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先提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极有趣。 可以设想一下,假如某一天某一个人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发现自己
已经到了两千年之后,那将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形? 这个假想实在不能算是太新鲜,因为卫斯理的故事中,早已有了许多
这样的假想,有许多例子可以信手拈来。 高彩虹和王居风在时间中旅行,就曾到过几百年后; 秦俑卓齿更是几觉睡了两千多年; 更有离奇的,在《玩具》那个故事中,卫斯理甚至到几万年之后。
还可以举出一些这样的例子来。
既然已经写过如此之多诸如此类的故事,再提出这样一个问题来,似 乎就是多此一举了。
其实不然,假如一个几千年前的人,突然来到了我们今天的社会,他 会怎么想?他会干些什么?
现今的许多科学幻想小说中,都曾出现过几百甚至是几千年前的人到
了现代的描写,那些古代人到了现代后,似乎如鱼得水,比一个纯粹的现代 人还要更现代,这可能吗?
一个乡下人进城,尚且都会觉得无所适从,何况一个古代人到了现代?
这个设想很有趣,是不是? 不过,这个故事似乎更有趣。
这个故事中提出了一个曾经在许多人脑中出现的问题:在卫斯理故事 中,许多人都有前世的经历,那么,卫斯理的前世是什么?
有一点可以肯定无疑,卫斯理的前世一定不是卫斯理。
卫斯理
第一部:下到门前的战书
在这个故事开始之前,我简直可以说忙得不可开交,在前后差不多半 年时间里,几乎走遍了整个世界,其中呆的时间最长的,还是三个地方,南 美的一个国家、美国的一个城市和海湾的一个国家。
我跑了这么多地方,不是为了一件事,而是在办着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南美那个国家的王妃迪玛发现她的丈夫被人暗中调包,委
托我和大侦探小郭前去调查,其间颇多惊心动魄之处,因为与本故事无关,
且已经记在《大阴谋》那个故事之中,在此略过不提。 第二件事本也记在《求死》那个故事中,原也没有多提的必要,但因
为那个故事后来的发展,多多少少与我现在要讲的故事有一点联系,所以需 要略提一下。
我和小郭结束了在美国的迈阿密所办的事之后,便赶去海湾地区那个
独裁小国见一个人,在此之前,我对这个人一无所知。
这个人因为谋杀独裁者,成了独裁的死囚,独裁者当然不会将这个人 留在世上,但用尽了办法,却无法将其处死。
也就是在这时候,那个人对独裁者的手下说:“除非是找卫斯理来。”
并且告诉他们怎么才能找到我。于是,独裁者便派了一名上校来迈阿密找我。 我和小郭赶到时,那个壁垒森严的监狱牢房中已经只有一具不成形的
尸体,而在墙上却有几个字“我将去找你”。 当时,我就意识到那个人并非死了,而是以某种特殊方法,灵魂逃离
了这座死狱,只留下一具皮囊和那一句与我约会的字,我觉得这个人身上充
满了神秘和怪异,也很想结识一下,便回到家来等着和这个奇特的人约会。 我现在在要讲的故事,正是在这种等待之中发生的事。 回到家以时候我自然是将这些奇特之至的经历向白素、红绫和温宝裕
说了,他们也觉得这个人简直是怪异莫名,很想见识一下。 但是一直过了差不多两个月,连一点音讯都没有,就在我们觉得他不
再来的时候,有一天,我从外面回来,走进书房时,却发现老蔡跟在我的后 面,像是要说什么话,却欲言又止。
我问:“老蔡,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老蔡犹豫了又犹豫,才吞吞吐吐地说道:“有一件事,是一件很特别的
事。”
我看了老蔡这种神情,就认定他是有什么事求我。老蔡同我们卫家的 渊源极深,从他的父辈起在我们家了,虽说他是我家的下人,但从感上,我 是将他当作一家人的,因此我说:“老蔡,你有什么事,只管说出来,你的 事也就是我的事,我是一定要管的。”
老蔡又犹豫了一下,才道:“这件事不是我的事。”
不是为了他的事,那就一定是为了他的朋友或者亲戚的事了。 许多年来,老蔡几乎就没有求过我什么,仅仅只有两次,一次是为他
的一个侄儿在外国的一个煤矿里杀了人,求我去查一下,那件事怪异莫名,
记在《眼睛》那个故事中;另一次还不能算是他求我,求我的是他一个非常 特别的朋友,这件事记在《从阴间来》和《到阴间去》两个故事中。除此之 外,他再也没有求过我。
我当时便拿定主意,无论是什么事,只要是老蔡求我的,这个忙我一 定要帮。
但我没料到,老蔡却说:“也不是我的朋友的事。” 我知道老蔡的脾气有点古怪,但也知道他是一个顶直爽的人,今天却
是这副模样,很让人心里生疑,如果换了别人,我肯定是早便将他骂出去了, 但他是老蔡,我就是有再大的脾气,也无法冲着他发起来。
白素不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显然听到了我们所说的话,便在这时 走了进来,对老蔡说:“老蔡,你有什么事,就快点说出来吧!几十年了,
难道你还不知道他的急性子?你如果再不说出来,会把他急得跳楼去的。”
老蔡于是对白素说:“这几天,天天都有一个人来找卫哥儿。” 我连忙问:“有一个人天天来找我?他找我有什么事?你怎么不早告诉
我?”这时,我多少有点对老蔡责怪的意思,因为我正在等那个奇怪的约会 者,我以为这个找我的人就是那个人。
老蔡见我这样问,立即又道:“不,不,不,他不是找你,他是来找一
个叫周昌的人。”
我想,这老蔡是不是老糊涂了?一会儿说是来找我,一会儿又是找一 个叫周昌的人,这周昌是什么人?“到底是找我还是找周昌?”我问。
老蔡道:“我也弄得不是很清楚,他说,你就是周昌,周昌就是你。”
这真叫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我当然是卫斯理,行不改名,坐不 改姓,哪里跟一个叫什么周昌的人扯得上关系?这时,我可真是忍不住了, 冲着老蔡喊:“是哪里来的一个疯子,你将他赶走就成了。”
白素当然是最知道我的脾气的,便对我说道:“你也别太性急,听老蔡 慢慢说下去。”然后,她又转向老蔡:“老蔡,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也别急,
先坐下来,慢慢说,最好是从头说起。” 老蔡却不坐,仍然站着:“我也以为他是个疯子,第一次将他赶走了,
可他第二天还来。” 白素又道:“第一天来的情形是怎样的?你说详细点。”
老蔡便道:“那天,是好几天前,具体是哪一天,我也记得不是太准了。”
我应道:“具体是哪一天并不重要,你只说当时的情形。” 老蔡应了一声:“约莫是八九点钟,我听到有人敲门,而且敲得很响。
那时,你们都出去了,就只我一个人在家。我心中就觉得奇怪,这是谁呢? 放着门铃不用,为什么偏偏在敲?我知道,不按门铃却用手敲的只有一个人,
他就是曹金福,不过,现在,就连曹金福也已经学会按门铃了。”
我道:“这些你不必说,只说与那人有关的事。” 老蔡愣了一下,续道:“我就去打开了门,见外面站着一个人,问我:
‘请问这位老伯,周昌可在?请他出来见我则是。’”
我又忍不住打断了他:“那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你总该说得详细点, 而且,他说的话怎么古里怪气?”
老蔡说:“他就是这么说的,当时,我觉得这话太怪了,所以一时没有 听清楚,就在心中默念了一遍,才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么,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我再问:“长得什么样?穿着什么衣
服?有多大年纪,说的是什么地方口音?” 老蔡想了想:“是个年轻人,总之不会超过三十五岁,长相倒也没有什
么特别,和普通人差不多,穿着的衣服倒是有点怪,像是电视上那些武林高 手穿的一样,袖口和裤口都是紧束着的,手里还有一把长剑,说的口音?? 像是,像是山西陕西那一带,我听得也不是很准。”
他在介绍的时候,我心中迅速将我所认识的人过了一遍,我所认识的 人极多,当然不可能在那一瞬间全都想起来,但我至少也能想起我是否曾与
这样一个有有过交往,结果却是否定的。 白素似乎也被这个怪异的人所吸引,催道:“后来呢?” 老蔡便说:“我在心中将他的话想了一遍,就知道他要找一个名叫周昌
的人,我一下就来了所,‘你找错了,这里是卫府,根本就没有你要找的人, 你走吧。’当时,我觉得这年轻人虽然古里古怪,但也算客客气气,所以没
有对他发火。我也知道,找错人的时候是常有的。但是,那个年轻人却说: 没错,我知道他躲到这里来了。我已经找了他几千年,这回,我一定不能让 他再跑了。”
我连忙打断了老蔡:“等一等,刚才,你介绍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古 古怪怪,现在,他说话怎么突然又正常起来了?”
“哪里会正常?”老蔡说道:“他说话还是那么古古怪怪,只是他说的那
种话,听起来不知有多别扭,我哪里句句记得消?不过,他说的意思,我还 是能够理解的。”
我知道了,那个怪人说话仍然是古怪,但老蔡在向我们介绍的时候,
按照他自己的理解进行了翻译。我原想要求老蔡按原话转述,但转而一想, 这个要求似乎太高了点,别说那个人所说的话很古怪,就是一个正常的人, 说了许多的话,事后让另一个人一句不错地转述出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于是对老蔡道:“行,你接着说。” 老蔡续道:“当时,我以为是遇到了一个疯子,也没有多说,便将他赶
走了。那人见我赶他,便说:这次,我是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恶人的,等周昌 回来了,你告诉他,我还会来找他。然后,他就走了。我也没有把这件事放 在心上,所以,你们回来,我也没有说。”
老蔡开始讲述的时候,我还有着浓厚的兴趣,后来听他如此说,我的 兴趣顿时大减,甚至想告诉他,这件事我不感兴趣,下面的事没有必要再说
下去了。 白素比我要平静得多,便问道:“后来,这人是不是又来了?”
“何止是又来了?”老蔡道:“他天天都来。第二天来的时候,我一打开 门,见又是他,便拉下了老脸,对他说:‘你又来干什么?这里是高级住宅
区,你知不知道?去去去,哪里好玩你哪里玩去,别尽到这里来烦我。’他
不肯走,说是让我把周昌叫出来见他。我一听就火了,说道:‘你这人哪里 有毛病,我告诉过你了,这里是卫府,没有姓周的,你要找姓周的,别处找 去,别到这里来烦我。’那人又说:‘我知道周昌就住在这里,你让你的主人 出来见我。’我说:‘我告诉你一千遍了,我的主人姓卫,不姓周,你再在这
里胡闹,我要打电话报警了。’说着,我真走到了电话前面,做出要打电话
的样子,眼睛却去看那人,见他转身走了。” 这种事简直无聊至极,我根本不想再听下去,便对老蔡说:“你做得很
对,这人肯定是个疯子,下次,他再来的时候,你就给警署打电话,让他们
来处理好了。” 老蔡不待我说完,便道:“我打什么电话?他天天都来,来了还是那些
疯话。”
白素惊问:“他天天都来?来了以后也没有别的话吗?” 老蔡道:“也不知是过了几天,他又来了,还是说要找周昌,我也懒得
再听他的,伸手就要去关门,可他却一出手,将门顶住了,说道:‘我知道 他现在改了名字,叫卫斯理了,不管他叫卫死理还是卫活理,总之我知道他
就是我要找的周昌,我找了他几千年,这次他是一定躲不了的。’我也不理 他,一把就将门关上了。”
白素笑着转向我道:“你曾经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改名换姓躲起 来?从实招来。”
我当然知道白素是开玩笑,我便也还了她一句:“天知道,我想,那也
许是上辈子的事,上辈子,我可能是个采花贼,将他的老婆强占了,是以他 才会找上门来向我讨债的。”
这话当然是玩笑,一个人的上一辈子,也就是他的前生是什么人,他 自己哪里会知道?就算他上辈子是十恶不赦的大恶棍,那也是上辈子的事,
与这辈子的关系,那也实在是很难说。
但老蔡是一脸的严肃,且道:“今天,他又来了,说是要与你决斗。”
我和白素因为开着玩笑,所以脸上都是挂着笑的,听了老蔡的这句话, 脸上的笑根本就来不及收起来,心中一凛,面上顿时一变。
这时我才想起来,老蔡说那人手上是拿着一柄长剑的,而且,他又一
而再,再而三来纠缠,要见什么周昌,这次又说什么要决斗。为了某一件事 要以决斗来分胜负,那早已不是这个时代的事,这个时代的法律不允许决斗 这种事存在,而那个疯子却说要与我决斗,这不是疯话还能是什么?
当然,这样的事,我本也不会太放在心上,因为我可以断定,那个人 定然疯得可以,不然不会说出那样的一些话来,更不会说什么要决斗之类的
话。但是,这件事我却又不能不过问一下,因为这个人可能还会来继续纠缠, 并且会一直纠缠下去,如果不管的话,那岂不是从此家无宁日了? 我于是对老蔡道:“他说了再什么时候来没有?我会会他。”
老蔡连忙说:“说了,说了,他说他明天再来。他还说,还说??” 我急道:“他还说了什么?你只管说出来,凡事都有我担待,你放心好
了。”
他道:“他还说??还说,明天,你如果还当缩头乌龟的话,他就一把 火将这房子烧掉。”
听了这话,我真正是怒了,这人也实在嚣张得可以,我倒是要看看, 他到底是不是有三头六臂,竟敢口出这样的狂言。
在这件事情上,白素始终都比我冷静。当然,白素比我冷静的,实在 不止这一件事,她在任何事上都比我冷静得多。当即,她问老蔡:“那个人 说明天要来找他决斗?他是这样说的?”
老蔡道:“他是这样说的,而且,他还说了些其他的话。” 我已经拿定了主意,明天哪里都不去,要等在家里会一会这个疯子,
因此,下面的话,我也不想再听下去了,正想要制止老蔡,白素知道我的意 图,便伸出一只手来,让我先不要开口。
她对老蔡道:“他还说了些什么?你尽量说得详细点。”
老蔡略想了想:“今天上午,有门铃响,在最初,我也想到还是那个疯 子,但仔细一想,又想到不是,因为那个疯子每次来都是用手捶门,这次是 按门铃,我想可能是别的什么客人,所以就将门开了。可是,我开了门一看, 门口站着的,又是那个疯子,我当时就气了,冲着他喊道:‘滚远点,你再
来,看我不拿枪一枪崩了你。’说着,我就要将门关上。 可是,那人却说:‘你别忙着我门,我只说一句话,说完就走,如果你
不让我说出这句话来,一切后果由你负责。’”
我道:“你应该将门关上,何必听这种人罗嗦。” 老蔡看了我一眼,又转头去看白素。 白素鼓励道:“你继续说下去,他后来到底还说了些什么?” 老蔡接道:“他对我说:你告诉你的主人,我不管他改了什么名字,总
之,我知道他就是周昌,他是躲不了的。你对他说,他的债主来了,我与他
之间的那段千年恩仇,到了最后了断的时候了,就算他躲得过今天,也一定 躲不过明天后天,我总会找到他的。”
我不满老蔡道:“什么债主来了,什么千年恩仇,这完全是一些疯话, 你也有耐心听下去?”
老蔡道:“是啊,我当时也说:你讨什么债?我看你应该进疯人院才是
真。他却说:总之,你将我的话告诉你的主人,他自然会明白的,你对他说,
我明天还会来找他,如果他还当缩头乌龟躲起来的话,我就一把火将他的这 个窝给烧掉。要我说,他还是大大方方地出来为好,躲是躲不过去的,千年 的恩仇,总是得有一个了断的,他也不要想不开,早了断早好,他也可以早 点再世为人。”
那个奇怪的人来了许多次,话是说了一大堆,正经的却是没有一句, 也亏老蔡好耐性,这种疯话,他竟然还能听下去,不仅听了,而且还正经八 股地向我转述,真正是岂有此理。
当即,我知道老蔡说完了,便对他说:“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吧,我
会处理的。” 老蔡虽然应了,却没有马上离去。
白素知道他似乎还有话要说,便问道:“还有什么事没说吗?” 老蔡嗫嚅了半天,才道:“卫哥儿,你自己当点神,我见那人来意不善。”
我正想说一声:老蔡,你怎么变得罗嗦起来了?事情你已经说清楚了,
我也都知道了,大不了就是一个疯疯颠颠的年轻后生,也没有什么大了不起, 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我的话还没有出口,白素却道:“我们自然会留神的,你去休息吧。” 老蔡走了,我站起身来,去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问白素要不要,她却
是一脸的严肃,似乎没有听到我的问话。
我道:“只不过是一个年轻的后生,说了一些疯疯颠颠的话,难道这些 话就将我们的白大女侠唬住了不成?”
话音刚落,就听到红绫的声音传过来:“世上还有什么事能唬住白大女
侠的?我倒是想听一听。”这孩子在深山中由灵猴带大,身上有着一股野性, 偶尔就会发作一下。
我原以为白素不会去理我们的玩笑,谁知她却说:“红绫,你回来了正 好,我有事要问你。”
最初听到白素这样说时,我还想是什么别的事,但等她说出口,我才
知道,她要问的,竟还是这件无稽的事。
第二部:十天之约
白素将老蔡刚才向我们说的话告诉了红绫。 红绫一开始还是嘻嘻哈哈笑着的,但听着听着,脸色就变了,等白素
说完,她的脸色已经极之难看。 我知道,红绫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再说她也早已经成人,只是
我们始终将她当作孩子而已。她的大脑因为被她那妈妈的妈妈做过手脚,因
此与普通的地球人大大不同,那里面就像一部最先进的电脑,贮存着宇宙之 中无以数计的的各种信息,有许多信息,甚至连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有着什 么作用,只有等到需要这些信息的时候,她去记忆库中搜索,才会找得出来。 现在,她听了白素的介绍,脸色大变,似乎说明她知道这件事定有特别之处。
是以,我问道:“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红绫想了想:“当然不对,太不对了。”
我又问:“有何不对?” 她道:“我不认为那人是个疯子,因为第一,疯子的行为虽然古怪,但
他们也一定不太利索,但从妈妈刚才的介绍来看,他的衣着虽然特别,但也
整洁,一点都不脏乱。” 这不能算是理由,疯子也有非常爱整洁的,有一种有洁癖的疯子,身
上和所居住的地方,绝对比任何人都弄得利索。我问道:“第二呢?” 红绫道:“第二,疯子所做的事都是没有理性的,根本不可能每天都到
同一个地方去做同一件事。从这个人所做的事以及说的那些话来分析,他并
不是一个没有理性的人。” “这一点倒还是事实。”我道:“那么,还有第三没有?” 红绫似乎深思熟虑:“第三,他如果是一个疯子,老蔡以那样的态度对
待他,他定会与老蔡纠缠不休。事实上,他是彬彬有礼的。一个做事有礼有 节的人,虽然行为有些古怪,那多半是因为事情本身有着古怪,并不能说明
这个是疯子。” 白素这时开口道:“可是,他说你爸就是那个什么周昌,你认为这会是
怎么回事?” 红绫道:“这一点我也想过了,有几个可能。”
听红绫如此一说,我也觉得事情有点不同寻常,便道:“说说看,有几
种什么可能?” 红绫此时的态度非常严肃,简直可以说严肃之至:“第一种可能,他确
然是在找一个叫周昌的人,但这个人并不是爸,而是一个与爸长得极其相像
的人,他找错了。” 这是自然的,我也曾想到这一点,如果他真是要找一个叫周昌的人,
那么,毫无疑问,他找错地方了。这样的一个设想,也不能算是特别,任何 人都会想到。
红绫续道:“第二,可能爸的前世真是叫周昌。”
这个可能我也曾设想过,但这是顶荒唐的一件事,就算我的前世叫周 昌,连我自己也不知道,那个人何以知道?如果说他能知道我的前世,那么, 他是什么?是人还是鬼?尚且,就算我前世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我在前 世也一定得到了报应,至少,我是在这种报应中死了,不然,我哪里又会有
今世?
如果所有人都将前世的纠缠带到后世来,那么,这个世界还能纠缠得 清?
白素道:“还有没有第三呢?” “当然有。”红绫道:“第三,我觉得这也是最接近事实的。” 我道:“快说。”
红绫便说:“第三,爸这一生经历的怪事太多,得罪的人就更多,可能 有什么人与爸结下了仇,如果直接说是来找爸报仇的,而且报上名姓来的话,
爸一定会有办法对付,那么,谁胜谁负,就是一件很难说的事。现在,他故 意弄出一些古古怪怪出来,那是因为拿准了爸的性子,知道遇到古怪的事, 爸是定不会松手的,他们就可以利用这种古怪事,将爸引到预先设计好的陷 阱里。”
她这样说时,我心中暗自打了个突,这真是一件大有可能的事,而且,
只有这一个解释,似乎才最接近事实。
我的话还没有说出,白素就道:“那么,你有什么好的主意没有?” 红绫道:“那个人明天不是要来吗?爸暂时在家里,不要露面,我们母
女两个先去会他一会,先摸一下他的底细,再作下一步打算。”
白素道:“也只能如此。” 她们作了这样的决定,我却不肯同意。我想,我的名头也不算太小,
我曾受过严格的中国武术训练,这也是一件尽人皆知的事情,现在,这个人 竟然会跑到我的门前来公然叫板,总不应该是泛泛之辈,正如俗话所说:没
有金刚钻,不揽这份瓷器活,他既然敢来,就说明他是有些手段的,到底是
什么手段?厉害到什么程度?我们却是一点都不知道,就这样让她们母女上 去应付,会不会有危险?
我不同意她们的决定,当然是不想她们去冒险,何况,那个人本来就 是冲着我来的,与她们半分关系没有。
为这件事,我们争论了半天,也没有任何结果,最后只是说等明天那
人来了,见机行事。 第二天,我坐在书房里,一面看书,一面等着那人的到来。 红绫在她自己房里,不知在干着什么,我也懒得去理会,白素似乎是
跟她在一起,她们母女间有些事,我是不会去问的。 虽然我手中捧着一本书,但实际竟连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按说,我绝对不是一个沉不住气的人,一生之中,所经历的危险不计 其数,当危险临头时,虽然也可能出现暂时的慌乱,但从来都不会集中不起 注意力,我之所以能次次化险为夷,正得益于我强大的意志力,在任何恶劣 的情形下,我都能够很好地控制自己。
然而,这一次却非常特别,我的注意力竟无法集中,不仅如此,我的
心中甚至还有一丝惶恐,一丝慌乱,一丝不安。这实在是一件没有理由的事, 虽然那个人扬言要与我决斗,我毕竟是不再年轻了,犯不着与这种人斗意气 之勇,最终是否应战,那完全是我可以掌握的。
我相信,就算我拒绝了他,也不会有人认为卫斯理的一世英名,毁于 一旦,毕竟决斗这种事是不合时宜的。再说,就算真的非决斗不可,最终谁
胜谁负,那又岂是某一个人的情愿能够决定的事?我绝对不相信我已经老得 不中用了。
既然是如此,我为什么会感到不安呢?好没来由。
我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门铃忽然就响了起来。 那时候,可能是我完全走神了,也可能是我太专注地在想着什么事,
总之,当时的情形怎样,连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现在回想起来,那似乎是 在一种梦游状态之中。门铃响起来的时候,虽然声音是那首著名的《致爱丽 丝》片段,但在我当时听来,却像是民间传说中黑白无常来索命时,拖着铁 链的声音,那声音让我听了,真正是惊心动魄,是以,我一下就从坐着的椅
子上跳了起来。
是的,听到了门铃声,我却像听到鬼叫门似的,从椅子上直跳了起来。 跳起来后,接着所做的事,任是谁都不会想得到。
当然,我坐在书房中听到门铃响,这种事原本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一年之中,我总要听到好几百次,但没有任何一次会像这次一样,觉得那门
铃能够惊人心魄,而且,也没有任何一次,会让我感到如此的恐惧。
我说我当时异常的恐惧,一定不会有人相信,甚至有人会说:卫斯理
怎么忽然就是不像是卫斯理了?一生之中,多少大风大浪都已经经历过了, 怎么会在一口痰中淹死?这哪里是卫斯理的行径?如果他所说是真的,那 么,就只有有一种解释,卫斯理以前所记述的那些事,全都是他一个人关在 家里想出来的。
我并不认为有人说这样的话过份,甚至连我自己都不明白那一瞬间我 何以会如此。当然,我后来是明白了,但那是后来的事。
当时,我确然是感到心惊肉跳,恐惧莫名。我从椅子上直跳起来,并 非跑到窗口去看一看外面来的是什么人,也不是走向门口,准备去见一见那
个怪人,事实上,这两件事我都没有做,而是一站起来的同时,便发了一会 呆,那可能是十分之一秒,然后,我便向四周看。
我向四周看的时候,心情说不出的紧张,而且,我心中也十分清楚, 我并不是要找什么东西,而是在看这里有什么地方能让我藏身。那一刻,我
简直就后悔得要死,在这里住了几十年,竟从来都没有想到过要在书房里设
下一个什么机关,以致想躲起来的时候,却没有任何藏身之处。 的而且确,在我突然站起来的那一刻,我是想找个什么地方躲起来的。 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那似乎是一种完全本能的反应,就连我自己也
不知道究竟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当然,那个时间是极短的,我估计最多不会超过一秒钟,随后,我便
镇定下来。镇定下来后,我仍然是没有任何行动,因为我被我刚才一瞬间的 想法吓呆了,我自己将自己吓呆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更不清楚有什 么可以让我恐惧的,一生的风风雨雨,按说是什么样的事都经历过了,我卫 斯理又何惧之有?却又为何这一次看起来根本就不会有任何危险可言的时
候,偏偏心中感到莫名的恐惧?
一秒钟之后,我当然是冷静下来了,冷静下来之后就觉得这事实在是 太荒唐可笑,于是就站在那里出了一会神,想弄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当然是想不明白。
而就在这时,白素和红绫早就已经开始了她们的行动。 这母女两个人都有着极好的身手,她们说动就动,更何况她们早已做
好了行动的准备,是以门铃一响她们已经同时从红绫的房中射了出去。 老蔡才走到门边,并未及伸手将门打开,白素和红绫已经到了他的身
后,甚至,红绫已经抢先一步将门打开了,然后,她一闪身就到了外面。
白素几乎是与红绫同时出门,但红绫毕竟年轻,且她是同山中的灵猿 一起长大,身手最是敏捷,所以她还是比她母亲快了那么十分之一秒。
门一开,母女俩便并排着站在了门前。 门前正站着一个人,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生得很高大,至少在一百
八十公分以上。他绝对是一个现代人,却穿着一套短打服装,且手中握着一 柄带鞘的剑。这样的打扮,除了在戏台上或是电影电视的拍摄现场,出现在
其他任何地方都会让人忍俊不禁,但这人确然是这样的装扮。
白素在出门的同时,除了打量这个人之外,便向他的身后看,她没有 发现有任何交通工具,也就是说,他是走上山来的。
那人见门开后冲出来的是两个女人,暗吃了一惊,口里噫了一声,整 个人向后退了一步。
白素和红绫早已商量好,无论遇到什么,一律由白素开口,如果万一
不得不动手,红绫才可以出手,当然,能化干戈为玉帛最好,一切都见机行
事。
是以,红绫虽然比白素早出去十分之一秒,却只是以一双眼睛瞪着那 人,并未出声。
白素出去后,暗中就拿了一个姿势,然后问道:“这位朋友,听说你数 次前来找我们,不知有何事需要商量?”
因为抱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想法,白素开口的时候,可以说语气 极之平和。
那人冲着她们母女一抱拳:“非常抱歉,老夫并非来找二位女侠,而是
来找周昌了结一段千年恩仇,一切与二位女侠无关,请周昌出来与老夫了 结。”
这人看上去只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一出口便自称老夫,可见狂得实 在是够可以。白素虽然心中恼怒,但表面上却仍然平静:“如果你是要找周
昌,那么,我可以告诉你,你找错地方了,这里是卫府,并非周府。”
那人仍然是握剑在手,抱拳行礼:“女侠有所不知,那周昌隐姓埋名, 改成什么卫斯理,躲到此地,自以为得计,诸不知天理昭昭,他躲得过别人, 却躲不过老夫。周昌那恶贼,不管改为何名,即使是烧成灰变成鬼,老夫一 样能将其找出。两位女侠,此乃老夫与周昌之间的私人恩怨,请两位女侠不
要插手。”
白素是有准备的,因而说道:“这位朋友,你如果是找周昌,我是肯定 不会插手的,但你如果是来找卫斯理,那我就非插手不可了。”
怪人似乎不能理解白素的话:“这却又是为何?为何我找周昌你不管,
我找卫斯理你又非管不可?” 听了他这话,白素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这人似乎不食人间烟火,对人
情世故完全不通似的:“你也知道,卫斯理住在这幢房子里,我们也住在这 幢房子里,你说是为什么?自然是因为他是我的丈夫,她的父亲,既然你来 找他,我们能撒手不管吗?”
那人道:“二位果真非管此闲事不可?” 白素真是气都给气死,但她的脾气一向非常好,所以也没有发作:“这
位朋友言之差矣,妻子替丈夫分忧,女儿替父亲分忧,怎么能说是闲事?” 那人还不死心:“如此说来,二位是非管不可的了?” 白素道:“那要看朋友你的态度,如果承你相让,大家也不是不可能成
为朋友。”
“成为朋友?跟周昌?你当老夫是何许人也?会与这等恶贼成为朋 友?”他怒而应道。
白素却是好耐性:“不是周昌,是卫斯理。” 那人冷冷地笑一声:“那又如何?周昌即是卫斯理,卫斯理即是周昌。
老夫与他不共戴天,又岂会与这种禽兽不如之流为友?” 白素也同样是冷冷地回了一声笑:“朋友口口声声,又是千年恩怨,又
是不共戴天,据我所知,我的丈夫虽然也确曾与人有过一些过节,但似乎从 未与朋友你有过交往,你们之间,到底有着什么样的血海深仇,能否??”
她尚未说完,那人便打断她:“此事与你无干,不必多问。” 我就是在这时走出去的,此时,我已经完全稳定了心绪,走出去时,
不仅没有丝毫慌乱,甚至可以说大义凛然。我跨出去时,迅速瞟了一眼那人,
竟是一副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对我的眼力,我是颇为自信的,别说是曾经
交过手并且有过血海深分,一定要以这种方式了断的,就是仅仅只是偶然见 过一眼的人,我相信我也能有个大致的印象。然而,面前这个人,我实在是 一点印象没有。
我直接走到了白素和红绫的前面,对那人道:“既然你找的是我,那就 定然是与我有关了。但是,请原谅我的愚昧,我竟不知阁下的来路,更不知 我与阁下有着什么样的千年恩怨,能否请阁下讲明白?”
那人见了我,手一挥,便将剑自鞘中拔了出来,随即拿了一个势,说 道:“周昌,快亮出你的兵器来,结果不论是你死还是我死,我们的千年恩
怨,从此一笔勾销。” 他这一动,我便看出,这个人的身手果然非常了得,绝对不会是一个
泛泛之辈,有这等身手的人,似乎不应该是短短几十年时间能够造就的,当 然,也不能排除某一种可能,某人因为得到了一些特别的东西,例如武功秘
芨之类,自然可以令武功大进。不管他在短短的三四十年时间是怎样练成这
样一等一的功夫,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他这一拉架式的动作,立即让我看出, 他的武功,绝对不会在我和白素之下,甚至在我们之上很多,就是当年的武 林盟主白老大,与他恐怕也只能在伯仲之间。
白素也看出了这一点,是以她才会迅速看了我一眼,我从她这一眼中 看出了惊骇和恐慌,她在看我这一眼的同时,还以不易觉察的动作,摆了摆
头。
我自然知道她的意思,千万不能与他动手,至少也要拖些时日,一切 都从长计议。我也有此想法,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我们目前是一点都不清 楚,看情形,他似乎是一个完全不受各种法律约制的人,如果真的与他动起 手来,死了可能还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是以,我也暗中向白素点了点头。 那人见我没有任何动作,便怒道:“早死可以早投胎,还等什么?快亮
出兵器来受死吧。”
见此人如此不讲理,我也怒了,道:“大丈夫一世,何惧一个死字?但 我与阁下有何冤仇?阁下为何一定要置我于死地?似乎总该说个明白,就算 是做鬼,总也该让人做个明白鬼才对。”
那人仍然拿着势子,身子却是使了定身法一般,一动不动,口中却说: “为何要让你做个明白鬼?当年,你杀人无数,又何曾想过让他们做明白鬼? 废话少说,还是快亮出兵器来受死。”
他一再要我亮出兵器来,我想,如果我不亮出兵器来,他是否就不屑
于与我对阵?此时,我已经拿定主意,在事情没有弄明白之前,我是一定不 会与他过招的:“如果阁下之意并非让我做一个明白鬼,那就尽管动手好了,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如果眨一下眼睛,便不算好汉。”
这时,白素将红绫一拉,站在了我的身边,说道:“我们是一家人,要 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
如果当时我不是此人中,而是一个旁观者的话,定会为白素的行动大 声喝彩,她作为女中丈夫,这时的行为是何等的大义凛然。
那人似乎也愣了一下,以剑指着我道:“他乃一无德无义之小人,一生 作恶多端,你等却是为何如此??”
白素道:“我早已向你说清楚了,他是我的丈夫,我们一起生活了几十
年,我从未见他做过任何无德无义之事。现在,你忽然说他是一个无德无义
的小人,让我如何能信?如果你定然要滥杀无辜的话,能杀一个又何妨多杀 两个?我又为何不能成全你功德圆满?”
那人显然没有料到有此一变,指着白素,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你,
你等??” 白素道:“你如果认为你现在所行之事是正义之事,又为什么不能说个
清楚明白?难道这事是见不得人的?” 那人显然不善言辞,遇到白素又是思维极其敏捷的,他哪里还能说什
么?
白素可不容他有回过神来的机会,进一步问道:“如果阁下所做的事, 果真是正大光明的,为何如此吞吞吐吐,何不痛快点说出来?”
那人猛一跺脚:“罢罢罢,周昌,我与你约定五日之期,五日后的日落 时分,你到城西半坪山下的牌坊下见,我自然让你做个明白之鬼。就此告辞!”
说完,他便收了剑,转身要走。
那一刻,我也是有点脑袋发懵,竟不知如何是好,今天虽然是过关了, 但这场决斗似乎不可避免,我该如何是好呢?难道我真的要去应约参加这场 荒唐的决斗吗?
白素的反应显然要比我快得多,我还没有想出办法来时,她却已经喊 道:“慢,阁下请留步。”
那人虽然没有转过身,却停了下来:“你还有何话要说?” 白素道:“阁下既然有此一话,我们自然不敢不从。” 那人又道:“我并非约你们,而是约定周昌,与你们无干。” 白素不管他,自顾说道:“第一,我斗胆将你的五日之约改为十日之约,
第二,届时我们全家当会前往,如果阁下所言是实,我们自然不会介入你们
之恩怨,如果阁下所说全无道理,而定要下手的话,那也请劳阁下成全我们 全家一同赴阴间之愿。如若阁下对此两点有任何异议,那么,我们则决不赴 约,要杀要剐,全凭阁下定夺。”
那人站了约半分钟,然后说道:“好,一言为定。”说完,便大步走了 开去。
第三部:紧急谋划
那人走了,直到他的身影在我们的视线中消失,我们三个人还在那里 站着,一动不动。
我们的目光原是看着远处的,后来渐渐收回,看着那个怪人刚才所站 的地方,顿时觉得骇异莫名。
在决定约五日之期前,那人跺了一跺脚,我们三个人此时所看的,也 正是他刚才跺脚的地方,那里原是水泥浇灌的,长期以来,不知有多少汽车 在上面驶过,尤其是那个脾气暴躁的杰克还在警署的时候,有许多次大阵仗 全都是在这里摆开,就差没有开坦克过来。这块地面也可算是经历了许多风
雨了,可几十年来完好无损,而今天在那个怪人的一跺之下,却出现了一个
大坑。
若以武功论,我和白素都非泛泛之辈,若以力气论,红绫更是力大如 牛,但我们三个人中的任何一个,要想这么一跺脚便跺出一个大坑来,那也 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是曹金福,他连敲门都可以将我们家的门敲出一 个大洞来,但要在这样的一块地上跺出一个坑,怕也要使出十成的功力才行。 而刚才那个人,只不过是轻轻一跺,便留下了如此杰作,这等功力,实在是 惊世骇俗。
我更进一步想到,与有着如此身手的人决斗,其结果根本不用比试, 早已立判分晓。那么,白素将我的死亡时间延长五天又有何意义?反正五天 是死,十天也还是一死,倒不如早点死,免得活着多几天煎熬。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白素才道:“我们得商量一个对策。” 听白素如此说,我心中顿时升起了无限希望。她的为人,我可以说是
十分清楚了,如果不是心中有了把握,她是不会轻易作出决定的。现在她这 样说,再想起她将五日期改为十日,又定要全家都去,那也就是说她心中早
有了打算。 回到家以后,我便迫不及待问白素:“你有何打算?快点说出来。”
白素想了想,问我:“打算的事下一步再说,我先问你,在我认识你以 前,你到底有没有做过什么特别的事?”
她当然不会用那个人使用过的那些词,但意思是一样的,这也足以让
我感到愤怒了,但在没有完全搞清她问这话的意图之前,我也不便发作,便 道:“在你面前,我完全就是透明的,我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白素道:“既然是这样,我就可以放心了。”
我道:“你放心?你放什么心?你看到那个人留下的那个深坑没有?” 红绫知道我的情绪异常激动,她站起来,走到外面,不多久以后,便 端了三杯酒进来,然后又坐下,她从来都是个藏不住话的人,可在这次,从
始至终,她竟然一声不吭,也真是难为了她。 我见她端酒过来,便问道:“你也都看见了,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红绫道:“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不了与他拚一场。” 我当然知道她这是赌狠的话,便道:“你认为以我们三个人的功力,能
够对付得了他?” 她道:“不是三个人,而是四个人。” 我和白素同时惊问:“四个人?”
红绫说:“刚才,我已经将鹰放走了,至迟五天之内,曹金福一定会来, 到时候,我们就是四个人了。我不相信,以我们四个人之力,还对付不了他
一个人。”
“可是??”我欲言又止。 白素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怕我们这样以少胜多,传出来会坏了
你的一世英名。 这件事我也已经想过了,所以我才会问你以前是不是做过什么事而没
有告诉我。如果我你真的做过,他在说出来之后,言之成理,我们便也就没 有了动手的理由。如果他言之无理,我们当然便可以制止他。”
我还是没有信心:“怎么制止?就算是再加上一个曹金福,只怕也不是 他的对手,照我看,他的功力,绝对在你爹之上。”
白素道:“这一点我也想到了,所以我才要约十日之期,到时候,我将
爹也叫回来。如果那个人所言非理的话,爹也不会不管我们的死活的。”
如果能有白老大参加,我当然就安心一些,但是,以五个人的功力去 对付一个人,且这五个人之中,一个曾经是南中国武林各大派的盟主,两个 是近些年来在江湖上名头极响的人物,而另外两个可以说是近年武林的后起 之秀,这样的五个人,竟然会联手对付一个在武林之中并无来路的无名之辈, 这种事传了出去,岂不会让天下武林同道耻笑?我们因为是生命攸关,倒也 不算是什么,白老大的一世英名,岂不毁于一旦?曹金福和红绫这两个晚辈, 以后还有何脸面在江湖上行走?
这样想时,我忽然又想起了一个极重要的问题,刚才因为心绪太忙, 将这一点给忘了,于是问白素道:“对了,你看出那个人的来路没有?”
白素神情严峻地答:“对这一点我非常注意,他到底是什么路数,我实 在是看不出来。
看他的年纪,也只不过三十多岁,江湖上竟出了这样一个人物,怎么 以前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呢?”
她这一说,倒是让我想起一个主意来:“对了,关于他的来路,我认为 非常重要,正所谓知己知彼。所以,这十天之中,我们除了通知红绫的外公 和曹金福外,还有一件事情可做,那就是查一查他的来历。”
白素道:“这一点我也想到了,我之所以要改成十日之期,也正是有这 一层考虑,能多争取一天,就对我们有利一天。”
什么事都被她考虑在前面了,能有这样一个妻子,真是一生一世的福 气。
我站了起来:“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分头行动。我去找小郭,让小郭
派人查一查他的来历。” 她们也都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门铃忽然响了起来,因为有了刚才的事,门铃再次响起时, 我们全都吓了一大跳,以为是那个人又返回来了。
过了大约两分钟,白素才走过去,将门打开,门外站着的,竟是大降
头师蓝丝和温宝裕。 蓝丝不光是身份特别,而且百灵百巧,她的人还没有进门,便发现了
气氛的不对,便道:“你们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怎么一个个脸色这么 难看?是不是与刚才下去的那个人有关?”
温宝裕跟在蓝丝后面,他与我们的关系非常密切,走进我们家就像回
到自己家一样,他回到自己家还会受到父母的约束,到了我们这里却是想吃 就吃,想说就说,一点顾忌都没有,是以,他们走进来的时候,原是笑着的, 见了我们的情形,神色顿时一凛,问道:“那个人是什么人?他是不是要对 你们不利?”
我和白素互相看了一眼,实在拿不定主意是该将这件事告诉他们还是 不告诉的好,我们两个还在以目光商量着,红绫却已经说了出来:“那个人 说是与爸有千年恩仇,是来找爸决斗的。”
温宝裕一听,便叫了起来:“有没有搞错,这都是什么时代了,还说什 么决斗,这岂不是滑天下之稽?别理他就是了。”
红绫又道:“我妈已经答应了十天之期。” 我们要制止红绫将这件事说出来,却已经是晚了一步。
我们不愿说出这件事,当然不是因为蓝丝,她虽然年纪轻轻,办事却
极有分寸,本人的功夫也是极佳,且她作为大降头师,降头术中有着许多我
们还不能了解的怪异法术,无论出现什么意外,她都不会有任何问题。但温 宝裕则不一样,他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没事的时候都要生出一些事情来, 现在有事了,他少不了会插一脚的,以功夫论,他与那个人之间,那简直就 是天上地下之分。
温宝裕又问:“那家伙是什么?怎么那样一副怪模样?” 事已至此,白素似乎也准备向他们说出来了,因此说道:“他到底是什
么来路,我们也始终没有弄清楚。” 听我们如此说,温宝裕便得意地对蓝丝一笑,道:“怎么样?还是我有
先见之明吧?我让你干,你还说不干。” 看情形,他们似乎在那个人身上做下了什么手脚,是以,我和白素红
绫三个人异口同声问:“你们干了什么?” 温宝裕更是得意,转向蓝丝而后对我们说:“你问她,是她干的。”
蓝丝于是告诉我们,刚才,她与温宝裕来这里的时候,将车子开到山
脚下,温宝裕突然提建议说:“山上这么好的风景,我们何不走上去?反正 我们又没有急事。”
这次,蓝丝来看温宝裕,顺便也来看看我们,确然是没有什么急事, 温宝裕这么一说,蓝丝也觉得这主意很好,以前每次来我家,她都是坐着温
宝裕的车上来的,这次难得他有这么好的兴致,于是,两个人安步当车,便
向山上走来。 刚走没多远,便见一个穿着古里古怪的人走下山来,脸上充满了杀气,
两个人禁不住一愣,觉得他定是来找我麻烦来的。温宝裕本就是一个无事都
要生出事来的人,此事哪里会放过机会?就要蓝丝使出降头术的手段,在那 人身上做下点手段。
蓝丝身为大降头师,当然不会将这种手段当作儿戏,先是不同意,后 来经不住温宝裕软磨硬缠,同意只是使点手段对这个人进行跟踪,如果问过 我们之后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便立即终止这种游戏。
我早就说过这样的话,任何一个大降头师,都是一个非常出色的生物 学家,他们对自然界中有一些生物,尤其是昆虫的了解绝对超过世界上的任
何一个这方面的专家。我的外星人朋友杜令在见到蓝丝的师傅猜王大师的时 候,也对其脑中的能量大吃一惊,认为他的脑能量超过了任何一个所谓的学 者。
蓝丝继猜王大师之后成了降头派的掌门人,其手段当然也是非凡超绝 的,我能够想像,她一定是放出一只什么虫子在那个怪人的身上,或者在他
身上施了其他的什么降头术手段,以后,只要她不收走这种降头术,那么, 这个人无躲到哪里,她也能够找到。当然,能够找到那个人的并非她,而是 她身上带着的那些特殊的小动物。那些小动物的各种感觉器官不知要比人类 灵敏多少,这正是降头师用来进行各种跟踪或者自我保护的手段。
白素听说蓝丝对那个人施了降头术,竟失去了一贯的冷静,激动地叫
了起来:“太好了,太好了,我们正愁弄不清他的来路,找不到对付他的办 法。这样一来,可就省了我们许多事了。”
尽管这样说,但蓝丝和温宝裕对所发生的事是一点都不了解,免不了 要问个究竟,既然需要他们帮忙,当然就要告诉他们。但此时,多争取一分
钟,我就可以说是多一份取胜的希望,哪里还能多耽搁?
我于是道:“这事,我们还是等一步再说,现在我们分头行动,我先去
化装,然后由我和蓝丝以及小宝去跟踪那个怪人。” 化完装下来,我们三个人便出了门,坐着我的车子到了山下,考虑到
那个人或许对我的车子有一定了解,为了保险起见,我们换了温宝裕的车子。
车子一直都由温宝裕驾驶,我便在车上向他们介绍这件怪事的经过。 我刚刚说完,温宝裕便叫起来:“看来,是你的仇家找上门来了。” 我苦笑了一下:“这许多年过去了,我也一直担心会有仇家找上门来,
但谢天谢地,这种事还一直没有发生过。” 温宝裕道:“还谢天谢地,现在不是找上来了吗?要不然,你们怎么会
这么紧张?” 我的心绪不好,哪里想与他搭腔?便沉默着。
蓝丝却代我说:“如果知道他的来路,弄清楚了到底是哪一件事惹起的 这么大的麻烦,那似乎也就好说了。问题是根本就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而且,那个人看起来也不像是一个万恶不赦的坏人,所以,事情就变得难办
起来了。” 我接道:“问题就在这里,那人似乎根本就不讲任何道理,而且,他似
乎也根本就不管什么公理法律什么的,做事完全不顾后果,又不肯说明到底 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才是最可怕的。”
温宝裕一边驾车,一边说:“对呀,这才是一个大问题,他是可以什么
都不顾都不管,可是,我们怎么办?这人也真是想得出来,都什么年代了, 还搞什么决斗。被他杀死了,当然是最不值,但如果即使有能力杀死他,也 还是要负法律责任。这一招可真是太毒了,也真亏他想得出来。”
他的话是非常正确的,我之所以觉得这事非常难办,道理也就在这里, 我真正是进也难退也难。就算是他在决斗中胜了我,将我杀死了,他又怎么
能全身而退?只要我一死,法律势必不肯放过他,这就是现代社会的法则, 任何人都无权处死另一个人,哪怕这个人是个十恶不赦的恶棍,哪怕法律上 已经宣判了他的死刑,个人仍然无权对他进行笮决。我就知道有这样一桩案 件,某一个惯犯因为杀了许多人,最后被判死刑,立即执行。他的一个仇家
想亲手杀死他,便使了一些手段,冒充行刑的刽子手,亲手将这名罪犯处死
了。事情被查清后,这个人被以故意杀人罪起诉,结果被判杀人罪名成立。 那个怪人约期决斗的做法完全是一种拚命的做法,看来,他在决定来
找我之前,是抱着必死的信念的。
但即使如此,他为什么口口声声自称是找周昌报仇呢? 蓝丝也将这个问题提了出来。 我答道:“这是整个事情中最让我不能理解的一件事。” 温宝裕这小子真正是口没遮拦,恍然大悟地说:“哎呀,卫斯理,你该
不是以前叫周昌,做下了什么大恶事,然后才改名叫卫斯理的吧?” 我被他气了个半死,真不知该怎样回答 b 他。 还是蓝丝的反应快:“你这完全是胡话,你也不想想,就算他自己隐瞒
了什么,难道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老蔡也不知道吗?再说,现在这社会,如果 是一个不出名的人,想隐瞒一下自己的身份,说不定还可以,一个人如果出 了名,甚至是出了大名,还想隐瞒身份,那就实在是太难了。”
温宝裕还是不肯罢休:“可是,那个人为什么一口咬定他就是周昌呢? 难道说他跟周昌长得真的那么像?”
他说到这里时,忽然一拍大腿,叫道:“对了,还有一件大事,我们必
须要做。” 我知道这小家伙的脑袋转得特别快,虽然我不承认我的脑子没有他好
用,但因为遇到了这样一件特别的事,我真的觉得脑子有些不够灵活了,或
许正如白素经常所说,这些年,我的脑子用得太少了,也可能是年龄大了, 便大不如前。
知道他有了新的想法,我便问道:“你小子想到了什么,就快点说出来, 少卖关子了。”
温宝裕说:“我们应该给郭大侦探打个电话,让他在最快的时间内查一
查周昌,了解一下这个周昌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道:“你的话可真是难听,周昌当然是人,而不是东西。” 温宝裕却不服:“我自然知道是人,但我想,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人,既
然不是好人,那跟东西又有什么区别?东西甚至也有益于人,能为人所用, 他却只会害人,岂不是比东西更不如?称他东西倒是大大地便宜了他。”
我也说不清为什么,温宝裕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总觉得特别刺耳, 几次都想反驳他一驳,转而一想,似乎也想不到驳他的理由,便只好算了。 进一步再想,温宝裕所说,也不是没有道理,既然那个人要找的是周 昌而不是卫斯理,那么,我们只要将周昌找出来,一切问题就全都解决了。
这原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我为什么一直都没有想到?难道我的脑子真的
一点用都没有了? 我们正边议论着这件怪事边向前走时,蓝丝忽然叫道:“停停停。” 她一连叫了三句停,温宝裕便一个紧急刹车,停在了路边。 我转头一看,见旁边是一个百货店,难道那个人正在这家店里?
第四部:他是一个死人
蓝丝在车停下后,对我说道:“那人住在后面的那间酒店里,我和小宝 过去,你就留在车上。”
我问:“我为什么要留在车上?如果你们遇到麻烦怎么办?”
温宝裕说:“我们又不是去找他打架,会有什么麻烦?” 蓝丝边下车边说:“你放心,我们只是去看一下他住在几楼几号房间,
也不会去接触他,很快就会下来的。”
我想,有蓝丝在一起,温宝裕是不会乱来的,他们只是找到那个人住 的房间之后便会下来,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再说,如果我上去了,那个人 又有特别的能力,识破了我的化装,指责我跟踪他,那岂不是真的有了麻烦? 也好,趁这个机会,我可以给小郭打个电话,让他尽快查清楚周昌到
底是个什么人。
这个时代发展真是非常之快,以前,我们要搞什么无线联络之类,靠 的都是戈壁沙漠的设计,那时,我们拿到这样一个东西,还有些洋洋得意, 觉得自己早已走在了时代的前面。
可是,事过没几年,现在这种东西就已经非常普及了,大街小巷,到 处都可以看到手执无线电话机的人。也真有人别出心裁,给这种电话取了一
个别名,叫大哥大。
有了这种东西,要联络一个人还真是方便。以前戈壁沙漠的设计,因 为电波传递的距离有限,只要是超出了一定的范围,就无法再联络了,现在, 到处都使用这种东西,也搞起了联网,全世界各地的大城市都可以联系得上。 我因为不想时时被人打扰,所以始终不用这样的玩意,这一点我跟白 老大有着相似之处,他在法国的居所就始终没有装电话,他一直都说,电话 像是一个随时可以闯进来的人,不论主人是否欢迎,电话要来就来,不必有 任何顾忌。我虽然无法避免这个“非法闯入者”,但我总还可以不在身边装
着一台电话,随时随地让人“非法闯入”。 温宝裕当然不一样,年轻人,对新玩意接受最快,他不仅有无线电话,
还有车载电话,全都是戈壁沙漠的杰作,是以,我打电话,根本就不必下车。 我以前打电话找小郭,总是得打电话去他的公司,如果他刚好有事外 出,就只能留言,现在不同了,戈壁沙漠给他设计的电话,不久前已经进了
国际通讯网,有了这样的东西,即使他躲到阿拉斯加,只要不躲到月球上去,
我也可以当一次“非法闯入者”。 电话很快就接通,这家伙,近来的架子是越来越大,在电话中竟也跟
我摆起架子来:“哪一位?有什么事吗?” 我道:“哪一位?你说是哪一位?你小子在我面前摆什么臭架子?”
“卫斯理?”他还能听出我的声音来,总算没有得意过头,连我也给忘
掉。
实际上,当时我的心绪极其糟糕,所以才会冒出这样的想法,实际上 我与小郭之间,同生共死的时候很多,几个月前,我们还在一起并肩战斗过, 而且,为了他被那些克隆人抓去,又暗中换了一个冒牌货给我一事,我可是 没有少吃苦头。
他知道是我给他打电话,便连忙问道:“是不是那个不死人来了?他现 在在哪里?我马上来见你。”
我冲他道:“你小子,就知道关心那个不死人,你知不知道,我都快成
死人了,说不定再过一两天,你就可以接到我的死讯了。” 小郭还以为我是与他在开玩笑,是以说道:“怎么会?我不知道别人,
还能不知道你卫斯理?多少大风大浪都经历过来了,我就不相信,除了你自 己想死以外,还有谁能够让你死,恐怕是上帝都没有这个能力。”
我道:“你少给我来这一套,如果我真的死了,你就是给我戴一万顶高
帽子都没有用。 现在,你马上帮我办一件事。”
他应道:“只要是你卫斯理的事,别说一件,十件一百件都没有问题, 说吧,什么事?”
我说:“我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他毫不犹豫地便说:“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查人这种事正是
我所长,保证没有问题。”
我就知道他会这样回答,而且,找人这种事也确实是他的专长,但我 这次所托的事毕竟不一样,而且事关重大,我道:“你别应得这么快,我可 是告诉你,这件事与我的生命有着重大关系,你不要当作儿戏,而且只能成 功不能失败。”
他在电话中惊呼了起来:“卫斯理,你要查人我帮你查好了,说什么与
你的性命有关,你可别拿这样的话来吓我,我要经受不住的。”
我道:“你首先要搞清楚,我是认真的,不是跟你在开玩笑,而且,过 段时间,也许是过一个小时,我可能还要你帮我查另外一个人。总之一句话, 这段时间,你哪里都不能去,一切都以我的事为准,最好是尽可能少用电话, 别到时候我正要找你的时候,你的电话却占线了。”
他显然也听出了些道道来,是以惊道:“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你到底 遇到什么麻烦了?”
我说:“这事下一步再说,现在,你动用你所有可以动用的力量去查一 个人,这个人名叫周昌。”
他见我说出这个名字后便停了下来,问道:“就这些?完了?” 我道:“如果我知道得更多,还需要你干什么?总而言之一句话,你必
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世界上所有叫周昌这个名字的人给我找出来。” 小郭叫了一声:“天,这回我要被你给害惨了。”便挂断了电话。
我一边打电话的时候,一边在注视着温宝裕和蓝丝进去的那家酒店,
已经有差不多十五分钟了,他们还没有出来。我坐在车中想:是不是还有什 么事我没有想到的?除了委托小郭以外,我是否还应该与警方取得联系?
我与警方自然有着许多交往,朋友也很多,但是,自从黄堂离去后, 像他那样的关系是完全没有了,新来接替他的那个陈铭礼,虽然也曾打去过
一两次交道,但毕竟不像黄堂那般熟悉且可以托负任何秘密。
现在这件事,我如果告诉他们的话,他们还可能说我的神经不正常, 或者是出动大批警员去武装镇压,到时候,说不准就会闹出些乱子来。因此, 我决定还是少让那些人知道为好,求那些非常的朋友,也是一件完全无可奈 何的事。
这样想过之后,我打消了求助警方的念头,不到万不得已,最好还是
不让他们知道为妙,否则,他们不知会提出多少问题来。那样的话,可能是 一件麻烦事还没有解决,另一件麻烦事便接踵而来。
作了这个决定,我再抬头向酒店看去,见温宝裕和蓝丝一齐走了出来,
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他们是不虚此行。 温宝裕一坐上来便说道:“只要我和蓝丝一起出马,没有办不成的事。” 我道:“你先还是别忙着吹嘘自己,快告诉我,你们查到了什么?” 温宝裕发动了汽车,一面得意地说:“那个人名叫张子龙,住在十五楼
一五一四号房间,用的是本地身份证明。” 我暗中一惊:“本地身份证明?有住址吗?” 温宝裕道:“有。”然后报出本城的一个地址来。 蓝丝似乎比温宝裕敏感,当然也可能因为我与她同坐在后排,她能看
到我的脸色的缘故,是以问道:“难道你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对吗?” 我确然是觉得有些不对头,但一时又想不出不对在什么地方,在这件
事上,我觉得我的脑子是越来越不好用,似乎那里面出现了大塞车,走任何 一条路都走不通。
温宝裕大叫了一声:“哎呀,果然是有问题。” 我和蓝丝连忙问:“有什么问题?” 他道:“你们想想,他用的是本城的身份证明,那说明什么?说明他就
住在这里,既然是住在这里,当然是在这里有家了,有家却又住酒店,这难 道不是大问题吗?”
经他一说,我们觉得果然是大有问题,谁会钱多得没地方花,有家不
住,而住到酒店里去?当然,他或许是受什么人所请,花的是那个雇请他的 人的钱,这也似乎解释得通。但是,还有另外一个问题,我必须引起重视, 那就是我们查他的行踪这件事,办得是否太容易了一点?
从他几次三番毫无隐瞒地找到我的家来这一点上看,他似乎是没有想 过要隐瞒身份的,但凭着我多年冒险生涯中所获得的经验,在做某一件事的 时候,太容易得到结果的话,这件事就大可以值得怀疑。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们的这一趟,岂不是白费了工夫? 温宝裕一时也没有了主意,问道:“怎么样?我们还去不去张子龙的
家?”
我连忙道:“去,怎么不去?线索总要一条一条地查的。” 温宝裕很熟练地驾驶着车子,甚至还有几分得意,情绪极其高昂,一
面吹起口哨来。 他的口哨本来吹得很好,选的曲子也是一首进行曲,应该说是很动听
的,且与我们目前正在做的事很合拍,但我的心绪从未有过的乱,听到他吹 出的曲调,心中更是烦躁起来,我实在禁不住,冲着他大喊:“你就不能安 静一下吗?”
他往后看了一眼,冲着蓝丝做了个鬼脸,噤声了。 十几分钟后,我们到了张子龙家所在地,那是一幢公寓楼,似乎建起
来没有太长的时间,楼面还是新的。停好车,我们三个人一起走进楼道。 有一个干瘦的老头拦了出来,问我们:“你们找谁?” 老人一定是这个单位的管理员,不通过他这一关,我们是定不能进入
这个单位的,任何一个物业公司,在选择管理员的时候,都选择像他这样的 老人,因为这种人非常尽责。
温宝裕的嘴快,便对老人说:“我们找十七楼的张子龙,我们是他的朋 友,约好了来见他的。”
后面那句是废话,对于管理员来说,他只需知道你找的人是谁就行了,
又不是公司的文秘,他才不会管你约没有约好这回事。 温宝裕的话刚说出,我便感到有什么不对,因为那个老人的脸上顿时
现出骇异的表情,仿佛是大白天遇到鬼似的。 “你们跟谁约好了的?张子龙?”老人问道,声音似乎有些发抖。 我已经发现不对了,正要开口,但温宝裕快人快语:“对呀,不是张子
龙还能是谁?” 老人片刻之后镇静下来,问温宝裕道:“那么,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温宝裕没料到老人会冒出这样的一句话来,几乎是跳了起来:“你这是 什么意思?你不是在咒我们吗?”
我已经发现了这里面定然有什么蹊跷,便轻轻拉了温宝裕一下。 温宝裕还有些不服:“你拉我干什么?你也听到的,我们明明是人,他
却说我们是鬼,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们原是客客气气来找人的??”
他说到这里便没有再说下去了,我想,定是蓝丝也觉得有什么不对, 暗中制止了他。
我走到老人面前,很谦恭地问道:“老先生,我们确然是来找张子龙的, 我们虽然是朋友,但已经有一段时日没见过面了。这小年轻不懂事,说话不
知轻重,请你原谅。”
那老人以眼瞪着我看,然后问道:“你们确实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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