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戈作品选



卡片





  一只箱子突然出现在我家后院里,前一分钟还没有,现在却实实在在 放在那儿。这是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箱子,摸上去冷冰冰的。我掀开箱盖,见 里面装着满满一箱子“塑料”卡片。它们的规格相同,体积大约为 9×4.5×0.4 立方厘米。卡片色彩绚丽极了,而且很轻。我不知道这只莫名其妙的箱子的 主人是谁,但是我知道我姐姐那一对两胞胎女儿一定会对这些光滑、鲜艳的 卡片感兴趣,所以,我决定占有这只箱子和箱子里的卡片。
  我把箱子拖进了屋里。不曾想,从那时起,麻烦就跟着我后面,进了 我家。
  几天后,一个丑陋的大头侏儒来按我家门铃。他穿着一身银色的厚运 动服,头上戴着一个很新颖的头盔,活像一个外星人。在门口,我问他有什 么事。他怪声怪调地自称是直升机驾驶员。前几天从我家这一带飞过时,有 一箱做信用卡原材料的一种小卡片,不慎失落了。他问我是否捡到了。我捡
到箱子的事并没跟别人提起过,既然他知道,看来箱子应该是他的,于是我
决定把箱子给他。我请他进屋。不曾想,这家伙进屋就乱翻东西,像个强盗 一样,我吓了一跳。
我见他实在没有礼貌,就二话没说,把他拎起来从大门扔了出去。我
怀疑他神经不正常。那些卡片被他说成制造信用卡的原材料,简直是胡扯: 信用卡最多一毫米厚,可这些卡片足有四毫米厚;而且我发现这些卡片比钢 板还结实,我试过用斧子砍,可却未能在卡片上留下一丝痕迹。信用卡是绝 对没有这么坚硬的;第三个疑点是,你们谁见过侏儒飞行员?除非??哼!
他是个外星人。 奇怪的是,这个侏儒被我扔出门外后,就没有动静了,我原以为,他
一定会再来砸门的。我开门出去看了一下,连个鬼影子也没有,这个人真是
怪。
  又过了几天,那天下午,我正倒在床上复习金庸先生的“十四天书”。 门铃响了。
  我从门镜往外一看,天啊!一个足有三米高的巨人站在门外。我的直 觉告诉我,来者不善,这家伙多半也是为那个箱子来的。我不敢打开门,说
实话,我的胆子很小,我从小跟人打过几次架,是可以掰着手指头数出来的。 我隔着门问:“找谁?”巨人不回答我,却慢吞吞地用一种非人类的刺耳的 声调反问:“你见过一个这么大的箱子吗?里面装着许多小卡片。”他一边 说,一边用手比划着。“见鬼”,我心中诅咒着,还真是为那个箱子来的。我
回答他说:“什么箱子?我没见过,你去问别人吧。”巨人那张没有表情的大
脸凑近门镜,“快开门,我知道它在你这儿。”他说话的声音分外响亮,隔着 门“嗡嗡”的传进来,震得我的外耳道麻酥酥的。如果我是一个娇滴滴的少 女,此时心中一定会颤抖着说“好可怕啊!”但中,我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七 尺男儿,我怎能吃软怕硬?他硬要箱子,我就是不给。我挺直腰板,对着家
门大吼,“快滚吧!”“咣咣咣”回答我的是巨大的砸门声。我一个箭步冲到
写字台前,抓起电话,手指虚触电话号盘,脚下扎一个马步桩,舌抵上牙膛,

双眼紧盯房门。私闯民宅当然该找公安局。不过,那要等他冲进来以后。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五分钟了。“不好”我脑中突然闪过一
个念头,心中不禁暗暗叫苦,他没打破门进来,是不是先去割电话线了。我
立即改变战术,我使出金庸祖师创立,由我自编自练的“凌波微步”绝顶轻 功。“嗖”的一声,窜进了厨房,出来时,我左手拿了一把菜刀,右手拿了 一把水果刀,衣服口袋里装满了土豆和青萝卜。
  弹药齐备了!我大步走到房门口,猛的拉开门。“咦!”,我心里真是高 兴,“那个大个子居然缩成了一个小个子。”
  一个中等个的陌生人站在门外。陌生人见我开门,忙满脸堆笑的凑上 前。“你好,麻烦你点事好吗?”忽然,他见我手中两把刀,身上几个口袋 又都鼓鼓囊囊的,不知装的什么,他脸上的笑容立刻化为惊讶。我忙把刀藏 到身后。
“我丢了东西,是一个??”。陌生人也用那种怪调门说话。
“箱子”,不等他说完,我抢先说。 “对,一定是你捡到了吧。”陌生人一脸的兴奋。 “对,我捡到了。”我冷冷地说。 “箱子里有两千块电路板,对吧?能还给我吗?”他友好的伸出右手。
“电路板?哈哈哈。”我大笑。我把手从身后拿了出来举向他。当然,我
手里仍拿着刀。“真好笑!电路板能是那样子的?你以为我没过电路板呀!” 我瞪着他。
“别激动,那箱子是我故意扔到你家院子里的。”那家伙忙安慰我,“我
刚才说错了,那些东西不是电路板,说准确点,那是电脑光盘的升级换代产 品,是我自己的新发明。那天,有些外国人想抢它们,我走投无路了,只好
从你家后面的马路隔着墙扔进了你家后院。”“光盘?外国人?走投无路?这 个故事很动听呀。”我面露嘲讽之意。陌生人忙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扁扁的红 色小方盒。“可以实验,绝对真实。”他说着就想走近来递给我。
 “你别动,”我警告他。“你把它放在地上,然后退后十步。”我十分小心。 “不行,你不会用,你给我一块那东西行吗?只要一块,我就能验证我的话。”
“好吧,我给你个机会。”我把水果刀别在腰上,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三个土 豆,一个青萝卜,扔到地下,最后,摸出了一块金灿灿的“光盘”,扔了过 去。
  奇迹真的出现了。陌生人把“光盘”插入小方盒上并按了几个按钮后 的一瞬间,陌生人和我之间出现了数不清的光点。它们杂乱无章或快或慢地
向各个方向移动着。“是宇宙空间,”陌生人解释。 一个快速移动的光点一下子冲到我眼前。画面拉近,竟是一艘庞大的
飞碟,说实话这画面的立体效果是我今生今世看见过的最好的影像。“这是 一部最新科幻电影。”陌生人说,“这能证实我的话了吧。”他按了一下按钮,
影像从我眼前消失。
 “我仍然不相信你。”我说,“尽管你的故事编得比刚才更精彩,令我相 信了这卡片是光盘,但这并不能证明你是科学家,而非你刚才提到的抢科学 家光盘的外国人。”“我是印度籍的中国科学家,我叫马克。”陌生人那张印 度人的脸显得无比真诚。“马克先生,你如果想验证你的话就和我去趟公安 局。”我义正言辞的对马克说。“不必了。”随着空气一阵低沉的“嗡嗡”震 动,那个巨人已出现在马克身后。他一巴掌把马克打翻,马克倒在地上后,
  
一动不动,好像是被打晕了。巨人对我说:“地球人,你上当了,这人是太 空大盗,我是太空警察。他偷了很值钱的太空资料光盘,我一直在寻找他和 那些光盘,你快还给我吧,我着急回去。”说话间他的双脚已离开地面,庞 大的身躯在半空中飘浮着。我一时吃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但更不可思议的 事还在后头呢。巨人那偌大的一个身躯忽然倒了下来,狠狠地摔在我脚前, 地上的土都飞扬起来,我吓了一大跳
  那个侏儒不知从哪钻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只管子,他尖声尖气地对 我说,“地球人,不要害怕,我才是太空警察,这两个人都是太空大盗,他 们合伙抢了太空银行。你知道那些卡片是什么吗?那些东西不仅仅是很值 钱,它们其实就是钱,是太空货币。”大概是侏儒被我教训过一次的缘故, 我一点也不怕他。我说,“不会吧。我刚才已经看到了它们是存影像的光盘 啊!而且,我相信进入太空时代的文明社会,生活物资一定已经极大丰富了, 不会再需要钱这种东西。”侏儒说:“我们所处的时代钱还没有消亡,你们地 球人知道金银值钱,可它们对于我们,就像你们看待塑料的价值一样。只有 一种东西到任何时候都是最有价值的,你猜是什么?”我想了想,“也许是 知识或是科学吧。”“对,”侏儒点着头,“这些超级合金的规格是统一的,这 是为了便于识别和随身携带。
  里面贮存的知识多得你无法想像,许多星球的科学家使尽全身解数, 让这小卡片储存更多的知识,知识越多它就越有价值。价值越大,价格就越 高。而且,有些超级合金里面还充满能量。像刚才你口袋里掏出来的那一块 就能买一艘直径五公里的“飞碟”。它所拥有的能量足够一只重50吨的飞 碟飞出你们这个银河系。所以,这一块钱折合成美元大约 320 亿,人民币大
约 2600 亿。你明白了吗?”
  侏儒的话令我震惊。侏儒继续说,“这种太空货币使用起来很方便,马 克刚才用的那个小盒就是信息读出器,另外还有一种能量输出器。这种钱主 要用于星球与星球之间的贸易,三千多个星球已采用了它们。你们地球早晚 有一天也会制造和使用这种货币的。
我问侏儒:“这些钱怎么会到我家后院里来呢?”
 “这两个家伙抢了太空银行,被我追得走投无路,只好将箱子扔进时空 隧道。为了保护星球财产,我只好放弃追他们,而直接来追钱,所以比他们 先到。但你没有给我,我只好在这里等这两个太空大盗到来。你应该知道警 察的习惯是尽职尽责。”
“警察在未得到允许前怎么可以乱翻别人东西。”我打断他。
“太空警察的习惯就是乱翻私人物品和殴打嫌疑犯。” “什么?”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家伙是不是美国警匪片看多了。 “没错,你如果再拒不交出箱子,阻挠我执行公务,遵照第三十一宇宙
第一、四、五、九银河系共同太空警察法,我将殴打你。还要把你带往第三 十一宇宙初级星际法庭审判你。”说着,侏儒举起手中的管子。
  没办法,顾不得多想,逃命要紧。我只好施展金庸祖师创立、韦小宝 师傅亲传我的“神行百变”亦可称“神逃百变”神功,敏捷而神速的逃回屋 里,并立即拖出一只似金似玉并且装满“钱”的无价之箱。然后,再次展开 神功疾驰回家闭紧门户。过了一会儿,我看到窗外不远处一个草帽状UFO
笔直的从树林里升空,另一个圆形UFO吸附在它下面。转眼间,它们就不
见踪迹了。

  我的故事似乎讲完了,外星人后来也没来再找我。使我庆幸的是,我 裤子的口袋里竟剩了一块“钱”。但从那以后,别人都说我“穷疯了”,因为 我总是给大家看一块“塑料”卡片。我神秘对他们说:“它值几百亿美元呢, 你信不信?”别人说,“信,以后它换成人民币的时候可千万别忘了我这个 穷哥们儿!”
我满脸得意地说:“一定,一定。”





死港






你紧靠着墙壁走,小心地绕过墙边的阻碍物。 靠近了!你的猎物就在眼前,从热源探测器上看,他就在你前方不足
五米的地方。 你的心砰砰的跳,因为你还没有杀过人。
  隧道里灯光如炬,一片光明中连个鬼影也没有,热源探测器出毛病了? “轰”一声巨响,脚边的地面裂开一个大洞,灰石四溅。那一定是一只 高爆枪熘炮造成的。你明白了,你的敌人在你下面的另一条燧道里,而且他
已经发现了你。 你的反应还算快,你回身就跑,但是,还是晚了,前方的地面在第二
声爆炸声中崩塌,你感到脚下一轻,你一头栽进下面的遂道。左腿一阵巨痛, 完了,你想,一定是折了!
你拼命的推那块压住你大腿的混凝土块,终于,你的腿自由了。你活
动了一下,竟然还能动!你心下暗自庆幸。“砰”一颗子弹擦着你的耳边飞 过,你吓得魂飞魄散。在乱石块中,你手脚并用,你得逃命!
  身后枪声不断,你拖着那条伤腿,曲折而行,圣母马利亚保佑,你成 功了,你活着跑出了那条黝黑的隧道。
阳光刺眼,你跑不动了,你的腿伤得很重,你倒下了。
  远远地,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你等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你想,也许 你是这个太空港最后一个烈士了,你的战友,另外的 499 个人在昨天的战斗 中已经全体阵亡了。你十分伤感。
  脚步声放慢了,敌人喘着粗气在一步步接近,你仰卧着,闭紧眼睛, 阳光烧灸着你的眼脸。
一只滚烫的枪口顶在你的右腮上,你不敢动。 四周异常安静。
  片刻,枪离开了你的腮,你感到一个影子替你挡住了眼前的阳光。接 着,有两只手想把你推动。你想,他似乎需要找些子弹。但他好像没有力气 了,他的努力没有效果。
你认为你的机会来了,你猛地蜷起右腿,你想用右膝给敌人致命一击。 你的右膝击中了敌人的身体,你不知撞到了什么地方,软绵绵的。敌
人惊叫一声,被撞倒了。你迅速地扑向敌人,你的左手去掐敌人的脖子,你

的右拳高举,准备在敌人脸上来个遍地开花。 但是,你的拳头未能按计划下落。敌人的头盔歪在一边,底下露出一
缕金黄的短发,一双惊恐的眼睛和一张姣好的面庞,是个女的!
  你的左手已紧紧掐住她的脖子,她脸色发青;你的右手化拳为掌,“叭” 给了她一个不太友好的见面礼。你支持不住了,因为你失血过多,这一次又 太过用力,你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一阵冷风吹过,你打了个寒噤,你睁开眼睛,一只乌黑的枪口就在你 的眼前。于是,你又打了个寒噤。
  你搜寻着枪的主人,你发现时间似乎还停留在你晕厥之前。那个女人 还倒在你身边,只不过,手中多了一把枪而已。你不看她,你望向天空,天 已经快黑了。
  你用眼角的余光看到枪一点一点的移开了,等了许久,你开始你的计 划,你左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刀。
  刀缓慢地移动,到了她的脖子边上时,她才发现,她“啊”的一声惊 叫。
血一滴一滴开始从她的脖子上流下来。 刀突然又移开了。你坐了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你双手颤抖着从你
的急救包里拿出了纱布,把她的脖子包住。她惊喜地看着你。
  你帮她坐起来,她身体似乎并没受伤,只是饿得没有力气了。你环顾 四周,最近的食品店有 300 米,最近的急救所有 200 米。你最终决定先去食 品店。
  街道两边的建筑物千疮百孔,尸体和各种物品凌乱的散落在大街小巷。 这里本来是太阳系内最繁华的太空港,它是由一块直径 500 公里的小行星改
造而成的。自从战火从地球烧起,三年来,这里成了为数不多的几个世外桃 源之一。但是,最终,这里也没能逃脱战争的阴影。两周前,战斗在这里打 响了,人们被杀或逃亡,这里除了军队再也没有别的人了。你本来在上大学, 在这非常时期,你惟一能做的就是加入军队,为保护这一方净土而流血、牺
牲。昨天,最后的一批守卫者与敌人同归一尽,你和她大概是这一役中仅存
的两个人。你们俩人中本来应该只有一个能活下去。然而此刻,你却和你的 敌人——她,相互搀扶着,绕过死难者的尸体艰难地行进。你很想问她,刚 才为什么不杀了你,但你最终没有开口。
  你们来到食品店门口,店门紧锁着。她推开你,径自走到食品店的橱 窗前,抬起脚猛踢橱窗玻璃,坚硬的钢化玻璃在她第三下打击时,“哗”地
一声变成千百块小碎片。 你突然发现她的鞋尖上居然有尖尖的钢刀,你一下子明白了,你的一
个战友是怎么死的,你愣愣地看着她从窗口爬进食品店。 不久,她带了一些还没变质的食物出来,这是两天来,你们的第一顿
饭。你们饿了太久,胃似乎已经不能胜任它的本职工作了。
  你们只吃了一点点东西,然后带上剩余的食物,开始往回走,你们慢 慢地走到急救所。她帮你包扎了腿上的伤口。当她满意了自己的工作成果后, 她吃惊地看到了你手里的枪。然后,她一言不发的走开了。你也没有问她要 到哪去。
你脱掉你的防弹衣和护甲,躺下来休息,你的腿几乎不能动了,你不
禁有些恨她,尽管她没有杀你。

  她一直没再出现,你看表,发现还要再等二十四小时,才会有援军到 达。你抓紧时间休息,你很怕她会回来再杀了你。但你现在绝对没有能力反 抗她。你安慰自己,她如果真想杀你,你的尸体此时早就凉了。
  整整一天之后,你听到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你努力地把自己拖到门 后。
  门被撞开了,一个全副武装的机甲人走了进来,那是敌人的装束。你 的小手枪根本打不穿他的护甲。你不敢出声。
机甲人走了出去,你仍不敢稍动。你想,你应该马上找回你的护甲。
你爬回床边,准备往身上穿护甲。忽然,你的第六感告诉你,有人在你身后, 你缓缓回过头,那个机甲人去而复返,他就站在你身后。
你想,你好傻,机甲人身上的探测器是不可能发现不了你的。 你瞪视着他,他用枪指着你。
你使尽力气用你的右腿把他勾倒了,这只大狗熊,一倒下很难再站起
来,你一把抓过他的高能激光枪,这家伙足以击穿他的护甲。 一阵脚步声停在门口,另一个机甲人出现在门口,不过,这次你并没
有紧张,是“她”回来了。不知为何,你内心深处坚定地认为,她不会杀你。 但她此时举着枪。
地上的机甲人爬起来了,他准备给你致命一击。你求生的本能使你开
枪了。两声枪声,机甲人中了两枪,血流如注。她拖着你,走出门。你不知 道她想干什么。
在急救所外,你看到了一只小型空间飞行器,她把你放进去,她带着
金钢面具,你看不到她的表情。 她发动了飞行器。,飞行器升高到几十米的高度,你通过窗口,看到远
处有火在燃烧,桔黄色、紫红色、墨绿色的弹道在夜空中划过。你明白了, 双方的援军都到了,战斗又开始了。
飞行器开到了战场上方盘旋了几圈,徐徐降落。一时间,没有人向你
们开枪,因为战斗双方都不知道你们是哪一方的人,当你们走出飞行器时, 战场上出现了片刻的平静。
  他们看到飞行器里的两个人的装束有敌有友,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事。
“停战、和平。”她大声向她的一方喊着。你立刻会意,你也向你的一方
大喊“停战了。” 一片死寂。
“砰”第一声枪声响起,接着,枪声大作。 她软倒了,她中弹了!是她的人向她开的枪! 你连忙卧倒,爬到她身边。她还活着!你心中一阵狂喜,她的胸口流
出血来,所幸,她穿着护甲。你把她推进飞行器,你也爬了进去。
“我们去哪儿?”她第一次跟你说话。
“家。”你也是第一次跟她说话。 飞行器起飞了,它的尾迹像一颗淡黄色的流星,低低地穿过天际,消
失在小行星外幽蓝的星空中。



未来之王




年在地球未来的某个时代,我诞生了。


  我是统治着亿万生灵的女王。我的臣民都是勤劳的人,他们爱我,称 我为“祖母”。
  每天,我的厨师给我送来美味佳肴。我必须吃得很多,以使我能生育 更多的孩子。
  所以,他们要用黄金制成的镶满各种宝石的小车不停送来。我的臣民 们认为,只有这样的车才能显示我至高无上的尊贵。当食物被送进我的嘴里 时,我如果吃得可口,我会摇动我的触角,告诉厨师们再来点同样的食物。 不过,他们不会总满足我的要求,他们总是强调食物的营养性和搭配性,再
好吃的食物也不能不加限制地吃。
  阿波罗是我最喜欢的儿子。他总是侍在我身边,为我讲解他所看到的 东西。他是一个有特异功能的人,他拥有一种叫做“视觉”的本领。有一次, 他告诉我一个不好的消息,那些早该绝种的只有两条腿的低等生物“蚂蚁” 袭击了我的一个女儿统治的城市,杀死了她的几百个孩子。我当时很气愤,
我马上命令皇家飞行兵团出动,一定要杀死这些该死的“蚂蚁”,不能让他
们逃回他们在大海中间的基地。 第二天,阿波罗兴奋地跑进我的宫殿,告诉我:“今天打了一个大胜仗,
打沉了‘蚂蚁’们的军舰,这大概是他们的最后一艘军舰了。而且,抓到了
二十几个俘虏,马上就会送到‘祖母’这里来了。”我非常高兴,我已经两 年多没吃“蚂蚁”了。
  几个小时后,我嗅到了它们的味道。我兴奋地告诉阿波罗,不必让餐 厅烹调了。把俘虏身上的皮剥掉就行了。我一直奇怪为什么有的“蚂蚁”身 上的皮只有一两层,有的却有七八层。今天,我决定问个究竟。我嗅到了我 的儿子“耳朵”就在近旁,便用触角去问他。耳朵说:“那些皮,‘蚂蚁’们
称之为衣服,是不同于其他动物皮的一种御寒的东西。严冬,我们‘人’必
须躲进地下城或地上城堡,而‘蚂蚁’却能出外活动的主要原因就是仗着衣 服保暖。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不论多么炎热的夏季,‘蚂蚁’们都要穿衣 服‘御寒’。”
  我听完耳朵的见解,用触角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头,表示赞赏他的见解。 我的触角伸到“蚂蚁”们身上摸索。我想吃嫩一点的,我也是几十岁的人了,
颚没有年轻时有劲了。 我指出两个“蚂蚁”,我的孩子们用颚把它们夹住,送到我的嘴里。 两个“蚂蚁”都有在挣扎,其中一个“雄蚂蚁”在我还没能好好享受
它的味道时,却一下子就滑进我的肚子里去了。耳朵告诉我,那个雄“蚂蚁” 刚才一直用“蚂蚁”的语言大叫“死就死个痛快”。我嘴里剩下的“雌蚂蚁”
拼命往外爬,耳朵说:“它正在哭。”我问他什么叫哭?耳朵说,这大概是“蚂 蚁”的一种病,“雌蚂蚁”得这种病的比“雄蚂蚁”多许多。阿波罗肯定了 耳朵的说法。
  我细细地咀嚼着“雌蚂蚁”,它比鸡肉和牛肉还要好吃。我问阿波罗, 我还可以享用几个“蚂蚁”?阿波罗的触角碰碰我,“六个。”我很满意,今
天足够了。我问阿波罗,“以后能不能天天给我‘蚂蚁’吃?”阿波罗说:“几

千年以来,我们不停地袭击‘蚂蚁’,占领它们的地盘,如今,它们只有大 海中的几个孤立的海岛。我们皇家飞行兵团的‘飞人’几万次跨海作战,绝 大多数找不到目标,只好退回。仅有几百次到达目的地,但是,已筋疲力尽, 再加上‘蚂蚁’们的顽强抵抗,令我们惨遭失败。这次,如果不是他们进攻 我们,也是很难抓住他们的。所以,确实很难经常给您提供这种食物。”
  我告诉阵波罗,可以去“力量源”训练飞行兵团,也许这有肋于“飞 人”们增强体能。阿波罗答应了我。
第二天,阿波罗带领三万个“飞人”出发了,他们去找传说中能给我
们带来力量和智慧的“力量源”。 几年间,阿波罗经常派人给我捎信,通报他们的情况。他先是向西南
方向走,在传说中提到的地方,他找到了许多“力量源”坑,但是不知为什 么,那些坑已不再是“力量源”了。它们已经变成了积满雨水的湖泊。湖边
长满了植物,湖里生活着许多鱼。传说中的“力量源”坑里绝不会有任何生
物存活。于是,阿波罗放弃了这些“力量源”向西找“力量源”坑。从那以 后,就不再有阿波罗的消息了。我派了许多人去寻找阿波罗,回来的人都说, 在阿波罗的前进方向上,只有一座连绵不绝、高耸入云的雪山。如果说阿波 罗仍然往西前进,那就是去爬雪山了,也许认为山那边还会有“力量源”坑
吧。
  听了这些消息,我知道,我可能再也见不到阿波罗了。我不该让他去 找“力量源”。
我们“人”是不能抵御严寒的,他一定是??我不愿再想下去。我很
悲伤。又过了几年,魔鬼来了。它们乘着简单的帆船从东方海边登陆,像潮 水一样拥向内陆。它们体格粗壮,长着尖尖的嘴,大大的眼,长长的尾巴, 像“蚂蚁”一样两条腿走路。他们趴下时,比我的孩子们身长还要长一些, 足有成年“蚂蚁”的两倍长。
  魔鬼们最可怕的地方是嗅觉比我们还要灵敏。每一次作战时,总是它 们先嗅到我们。
它们非常狡猾,当它们看到我们人少时,就消灭我们;而我们人多时,
它们就马上逃走。 魔鬼还有一种叫“枪”的武器,能远距离射杀我们飞行兵团的“飞人”。
所以,我们总是被动挨打。我的王国面积迅速缩小,几年下来,只有原来的
十分之一了。不管我和我的女儿们怎样拼命生育,也无法满足我们战士数量 的短缺。
最后,我不得不放弃了豪华舒适的宫殿,开始了向西方的逃亡生涯。 为躲避阳光的曝晒和暴雨的突然来临,我的孩子们只好托着我庞大的
身躯在狭窄的地道里艰难行进。由于食物的短缺和得不到充足的休息,我现 在每天只能生几十个卵料了。我对耳朵说,“我”如果死了,就让阿波罗的
妹妹阿尔忒弥斯来当祖母。耳朵唯唯称是。
  一天,我身下的孩子们将我放下,不再前进。耳朵说,魔鬼们已占领 了前面的通道
  而我们身后的魔鬼也追近了。我觉得,也许我再不能往西方移动了。 但是过了几天,我又开始被缓慢移动了。我闻到死亡的气息在身边弥漫,我
知道,有许多战士和魔鬼战死在这条通道里。就这样,我又被送出很远。
终于,有一天,耳朵沉重地告诉我,通道已经到头了,我们再也不能

往西方前进了我们已经到了大雪山的脚下。 空气剧烈震动,魔鬼们在用它们发明的高级玩意儿——炸药,试图炸
毁通道,把我们活埋在地下。耳朵的触角伸过来:“通道的顶开始崩塌,有
一块大石头落在我身上,我断了三条腿??”突然,我身上有一种难受的感 觉,我忙用触角去询问耳朵,但却没能找到他,不知他去哪儿了。身下搬运 我的士兵们仍一刻不停地在努力朝通道底层转移。
震动声更大了。 几声巨大的爆炸被我感觉到。然后,大地就不再震动。我想,大概我
马上就会感觉到魔鬼的气息了。 然而,一阵奇异的气味靠近了我。什么?我竭力伸长触角。 “阿波罗。”我嗅到了阿波罗的气息。 “祖母,我回来了。”阿波罗的触角碰到我的触角。我很惊异地问他,“你
怎么没死?”“虽然没有找到‘力量源’,但是我利用蚂蚁们那种御寒的办法
活下来了。” 阿波罗让士兵们停下来,告诉他们不必再往通道底层去了,他强大的
朋友会打垮魔鬼们的进攻。我问他,你的朋友是谁。他说是“伟大的蚂蚁”。 我很失望,那些弱小的“蚂蚁”挖洞、穴居,连我们都打不过,怎么可能与
强大的魔鬼抗衡呢?阿波罗说,他的朋友非常强大,有瞬间能制造死亡的武
器,这次如果不是他的朋友及时赶到,我这个“祖母”就死定了。阿波罗告 诉我,那年,他在大雪山抓到几个“蚂蚁”,其中一个小“蚂蚁”总是哭。 阿波罗忽然感到很害怕,不知为什么。于是就没吃这些蚂蚁,放了它们。不 久,就有几个蚂蚁给他们送来了食物和御寒的东西。阿波罗和蚂蚁们很快成
了朋友。并在雪山脚下定居了下来。这正是他不再传信给我的原因,他怕我
要吃他的朋友。 那里的“蚂蚁”很善良,知道许多我们不懂的事情。只是,他们不了
解几千年来雪山外的情况。经过阿波罗的努力,现在他已经能跟“蚂蚁”们
沟通思想。“蚂蚁”们说,几千年前,他们的先辈统治着这个星球。可是, 后来发生了战争。一种叫“原子弹”的炸弹毁了一切。他们只好躲进山区地 下的堡垒。最近几年才敢从地下出来。他们认为是“原子弹”的弹坑,即我 们的“力量源”造就了我们和魔鬼们巨大的身体。几千年前,我们祖先的身
体只是现在的几百分之一大小。他们说,如果我们愿意,我们和他们可以共 同生存下去。而如果我们不愿意共同生存,他们还有“原子弹”和其它可怕 的武器,他们可以将我们全杀了。而他们再回到地下躲几千年,几千年后, 再出来与新世界的主人讨价还价。
  我听了阿波罗的话,心里很恐惧。我让阿波罗去找“蚂蚁”们说,如 果他们能杀光魔鬼,我们就与“蚂蚁”们合作共建和平世界。
  几天以后,大批大批的蚂蚁们从山里出来了。用他们能喷火、能制造 死亡的武器击溃了魔鬼的军队。我发誓再不吃“蚂蚁”了。我实有很感激这
些“蚂蚁”。我的孩子们也对未来充满希望。 后来,魔鬼们向“蚂蚁”们和我们投降。我们虽然很恨这些魔鬼,但
是由于“蚂蚁”们的强烈要求,我只好打消了杀光所有魔鬼的想法。让这些 魔鬼活着回到西半球他们自己的大陆上去了。
我们三种生物就这样和平共处了。
但是我们仍有一件事不能取得谅解,那就是称呼。

我们称自己为“人”,称“蚂蚁”为“蚂蚁”,称“魔鬼”为“魔鬼”。 魔鬼称自己为“人”,称“蚂蚁”为“老鼠”,称我们为“蚂蚁”。 “蚂蚁”称自己为“人”,称我们为“蚂蚁”,称魔鬼为“老鼠”。



虚拟




—— 谨以此文献给我最祟敬的科幻作家星河






  我是个小商人,靠卖电脑零件讨生活。因为我对人十分吝啬,所以, 人们都喜欢叫我“老抠”。我脸皮厚,并不在乎这个绰号。我甚至很喜欢“老 抠”这个名儿,因为自从有了这个绰号,就再也没有人向我借过钱。哈!一 想起这事,
我就想笑!哈哈,真是件好事儿。
 “叮咚”,设在店门口的报警钟提醒我有客人进店了。我不再对着镜子傻 笑,将目光移向门口。
  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瘦高个儿男人走了进来。他戴着一付金丝边眼镜, 镜片后闪动着狡黠的目光,这种目光立刻令我对他产生了反感。
“您要买什么吗?”我挤出一丝微笑。 他礼貌的还了我一个微笑,“您好,我是环宇公司的。”他说。他从笔
挺的西服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骗子,”我心里想。“要小心一点了。”第一次见面说第一句话时就掏“片 子”的人是什么人?他无非是想让你在一瞬间就信任他,这种人??哼,目 的多半不纯。
我看了一眼名片,那上面写着“环宇开发无限责任公司总经理黎明” 还真是个骗子,”我心中一片雪亮,“这还是我今生第一次见到‘无限
公司’这种东西。以前只是听说过这个词儿,这种公司太少了,这家伙吹牛 吹过头了!”“您有什么事吗?先生。”我满脸堆笑。同时我心中暗暗盘算如
何尽快让他走人。我诂计他一定是个难缠的角儿,而且说不定他还只是个小 角色,他后面可能还会有更厉害的主角。哼!
  这种骗子我见得多了。“我今天来??是有点事。”黎明故意拉长话音, “我这人说话不爱拐弯抹角,实话说,我想要收购你的公司。”姓黎的这小
子脸上的笑容转眼间冻成了一块冰,“你开个价吧。”
 “哈哈哈??。”我仰天大笑。“我干的好好的干嘛要卖呢?你是不是在 梦游,说什么胡话?你想怎样就可以怎样吗?”我真没想到这小子这么蛮横 不讲理,见面不到三秒钟,就露出一付泼皮嘴脸,我不由得心头火起。
“是,是,你是可以不卖。但是??”他又故意拉长语调,卖关子。 我已经不耐烦了,“请你出去好吗?我还要作生意。”我抓起柜台下的
扫帚,走出柜台,拉开要动武的架势。

 “骗子”做出一付苦笑的样子,不再说什么,他从手中拎的黑皮夹子里 取出几张纸放到柜台上,然后走出门去。
我心中有气,一把抓过柜台上那几张纸,用力揉成个纸团,使劲儿朝
他的背后投去,“快滚吧!” 我看着“骗子”走远,一直等到他消失在街角,才走回柜台后。 趁此时清静,我找开电脑,拨号上网,登录到 INTERNET,浏阅 WWW 环
球网的信息。 和往日差不多,网上通道还是这么拥挤,好半天才能连结上一个节点,
真让人着急。最后再连一次,如果再连不上,今天就不玩了。去哪呢?UFO ONLINE 或是清华大学?哪个好呢?还是去好莱坞看看吧,一定又出新的“大 片”了。我用鼠标点了一下索引中的 HOLLYWOOD。等待??再等待??
“滴答,滴答??”面前的小钟无聊的拨弄着那根秒针。真令人心烦。 又等了五分钟,显示器上仍没有一点动静,看来今天好莱坞与我无缘
了,我退出了网络。再干点什么呢?我双眼四处打量,门口地上是什么?一 个纸团,“骗子”的那些纸!好奇心驱使我走到门口捡起那个纸团。没看就 罢了,但这一看,我顿时傻了眼,那是几份单据和契约的复印件,包括我此 时处身其间的这个房产的房屋租赁到期证明,我的公司的资产负债表,业务
状况表,业务往来户清单??。
  他从哪弄来的!我满腹狐疑。天啊!我看见了什么!一份法院的传讯 通知书。
“事由”一项,白纸黑字写着“日前,金山大学一电脑显示器发生爆炸,
当场炸死三人伤六人。经查,出事电脑系钱龙公司经理钱庄出售给金山大学 的,特此传唤钱庄于本月15日到本法庭听证。”
  钱庄是谁?钱庄就是我呀!上个月,我确实是卖了几台劣质显示器给 那个杂牌大学。
可是我卖出的显示器以往从没出过什么重大问题,顶多是坏了就不亮
了,连烟也未曾冒过一次。这次是怎么回事?这可坏了!我一时心乱如麻。 我常听人说,汽车司机如果轧死了人,即使“错儿”不在他,他也要负一定 的法律责任,是一定要坐牢的。上帝啊,监狱──多可怕的词儿!我就要蹲 监狱了!老爹、老娘含辛茹苦的把我拉扯大,还节衣缩食的培养我上了大学,
多不容易!我大学毕业后这两年还没为二老挣足养老的钱,我可不能这样不 明不白的到那种鬼地方去,绝不能!怎么办?看来只有一个办法了,那就是
──逃!要快。当然,如果将来能查清问题,而且事故责任不该我负,那么
我再回来。 老天爷作证,我尽管爱“钱”这东西,却从没想过通过伤害别人来赚
钱。天地良心。那些死鬼们呀,我可不是诚心害你们的。不行了,时间不等 人,我真得逃了。
说干就干。我用了五分钟打点细软,锁了公司的前门和后门。然后从
容的开始了──逃亡。




  透过粉红色的窗帘,我向下窥视着对街一个小商店。那是一家私人开 的卖日用百货的小店。一个漂亮女孩此时正坐在商店敞开的窗户后面。她大
  
概十七八岁,白皙的瓜子脸上有一对单凤眼,一身淡青的牛仔套装很得体。 我已经盯了她有一会儿了,因为我实在很无聊。我想也许我应该出去,到街 角买几本杂志或报纸以打发些
  时光。确实,因为忙于生计,我很少有时间看电视或报纸。我不仅不 知道今年是谁当国务院总理,而且忘记了父母家的电话号码。我是不是已经 到了找个女朋友的年龄呢?噢,当然。
  黑暗中,我沿着墙根走到了门口,心中庆幸着没有被拌倒。我打开房 门,走出这间散发着浓浓霉味堆满了杂物的房间穿过走廊走下楼梯。
  我没有走向街角的报刊亭,我来到那女孩的窗下。我对她笑了一下, 说,“我就住在对面楼房的二层,咱们可以算邻居吧?”女孩看着我,等着 我说下去。“我是新搬来的,对这不太熟悉,你能告诉我,这附近的邮局在 哪吗?我想买几本杂志。”
女孩对我很友善,“不用去邮局,那边不远有一个报亭,在那儿几乎能
买到所有的报纸和期刊。”“谢谢。”我很绅士的做了一个感谢的手势。女孩 笑了。不知是因为我的手势很与众不同,还是因为她对我这个人已产生了一 点点美好的印象。
  我买报纸回来的时候,又朝对街窗口后的女孩看了一眼,发现她正笑 吟吟的朝我点头。我兴高采烈的走回我那间“陋室”。当看到用窗帘挡得严
严实实的窗户时,我忽然想起这间屋里没有灯,我买报纸干嘛?我一时很踌 躇,如果拉开窗帘或是点灯,都肯定会使我的藏身计划泡汤。
管他呢,至少那个女孩已经看见我了,那个报刊亭的老头子也看见我
了,如果警察真的找到这附近来??,听天由命吧。 我又走到那个女孩子面前,这次是买东西。我仔细的打听了几乎所有
的日用品的优劣和价格。然后买了一大堆东西,包括鞋带、透明胶和顶针。 我对那女孩,不,是“何雨睛”说,我刚搬来,家里什么都没有。于是,她 理所当然的进行了一次历时 2 小时的耐心讲说。最后她还欢迎我的太太下班 后,也来她这里采购。她的热情使我很感动,我说,我还没有太太,并问她
多大。她抿嘴笑了,说“保密”。
  晚上,我吃着从雨睛那买来的方便面,喝着从雨睛那要来的热白开水, 听着从雨睛那买来的收音机,忍着刺鼻的霉味,望着窗下那个小店。
我很有些感慨,我早就应该改改我的生活方式了。因为生意一直不见
起色,我只好把时间和精力都花在那上面,所以我似乎好久没有跟朋友们一 起吃喝聚会了,不知他们是否又胡做非为了?说胡作非为,有点过了,他们 无非聚在某个人家里吃吃喝喝,然后整夜“搓麻”而已。仅此而已,也没有 什么意思。不如我,有一个美好的理想,我梦想成为一个“比尔.盖茨”那
样的大富翁。可惜我既没有人家那份天赋,也没能碰到什么机遇。我有时觉 得自己真像是个弃儿,上帝的弃儿。
我看着窗外,火红的晚霞铺满了西边的天空。我喜欢红颜色,真的。
我小时候就喜欢像现在这样坐在窗边看太阳下山,当太阳真的不见了。我心 中会重重地叹一口气。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任何美丽都不会是永恒的。
  雨睛出来关店门了,她大概晚上不在店里睡。从她的年龄看,她大概 还在上学,是在上高中呢?还是大学?当然最好是大学了,而且不是那该死
的金山大学才好。
一个瘦高个儿男人走进了我的视线,黎明!

  我放下已经变凉的方便面,关上收音机,把窗帘再次拉起来。我有些 紧张,这小子怎么会找到这里来?这个房间是我家私房,从来都闲置着,除 我家里的人,很少有外人知道。也许,他是偶然从这里路过吧。
  黎明已在和雨睛搭话,他似乎是在问路,也可能是在问我。雨睛用手 指点着我的这个方向。黎明问过之后,就向来路走了回去。我哪里还坐得住。 我一溜儿小跑到楼下。
“何雨睛。”我老远就叫道。
“是你啊。刚才有你的一个朋友找你,姓王。他说,忘了带礼物来,明
天买了礼物再来看你。”雨睛对我微笑着说。 “姓王!哼,对,是姓王,”我心中暗骂那个黎明。 “你明天要是再见到他,就说我只是来这里看看房,并没搬来。行吗?”
我说。
“为什么?”雨睛很吃惊。
 “那个人??,我欠他钱。你行行好,就照我说的说,作个好人吧,我 哪天发了财一定不会忘了你这个漂亮女孩的。”我装作很可怜,很忧郁的样 子。
 “噢,是吗?”雨睛似乎不太相信,“既然你这样说,我就帮你个忙,明 天,他来了,我就说你昨天只是来看房的,然后就没再来过。”
“谢谢。”我用很慢的口气说出两个字。 几分钟后,我只好又开始逃亡。




  麦香鱼很好吃,奶昔很可口,可口可乐我爱喝,??。我在心里点评 着这家新开的“麦当劳”。
我实在是饿坏了。“我需要吃我爱吃的。”我头脑中的不管部部长说。
“你会送掉我的命。”我的公安部部长斥责。“死也要做个饱死鬼。”公安部 部长终于没能说服不管部部长,我失去对自己双腿的控制权。最后,在我“觅 食”的最紧要关头,我被拥挤的人群,或说“人浪”推进了麦当劳。
  刚进来时,为了找一个座位,我可是费了不少气力。终于等到有人吃 完离开了,我坐了下来。一个小男孩站到了我的旁边,他长得挺可爱,胖乎 乎、圆墩墩的。不知为什么他一个劲儿朝我笑,笑得我直发怵。我把脸转到 了另一边。怕什么,这小子总不会是警察吧。我又转回头,像变魔术,小男 孩已被一个老太太代替。她正目不斜视的看着我。
  这,这也不会是警察吧,双枪老太婆?老太太和我的目光对视了足有 十秒钟,我忽然明白了,她大概是想找个座位。我站起来,侧过身对她点点 头,她似乎早就知道我一定会让座,她也朝我点点头,老实不客气的坐下了。 我心中突然有种怪怪地感觉,是什么?我有些忐忑不安。好象是我有些对不 起这个老太太似的,我不是给她让座了吗?噢,对了,我不是发自内心的主 动给她让座,是实实在在地看到她眼中那一丝期待,我才让座给这老人的, 我多多少少有点缺乏中华民族尊老爱幼的优良传统。呀!我的良心怎么会这 么好?这一点小事,我都要自责。我可是一个负案在逃的杀人嫌疑人,我一 定是一个根本没有良心的人!我暗自告戒自己。
我在等了足足一刻钟后,又找到了一个座位。

  正午的阳光此时正透过临街的窗泼洒在我身上,暖暖的,很惬意。理 查德.克莱德曼手指下流出的蓝色音乐正轻轻地滑行在我的周围,在这种寒 冷的冬日里,我倍感温馨。
  这感觉早已与我久违了,似乎只有与大学时代的女友“明明”初恋时 才感觉到过。想起明明,我不自觉的长叹了一口气。
“发什么痴呢?”一只手轻轻按到我肩上。 我全身一震,几天来的“逃亡”生活,已练就了我一身“鼠胆”。
“你怎么吓成这样。”一张瘦削的面孔出现在我的面前。
 “破??。”我非常及时地停住了嘴。因为我发现我的身旁不只出现了我 的同学“老卜”一个人,另外还站着一位天仙般的小姐。那多半是他女朋友 啦!我敢拿 1000 块人民币打赌,老卜的外号“破背心”,他女朋友一定不喜 欢听。??高兴的。”我说。
“快坐,快坐。”我伸手指着身边两个座位。老卜紧挨着我坐下来,他的
女朋友也坐了。
“这是我的女朋友张丽。”老卜给我作介绍。 “你好。”老卜的女友微笑着,像一朵璀灿的金色郁金香。 “你好。”我点了点头。“我叫钱庄,就是银行的意思。” “郁金香”咯咯儿地笑了起来。她朝老卜挑了挑眉毛,意思大概是说,“这
人真逗。”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让哥们儿帮你分担点儿。”老卜很仗义的拍 着胸脯。
 “唉!一言难尽呀!”我叹道。我俯近老卜的耳边,“我的麻烦不小,回 头单独跟你说吧。”
  老卜见我一本正经的样子,就点头道,“好,小丽一会儿要去金山大学 上班,你下午到我家去,和我好好聊聊。”
我的心狂跳起来。我低下头,慢慢喝我的橙汁。
 “听说金山大学出了人命案,电脑的显示器爆炸了,炸死了人。”我的眼 睛盯着手中的杯子,尽量缓慢的说了一句。“胡扯!没有的事。小丽就在金 山大学计算机中心工作。”老卜的话像一个爆雷在我耳边炸开。我感觉胸中 起了异样的反应。“呵也,你今天怎么了?吃什么不消化的东西了!这是什 么表情?”老卜轻轻地打了我一个嘴巴。
“没事,我??我??高兴的。”我说。




  我注册了一个名字,“LI MING”。系统问我“PASSWD”(密码)。我当然 不知道别人的密码。我敲了一下回车键。系统自动退出了网络登录画面。
我知道了。黎明在这里,在这个电脑网络里。这里有他的名字,而我
不知道他的密码。 我经过几天周密的调查,终于抓到了黎明的狐狸尾巴。原来他就住在
金山大学里,他用来吓噱我的那些单据都是我和金山大学之间的交易订单, 因为我的小店是以金山大学校办企业名义存在的,房子也是从金山大学租
的。如果他和金山大学没有一点瓜葛的话,是不可能拿到它们的复印件的。
于是,我顺藤摸瓜,在金山大学里找到了他的踪影。

  我从电脑网络管理员那里请求调阅了黎明的注册登记表,那个表是早 在半年多前注册的,我调查了表上的住址、电话、工作单位,它们全是假的, 看来他早有图谋,这个狡猾的坏蛋!
  我是不是很傻?一定是的。事情明摆着,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骗局,我 当初为什么没有调查一下,就相信了黎明的话?我的胆子未免也太小了。我 真是个傻瓜。我不时的自责。我心中不时的骂,骂那个黎明。
  我又一次进入网络。这一次我用自己的名字注册,我也是金山大学校 园网络的常客。
  进入网站主界面后,我按了一下“U”,我的电脑自动把我写给黎明的 一封信传到网络服务器上。现在我要做的就是等他给我回信了,我不知道他 会在什么时候给我回信,也许一小时之后,也许一个月之后。希望他是个“网 虫”,能快点给我回信。
一股清香的味道刺激了我的嗅神经。雨睛递过来一杯龙井。“谢谢。”
我照例送她一个微笑。“你真的不喜欢咖啡?”她的眼睛真美。 “对,我喜欢清淡的东西,比如你。” “去你的,坏蛋。”她走到一边去看电视了。上帝真好,他竟为我送来这
么可爱的一个女孩。这就叫因祸得福。我很得意。 在脱离困境后,我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雨睛,为什么?还能为什么?我
喜欢上她了。 更没想到的是,她竟真的是在金山大学上大学,她今年十九岁。知道
她说我什么吗?她说我长得帅,心又好。第一条没错,可第二就??,嘿嘿。
从今往后,我可要行善积德了。是不是应该先去希望工程捐些款呢?我心里 美滋滋的。
  那天,我故意装出很老实的样子问她为什么说我“心好”。她说,还记 得麦当劳那个老太太吗?我一愣,原来当时她也在那儿!可惜我没看到她。 如果看到她,我大概会更好的“表现一下”。哎,真是没办法,那地方人可 真多!
知道那老太太是谁吗?不知道。我姥姥。啊!知道那个小男孩是谁吗?
不知道。我表弟。噢!明白了! “雨睛,明天你别去上课了,和我去钓鱼好吗?” “你不是已经钓到了吗?”
“什么?” 三天后,我在电脑网络上收到了一封信。是黎明写给我的:“想解决问
题吗?我有一个方法——‘决斗’。” 我回信:“是谁的小说里有一句──最好的解决问题的方法就是决斗。
时间?地点?方式?目的?” 黎明回信:“周六晚上十点,本校“黄河魂BBS”,决斗沙龙,你竟
问我目的?笑话。”
  我回信:“1.是不是你不敢见我了?不敢真刀真枪的干吗?“决斗沙 龙”只是个游戏,男人应该用力量征服一切。”2.为什么目的是“笑话”,这 是什么东东?
  黎明回信:“如果真刀真枪的干,你会死得很惨。为了给你留个全尸, 只好用网络游戏的方式与你决斗了。你玩“决斗沙龙”不是很在行吗?好象
你在那儿排名第一。你不会不敢与我比试吧。”

  是的,一年来我经常在“黄河魂”那个BBS上玩在线游戏,那里提 供了十几个网络游戏,我最爱玩的就是这个“决斗沙龙”,那是一个最多可 五人联机玩的打斗游戏,玩家可充当二十个身怀绝技的功夫高手中的任一 个,另有几十件兵器和暗器供选择。黎明这小子还真不简单,连我的兴趣爱 好都搞得这么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呢?真不明白,我到底哪儿得罪过他。 我回信:“既然你这么自信,我就和你玩了,你将顺利的成为上帝的邻 居。你现在要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马上告诉我你为什么总是想制我于死地而
后快。”
  黎明回信:“好象上帝刚刚搬了一次家,我给你一个衷告,你每次从家 里出来时,十分钟之内千万别睁开眼,上帝最喜欢坐在自家窗前看街景了。”
我回信:“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黎明回信:“有这必要吗?周六见。”




  王进博是李聪教授的高足,一个硕士生。李教授是一个闻名全国的计 算机权威,王进博是被他点名叫到身边来的,能被这么好的一位导师赏识, 足以证明王进博的不一般。
  据说,他的父母从小就对他寄以厚望,他的童年是在父母的苛刻管教 下度过的,他曾和别人说,他没有童年。我注视着王进博的背影,一个瘦瘦 的身影。他坐在那已经一个小时了,看来这次我给他带来的“东西”很不简 单。
“有进展了吗?”李教授走进机房。
 “找到一个不知名的病毒,不过,好象不仅仅是只有一个病毒,似乎还 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引起系统工作状态不稳定。表现上看,这个游戏程序 和原来的游戏程序一样都是二十六个文件,这二十六个文件的文件名,每个 文件的字节数,也都和原来的程序相同。我正在逐个扇区的进行比较,现在
已经比较完了二十三个文件,这第二十四个也快比较完了,如果再没有问题,
就只剩下两个文本文件了,他们不大可能被感染上病毒或者造成系统不稳 定。”王进博向教授汇报着。
李教授走到王进博旁边坐了下来,“你再给我描述一下这种病毒第一次
发作时的现象。”他问我,并示意我坐到他旁边来。
“那是昨天晚上十点整,我当时想打一个游戏,一个网络打斗游戏,叫
‘决斗沙龙’。 我进入游戏主画面后随便选择了一个参加打斗的游戏人物,因为我以
前常玩这个游戏,所以这次是轻车熟路。当时,我选了一个以宫殿为背景的 决斗场。我大概只等了一二秒钟甚至更短的时间,我的对手还没出现,却出
现了一个旋转的白色光点,就在屏幕正中间,它越来越大,越转越快。我突
然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白花花的一片,我吓了一大跳,我以为我突然得了什 么急病,似乎是脑溢血,当时周围好象是一下子就安静了,一点声音都没有 了,我好象突然掉进了一个死寂黑暗的洞。我正不知如何是好,‘啪’的一 声响,我就又看到东西了,原来是我女朋友把电脑关了。因为她去买饮料了,
刚巧不在房间里。她说,她一进门就看到我把脸贴到了布满网状雪花的显示
器上。她叫我,我却不理她。她看情形不对,也以为我得了急病。忙把电脑

关了,又想去叫人来救我,可我已经好了。就这样。”我详细的讲了昨晚自 己赴约上网的情形。
李教授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王进博工作。我无事可做
了。忽然,我觉得有必要再给李教授讲一下发现病毒的事。我说,“李教授, 这个病毒很厉害吗?”李教授“嗯”了一声。我接着说,“事后,我觉得我 的身体和大脑一点儿事都没有,就又把计算机打开了。可计算机却不能从硬 盘启动了。我试着用启动盘启动了计算机,我发现刚才还空着一大半的硬盘
空间,这会儿竟被占满了。典型的病毒发作症状──自我复制,侵占磁盘剩
余空间。” 李教授点点头,表示默许。他换下了王进博,开始在键盘上操作。 “你听说过‘虚拟实境’吗?”王进博问我。
 “听说过,据说很好玩,人佩戴特制的眼镜、耳机和一些其他东西之后, 就可以在玩立体游戏时产生非常逼真的身临其境的感觉。”
     “那是一种技术。”王进博不无鄙夷的看着我。我猜王进博大概很少“玩”, 也许已经很久没玩任何东西了。真可怜啊!我心中充满怜悯 “不仅仅是病毒,那个人也出现了。”李教授开口了。
“我也觉得是他,怎么办?”王进博说。
“为什么这么多天他才出现?”李教授说。
 “不大清楚。也许,他是有针对性的使用,是不是因为??”王进博欲 言又止,他的眼睛扫了我一下。
“可能是这个原因。”李教授的手离开键盘,他审视着我。他竟审视着我!
我很不自在。
“你以前在玩这个游戏时,真的从没遇到过类似情况吗?”李教授问。 “没有,从没有过。”我回答。 “那么,??。”李教授顿了一下,“在这次玩??,玩这个游戏的时候
有没有别的异常情况。??任何异常情况。”
“没有。”我说。 “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王进博也开始审视我。 “我是应一个人的约,在这??” “谁?谁?”李教授和王进博似乎都很感兴趣。
“这是私人之间的问题,你们没有必要知道。”我表现得很自然。 “问题?”王进博的脑袋瓜还真好使,一下子就抓到了我话中的关键字。 “对,是一个问题。是私人,私人之间的问题。”我故意强调着。 李教授扶了扶他的眼镜,他张了一下嘴,可什么也没说。 这时,门开了,一朵“郁金香”飘了进来。我想我可以走了。
               六 周日晚上九点三十分。我和雨睛一起来到学校计算机系一楼的计算中
心,老卜和张丽已经在机房门口等我们了。 “下午你走了之后,王进博说你不和他们合作。”张丽说。 “对,那两个人似乎是干特工的,神秘极了。好象我这有他们追寻已久
的绝密情报似的,他们就差没拿枪指着我了。”我愤愤地说。“别胡说。”老
卜说,“据我所知,那个李教授,可是全国最著名的计算机专家之一!”

 “没错,如果不是李教授那么有名,我也不会请他来帮你解决问题了。” 张丽说。
“对,李教授是个不错的人,我听过他的课,他作学问很认真。”雨睛也
反对我。
“难道是我错了。”我有些生气。
 “算了,别争了。李教授不是让你当他的面再打一次决斗沙龙吗?你就 再打一次吧,也许他立马就能解决问题。”老卜安慰我。
“咱们进去吧。别老在这站着了。”雨睛说。
  屋内已经坐了二十多个人,他们大概都是李教授的学生。李教授示意 我坐在我那台电脑前,它是我下午来时带来的,我与黎明一战,我不仅没能 见到黎明,而且我的电脑莫名其妙的被感染了我无法理解的电脑病毒。黎明 这小子确实很“黑”。
“你带上这个,尽管干你的。”李教授说,他的眼神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给我带上一个头盔一样的东西。透过墨绿色的视镜,我看到了墨绿色的电 脑显示屏,几根墨绿色的导线从我视野之外连接到电脑主机箱后部。电线是 从哪伸出来的?大概是头盔上部。连接到哪?也许是电脑主机箱后的哪一个 插槽,哪一个呢?
“这是干什么用的?有必要吗?”我问。
 “这是为了保护你,你忘了昨天你晕过去的事了?”李教授的话似从遥 远的地方传来。
“安全性。”我自言自语。
我进入“黄河魂BBS”,再进入“决斗沙龙”。 显示器中间出现了一个小白点,不留神真的发现不了。渐渐地,小白
点成了一个高速旋转的光球,它越来越大,我突然感到一阵恶心,眼前只剩 下白茫茫的一片,真静啊!
我的身子好象正在往下掉??掉??。
 “嘿,小子,你真不守时,你整整迟到了一天。”一个非人类的声音在耳 边呼啸而过,异常难听。
 “是谁?”我很迷惑,我不知道我到底到了哪里,我甚至有些害怕,我 不是神,我怕死,我凝视眼前的那一片黑暗。
“别怕,还没开始决斗呢。”
决斗,对,我是来与黎明决斗的。黎明在哪?我在黑暗中摸索。
“你忘了选决斗场。”仍是那个机械的声音在黑暗中振动,似低吼。
 “看来只能由我定地点了,到塔顶来吧。”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在我前方不 紧不慢的走着,我跟上去。
  地上似乎是石板路,我一脚高一脚低的走着。眼前漆黑一团,一点东 西也看不见。
我稍稍往右侧靠,我想摸到墙。
摸到了,果然有墙,墙上湿漉漉的,大概布满了苔藓。 脚趾尖一震,我及时地收住了脚步,没有摔倒,幸好走得慢! 我用脚去试探,原来是台阶,我拾级而上。
甬长的台阶。 我停下来,蹲下身用手摸索。我有预感,我觉得危险就在眼前。
啊!我没估计错,台阶只有两三米宽,两边没有栏杆,下面??也许

是万丈深渊。 我打了个寒战。还有必要再往上走吗?
一道闪光,我眯起双眼。闪光来自我身后,并不刺眼,我缓缓转过身。
  台阶!在身后明亮的光线下只能看到蜿蜒而上的青色台阶,别无它物。 而且,台阶正在迅速崩塌,纷纷坠落进看不见的深渊。
               七 我像一只敏捷的猎犬,不,我更像一只受惊的猎豹,我狂奔。我大声
喘气,我手脚并用,我的心脏狂跳。
  眼前只有一条路,在明亮的光线下,一条石头台阶一直向上延伸。也 许还能逃命,我心中燃着熊熊的求生之火。
台阶不再是台阶,它们变得越来越高,越来越陡,快变成石墙了。身
后传来“隆隆”地声音,那是石头之间硬碰硬地撞击声。一声又一声,一声 比一声大。我还是在跑吗?不,我早就在爬了。
最后,我想,我完了,我再也动不了了,哪怕一个小手指。 一阵轻松感。难道真的有灵魂?难道是我的灵魂离开了肉体,得到解
脱了?为什么身上这么轻松?想起来了,是坠落。我在坠落,身下的台阶终
于坠落了,我也在坠落,下面会是什么?地面?水面?石头?对了,是石头 堆,刚才坠落的那些石头一定堆了一大堆,我一撞上他们,“啪”一堆肉饼。
我等待着。
没有声音了,光也没有了,坠落感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怎么了? 我等待着。
仍然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调动了我全部的感观,我的视觉,我的听觉,我的嗅觉,我的味
觉??。味觉,这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在吃酒席。
  咦?有一点点感觉了,是什么?酒!是酒,哇!真辣!什么东西?真 的是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感觉到一些东西,一些模糊的东西,是什么?是一些??记忆!看 不清楚,一点也不清楚,好象不是我的记忆。
明明!我一下子感觉到了,没错,是她!真奇怪,我竟然在另一个人
的记忆里感觉到了她。 又有些奇怪的感觉传来,仍是一些记忆,一些琐事,仍然不是我的记
忆。我似乎侵入了另一个人的大脑中,很明显,他认识明明。 我努力去与那些莫名的记忆接触,我像一头大象,探出自己的长鼻子
友好的去轻抚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我像一个能干的主妇,用我最擅长的编 织手艺去编织那些纷乱缠绕的记忆。我又像一个善于精打细算的会计,用心
的拼接那些不连贯的记忆。
  啊!我恍然大悟。黎明虽然骗了我,但他此时已成了他自己阴谋的受 害者。他也爱上了明明,那是在我与明明分手以后的事。明明是有可爱之处, 她漂亮、活泼、机智、幽默,敢做敢为,像一个天使,可是,她也有弱点─
─心高气傲、目空一切。黎明执着的追求明明,但明明却已心有所属。明明 实在无法摆脱黎明的追求,于是,她对黎明说,她现在的男友是钱庄(天啊!
怎么会是我?我有三年没看见她了!),如果黎明能让钱庄主动放弃她,她

就??。(可恶的女人!恶毒的诡计!)。 黎明开始了他的计划,他从明明那儿听说李教授有一个非凡的发明(为
什么是从明明那儿听说的?明明怎么知道的?)。那是一个叫“虚拟实境机”
的东西,一个小巧的玩意,一个绝妙的设计。经过一番周折,两个月前黎明 终于偷了一个来(似乎一共只有两个)。但是,虚拟实境机的性能并不稳定, 这一点黎明不大清楚,而且他也不知道,这东西不支持在网络里使用。他计 划用这东西吓唬我,收到效果后,就立刻把它还回去。
他用这机器与他的电脑玩了几次虚拟实境,他努力在头脑中想一些并
不存在的东西,通过虚拟实境机收集并处理后,他在头盔的视野里看到了他 想像中的那些东西栩栩如生,他高兴极了。
  可怕的事发生了。周六晚上,黎明将虚拟实境机连上了网络,虚拟实 境机根本不听使唤,竟自主的给网络里的我发送了一个类似“耀光炸弹”的
东西,致使我晕厥。同时,一个未知的电脑病毒轻易的侵入了虚拟实境机,
造成的后果就是虚拟实境机程序紊乱,因黎明的大脑正与虚拟实境机相连, 黎明的大脑在事隔整整二十四小时后仍处于虚拟实境机紊乱的程序控制之 下,他一直在胡思乱想,这会儿大概在“作梦”喝酒,而且可能已喝得醉醺 醺的了。至于我刚才的历险,大概又是虚拟实境机玩的小花招,或者,那些
场景也许是黎明专门“想出来”吓唬我的。
总得想个办法才好。
               八 一条小径。
一朵不知名的花。 我踌躇不前。
这已是我找到的第十二条小路,从黎明那混乱的记忆中,我知道必须
找到一条以花为标记的小路,它通往“塔顶”,在那儿我会遇到“撒旦”,我 只要战胜这个魔鬼,一条回家的路就会出现在我面前。可这条路到底在哪? 这件事总的来说很荒唐。我的意识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在电脑网络
里?不会的。 在虚拟实境机里?不像。在我自己的大脑里?怎么会有人在自己的大
脑里迷路呢?这也太??那个了。为什么没有人来把我唤醒?雨睛、老卜、 张丽、李教授、王进博他们不是就在我身边吗?为什么不唤醒我呢?虚拟实
境机不是不支持在网络上使用吗?李教授为什么还让我带上它上网?如果虚 拟实境机真不支持网络的话,我带上它就等于自杀!
  李教授简直就是在谋杀我!他们是不是已经改进了虚拟实境机,使它 能在网络上使用了?黎明现在怎样了?他还活着吗?他知道我的存在吗?我
宁愿相信这是一个梦,一个漏洞百出的梦,可它实在太真实了。
  一步、二步、三步??,我数着步子,前十一条路走到第 109 步时就 走到头了,这一条能不能让我走到第 110 步呢?
  107、108、109,又没路了。路的尽头是一堵墙,上方高不可攀,左右 都望不到尽头。
我摸摸墙,冰冷的石头,永远是这样。
我不想再走。为什么十二条路一模一样?我开动脑筋分析。一种可能

是不为什么,它们就是一模一样。另一种可能是这十二条路是一条路。我在 来来回回的走。还有没有别的可能呢?
那些伟人会怎么分析这个问题。我回想那些老人家们的理论,从孔子
想到成吉思汗,不行,都不行。再往下想。噢,还有老子和庄子。他们遇到 问题时会怎样分析?想起来了,老子的理论是“无为”,庄子则是“顺乎自 然”,如果庄子遇到问题,他只会做一件事──他会说,无所谓。对,就是 这个词儿──无所谓。
我看着眼前的墙,我走过去。
根本就没有墙。 我看到了塔,它建在云雾里看不清任何外观,我仅仅感觉到它是一座
塔,而且肯定就是那座魔鬼的塔。即使不是的话??,管他呢,无所谓。 我到了塔里。
仍是那条青色石阶,向上延伸。
想想看,有没有好办法。 有了,上帝“当初”是怎样做的?他说应该有天,然后他说应该有
地??。当然,干到第七天时,他还休息了一下。就这样吧。 我在想。
我想应该有栏杆,于是,眼前石阶两边出现了栏杆。
栏杆没有颜色。这可不好!不符合我的审美标准。 我想应该有颜色,于是,栏杆有了颜色,是那种金色和红色的混合色,
但不是桔红色,也不是桔黄色,它们发出柔柔的光,不刺眼,这很好。可是,
我还未尽兴。 我又想,石阶不应该很长,有十级就足够了。于是石阶只剩十级了。 我走上那十级台阶,我看到了塔顶。 黑暗的背景,一些血红的斑块散落在上面。
  一个大块儿头站在那儿。他在笑,凄厉的笑。他像一头熊一样强壮, 身上的肌肉盘根错结,棱角分明。
我笑了,笑得很开心,真的是“决斗沙龙”那个游戏关尾的“大鬼”。
我竟真的要跟一个卡通人物较量“武艺”! 我笑得太早了。
撒旦扑向我,像一堵墙一样压下来,我感到心脏停博了。我被他如千
钧的臂撞了一下,我就像一只断线的风筝轻飘飘地飞了起来,重重地撞在了 身后的墙上。我下意识的回头看,一个张着大嘴吼叫的巨大石猫雕像矗立在 身后,该死的猫!这里的一切与那可恶的“决斗沙龙”游戏一模一样!
我想,不应有撒旦! 撒旦又一次向我冲来,他像一阵疾风,又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我再次
飞起来,身后的石猫又挡住了我的去路,我的身体与石猫相撞,巨痛!我的 后背像要裂成两半了!该死的猫!该死的撒旦!该死的黎明!该死的李教授!
该死的?? 疼!真疼啊!头上又挨了撒旦一记重拳,接着又是一个扫堂腿,我倒
在地上。我用手摸我那痛疼的头,湿呼呼的。手伸到眼前来,妈的!是血! 我被一个卡通人物打出了血!我感到的我的人格被侮辱了,我急了




我当然记得游戏中那些必杀技,我当然知道与撒旦决斗的窍门。我缩
身在墙角,撒旦又一次冲上来,他跳到半空,从半空中向我扑来,很好,你 做的很对。“来啊!”我高声叫着。
一次勾拳。 撒旦横飞了出去。该!你这万恶的魔鬼。
  撒旦又一次冲上来,这一次他是用腿来进攻,我又倒下了。右肩上被 重重一击,右手不能动了。
太真实了! 我得想点办法。 我想,不应有战斗。 我的小腹上挨了一脚。
我想,我是无敌的。
  我又飞起来。以往没有坐过飞机,今天可是过够了飞行的瘾。该死的 飞行!
得想点办法。 我再次飞行。
该死的一切!为什么没有人来救我?
疼痛! 我为什么只是前后“飞行”而没有过左右“飞行”的经历?心中电光
火石的一个念头闪过。
应该有“旁边”!我想。 好半天,没有人打我。我睁开被血痂粘住的双眼。我真的在“旁边”! 眼前,是那个“决斗沙龙”的画面,撒旦在左右张望。 我环顾四周,除了眼前那个光亮的平面,周围漆黑一团。
我想感觉一下处身之处。 没有。什么也没有,我好象悬浮在半空中。我无法移动。 很明显,“决斗沙龙”是一个平面游戏,它并不理解“立体”这个词的
含意。而我是一个人,我知道“立体”这东西的价值。 脱身之计回头再说。我先得报仇。 我想,应该有其他游戏角色加入。 撒旦开始和一个特种兵决斗。 我想,攻关秘技应该能使用,后、后、前、拳。
  特种兵发出一串闪光的气团,撒旦被击中,倒了,又站起来了,特种 兵又倒了。
我想,应该换一个印地安人。 一个印地安人挥舞着一个魔杖向撒旦冲去。
我想,下、前、拳。
一片火光充满了屏幕。一个人飞出火光。妈的!是那个印地安人。 我想,我该想点什么呢?
印地安人在迅速“掉血”。 我想,应该有一大帮人。
屏幕上乱糟糟的。一大堆人,不,足足有二十一个人在打斗。二十对
一的打斗,绝妙的打斗方式。毛主席说,应该集中优势兵力,消灭小股敌人。

  撒旦还真不行乎,一口气打死了我的十五个手下。但这不可怕,我又 让他们重生了。
最后,撒旦完了。
眼前一片动荡的闪光,魔鬼的世界分崩离析。
               十 我睁开双眼,身上的疼楚荡然无存。
李教授笑眯眯的看着我。 妈的! “似乎很顺利。”李教授说。 我未置可否。 “黎明在哪?”我说。 李教授摇摇头。 我环顾四周。
  雨睛对我微笑。老卜和张丽朝我点点头。其他人似乎都很忙,好像在 “计算”
“实验,”我在心中对自己说,“这是一次成功的实验。”
“他就在我们头顶上。”王进博忽然冒出一句。 “什么?”我有些不大明白他的话。 “对了,他肯定在十楼。”张丽从座位上站起来,望着李教授。 “啊,对对对。”李教授也如梦初醒,“难怪呢,虚拟机只能联机,不能
联网。我一直在奇怪怎么会联网了呢?原来他就在我们计算机系里。”
“他已经二十四小时没吃,没动了。快去救他吧!”我大叫。 “我去。”老卜冲向机房门口,其他大学生也纷纷离座跑向门口。 我也冲出机房门跑向电梯间,将到电梯间时,我忽然想起来了,今天
周日,没有人上课,电梯应该不开,快去楼梯。 楼梯那边传来老卜他们一大帮人嘈杂的脚步声。
我仍然走向电梯间。 我的直觉太棒了!我惊奇的发现电梯是开着的,而且电梯的绿色指示
灯正指着阿拉伯数字1。
我不停的按那个“∧”。 电梯门开了。我冲进去。我按了“10”,电梯门徐徐关闭。 我低头看表,刚才没有来得及看表,现在是??,天啊!凌晨1点3
2分18秒。
1点32分29秒,电梯的门打开了。这电梯真快!下次就坐它了。 在我挤出电梯的一瞬间,我什么都看不见了。10楼没有灯。 我摸索着走到机房门口,门虚掩着,我一推,“吱”开了。 只有一台电脑开着,一片荧光,无数条光栅在屏幕上来回扫动。一个
带着“头盔”的人扒在电脑桌上。一定是那个可怜的家伙啦,但愿他还活着。

声尾 一年以后,明明与王进博结婚了。我和黎明分别给明明送去了一个“喜”

字,我们的两个“喜”字,加在一起是个“喜喜”。明明见了轻轻笑,说“谢 谢。”
走在回来的路上,我叹了口气,“男人在感情问题上都很单纯。”我说。
黎明笑了,“不,应该说,女人都太可爱了。” 我们相视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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