有人请我去维护健康,所以我来到东方,主要是想 找那位先生,我还以为那是十分渺茫的事,谁知道你竟然认得他!”博士连 连搓手,神情之中,充满了期待,望定了原振侠:“当然,宏大的研究计划, 需要许多人参加,你可以成为我和那位先生的主要合作者。”他把他的手重 重地按在原振侠的肩头上:“小伙子,这是在任何人一生之中,绝难再有的 第二次机会,绝不能错过的!”原振侠的思绪十分乱,他低叹了一声,坐了 下来,双手托着头,半响,才道:“博士,那位先生是不是肯参加,我一点 把握也没有,明天我去......”博士打断他的话头:“现在......现在就去, 我在你这里等他,你能把他带来,那就最好!”原振侠本来就急切想再见陈 阿牛,博士的提议,他倒也不反对:“好,我这就去找他!”博士十分熟络地 在沙发上半躺了下来,原振侠打开门走出去,到了屋外,他深深地吸了口气, 冯森乐这样热衷名利,那倒也并不意外,惹人寻味的是:卡尔斯想进行什么 样的研究?”他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可是却没有什么结果,因为像卡尔斯这 样的狂人,可以有任何念头。可以肯定的只是一点,这个念头和他的野心有
关。
  车子在郊外行驶,公路十分寂静,原振侠又不由自主地想起海棠来, 他想着:“海棠、黄娟全是在外形上给人以如此美丽感觉的女性,可是她们 的内心世界究竟是怎样,只怕根本没有人可以了解她们。
  人的内心世界是不因外形的美丑而转移的,有时,反而越是美丽的外 形,越是包含着丑恶的内在!
  等到了驶近那幢巨宅之际,原振侠心中已经隐隐感到有点事发生了, 因为整幢房子,一点灯光也没有,这实在是不合理的,再加上这些日子来都 无法和陈阿牛在电话上取得联络,原振侠自然感到事情有点不对头,他加快 了车速,把车直驶到巨宅门口,还未曾伸手按铃,他就看到了放在门铃旁的
那只信封,虽然光线很暗,但是他还可以看到信封上的字:留交原振侠先生。
  原振侠呆了一呆,取下了这封信,后退了几步。四周围一片寂静,屋 子一片漆黑,他一面打开信封,取出信低来,一面向车子走去,开着了车灯。 信自然是陈阿牛留给他的,原振侠看完之后,看了看目期,信是在好 几天之前写的,算来,是上次的陈阿牛分手之后的第三天,陈阿牛并没有遵
守他的诺言!原振侠而且可能强烈地感觉得到,上次分手的时候,陈阿牛已
经有了欺骗他的打算,他一定已经想到了什么,所以才不愿把那胚胎拿去化 验!
  陈阿牛的信写得很委婉,措词也很客气,可是原振侠在看了之后,仍 然无法压抑被欺骗的愤怒,他用力一拳打在车子的座位上,向着巨宅大声骂
了起来:“陈阿牛,你是卑鄙小人!”他这样对着空屋子骂,当然一点用处也
没有,只是为了泄愤而已。

  以下是陈阿牛的信:“原医生,请无论如何,接受我的道歉,你一定要 明白一点,我知道我的行为是不应该的,但是我必须这样做。我们以后,不 会再有见面的机会-是我决计不会再和你见面。这幢房子,我已经托人出售, 屋中的一切藏书都归你所有,我之所以要躲起来,是有一个特殊原因,这原 因特殊到我无法和你解释,只能请你原谅。陈阿牛。”原振侠又在车座上重 重地打了一拳,虽然陈阿牛在信中什么也没有说,但是他知道,一定是为了 那个胚胎标本,但是究竟有什么特异之处,要令得他这样避开,“永远不再 见面”?隔了好一会儿,原振侠愤怒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他开始想这个 问题,他曾仔细观察这个问题,可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这时,他所想到的只是一点:这个胚胎标本会令人突然离开一处地方、 到另一处地方去!厉大遒当年突然离开德国,是不是也是为了这个胚胎标本 呢?厉大遒的心中一定有一个大秘密,不然,他不会在临死之前,连个电话 也不让陈阿牛打去!
  陈阿牛很听厉大遒的话,在厉大遒入院之后,未曾和他进行过任何联 络,那么,厉大遒的秘密,应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厉大遒的秘密,是不是 和那个胚胎标本有关!就算有关,陈阿牛也没有理由知道,他为什么又突然 离去了呢?原振侠思绪之乱,真是无以复加,他想起冯森乐博士还在家里等 着他,看来博士要大失所望了。
  他无精打采地抬起头来,就在这时候,他看到在巨宅的墙角处,距离 他约莫二十公尺处,有一个人站着。初一看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有一个人一 动不动地站在屋角处,那着实令人吃惊,可是他随即看清楚,那是一个欣长 苗条的人影:他甚至立即可以肯定,除了海棠之外,不可能再有什么女人, 就算是站在如此孤寂的黑暗之中,都会那么好看!
  海棠,在他驾车前来的时候,还一直在想着的海棠,竟然会在这里出 现!
不过原振侠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以海棠的身份和她想要知道些什么,
她不断地跟踪他,那应该是意料之中的事! 刹那之间,原振侠感到有一股难以形容的疲倦。海棠站在那里,一动
也不动,虽然距离很远,原振侠不可能看到她脸上的神情,但是她仿佛仍然 感到她那大而充满魅力的眼睛正充满了期待,这简直是无法抗拒的!
原振侠叹了一声,把车头灯连闪了三下,示意海棠过来,当海棠在黑
暗之中无声无息地走过来、她美丽的身形离他越来越近之际,原振侠真的无 法肯定,向他走来的是一个仙女,还是一个女巫。海棠来到车前,并不弯下 身来,原振侠打开车门,海棠才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两人谁也不说话,过 了好一会,海棠才道:“一个卑鄙的特务,其实也是人。”她的声音之中,充
满了幽怨,令人听了心碎,原振侠苦笑了一下:“你这种话,如果给你的上 司听到了会有什么结果?”海棠震动了一下:“上司......也是人!”原振侠 叹息着:“可怕就在这里!每一个人全是人,但是当这些人在一个组合之下 生存之际,人就不再是人,为了一个目标,人只不过是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 工具!”原振侠侧过头看着海棠,海棠的口唇掀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来, 又沉默了半响,她才伸手指了指门:“原来使冯森乐博士成名的人,就住在 这屋子里,对不起,早几天,我已看了他留给你的信!”原振侠无目的地挥 着手,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海棠道“没有了陈阿牛,冯森乐博士还会不会让 你参加那项计划?”原振侠仍然不作声,海棠轻轻地吸了口气:“计划,实

际上,是由黄如何主持的。”原振侠也吸了一口气:“我和你,如果不讨论这 个问题,那有多好?”原振侠在这样讲的时候,是十分由衷的:夜空全是闪 烁的星星,四周那么寂静,一个这样美丽的女郎在身边,可是却谈论那样的 话题!
  原振侠的语调是无可奈何的,他也感到心情上的极度无可奈何当他想 到黄娟时他的心境如此,现在,又也是如此。
  海棠静了片刻,却并没有改变话题:“别以为我们获得情报,只是为了 政治集团的利益,也是为了全人类的利益!”原振侠有点不耐烦地挪动了一
下身子,海棠又道:“据我们已经获得的一点资料来看,黄绢将要主持的那 个计划,是疯狂绝伦的!”原振侠扬了扬眉:“疯狂到什么程度?”海棠低叹 一声:“可惜我们对计划的内容,一无所知,只知道这个计划对人类会造成 极大的灾害,比当年制造核子武器,还要疯狂可怕!”
第十六章




  原振侠摇摇头:“你既然不知道内容,怎知道那个计划的疯狂可怕?” 海棠压低声音:“那是从一些文件上知道的。如果你能参加......”原振侠陡 然发动了车子:“你要回市区?要不要我送你一程?”他知道海棠接下去, 又要重提她的要求了,所以他截住了她的话头。
  海棠居然点了点头:“好,我要回市区,谢谢你!”原振侠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两人都不说话,直到可以看到市区灿烂的灯光时,海棠才道:“他们 请了不少医学界著名的人物去,冯森乐博士是最近才受邀的一位,你能设想 他们的计划,想研究什么?”原振侠也一直在想着这个问题。
  他没有立即回答,过了半响,才道:“或许卡尔斯将军像当年的秦始皇 一样,在追寻长生不老的方法,想永远活下去!”海棠皱了眉,缓缓摇着头: “不是的,一定不是!”她否认了原振侠的答案,可是显然也设想不出一个 答案来。两人之间又维持了片刻沉默,海棠才道:“请停车,谢谢你!”当原 振侠一停下车,海棠就打开车门,飘然地下了车,原振侠望着她的背影,呆 了片刻,才继续驾车回去。
  当他回到住所,把陈阿牛留下的那封信给冯森乐博士过目,博士神情 之失望,真是难以形容。原振侠反倒安慰他:“反正以你的声望,有了这笔 研究基金,可以不知道请多少人材了!”博士沉吟了半响,才道:“那么, 你......”原振侠摇了摇头:“我没有兴趣,真的!”听到原振侠一口拒绝, 博士大有松一口气之感,这令得原振侠更加反感,博士又说了几句不相干的 话,就告辞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原振侠也曾努力过去找陈阿牛,可是一点结果也没有。 不到半个月,冯森乐博士就任卡尔斯将军那个国家的科学研究院院长 的消息,很令医学界轰动了一阵子,冯森乐也邀请了不少知名的医生参加他 主持的研究工作,不过,他们进入了那个国家之后,销声匿迹,再出没有任
何消息,就像是在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不过,这也没有引起世人多大的注意。连原振侠在开始几个月还时时
在设想,卡尔斯将军究竟想研究什么,那胚胎标本究竟有什么奇特之处,陈
阿牛为什么要躲起来等问题,但想得虽多,答案却一直悬空着,他也就不再

想下去了。四个月之后,原振侠得到通知,厉大遒的那幢巨宅已经售出,请 他去处理所有和藏书。原振侠在律师办公室去办理手续之际,顺口问了一句: “请问你们可知道屋子的主人陈阿牛先生的通讯地址?”那律师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不等原振侠再问,又道:“售出屋子所得的款项,我们代屋主 存入瑞士银行的户口里。”原振侠苦笑了一下,他当然不会蠢到向瑞士银行 方面去查询银行顾客的地址。他联络了小宝图书馆的职员,化了足足三天时 间,才把巨宅中的书全搬走,他在最后一天,等书全搬完了,在书房留了一
会。
  对着四壁已空空如也的书房,原振侠相当感叹,想像着多少年来,厉 大遒如何在这里传授陈阿牛知识的情景。
  他可以肯定,陈阿牛不可能对这间屋子没有感情,但当他走得如此彻 底,自然是有原因的,是什么原因呢?他又兜回老路来了,不会有答案。
又过了大半个月,小宝图书馆的一个职员打电话告诉他:“所有厉先生
的藏书,大致都已整理就绪了,我们发现,其中一本医学大辞典有点特异之 处,那是德国一九二八年出版的那本......”原振侠自然知道那本医学大辞 典,那是一本十分权威的医学工具书,他问:“有什么特异?”职员回答:“那 本大辞典又厚又大,可是中间是挖空了的,看来是要隐藏什么秘密的东西, 可是又没有东西在里面。”把一本厚书的中间挖空了来作为放一些秘密的东 西之用,那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所以原振侠只是随便答应了一声。那职 员又道:“看起来,那是放一本日记簿的。”原振侠不禁失笑:“你是怎么知 道的?”职叫道:“有一张已经发黄的小纸条留在那被挖空了的空间中,上
面用德文写着:‘但愿永世没有人看到我这本日记。’”原振侠陡然怔了一怔: “日记......那本日记不在?是不是有可能在别的藏书之中,请你们留意一 下!”那职员道:“多半不会,因为我们把每一本书都打开看过,如果有日记 的话......”原振侠隐隐感到,如果厉大遒有一本日记留下来的话,那么这 本日记之中,一定有十分重要的记载,自然也极有可能和他心中挪个大秘密 有关,所以他又急急道:“请你们再查一遍,这事情十分重要!”职员停了极 短的时间,才道:“好!”原振侠放下了电话,呆了半响,有这样的一本日记 在,陈阿牛是不是知道呢?日记不在了,是不是陈阿牛拿走了?陈阿牛是不 是在看了厉大遒的秘密日记之后,才突然失踪的?他带着那胚胎标本失踪, 和日记有关?推测起来,像是已有了一条线索,可以将各个疑点串起来了, 这使原振侠兴奋了几天,直到图书馆的职员又告诉他:“原医生,没有发现 那本日记。”原振侠苦笑了一下,这件事,看起来已无法追究下去了。
  世界上的事,往往是这样!当再也无法发展下去,无论从各方面来看, 都不会有什么突破之际,就会有意外的转折。
  这件事也是这样,已经是在陈阿牛失踪之后快半年了,原振侠下班回 到住所,才一出电梯,就看到他住所的门虚掩着,两个大汉站在门口,神情
严肃,穿着黑衣服。
  这种服饰的大汉,他绝不是第一次看见,那是黄娟的保安持卫!黄娟 在里面!
  刹那之间,他的心狂跳起来,平时他是动作如此敏捷的人,可是这时 在跨出了电梯之后,他竟然有点手足无措起来。那几个大汉看到了他,神态
十他恭敬,向他点头,又作了手势,示意他进去。
原振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来到了房门口,又停了一停,听到了里面

有悠扬的音乐传了出来,他一推门,就看到黄娟,依然是长发及腰,依然是 充满了野性感-她这时,蜷屈着身子坐在沙发上的神态,看起来就十足是一 头随时可以扑跃而起的山猫!
  从黄娟动作,一看就知道她在竭力掩饰自己内心的感情,她有点造作 地掠了掠头发:“对不起,未曾有你的同意,就擅自进来了!”原振侠吸了一 口气,走到了酒橱前,倒了一杯酒,一口喝干,才缓过一口气,一开口,居 然语气十分镇定:“很高兴又见到你!”他在说了那句话之后,才转过身,面 对着美丽而野性、可能是世界上有数的拥有那么高权力的黄娟,但黄娟看来 还是美丽的,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美丽。
  当原振侠望向他的时候,她作了一个手势,示意原振侠坐到她的身边 去。原振侠拿理性了两只酒杯,提着酒,在黄娟的身边坐了下来,他们默默 地呷着酒,好一会儿,两人都不出声。
黄娟一直在缓缓地转动着酒杯,用她深邃的目光,凝视着酒杯之中琥
珀色的液体。一直等到唱片转完了,她才低低地吁了一口气:“好久没有享 受这样的宁静了!”她的声音是这样柔和,原振侠把手轻轻地按在她的手背, 黄娟震动了一下,神情有点苦涩:“享受宁静,对我来说,太奢华了!”她甚 至不让原振侠接口,就接着坐直了身子:“我这次来,是要你告诉我一个人
的下落。”原振侠扬了扬眉,他早知道,黄娟决不是为了想见他才来的。
  黄娟在他的住所中出现,必然有目的,这一点,他可以肯定,但是,“告 诉他一个人的下落”,那是什么意思呢?原振侠一时间有点不明白。
黄娟向他望来:“请你告诉我,使冯森乐博士成名的那个人,在什么地
方?”原振侠“啊”地一声,黄娟要找的是陈阿牛! 他迅速地转念,黄娟为什么要找陈阿牛?是不是冯森乐的研究遇到了
什么阻滞?但是他没有进一步想下去,他立时摇着头:“那位先生,我没有 他的消息,也已经足足半年了!”黄娟沉声道:“可是,你是知道如何才可以 找到他的,是不是?”原振侠的回答十分直接:“不是,我曾努力找过他, 可是他像是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样!”黄娟闪过一丝疑惑的神情,又把自己的
身子靠向沙发的靠背:“我们一定要找到他,你可以有什么提议?”原振侠
叹了一声:“我能有什么提议的话,我自己早就去做了,他的失踪......我 真不明白是为什么忽然避开了我的!”黄娟略觉讶异:“他是为了避开你才消 失的?”原振侠皱皱眉:“可以说是,我推测,他是不愿望那胚胎标本受到 检查!”黄娟的反应之激烈,出乎原振侠的意料之外:“什么胚胎标本?怎么
一回事?冯森乐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你快说说!”原振侠淡淡地道:“这其中
的经过,你未必有兴趣!”黄娟一伸手,抓住了原振侠的手,用极热情的语 调道:“你错了,我不但有兴趣,而且太想知道了!”事情说起来相当长,原 振侠也乐意可以再和黄娟作娓娓长谈的机会,于是,他又在杯中斟满了酒, 把事情的始末详详细细地叙讲着。
黄娟真是表示了极大的兴趣,她聚精会神地听着,很少说话,只有当
听到保险箱被一层一层找开,里面竟然是一只浸着一个胚胎标本的标本瓶之 际,她的神情异样而复杂,喃喃地道:“原来厉大遒早就在做了!”原振侠怔 了一怔,不明白她这样说是什么意思,他停止了叙述,望着她。黄娟挥了挥 手:“这厉大遒是一个天才,可惜他早了几十年,在观念上还存在着人不应
向上帝争权力的概念,其实,人和上帝有什么不同,只要做得到,人就是上
帝!”原振侠不禁呆了半响,他仍然不是很明白黄娟这样说的意思,但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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