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听这话,心中便来气,但已经闹了一次误会了,如果再在这件事 上闹下去,他是定不会让我们进去的。
温宝裕似乎还想对这个奇怪老人发火,后来见到蓝丝的脸色,便将冒
出来的火强行压了下去。 蓝丝说:“我们当然是人,跟你一样的人,难道张子龙他已经??” 老人说:“你们真是人啊?吓了我一大跳。哎,人老了,胆子也变小了,
你们一来就说是与张子龙约好了的,我就将你们当作鬼了,如果不是鬼,怎 么能跟他约?也是,年纪都一大把了,用不了多少时日就要去做鬼了,还怕
什么鬼?” 这是一个多话的老人,说起来,自言自语就可以没完没了。我们可没
这时间与他这样说下去,我于是问道:“老先生,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张 子龙他有什么不测吗?”
老人看了看我们,道:“看来你们真的不知道了,他死了。”
“死了?”我们三个人异口同声叫起来。 我们虽然想到过这里面定然有着古怪,但没有料到竟古怪到了这种程
度,张子龙死了,那么,那个怪人是谁? 蓝丝连忙问道:“老伯,请问你,张子龙是怎么死的?”
这话由蓝丝来问真是再适合不过,老人见说话的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小
姐,态度也变了:“五六天之前,突然就得急症死了,救都来不及救。哎真 是,顶好的一个年轻人,说死就死了。”
温宝裕问:“他得的是什么病?”
老人对温宝裕似乎还有不满,瞪了他一眼:“你问我,我问谁去?” 张子龙已经死了,我们就是上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温宝裕和蓝丝都转过头来看我,我道:“既然如此,我们只好先回去再
说。”
从那个单位出来,坐到车上,三个人好一会没有说话,也没有发动汽 车。
还是温宝裕忍不住先开口:“这事真是奇了,那个家伙冒一个死人的名
干什么?这不合理。他冒一个死人之名住在酒店里,如果被警方知道了,他 就有大麻烦了,难道他没有想到这一点?”
我冷冷地道:“他心中根本就没有警察这一概念,要不然,他怎么会约
人决斗?” 温宝裕接道:“真是奇哉怪也,那人好像不是现代人似的。对了,他会
不会是星球人?你好好地想一想,会不会是某个外星球觉得你的存在对他们 是一种威胁,所以才派出这个人来杀你?”
外星人和外星球,这是我在传奇经历中接触最多的事。 他的话似乎也有一定道理,但是,我却想不到有哪一种星球人会认为
我的存在妨碍了他们,而要将我杀死。
温宝裕似乎也在想这个问题:“会不会是那些几万年后统治了地球的小 机器人?或者他们觉得你作为玩具的意义已经了结,所以决定杀死你?”
这是记在《玩具》中的故事,我因为发现有一家人特别让人生疑,便 对此进行调查,结果被一些小机器人带到了几万年之后,我由此知道,几万
年之后,人类因为一切都依赖电脑,人脑退化,人失去了作为高等动物的思
维能力和创造能力,存在已经等同于低等动物,于是,高度发达的机器人发
动了一次大变,将九十亿地球人毁灭,最后只留下差不多二十万的地球人作 为他们的玩具。我被他们抓去后,便也成了他们的 E 型玩具。后来,我经过 千辛万苦逃了出来,回到了我生活的年代。我自以为逃出来了,后来才知道, 这只不过是他们的一种新玩法,我仍然是他们控制在手的玩具。如果他们对 我感到厌倦的话,当然可能派人来杀我。
“但是。”我说:“虽然有这种可能,却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做,因为他们 如果想杀死一个人的话,那也实在是太容易了,他们将一个人杀死之后,地 球上的科学根本就无法查清这一点,最后的结论全都是先天性心脏病猝死。 既然如此,他们何必派出这样一个人来?”
温宝裕的思维总有与众不同之处:“你别忘了,你是他们的玩具,或许, 他们正想看到这种玩法。”
人对于那些小机器来说,已经完全退化成了玩具,玩具的意义就是供 人玩的,至于主人想怎么玩,那完全是因了主人的兴趣,各种各样的玩法都
是有可能的。 温宝裕听我说有这种可能,便来了一个想象力大发挥:“还有,不久前
不是有一个不死人与你约会吗?我肯定,那个不死人定然不会是地球人,至 于他到底是什么星球的人,现在还很难说。那个人在地球上已经制造了够多
的事了,搞了枪击白宫事件,接着又是伦敦四号公路的汽车大惨祸,原子爆
炸案以及暗杀独裁者等,你又怎么能肯定他不是想与你玩一个什么游戏?” 不错,在本故事一开始的时候,我便简略地介绍过此事,那个不死人 与我约会,但我在家中等了他三个月,却是至今不见踪影,难道真是他来了? 温宝裕甚至更进一步说:“而且,张子龙为什么是一个死人的疑点也可
以解决了,那个不死人当然不可能有真的地球人的身体,他只不过是一个记
忆组,他在地球上活动,就得借助于勒曼医院的复制人体,或是借助于地球 人的身体。在枪击白宫事件中,他身中四十多弹,却没有当场死亡,日本大 地震时,他被埋在地下十多天,他从本城的最高楼跳下来却仍然可以行走自 如。为什么?只能说明一点,他借助了地球人的身体。这次,他借助的就是
张子龙的身体。”
这家伙人的想象奇特之至,但仔细一想,似乎两种假设都有可能。 如果真是那个不死人的话,我怎么与他决斗?他曾经被击中过四十多
枪,也曾经有差不多十多辆汽车从他身上压过去,更骇人听闻的是他曾经再
出现在核爆炸中心,而核爆所产生的高温、冲击波以及核辐射都未能将他置 死。海湾地区的那个独裁者之所以找到我,也是因为他曾用尽了办法想处死 那个不死人,用过枪击、用过电椅、用过细菌、用过毒气??
真如温宝裕所说,别说我们将白老大和曹金福叫来没有丝毫作用,就 是动用全世界的所有杀人力量,都无奈其何。
这一点非常重要,我必须尽快查清这个问题,如果真是那个不死人的 话,那么,我就得立即改变白素的计划,到了十天之期时,就由我单独前往,
要死就让我一个人死好了,犯不着其他人也都跟着一起死。 后来,我将温宝裕这两个设想告诉了白素,白素只是略想了一想,便
很肯定地说道:“第一个设想还有一定的可能,第二个设想是绝对没有可能 的。”
第一个设想中那些小机器人固然厉害无比,但它们毕竟不属于这个时
代的产物,我相信他们也不可能在这个不属于他们的时代里闹得太过嚣张,
是以,我们或许总还能找到对付的办法;但如果是第二个可能,那么,我们 可以说是一点对付的办法都不可能有,如果有的话,那个海湾地区的独裁者 早已集一国之力做到了。现在听白素如此肯定地说第二个可能不存在,我便 问道:“为什么第二个设想完全没有可能?我就想不清楚。”
白素看了看我,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了另外一句话。她说 的这句话其实非常简单,也切中要害,是以,我听了之后,简直不知应对, 且诧异至极。
她说:“我有一点不明白,在这件一事情上,你怎么竟不像是你了。”
我不像是我了,这是什么话?难道我也被那个科学狂人乔依斯换成了 克隆人不成?乔依斯不是在那场大火中丧生了吗?虽然在那件事中,我不得 不任由几个克隆人仍然当作某几个国家的首脑,但那些虽然人是克隆人,却 根本就没有制造克隆人的能力。我又怎么会不像是我了?
当然,我理解白素的意思,她并非说我的身体不像是我,而是我已经
没有了以前的头脑了。 我认真想了一下,在这件事一开始时,我便完全不同以前,在书房中
第一次见到那个怪人的时候,我突然想到的竟然不是去对付那个人,而是设 法躲起来;后来,那人约下了决斗之期,我原本该想到应对之策的,可是,
我似乎一筹莫展,一切都是由白素在张罗;甚至,我连查一查那个周昌的身
份这件事都没有想到,还是温宝裕提醒的。 想想几十年来,我何时犯过如此低劣的错误? 但这次,我确然是犯了,且并非一次两次,竟然是一而再、再而三地
出现这类错误,那么,白素所说我竟不像是我了,不是非常的切中要害么? 想到这一点,我真是惊骇莫名,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素也没有就这件事深究下去,而是说道:“如果来的是那个不死人的 话,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当然知道你无法对付他,而且,他也完全没 有必要编出什么千年恩怨这一类话出来;更进一步,如果他的目的是要找你 的话,又何必要费如此周折?你和小郭以那么高超的化装手段住在迈阿密,
他远在万里之外都能够知道,而这次上门,他为什么又一定要选几次你不在
家的日子?” 那时,我还不是很相信白素的推测,但后来事情的发展证实她的推测
完全是对的,有关不死人,那完全是另外一个故事,有关那个故事,如果看
过《求死》的话,结局肯定是已经知道了,在此不再详叙。 关于眼前这个人,当天晚上我们虽然进行过很长时间的讨论,但因为
没有任何新的东西,便就此略过。
第五部:谁是周昌
监视那个人的任务,温宝裕自动请缨,我便交给了他。 如果这件事是他一个人在进行,我也不一定肯放心,但他是跟蓝丝在
一起,作为大降头师的蓝丝,她有着许多我并不知晓的手段,做这种事,是
定然不会有问题的,所以,将这件事交给他们,我是放心得很。
第二天一早,我便到了小郭的侦探事务所,我迫切需要知道,那个周 昌是怎么回事,或者说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在去见小郭之前,我给他打过一个电话,他在电话告诉我,他已经将
本城叫周昌者的全部资料都找到了,包括名字同音的人,他正准备将这些资 料稍作整理之后来见我。
我对他说:“不用了,我马上到你那里。” 在我所遇到的所有事中,唯独只有这次是我最没有冷静最不能自控的
一次,小郭也已经感觉到了,他的心中对此充满了疑惑,所以很想知道这一
切到底是为了什么,他需要知道我何以会变成完全另外一个人。 我到了他那里,他正独自在书房里等着我。 见到我之后,他自己动手给我倒了一杯酒,然后通知他的手下,从现
在起,他不见任何人,也不接任何电话。 他的行动让我知道,他对此事是何等的重视,这也多少让我感到一些
安慰,朋友毕竟是朋友,朋友可以为你分忧,可以为你出生入死,可以为你 做所有一切能够做到的事,人的一生,能够有几个像小郭这样的朋友,夫复 何求?
在这一刻,我自然想起了我与小郭之间的许多事,而这许多事中,又 都是与我的冒险经历有关的,而且有许多次,都可以说是凶险无比,有时是
他为我去涉险,有时又是我为了他去涉险。 第一次是我派他去跟踪一个瞎眼的老人,那时候他还是我的出入口公
司的职员也正是那次,我差点就害死了他。因为他在跟踪那个瞎眼老人时,
那个老人被白老大的儿子白奇伟派人杀死了,也将小郭打昏,在医院躺了几 个月,连医生都无法肯定他是否还能活过来。
另一次是我和他一起去看一幢怪楼,结果,他在那幢怪楼中消失了, 是真正的消失,竟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为了找他,也为了探明那幢怪楼 的秘密,我被人打昏了过去,以致双目失明了一段时间。后来,我再次进入 那幢怪楼的电梯,竟到达了另外一个空间,在那个空间里,我见到了小郭,
但我们不知道怎样回到我们自己的空间,因为有一个人曾试图回去,结果却
被我们发现,他从极高的高空跌落下来,摔死在那幢怪楼的楼顶上。当然, 我后来用一种奇特的方法,冒险突破了那个空间,回到了自己存在的空间, 然后又再次出现在那个空间,救出了小郭。
还有一次是不久前的事,有一个叫乔依斯的科学狂人,他成功地对人 进行了复制,然后暗中将这些复制人派出,调换了一些世界上极其著名的人
物。我和小郭受迪玛王妃的委托去调查这件事,结果,小郭被乔依斯的人抓 走了,换以一个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克隆人。
这样的朋友,真正可以说是一起出生入死的朋友。 自然,我将我这次遇到的事告诉了他,而且,我说得非常详细,包括
那个怪人几次前来找我,昨天早晨的十日之约,以及我和温宝裕等调查张子
龙的结果和我们对这件事的种种推测。 听完我的介绍,小郭有好半天没有说一句话,眉头紧锁着,似乎在很
深地想着心思。 我叫了他几声,他才从沉思中醒过神来。
“你刚才想到了什么?”我问。
他说道:“这件事确然是极怪,疑点非常之多。”
我认同他的说法:“当然,如果不怪的话,那也不必劳你郭大侦探亲自 出马了,对不对?”
他挥了挥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你很怪。”
我不明所以:“我很怪?你说什么话?我不还是我吗?难道我像上次的 你一样,被人暗中调换成了克隆人不成?”
他没有应答我的话,而是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站了起来,又倒了一 杯,却没有马上喝,而是端着酒杯沉思。
我失去了耐性,大声地问道:“你到底想到了什么?”
他还是想了片刻,在我第二次这样问他时,他才道:“你难道不觉得, 你在这件事上怪到了极点?你这一生之中,究竟遇到过多少怪事,我相信连 你自己也难以一一说清楚。”
我道:“这个确然,有许多事因为太久了,而我又因为某种原因没有及 时整理出来,所以竟是很难再想起了。”
“这就对了。”他说道:“你想想,以前遇到了那样多的事,你有哪一次 如此惊惶,如此没有主张的?”
昨天晚上,白素也曾提到过这一点,我一样认真想过,我知道他们所 说全都是对的,我是真正的一反常态,但我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于是对他说:“我知道你的话是对的,但我实在想不出来,这到底是
为什么。也许是因为我确实已经老了,也许是因为生理周期上的什么反应。 我也曾作过许多的设想,但没有任何答案。”
他说:“答案自然是有的,只是我们一时还没有想到,好好地想,你一
定能够想出来。” 我更急切地想知道他的调查结果,于是对他说:“这件事先放一步,我
们可以慢慢想,我不相信我们这么多人,竟会想不出来。现在,你告诉我, 关于那个周昌,你已经掌握了些什么?”
听我这样说,小郭便将手中的酒杯放在茶几上,回到办公桌前,拿出
一叠打印好的材料,交到我的手上。 他说:“全在这上面,有没有用,我心里是一点底都没有,你自己看。” 我不再与他说话,而是开始认真看那些材料。 材料的确是非常的详细,包括这个人的姓名、年龄、出生地、现住地、
在什么地方读过书、有没有家庭、年收入多少等等,真正是应有尽有。这些 东西对于我来说,固然是十分的重要,但我更关心的是这些名叫周昌或者邹 昌或者周仓以及所有同音名的人的相片。
我认定,那个怪人之所以找到我,是因为我与那个叫周昌的人有着极 为相像之处,否则,他怎么会将我误认为是周昌?
这一点,小郭做得实在可以说是无可挑剔,在每一个人的材料上,都 有着其本人的照片,有的甚至不止一张,还有一些拍的是近照,很可能是小
郭昨天派人去拍的。
小郭已经告诉我,这叠材料中总共有一百二十多个名字同音的人。 我并没有认真去看每一个的详细材料,对绝大多数材料,我只是一翻
而过,最后,我将材料翻完了,也没有找到一个与我的长相极像的人,别说 是极橡,就是有着某种相似之处的也没有。
周昌只不过时一个极普通的名字,同名的当然会很多,何况还有那些
音同字不同的,或者是读音上略有差别的,仅仅是这两个读音,就不知可以
得出多少种组合来,何况还有着许多是完全相同的? 但是,如果在这些人中要找出某一种明显的特征来,那么,这种人绝
对就不会太多了,这也正是我之所以草草翻过的原因。
小郭见我看得并不认真,便问道:“你到底要找什么?” 我并没有回答他,而是问道:“这里面有没有人做过整容手术的?” 他应道:“这里有一百多号人,做过整容手术的,当然不会没有。我在
前面列了一个目录,进行了分类,你可以看一看。” 我又翻到了这叠文件的最前面,见果然有一个目录,这个目录非常详
细,有年龄分类、身高分类、性格分类等,也有某一特征的分类,如曾经有 过案底的人,曾经做过整形手术的人,身份来源完全清白的人以及身份来源 有一定疑问尚没有完全查清楚的人。
我忽然想到,这样的分类法,其间有着许多的重复,在这叠资料上是 无法看得清楚的。
小郭显然知道我心中在想着什么,便对我说道:“请跟我来。” 我跟着他,走进他办公室里面的一个小间,这里既可以说是他的资料
库,也可以说是电脑室,里面有着几台电脑。他直接坐到了某一台电脑前, 将电脑打开。
我搬了一张椅子,坐在他的旁边,看着他操作。
小郭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输入一组密码,再对我说:“你告诉我一 些特征,我来查找。”
我当然知道这是一种极端先进的手段,对此,我丝毫都不会怀疑:“第
一,有过整容史;第二,有过罪案史;第三,年龄在三十五岁到六十五岁之 间;第四,身高在一百七十五公分到一百八十五公分之间;第五,体重在八 十公斤左右,正负误差五公斤;第六,纯种中国人。”
我说的时候,小郭便敲打着键盘输入,我说完了,他也输入完成,然 后,显示屏上立即出现一个方框和一行字:“没找到,按任意键将返回??” 他看了看我。我当然知道,这表示在那一百二十多人中,并没有一个
符合这六项特征的人。
我于是说:“去掉第六项,再查。” 小郭说:“这样找起来太麻烦了,我们可以试一试去掉其中任意一项。” 我马上就明白了他所说的办法,在上面所列出的六项中,如果去掉其
中的某一项,然后一次次进行操作的话,那就得操作六次,即使每次只需要 十秒钟,那也需要一分钟,但如果是给电脑输入一个命令,让它按照每次去
掉其中一项来进行操作,就可以六次操作同时完成,最多仅需要十五秒钟, 可以节约大量的时间。
由此可知,别说是几万年后,即使是现在,人脑也已经在某些方面大 大落后于电脑了。
再查还是没有。
这次,小郭不再等我说话,便进行了再一次操作,去掉六项中的两项。 还是没有。
他又去掉其中的三项,这次电脑中出现了二十七个人的资料。 我看了看这些资料,便对他说:“停停停,这些资料简直没有一点用。”
我说这话,当然有着我的道理,因为电脑是按照那六项中的任意三项
进行组合,因此,符合第三项年龄在三十五岁到六十五岁之间,第五项体重
在八十公斤左右,第六项纯种中国人这三项条件的,就占了一大半。仅仅是 这三项条件,可以说与我要找的人风马牛不相及。
小郭道:“你也不用太急,我们慢慢来。”
我怒道:“还慢慢来?你有时间慢慢来,我可没有。” 小郭却不理我,而是继续操作,我已经看出,他是在那二十五个人中,
去掉了我刚才提到的那种组合方式,便只剩下九个人了。 这时,他便对我说:“现在只有九个人,你好好地看,否定一个我们就
删去一个,如果能够剩下一两个的话,我们就对这一两个人进行重点调查。”
我之所以要将这个过程记述得如此详细,是因为我们当时确然在这上 面花了大量的时间,绝对比我在这里记述的要多许多。后来我们所做的许多 事,我也不想一一细叙。在此,我可以说的只有一点,一直到下午五点前后, 我们才总算完成了这项工作,但结果却是极其令人失望,我们并没有找到一
个认为可以进一步调查的人。
得到这个结果后,我觉得异常的失望,所以整个人都像是得过一场大 病似的,后来回到小郭的办公室,坐在沙发上时,我竟是一点力气都没有, 完全是瘫在了沙发上。
小郭倒是没有绝望,他给我倒了一杯酒,说道:“不是还有八天吗?我 们总能想到办法的。”
我一听就火了起来:“总能找到办法?你有什么好办法?我看你的名头 倒是响得不得了,真正的本事也只不过如此。”
他道:“或许,这个人根本就不在本城。”
这一说,我就更火了:“说得好,不在本城。你查本城叫周昌的人就用 了整整一天时间,那么,我问你,全中国有多少叫这个名字的人?全世界范 围内,叫这个名字的华人又有多少?你怎么去查?”
我这样说,当然不是一时气话,而是事实,这是一件根本都无法在短 时间内查清楚的事情,就算是动用国际刑警,真正要将每一个叫这个名字的 人全都弄清楚,我想也是一件完全不可能的事。更何况,时间过去一天,我 便离鬼门关更近了一步。
我们正就这件事讨论时,温宝裕和蓝丝来了。 当然,因为小郭曾有过交待,说是任何人都不见,所以他们来的时候
还有一番周折,虽然与本故事多少有些关联,却无大的意义,略过不提。
小郭将他们迎进来,让了座。 我还没有等他们坐稳,便问道:“怎么样?有收获没有?” 温宝裕道:“也算有也算没有。” 我的心情本来就不好,听了这话,顿时火了:“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
也算有也算没有?” 小郭连忙对温宝裕说:“你最好别惹他,这几天他吃错药了,随时随地
都会发生爆炸。”
听了小郭的话,我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这又是什么话?你算什么朋 友?真正的朋友是有了难以后,会拚死相帮,你当初有难的时候,我难道不 是出生入死去帮你吗?可现在倒好,我有难了,你却可以稳稳地坐在这里, 翘起脚说风凉话。跟你这样的人做朋友,真算是倒了大霉了。”
小郭被我一顿痛斥,不敢再说话,温宝裕似乎也知道此时的我就像一
只火药桶,一点就会炸开,是以只是不断地冲着蓝丝使眼色。
我一直都认为蓝丝是那种百灵百巧的女孩,这是一点都不会不错的。 她看到温宝裕向自己使眼色之后,立即便站了起来:“行了,行了,你们是 怎么了?全都是七老八十的人了,竟还会像小孩子似的,都大眼瞪小眼的干 什么?又不是斗鸡。”
她这话一说,几个人都觉得好笑,小郭和温宝裕甚至是已经笑出了声 来,唯独只有我,实在是没有笑的心情。他们见我仍然是一张苦脸,自然就 不敢再说,便竭力地忍着。
蓝丝对没有达到效果并不气馁,继续说道:“你们这两个大孩子,到底
是要帮人的还是要斗气的?” 小郭和温宝裕异口同声说:“自然是要帮人的。可是,连人家自己都觉
得不抱希望了,我们就是有劲,也不知该往哪里使。” 蓝丝又转向温宝裕:“我们不是偷拍了那个怪人的照片吗?有了这些照
片,郭大侦探是不是能查清那个人的来路呢?”
小郭一下子来了精神:“真的?你们拍下了他的照片?在哪里?” 温宝裕便拿出几张照片来,放在小郭的面前。 那个人我当然是见过的,不过这时我还想再仔细看一看。那时,当面
对他的时候,由于心中慌乱,并未看清他是否经过了易容,现在我倒是要好 好地观察一下,或许,通过这几幅照片,我能想起什么来?
我凑过去看照片,小郭便又拿话来刺我:“你不是不再抱希望了吗?还 有八天时间,我看你还是把心放宽点,有什么没有享受过的事,趁早享受一 下的好。”
我当然不理他,继续看那几幅照片,从那照片上看,似乎根本就没有 经过易容的迹象,也就是说,他是以真面目示人。只要是真面目,就一定可
以查得清的,只要知道了他的身份,似乎没有找到他的来路的道理。
“你们注意了他一天,他在这一天里都干了些什么?”我问,故意看了 看蓝丝,却不看温宝裕。
蓝丝没有回答,而是向温宝裕看去。 温宝裕说:“你看着我干什么?人家又没有问我,问的是你,回答或者
不回答,那自然是你的事。” 这小家伙,跟了小郭在一起,就什么古怪都弄得出来。 我可没有这么好的脾气,是以冲着他喊:“你不说话没有人人将你当哑
巴。”
蓝丝担心又要闹僵,便连忙说道:“我们跟了他差不多一天,但这个人 非常的奇怪,一整天中似乎什么都没有做,除了到餐厅来吃饭,就是回到房 间里,至于他在房间里做了些什么,我们却是一点都不知道。”
我又转向小郭:“你不是老吹嘘说你手下的人多么多么的厉害吗?他们 呢?他们在干些什么?难道一个个都是废物不成?”
小郭道:“他们自然不是废物,现在,他们正在接着跟踪,只要那个人
一离开房间,他们就会设法进去,并且将一些非常精巧的小玩意放在那个人 的房间里。不过,照现在的情形看来,能不能有用,我觉得实在是一件极难 说的事。”
第六部:借尸还魂
人要是倒霉了,干什么都不会太顺,这一整天,不仅是没有任何进展,
而且可以说是烦心透了。 回家走到门口,便见门口停着一辆警车,似乎是警署的那帮家伙又有
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找上门来了。这帮人真是让人讨厌极了,遇到有什么疑难 的时候,便成了孝子贤孙了,可是,如果你有什么事需要他们帮忙,却连影
子都捞不着,就算是你捞着了,那也是屁用没有。
那帮人除了吃饭以外,似乎什么正事都不会干。 我现在有难了,非常需要有人能够帮一帮我,可是,却又是没有任何
人能帮。而这帮人原本就应该替人解决这些事的,偏偏他们是什么都干不了, 当然,除了求别人时做儿子做孙子状以外。
我的车子刚刚停下来,那辆警车的门便开了,先是下来一名普通警官,
接着就有一名高级警官跨下来。这阵杖,无论是最早的杰克上校还是后来的 黄堂,都是无法相比的。到我这里来,身边还带着一名马弁,这里摆的什么 谱?
我想起最初与我打交道的杰克上校,那家伙与我之间的关系虽然一直 都是很僵,但真正办起事来,那也确然是一把好手,他的脑子不光好用,还
有一只比狗更灵的鼻子。当时,他恨我简直可以说恨得咬牙切齿,如果能将 我生吃了的话,他一定会觉得那是世界上最鲜美的食物;当然,我对他也是 从来不感兴趣,见了面,往往忘不了讥讽他几句。那情形,就像是两个赌气 的孩子在一起扯皮似的。现在想起那时的情形,完全是两个同样非常出色的
人相互间谁都不肯服谁,却又常常相互依靠所形成的。后来,他竟会为了一
些宝石便从这个社会上消失了,这样的结局,也实在是太出人意表了。 相比而言,我与杰克的后任黄堂之间的合作却要友好得多,但非常令
人遗憾的是,在《双程》那个故事中,由于我的固执,使得他受到了一名上
司的迫害,以严重渎职罪将他收审,后来是我和大亨等花了很大力气,才将 他保了出来。但是,在《洪荒》那个故事中,他却在一场神秘的大火中消失, 从此不知所踪。
后来接替黄堂的,就是现在站在我家门口的这个人,名叫陈铭礼,我 与他之间有过几次接触,但这个人似乎比他的任何一个前任架子都大,且特 别好排场,就是到我家来,也带着好几个手下,像怕别人不知道他的高级警 官身份似的。
杰克上校当然也是一个大架子的人,但他毕竟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 非常的精明,办起事来,那简直就让人无话可说。但面前这个陈铭礼,从我 与他接触的几次来看,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
陈铭礼肯下顾,毫无疑问是遇到了什么难办的事,而他一直等在门口 而不是坐在家里等我,这也说明一个问题,白素和红绫都不在家,白素的性
子极好,她当然不会以这种方式招待客人,做这事的人是老蔡无疑。 老蔡知道我对这个陈铭礼没有多少好感,是以连家都不让他进。 而陈铭礼又哪里是受这种窝囊的人?他之所以坐在我家门口等我,不
用问,谁都可以知道他是有着什么大事,非求我不可。 但是此刻,就是他们的整个警署被人炸了,对于他们来说是大事,但
对于我来说却是小而又小的小事,我哪里还有时间和精力去过问他们的那些
乱七八糟?我自己的事都已经够让我心烦了。 看到他的警车停在我家门口,我立即便知道他们是有求于我来了,我
原想躲开,却已经是躲避不及了,只好硬迎了上去。
我说这个陈铭礼架子大,他的架子可真是大得可以,他虽然也已经走 下车来了,却并不直接走向我,而是站在车子的一边,由他的一个手下走过 来。
他那个手下停在我身边,对我倒还很恭敬:“卫先生,我们陈督察请你 过去一下,他有些很重要的事,需要与你交换一下意见。”
我本来就不想见他,现在又见此人如此摆谱,明明是已经到了人家的 大门口,却还要摆出高人一等的姿态,这种人,真是要多恶心有多恶心。如 果我心情好的时候,定然会给了他一点小小的教训,但今天是他的运气好, 我实在没有这样的心情,便对他的手下说:“对不起,我并非在警署领取薪
水,更不会愚蠢到认为一个小小的督察是一个了不得的大官。请让开。”
那名手下脸上极其尴尬,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向侧面退了一步。 我从他的身边走过,向自己的家门走去。 陈铭礼也不知在这里等了多长时间,他当然不肯就这样离去,在我大
声地说出那句话后,几步便窜到了我的面前:“卫先生,我们之间或许有点 误会。”
我懒得和这种人多费唇舌,便道:“我恐怕没有这样的荣幸。陈先生, 我需要回到自己的家去,是否能请你让一让?”
他的面色一沉,但那只不过是半秒钟的事,随后又在脸上堆起了讨好
的笑来:“卫先生,是这样,我知道你对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感兴趣,现在, 我们正遇到了这样一件事??”
我见他不肯让开,便从他的旁边绕了过去,站到了门前。 陈铭礼这时已经在我的后面,但他的话却没有停下来:“卫先生,我知
道,你对殓房中的情形是非常熟悉的,但是,就在几天以前,有一个死人从
殓房里自己走了出去,当时有好几个人看到那个死人站起来,然后走到了外 面,所有的人全都吓呆了,根本没有人敢上去阻拦。后来,终于有人想起要 去拦住那具死尸的时候,那具死尸已经消失无影了。”
一具死尸从殓房中自己站了起来,然后走出了殓房,在场有很多人看 到,但所有人全都吓得目定口呆,谁都没想到该怎么办。后来,终于有一个 人或者是几个人想起要制止这件事,但冲出殓房以后,却发现那具死尸不知 所踪。这确然是一件离奇得不能再离奇的事,如果是在早几天,就算陈铭礼 不上门来找我,我也定然会对此事穷追不舍,我就是这样一个对世上所有离 奇的事有着浓厚兴趣且一直要穷根问底才肯罢休的人。
然而非常的遗憾,此时,我对这种事没有丝毫兴趣。 我打开了门,向里面走去。 陈铭礼似乎还不肯罢休,冲着我喊:“原来卫斯理也只不过徒有虚名,
到处自我吹嘘是专治疑难杂症的高手,谁知真有疑难杂症找上门了,他躲都 躲不及。”
我刚刚走进去,便见老蔡站在面前,我对老蔡说道:“门口是些什么乱 七八糟的人,你去让他们滚开,他们如果不肯走,你就打电话报警。”
说完,我便直接上楼,进了书房,倒了一杯酒,端在手上,却是半天
没有喝一口。
老蔡是怎么打发陈铭礼等人的,我不知道,直到后来听到外面有警号 声响起,我才从窗台上向外看了一眼。
我知道,这一定是老蔡听我的话打电话报警了,那后来的警官自然没
有陈铭礼的官大,不过,他大到了如此排场,那也实在可以算得上是“威风” 了。至于他究竟怎样个“威风”法,那完全是他自己的事,与我是一点关系 都没有。
我独自在书房里坐着,也不知坐了多久,白素和红绫才先后回来。 我知道她们是为十日之约的事去进行各自的努力的,所以便问她们,
有什么进展没有。 白素努力的方向当然与我们不同,她主要的精力是从江湖上打听那个
人的来路。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没有来路的,怎么说,他都是人生父母养的, 这就是来路,更何况一个绝顶的武术高手,他一定会有师从,至少也会有一
定的武学渊源,没有任何人是一生下来就会武功的,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在武
术造诣上无师自通,那些穷几十年之时间,参透武学奥秘的人,似乎是前无 古人后无来者的,但如果认真一想,也不会是全无来路。如果全无来路,他 凭什么参悟?就算他是凭着空气就做到这一点的,那么,空气也就是他的来 路了。
但是非常遗憾,白素的回答是:“我和红绫分头找了很多人,但是,没
有一个能够说出那个人的来路。” 我叫道:“老天,他该不会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 红绫认真想了想:“这是不可能的,天上科学虽然发达,但他们并不懂
得中国武功,那个人的根一定还是在中国,只是我们一时没有找到。” 当晚,我们在一起讨论了很长时间,与以前的那些设想大同小异,也
没有任何新的东西,是以略过不提。 说实在话,我感到非常绝望,因为我实在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或许是由于我太紧张的缘故,所以出现了一个从来都没有出现的情况,
我一睡下去之后,简直就可以说是恶梦不断。 因为睡得不安稳,第二天醒来时就较晚,白素和红绫早已出去了,她
们是去继续昨天的调查。对她们的调查会不会有结果,我心中是一点底都没 有,我甚至根本就不抱任何希望。
这时候,我还隐隐约约记得昨晚做了很多怪梦,在梦中,我似乎是一
个杀人凶手,我杀了很多人,在我的面前,我清楚地看到有很多人头在滚动, 到处都是血。但是,如果此时要我回想梦中的情景,我却是几乎完全记不起 来。
我甚至并不认为那件事是我干的,可是,又似乎有某一个人在我的耳 边大喊大叫,说那一切全都是我干的,说我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说我丧 尽天良。
这真是一件非常奇特的事,我这一生之中,虽然也曾杀过许多的人,
但我扪心自问,我所杀的人,全都是无恶不作的人,全都可以说该杀,而且, 我也可以问心无愧地说,我虽杀了不少人,但从未错杀一个人。
然而,我为何会做这样的一个怪梦呢? 难道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个怪人的话在我的心中起了作用,我
才会梦到自己杀了许多人?
我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门铃却突然响了起来。
这时,第二次怪事又出现了,我竟再次对这门铃的响声感到心惊肉跳。 俗话说: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叫门。以前,我从未因门铃的 响声而惊骇过,这几天为什么一再出现这种情形?难道我真的做过了什么亏
心的事?我什么时候做的?是在梦游状态中做的? 这个想法冒出来,连我自己也感到荒唐。 我听到楼下老蔡去开门的声音,接着,就听到小郭的声音传了上来。 小郭一进来便喊:“卫斯理,卫斯理。” 他从来没有这样急过,现在这样子,让我想到他定然是有了什么重要
的发现,所以,我冲着下面喊:“是小郭吧,快上来。” 我的喊声刚落,就听到老蔡的声音传来:“你又来干什么?出去出去。” 小郭连忙说:“老蔡,他是我带来的。” 我于是知道,小郭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的后面至少还跟着一个人,
这是一个什么人?老蔡怎么说:“你又来干什么?”这也就是说,这个人曾
经来过?他是什么人?难道竟是那个怪人不成? 还没有猜出结果,就见小郭已经走了上来,他的后面跟着的那个人,
竟然是陈铭礼。 我虽然想到小郭此时将陈铭礼带来定有缘故,但我对此人的做派非常
反感,是以还是说道:“小郭,你将一个如此之大的大人物带到我这里来,
我这篷荜生起辉来,可别将几根烂草烧光了。” 陈铭礼听了我这话,脸上顿时露出尴尬的神情来。 小郭道:“进来进来,你别看这家伙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此时他完全
是一只落水狗,我们想怎么打他都行。” 这家伙,分明是在打击我而讨好陈铭礼,天下竟会有这样的朋友?我
真怀疑当初我与他交朋友是不是瞎了眼。那一刻,我简直气得肺都要炸开了, 几乎想一拳向他的脸上挥了过去。但在这同时,我还有一点点的理智,我知 道在这时候,我抑赖他的地方还有很多,所以拳头虽然捏得发抖却并没有挥 出去。
一切都被他说对了,我此刻是一只落水的狗,在向过往的路人乞怜,
希望他们能伸出手来救我,如果他们伸出来的手不是救我而是打我的话,我 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小郭到了我这里,当然不会拘束,更不会客气,他自己走过去,倒了
两杯酒,转过身来,见那个陈铭礼在诚惶诚恐地站在那里,不敢坐下去。
“你怕什么?”小郭冲着他喊:“我不是已经告诉了你吗?他现在已经是 一只落水的狗,你要怎么打他都行,有什么好怕的?坐下来,坐下来。”
陈铭礼听他的话,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小郭将一杯酒交到他的手上,然后对他说:“将你的那件事告诉他,要
尽可能说得详细,不能漏掉一个细节。” 我听了小郭所说的话,才知道他到我这里来原来是替陈铭礼而来的,
心中的气,简直就没法形容。我现在身上绑着一捆炸药,屁股下面燃着一团 火,他是知道的,哪里还能有心情去管别人的闲事?他这家伙对此却不顾, 还硬拉着我去管那些淡事,是何居心?
“不用了。”我连忙说道:“不就是一具尸体自己走出了殓房然后失了踪 吗?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而且,我也一点都不感兴趣。你不用说了,我也
根本就不想听,你现在可以走了。”
这几天我的脑子一直都是糊里糊涂,似乎连魂都丢了似的。但是,昨 天下午我回家时,陈铭礼等在我的家门口,对我说了许多话,我虽然不能全 记得(实际情形是当时我根本就没有认真去听,也完全没有心情去听)。现 在,但总还能记得个大概,这个大概正是我刚才说出来的。现在,我自己的 事都不知该怎么处理,哪里还有心情去管他的闲事?
陈铭礼见我是这样的态度,显得非常尴尬,不知是该留下还是该告辞。 小郭这家伙十分的可恶,他竟然替我作起主来:“不,卫斯理,我告诉
你,这件事你一定要听,而且,你非听不可。”
我冷冷地笑了一声:“你倒是说说看,我为何非听不可?难道我不听会 有什么后果吗?”
“你??”小郭似乎没有料到我会这样不给他面子,是以才会现出一种 非常窘迫的神情来。
我应道:“我怎么样?或许,我不听的话,这个大人物会将我铐到警署
去听不成?” 小郭忽然将酒杯往面前一放,猛地站起来说了一句话。他所说的这句
话我后面再介绍,先要说一说他当时的表情和他将酒杯往下一放的后果。 他将酒杯往下一放的后果虽然不是太严重,但也足以说明此事非同一
般。他将酒杯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时,那木几面上顿时便留下了一个很深的坑,
而那只酒杯就在这一放之中,碎了开来,那不是一般性的碎裂,而是圆形的 杯底先碎成了几块,接着是细长的杯柄竟断了开来,梨形杯体带着酒便滚落 到了茶几上,然后又滚到了地上,于是地上便有了许多的酒杯碎片,在这同 时便是怦的一声响。
这就是他将酒杯放下时产生的后果,虽不至于惊天动地,但也足以让
人震骇了。 除了这酒杯放下的动作以外,还配合以表情。他当时的表情也实在值
得介绍一下,在我的印象中,小郭绝对不是那种喜怒形于色的人,更不是动
不动便大发雷霆的人,至少有我在场的时候,从未见过他发脾气。我还一直 以为,他在这一行业成功的一项重要秘诀就是永远保持着一张真诚的笑脸。 实际上,小郭在我的印象中正是这样的一个人。
但此时却全然不是这样,他是真正的发怒了,而且是怒发冲冠的那种 怒,他脸上的颜色已经完全变了,简直可以说是乌黑乌黑,而他的眼睛,喷 着两团怒火。
老蔡可能是听到楼上酒杯的碎裂声,所以跑上来,一见了他那脸色,
仅仅只是伸过头来看了看,又连忙缩了回去。 我之所以说我感到无比的震骇,那是因为我从未见过小郭发火,更没
有见过他会发如此之大的火,甚至连想都没有想过。更何况,他这场火可真 算是发得无名,且又实在是太突然了。
他在重重放下酒杯之后,说了一句话,他这句话是在极其震怒的情绪
下说的,他说:“卫斯理,你这个混蛋,你今天如果不听他说的事,那么, 你以后无论有什么事,都不要来找我,我与你从此一刀两断。”
他这火发得实在是太过份了,话也说得太决绝,我不明白他何以会这 样,当时就全身猛地震动了一下,呆在那里,竟不知该做什么,更不知该说
什么。
小郭在发过火之后,便自己又坐了下来,对陈铭礼说:“这个混蛋最近
是昏了头,不骂他几句他不会清醒。行了,现在把你的事说出来。” 在这种情形之下,陈铭礼怎么可能会说他的事?完全是一副无所适从
的模样。
小郭这家伙,也真是嚣张得可以,冲着陈铭礼喊道:“你怎么了?你也 变成混蛋了?你现在还不说,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完全不知小郭怎么会这样,竟像是疯狂了一样,所以半天就没有转 过神来。那时,我也很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如此,便没有说任何话。
陈铭礼尴尬了一刻,终于开始说,在一开始,他的声音有些跑调,听
上去给人一种怪怪地感觉。也许是小郭的这一通火起了作用,在陈铭礼介绍 整个事情的经过时,我竟连一次都没有打断他。
陈铭礼所要说的事,实际上已经说了一个大概,不过这一次,他说得 要详细得多。
事情的开始当然是与他无关的,而且,那甚至根本就不是能算是一个
特别的案件,不是特别的案件当然是不会请动他这一尊大神的,但后来却起 了一些特别的变化,当然,那是后来的事。
最初,是因为一个人在与他的女朋友幽会时突然死亡,他们幽会的地 点是在女朋友的宿舍里,他们在一起做了些什么事都不重要,且与本故事无
关,对此有兴趣的人,自然可以去猜测。他死亡的时间是午夜时分,但发现
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前后。发现的人当然是他的女朋友,那位女士一觉醒来时, 发现身边的男友已经全身冰凉,于是报警。
医生怀疑是心血管疾病突然发作,但因为没有进行解剖,不能下最后
的结论。他的家人说他从未发现有心血管疾病,认为他的女朋友有谋杀嫌疑, 要求解剖。
事情发展到这里,可以说是一起很普通的死亡案,而据他的女朋友讲 述,这很可能是一起自然死亡案,既然他的家人要求解剖,警署方面也就决 定例行公事。
可就在这时候,发生了一件极为奇怪的事。 这个人死后,尸体很快便送进了殓房,解剖决定在上午十点钟进行。
当几名法医将尸体搬上解剖台时,突然发生了奇事,那具尸体竟从解 剖台上坐了起来。
在场的几个人全都是这方面的行家,他们都知道,这个人早在十个小
时之前就已经死了,但是,正是这个死人,忽然竟自己坐了起来,这样的事, 也实在是太恐怖了,是以,当场有两个人就吓得昏了过去,另外三个人全都 呆了,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具尸体便在几个人发呆的时候,下了解剖台,然后向殓房门口走去, 有几个人亲眼看着他走出了殓房的门,到了外面。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才有人惊醒过来,大呼小叫着,追了出去。 可是,他们找了很多地方,哪里还有那具可以行走的尸体?
事情发生了极其离奇的变化,于是这个案件便被送到了陈铭礼的桌上。 陈铭礼接到这个案子之后,组织力量进行了一些调查,但这样的事情, 怎么个查法?简直可以说是一点线索都没有。他所能做的唯一一件事便是走 访替这具尸体做检查的医生,那是一个在本城非常有名望的医生,他一口咬
定,那个人已经死了,百分之百是死了。在那个医生之后,还有一名法医和
法医助手对此人进行过检查,这名法医和助手也证实,那个人是死了。再就
是准备进行尸体解剖的那三名法医和五名助手,他们也同样证实,将尸体放 上解剖台时,绝对没有尸温,没有心跳,没有脉膊,也就是说,那是一具尸 体,而不是一个昏迷的人。
一具尸体,从殓房中自己走了出去,然后消失在了这城市之中,这样 的消息,如果通过新闻传播了出去的话,那就绝对不是骇人听闻那么简单的 事,而是会引起全社会大混乱的。
正因为如此,几天来,警方都在极其秘密的情况下调查着这件怪事, 但是,至今一无所获。
事情的整个经过,讲起来实在也不能算是复杂,陈铭礼很快便讲完了, 讲完之后便拿眼看着我,见我木无表情,便又转去看小郭。
小郭说:“你怎么不说说,那个死去的人叫什么名字?” 陈铭礼再看了一眼小郭,道:“那是一个年轻人,他的名字叫张子龙。”
在陈铭礼刚说这个名字的时候,我便觉得这个名字非常熟悉,但一时
也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小郭这时又问:“这个张子龙生前住在什么地方?” 陈铭礼又说出了一个地址。
这时,我忽然想起来了,这个地址我去过,就在前天,我和温宝裕以 及蓝丝一起去的。
我突然明白过来,张子龙死了,死了之后,他的尸体从殓房中走了出 来,然后,他竟用着自己的身份证明住进了一家酒店,然后,他又几次三番 到了我的家,并且与我约下了十日后的决斗。
天,那个人是一具僵尸? 我的一声惊叫还来不及喊出来,小郭便对陈铭礼说:“行了,你该讲的
已经讲明白了,现在,你可以走了,我们有了什么结果,会与你联络的。” “我??”陈铭礼似乎还想说什么。 小郭已经站起来,将他向外面推去:“你这人也真是的,趁着他什么都
没有说,你还是快点走的好,你在这里,他如果一开口就回绝了你,不是什 么余地都没有了?你不在场,我总要好劝他一些。”
他这话说得可真是滴水不漏,陈铭礼只好告辞了。 送走陈铭礼回来,他见我还呆坐在椅子上,便走过来,对准我的肩上
就是一拳:“你这个混蛋,我真恨不得狠狠地揍你一顿。”
对于我来说,实在没料到事情会出现这样的变化,因此,我此时简直 就像是刚刚经过了一场激战似的,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小郭这家伙此时显得很得意,自己倒了一杯酒,坐下来,一边喝着, 一边对我说:“我刚才对你发脾气,你心中一定恨死了我。对吧?”
“何止恨?”我道:“我简直想一拳打死你。” 他听了,哈哈一阵大笑:“我如果不对你发那一通脾气,以你那种失魂
落魄的样子,又怎么肯听他说出这件事来?”
我反问道:“为什么一定要他来说?你一定去找过他了,他也将这件事 告诉你了,你再告诉我,不是一样吗?”
这也是我一直对他心中有气的原因,他明明知道我对那个家伙不感兴 趣,还一定要我接待他,且知道我对除了我自己的事以外,不再对其他任何
事感兴趣,他却不将知道的事直接说出来,偏偏要找那样一个家伙来对我说。
但我没料到,他却说:“不一样,绝对不一样。”
我问:“有什么不一样?” 他将酒杯一放,站起来,指着我说:“我早说你现在变成废物一个了,
你心中大概还不服。我说由他来告诉你这件事,意义大不一样,你大概还不
相信,甚至是不肯服气,对不对?那我来问你,他来告诉你这件事的目的是 什么?是要你替他去找那具尸体,对不对?而且,他也亲口告诉过你,那是 一具尸体,而不是一个活着的人,对不对?”
我道:“对,那又怎么样?” 他仍然以手指指着我说:“你呀你呀你呀,脑子简直是一点用都没有
了。那个人,我们暂且称他为张子龙好了,那个张子龙来找你决斗。你要想 到,决斗是什么意思?那就意味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其中必有一个人要死。 你不是担心将他杀死了会有麻烦吗?现在,警方的一名高级警官会为你证 明,这个人本来就是一个死人,他的死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此是其一;其
二,就算其中发生了什么意外,你也不是私自行动,你是受了警方的委托,
你是在配合警方行动时失手将他打死的。” 他说完以后,似乎显得非常得意,而我却给他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你
的想法确然是非常之好,不过,那也要看当时的情形而定。如果他真是张子 龙,或许我还可以做到将他杀死,但问题是,或许我还没有近他的身,他就
已经将我杀死了,那么,你的巧意安排,又有什么作用?”
小郭说:“他毫无疑问是张子龙,我让很多认识张子龙的人看过照片。” 我怒道:“看过照片有屁用?你如果去看一看我门前的那个大坑,就知
道他根本不是张子龙了。”
小郭似乎还不服气:“就算他不是张子龙,那又怎么样?” 他那神情,似乎已经有了应付之策,我连忙问道:“你已经有了主意?” 他道:“第一,我敢肯定,就算他不是张子龙,但他的身体也一定是张
子龙的,我们总可以找到他的弱点;第二,如果到了十日之期,我们还找不 到他的弱点的话,我们可以将他的行踪告诉警方,让警方来对付他,岂不是 省了我们的事?只要他不是我们遇到的那个不死人,我就不相信,警方的手 段会对付不了他。”
第七部:白老大的惊骇
我和小郭正在讨论这件事时,白素和红绫回来了,我们正要将这件奇 事告诉她们,白素却伸出一只手,制止我们说:“爸马上就到了,现在,我 和红绫去机场接他,有什么事等他来了以后,我们再一起商量。”
白老大是个老江湖,本人曾经是七帮八会的大龙头,虽说是帮会中人, 本人却有着几个博士衔头,可称是中国武林第一奇人,提起近百年来的中国
武林,几乎没有他不熟悉的事情。而且,他本人的武功也是十分的了得,为 人又特别直爽。有这样一个老丈人在背后撑腰,我逃过此劫便多了一份希望。 当然,以白老大的身份,届时他可能不一定会出手,但只要他来了, 就说明他对此事已经足够重视,而且,他的江湖历练比我深厚,他说不定一
眼就可以看出那个怪人的来路,或者至少也可以找到他的武功破绽。
为了迎接这位前武林盟主的到来,我和小郭干脆从书房搬到了楼下,
这样只要外面的汽车声响起,我们便可以听到。 坐到楼下以后,我们的讨论还在继续。 小郭从身边拿出一些资料来,放在我的面前:“我已经对那个张子龙进
行了较详细的了解。” 我问道:“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吗?”
他摆了摆头:“应该说没有,他今年三十一岁,是一家大公司的普通职 员,本人并无什么特别,就是身形比较高大,有一股蛮力,曾经踢过足球,
体质可以说很好。但其他方面,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也没有听说他曾跟什
么人练过武术。” 但实际上,那天我和白素都看出来,他一定是绝顶的武林高手。为什
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 小郭继续介绍说:“我曾特别调查过他交往的一些朋友,似乎没有任何
受人所雇的迹象,他近几年的生活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如果要说变化的
话,那就是他似乎已经玩厌了,想结婚成家了,于是正正经经谈了一个女朋 友,他是准备与这个女朋友成家的。”
我知道关于这个张子龙,完全没有必要讨论下去,是以,我对小郭说: “暂时不管这个张子龙,对于他的尸体自动离去事件,你有什么看法?”
小郭接道:“关于这事,我也曾设想过。我的设想是张子龙确然是死了,
但在他死了以后,他的尸体被人借用了,或者说,在他死之前,就已经有人 看中了他那具运动员的身体,所以才会让他非常神秘地死亡,然后又以一种 惊世骇俗的方法借用了他的身体。”
“那么。”我问道:“你认为这件事是什么人干的?” 在这件事上,我确然是非常的被动,脑子似乎完全是一点用都没有,
仿佛失去了思维能力一般,因此,我不得不一次又一次询问别人的想法。 小郭说:“据我推测,这件事不能说是什么人干的,应该说是什么灵魂
干的。”
如果说是什么灵魂干的,那就更加的麻烦了,世界之大,就是想了解 一个普通的人,都难以查清楚,何况一个灵魂?如果要查清某一个灵魂的来 路,那真是一件比上青天还要难千万倍的事。
所谓灵魂,实际上也可以称作鬼魂,鬼魂是阴间的生命,而人是阳间 的生命,正所谓阴阳两隔,无路可通,又怎么能够查清一个鬼魂的来路呢? 小郭道:“关于这一点,我倒是有一个想法。白素不是与阴间使者李宣
宣的关系不错吗?可以让白素与李宣宣联络一下,问一问这个阴间使者。”
我心中暗叫:照啊,如果说此人仅仅只是灵魂的话,说不定李宣宣知 道他的来路,或者还知道他的弱点,那岂不是一切都简单了?
对,等白素一回来,便将这个想法告诉她。 我们正说着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汽车声传来。
我和小郭立即站了起来,迎出门去,便见白素驾驶着车子已经接近门
口。
没多久,车子停了下来,红绫首先下车,然后替老爷子拉开车门扶他 下车。
我上前与老爷子打招呼。 白老大只是看了我一眼,算是招呼过了,然后问白素:“你说的那个坑
在哪里,让我看看。”
红绫便走到那个坑前。 白老大尚没有走过去,我已经发现他的脸色变了,显得十分惊骇。 我的心往下一沉,连这个前南中国武林的盟主、七帮八会的大龙头都
会有如此诧异的神色,可见此人的功力,不仅是大大地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 甚至连白老大也感到不可思议,那么,这个人可以说真正是武功深不可测了。 白老大走到那个坑的旁边,先是围着转了一圈,然后又蹲了下来,以
十分近的距离观察那个坑,他的眉头紧紧地锁着。 我和白素、小郭三个人静静地站在一旁,谁都不说一句话,只是眼睛
一眨不眨地盯着白老大。 白老大在那个坑前足足蹲了两分钟之久,然后才站起来,向周围看了
看,又在附近走了起来。 我已经看出,他走动时,似乎漫不经意,其实却在运用内功,当然,
他不至于突然发功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来,但至少,他是在测试自己,是
否能像那个怪人一般,一顿足便能在此留下一个如此之深的坑来。 我当然相信,白老大顿足的时候,定然会在这里留下一个坑,但是,
不同功力的人,留下坑的大小、深浅肯定是不会一样的。 白老大转了三圈之后,抬起头来看白素,然后对她说道:“走,我们进
去再慢慢合计一下。”
他如此一说,我的心又是往下一沉,这话似乎说明他心中也没有多大 把握。
白素领着白老大走进去,我们跟在后面,在客厅里坐下。
红绫给每个人酌了酒。 白老大接过酒,喝了一口,然后将酒杯放了下来。
“小卫,在你这一生的经历之中,接触过这样的高人没有?”老爷子问 道。
我想了想,说道:“其实,这几天我一直都在想这个问题,我接触的武
林奇人高人可以说不少,但在我的印象中,还没有一个的功力达到了如此程 度,在我看来,这个人的功夫简直深到了我完全无法把握的程度。”
白素叫了父亲一声:“爸,以你看来,这个人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白老大说道:“对于一些顶尖高手来说,很难分清谁的武功比别人高多
少,只能知道他是比别人高,有时候,即使是高一点点,那也可以认为是高
很多,因为武功这种东西,到了一定境界之后,要想再提高一点,那简直就 是一件太难的事。”
小郭忍不住问道:“那以你看来,这个人的武功到底怎么样?” 白老爷子道:“此人的武功,正如小卫所说,深不可测。” 他这话一出,在坐的几个人全都大是惊骇,其中最甚的应该是我了,
我简直就有一种末日来临的感觉。 白老大进一步说:“按说,我见过的武林中人也可以算是不少了,但以
我来看,这个人的功夫,实在是难以让人置信。我敢说,地球上绝对无人能 达到这种程度。”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我问道:“为什么?”
白老大说:“因为时间。”
“时间?”我和白素以及小郭同时出声。
红绫在这时叫了起来:“我知道了,外公是说,地球人根本没有这么长 的寿命将武功练到这种程度。外公,如果你再有五十年时间,能达到吗?”
白老大想都没想便道:“再有两辈子都看行不行。”
几个人同时张大了口,半天没有一点声音发出来。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才发出了一声呻吟,然后转头看了看小郭,意
思是说:你小郭,现在该明白了吧?我为什么会显得失魂落魄?就因为我有 一种特别的感觉,这个人的武功实在是太高深,太不可测。一个人的武功已
经达到了如此程度,就算是陈铭礼将整个警署的力量全部拉上又能怎么样?
人家可能照样不放在眼里。 而白素的计划更不可行,别说到时候根本就不可能一起上,就算是可
以,就是所有人合力,也不一定能对付得了他。一个人的武功,已经比别人 几辈子苦练才能达到的程度都要高出许多,那么,这个人还能算是人吗?
红绫首先打破了沉默,问道:“外公,你认为那个人是外星人吗?”
白老大说:“除了外星人,我想不起来有什么地球人会有如此之长的生 命。”
白素对这种说法似乎有异议:“可是,就算是外星人,但外星人为什么 懂得中国武功?就算他以五百年的时间达到了现在的这种程度,那么,也还
有一个问题,他师从什么人?难道他还有一个五百岁的师傅?如果没有这样
一个师傅,他竟然能够自创一种超过人类寿命两百年以上的功夫吗?” 她在这里将功夫的高低提出了一个度量,当然,这个度量显然是不太
准,以年龄论功夫深浅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一个人如果有足够的天资,又有
较好的机遇的话,说不定十五岁就已经是绝顶高手,但如果天资不足,机遇 又不佳,就是练到五十岁,也可能仍然是花拳绣腿,因此,以年龄论武功深 浅,那实在是一种荒唐的度量方法。
但是,如果两个人或者几个人,他们的天资一样,机遇同等,那么, 又怎样来度量他们武学的深浅?毫无疑问,年龄,正所谓一岁年纪一岁人, 年长一岁,武功就要高出一分。
这种情形在实际中根本就不会存在,但在理论上却是存在的。
也许有人会对理论上的存在斥之为荒诞,这不足为奇,因为有许多事 情用人类现有的知识根本就无法解释,甚至当今科学有一些理论,同样是可 以被现实斥之为荒诞的,却又让很多人花去了毕生精力。
可以举一个简单的例子:无穷大和无穷小就是这样的两个理论上的概 念。
若论大,宇宙可以说是已经够大了,但是,如果按照无穷大的概念, 还应该有比宇宙更大的存在,那么,这比宇宙更大的存在是什么?就实践方 面来看,谁都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但理论却可以回答这个问题:那是无穷 大;在化学方面,原子可以说是够小了,但是,原子却还可以分解为原子核
和围着原子核作高速运转的电子。可以说,原子核和电子的质量已经是小得
不能再小了,但却仍然可以分出一些更小的成份,并且有理论说一直可以分 解下去,直到无穷小。什么是无穷小?无限趋近于零却又不等于零。什么叫 无限趋近于零?电子的质量小得够可以,算是无限趋近吗?但理论家却说, 相对无穷小,电子的质量实在是太大太大了。这种理论,谁可以理解?但却
是一种非常精辟的理论。
再如爱因斯坦相对论中的一种理论:物体的运行速度达到光速时,其
物体的质量将会是无穷大。这被认为是一种最尖端的理论了,而且被人们奉 为金科玉律。
也就是说,即使是小如电子的物体,如果其运行速度达到了光速的话,
一颗小小的电子就会超过地球上所有物体重量总和的无穷大倍(无穷大除以 任何数,结果仍然是无穷大,这是无穷大理论所得出的结论之一)。那么, 总还会有什么东西达到了光速的,例如:光。那么,光是什么?是没有任何 质量的一种存在?
实在是无法理解,但理论就是一种理论。
白素所说的话,从理论上来说,也是可以存在的,天下有那么多人, 总还可以找到两个相同的天资、有着相同遇合的人,相对于上面所说的两种 理论来说,倒要让人好理解得多。
再更进一步说,我们可以不理会她这种说法的正确与否,只看这种说 法是否有利于我们对某一件事的理解。
事实上,白素以年龄论功夫,正有助于对人类武功进界的一种了解。 首先,我们需要承认,武功是有师承的,当然,我这里所说的师承也
并非狭义的师傅一说,任何一个武学大师都有一种经验,在精研武学的过程 中,其师傅决不仅仅是自己的师尊,如果不是如此的话,也就没有人看到猴
子的运动之后创了猴拳,也没有人能够根据鹰的习性动作创出鹰拳。这两种
拳法的师承又是什么?除了其师之外,猴或者鹰,也都是其师。 自然界的任何物事,都可能成为其师。 庄周梦蝶而得悟大道,那么,蝶也就是庄周的师之一;六祖慧能所言: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看起来所悟之道已至 极端的空灵,但究其师的话,那么,真实存在的菩提树、明镜台以及尘埃等,
又岂不是他的师尊?否则,他凭何得悟其道呢? 但是,这里面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任何一个人,其得道进界将会
有多深?这当然是无法衡量的,如果能从理论上提出一种度量的话,事情便
更能够让人理解。 具体到眼前这个怪人来说:如果一个人的最高年龄是一百二十岁,那
么,我们也可以将人类武学进界的最高极限设定为一百二十岁。那么,怪人 在他的师傅那里所能获得的最高功力也就是一百二十岁,如果他还想有更大 的进界,就只可能有一种途径,师从自然。
自然所能给人的启示当然是无极限的,然而,人的领悟力有极限,这 也就使得自然的启示有了极限了。这个极限是多少?设定为一百岁。
有了这两项设定,我们便可以知道,那个怪人的武功无论有多高,也 只可能是在二百二十岁以内,因为超过了二百二十岁这个极限,他便再没有 任何师承。
然而,他的实际功力却超过了三百岁,这又怎么能理解? 这正是白素那段话的意思,解释起来实在可以说是复杂之至,而且,
以年龄度量武功似乎实在是很不恰当,却也可以说明问题。
(这个假设也正是在白老大所说再有两辈子也不可能练成的基础上提 出来的,再有两辈子,也就是以他现在的年龄乘以三,绝对在二百二十岁以 上。)
白老大并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着红绫。
红绫想了想:“如果说那个人是外星人的话,那也就不难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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