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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鬼猎人日志—冥兽酷杀行



同日 古铁雷斯之庄园

与貧困的圣亚奎那相比,这座庄园犹如天国。 拜诺恩骑着班达迪斯遗下的黑马,与骑棕马的邦萨循沙土小径进入庄
园的钢铁大门。 前院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地,疏落地栽种着树木;小径两旁各摆放着白
石雕刻的古希臘风格塑像,全部的造形都是身材健美的裸体男人,作出各种
战斗的姿势;左边建了一座突高于地面的游泳池——在墨西哥是难以想像的 奢侈品。
  小径尽头是一片平整的沙土地,停放着一辆黑色“平治”轎车、一辆 能坐十一人的 RV 式旅行车和一辆四轮驱动的爬山车。空地另一边,几名牛
仔打份的汉子在训练马匹。马既就在空地侧。
  正对着空地的五层高石砌楼房充满欧洲建筑风格。樑柱和窗框都有石 雕花纹。木大门两侧的柱子上有一对兽脸浮雕,令楼房予人一种阴沉的感觉。
楼房正门打开。拜诺恩却彷彿看见一只巨兽张开了巨口。 他嗅到了“味道”。
从大门出来的是个黑人,身穿一套剪裁妥贴的黑色西服,左襟袋露出
红色丝巾。从席甘多神父的情报,拜诺恩判断出这个男人就是古铁雷斯的两 大心腹之一,神枪手奧武利萨。
拜诺恩跃下马时,一名护卫上前欲向他搜身。
奧武利萨以西班牙语呼喊了几句,那名护卫立即退下。 奧武利萨随即以英语说:“拜诺恩先生,请內进。” 拜诺恩随同奧武利萨进入那道木大门。 屋內的守备并不严密,气氛与一般豪华住宅的內部无异。拜诺恩随着
奧武利萨登上通往二楼的石阶梯。 拜诺恩表面十分轻松冷静。但短佛随时从他袖口滑到手掌上。 奧武利萨敲敲二楼廊道上一道房门,随即把门打开。 于是拜诺恩终于与这位圣亚奎那的“国王”见面了。 古铁雷斯的房间陈设比拜诺恩想像中简单:一张办公桌、一张沙发跟
几把皮椅;墙壁上悬挂了一幅中、北美洲详细地图、一具牛头标本和一对交 叉摆放的西洋剑,此外再无其他傢具或装饰物。
坐在办公桌前的古铁雷斯披散着黑色的长发。苍白而轮廓突显的廋脸,
有着拜诺恩熟悉的诡异气质。他只穿着简单的白衬衣和黑裤,一双蛇皮短靴 交叉擱在办公桌上,那股赤红色特別显眼。
  包着蓝头巾、身穿贴身背心的蒙多像巨塔般站在古铁雷斯身后,交抱 着粗硕的双臂。猎刀稳稳地插在腰间皮鞘之內。
身穿性感露臍红衣的莎尔玛,像一头宠物般伏在沙发上,侧脸瞧着拜
诺恩。 拜诺恩凝视了她一会。
莎尔玛左眼朝他眨一眨。 古铁雷斯把双足从办公桌放回地毯上。
“请坐吧,拜诺恩先生。”他往办公桌对面的空椅摆摆手。
拜诺恩没有脱下大衣或墨镜,逕自坐在椅上。他透过镜片凝视眼前的

吸血鬼。
—— 假如现在动手,能够一口气干掉他跟那个女的吗?能够不伤及另 外两人吗?能够逃脱吗???
这念头只在拜诺恩心中一闪而过。 古铁雷斯打开办公桌上的雪茄盒子,遞向拜诺恩。拜诺恩摇摇头。 “听说你曾经跟那只怪物打斗过。”古铁雷斯微笑着,指指拜诺恩吊在胸
前的左臂。
“假如你再次面对他,有信心击败他吗?” “我没有必要这样做。”拜诺恩冷冷说。 “五万美元。”古铁雷斯十分直接了当。“这价钱在墨西哥已可僱用十个
杀手。” 拜诺恩眉毛也没有动一动,便站起来。
“那么你便僱十个人去干吧。甚至也可以动用全圣亚奎那的居民——事
实上他们也正在狩猎他。” 拜诺恩转身朝向门口。他知道自己越显得贪婪,才越能取得对方的信
任。
 “十万。”古铁雷斯把戴着银指环的双手交叠在办公桌上。“这已是上 限。”
拜诺恩站住,返首脱下墨镜。 “另外还有一个要求。” “你说吧。”
 “我希望能够留在这里替你工作。”拜诺恩说出一早预想的谎话。“我在 美国已没有立足之地。我需要更多钱。”
古铁雷斯瞧瞧站在门旁的奧武利萨。两人相视一笑。
 “关于工作的事,稍后再安排吧。”古铁雷斯说。“你希望甚么时候搬到 这里来住?”
拜诺恩装出微笑。“今天。” 古铁雷斯伸出右手,与拜诺恩的右掌一握。两只手掌同样地冰冷。
四只眼睛对视着,互相在探索对方的脑海中所想。双方都失败了。 古铁雷斯并未动容,但心內却有点吃惊。这是他第一次无法阅读別人
的心思。
“为甚么僱用我?”拜诺恩问。“你们有足够的力量。” 古铁雷斯把手掌收回。 “这两天內我们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办,不能分散力量。” 事实上拜诺恩已从席甘多神父口中得知那是甚么事情:古铁雷斯准备
于后天在南面荒漠地带,会晤此地区的其他三大毒梟,商讨成立“卡特尔” 的计划。
拜诺恩戴回墨镜,再次瞧向臥在沙发上的莎尔玛。
莎尔玛刻意懒洋洋地扭动腰肢,炫耀着自己细白的肌肤。 拜诺恩的微笑,令站在一旁的遯多感到慍怒。他不容许別人用任何方
式——包括视线——侵犯古铁雷斯的女人。 古铁雷斯本人却没有显露一点醋意,反而对拜诺恩投以欣赏的眼神。
—— 古铁雷斯喜欢欲望旺盛的男人。唯有这样的男人才能让他轻易地
握在掌上。

  拜诺恩离去后,奧武利萨坐在刚才拜诺恩所坐的椅子上。“你真的信任 这个男人吗?”他拔出腋下的手枪,以红丝巾抹拭枪身。
“他是个危险的男人。”蒙多依旧维持交臂站立的姿势。“我看还是及早
杀掉他。”
 “你也是个危险的男人啊,蒙多??”莎尔玛仰躺沙发上,凝视从窗戶 投射到天花板上的阳光。“只有危险的男人才有资格住在这屋子里??”
 “说得好。”古铁雷斯抚摸着牛头标本的皮毛。“假如真的对付得了那‘怪 物’这男人便太有价值了??我们需要更多有价值的人??为了建立我们的
王国??”
“谁会是王后呢??”莎尔玛梦囈般说。 古铁雷斯突然扑到她身上,右手五指扠着她的咽喉。 “我知道你昨夜到了那儿??还有两天前死在酒吧內那三个人也是你派
去的吧???不要伤害她。否则我要收回我賜给你的生命??牢记着。”
  古铁雷斯放开莎尔玛,站起来整理一下衬衣,然后问奧武利萨:“会议 的事准备好了吗?”
“现金已经准备妥当,正锁在保险库里。”奧武利萨收回手枪。 古铁雷斯拍拍他的肩膊,又瞧向蒙多。
蒙多举起他一双剌满鸟羽图案纹身的手臂,露出果敢坚定的目光。
  古铁雷斯摇摇头微笑。“我几乎等不及了。我们将比黑手党或哥伦比亚 人还要强大??我们将创造历史。”
8.血之秘宴


八月六日 圣亚奎那以南十二公里

  荒漠的气候变化极快。中午仍然阳光熾烈,天空中找不到一丝云;到 了黄昏,厚重的云层像上帝派遣的军队般从四方八面涌至,密密地笼罩在天 空。
  昏黄的阳光透过云霞淡淡斜洒在地上。猛风卷起阵阵沙幕,令视野更 为闇淡。空旷的荒漠变得有如一座巨大无比的密室。
轎车陆续自四方出现。
  四支车队以荒漠上一座小屋为中心,远远包围在一百公尺以外。这是 预先约定的距离。
  北面的车队属于古铁雷斯。身穿白色大夜的古铁雷斯,在奧武利萨和 蒙多的拱护下踏出防弹“平治”轎车,手中提着一个金属箱子。
  按照约定,古铁雷斯独自一人步向荒漠中心那座小屋。其余三支车队 同样有一人步出。
古铁雷斯凭着吸血鬼的超人视力,确定了来者的身份。
  从对面南方的车队中步出的是肥胖的苏尔洛斯。他在墨西哥北部从事 販毒活动已有二十余年——这在斗争激烈的毒販战场上不是容易的事。古铁 雷斯知道。半年前差点成功暗杀自己的就是他。
  同样倉着手提箱,从东面独自徒步向小屋的是卡登,是唯一跟古铁雷 斯一样,三十出头已称霸一方的毒梟,以狠辣手段见称。古铁雷斯远远便辨
出他那缺去左目处的三角状伤疤。

是他五年前在帮会內发动叛变成功夺权时所受的创伤。 西面而来的人走得最慢,除了左手提着金属箱外,右手拴着一根拐杖。
戈罗斯是四人之中最年老的,在墨西哥黑道中早享盛名。从前他一直严禁部
下从事販毒活动,认为毒品只会令帮会灭亡;然而数年前,眼看着帮会力量 日渐被其他势力超越,戈罗斯也不得已加人販毒,但只限于販运伤害程度较 小的大麻。戈罗斯是老江湖,他手上的基层网络也最为广泛。
  比较起来,目前以古铁雷斯的一股势力最为弱小,但也崛起最快。这 次会议正是由他主催。
  大屋之內异常闷热。浮燥的苏尔洛斯不停在抹汗,他肥胖的身躯內部 彷彿已全化为了油膏,不断从皮肤毛管滲出。
  卡登搔搔左目的伤疤——这已成为他的习惯——以凌厉的右眼凝视古 铁雷斯。老人戈罗斯则像在打盹。
“为甚么挑在这种鬼地方见面?”苏尔洛斯抱怨说。
 “这是会面最安全的方法。”古铁雷斯从屋內架子中取下一瓶红酒和四只 玻璃杯子,放在桌子上。木桌四面各摆放了一个金属箱。
古铁雷斯拔开瓶塞,替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然后轻啜了一口。 苏尔洛斯细心观察,确定古铁雷斯已把酒吞下了。他又仔红检查酒杯
一会儿,最后才放心把红酒倾进去,大口地喝下。
卡登和戈罗斯则根本连瞧也没有瞧一眼酒瓶。
 “我们可以开始了吗?”卡登不安地瞧着古铁雷斯。“为了证明大家的诚 意,让我们先把箱子打开来吧。”古铁雷斯放下酒杯。
  四人同时打开了面前金属箱的密码锁,又从颈项间掏出连着银链的钥 匙,插进箱子的锁头扭动。
四具金属箱內各满满塞着二百万美金现钞,合共八百万美元。 这是成立販毒“卡特尔”的基金。主要用途是賄賂州政府司法官员、
州议会政客及代表本区的国会议员。假若运作顺利,在盈利增加之后会陆续
收買更多中央政府的政治家。 所谓販毒“卡特尔”可说是哥伦比亚人发明的组织形式:同一地区內
的毒販由于各自势力太大,没有任何一方能够一统天下——否则只会在战争 中互相毀灭;于是各毒梟组成合作方式,固定现有的势力划分,并且建立一 个共同决策中心,以平息旷日持久的战斗。
“卡特尔”之成立有三大益处: 第一,由于以协商代替了競争,便能够完全控制毒品价格,把利潤提
至最高点。这等同于经济学上的“寡头壟断”; 第二,能够联手排除其他人加入毒品市场,保护自己的利益; 第三,集合力量对政界、官方施加影响力,巩固本身的地位。 “卡特尔”可说是一种比较“文明”的黑道跨帮会组织结构。
“看来大家都有十足的诚意。”卡登冷冷说。“但是这笔金钱应由谁来暂
管?”
 “戈罗斯老先生最值得我们的信赖。”古铁雷斯说。“他的声望没有人会 怀疑。我认为应该由他来看管这些金钱。”
苏尔洛斯瞧着成堆的美钞,露出贪婪的表情。
 “这些钱不是最重要的。”卡登说。“我们这次会议的重点,应该是商议 日后‘卡特尔’的决策方式吧。”
  
  古铁雷斯点头。“本来最佳的决策方式就是表决,少数服从多数;但可 惜我们这里有四个人,很容易造成二对二的僵持局面。”
他再喝一口红酒,继续说:“所以我建议另一个形式:由于戈罗斯老先
生负责管理基金,他没有首轮表决权,而由我们三人对日常重要决策作投票 决定;假若我们三人出现一个弃权,另两人对立的局面,才再由戈罗斯老先 生作仲裁。我认为这方法十分公平。”
  戈罗斯这时才抬起哝密的白眉毛,发出冷笑声:“古铁雷斯啊??只花 这几百万,就想把我帮会的权力交到你们手上吗?”
屋內一时沉默起来。 最先发话的又是戈罗斯:“既然四个人这数字带来了问题,我们或许可
以加以改变??假如我跟戈登,苏尔洛斯联合起来,你有多少胜算?” 古铁雷斯早知道这老狐狸在背后拉攏其他两人。但他一直希望“卡特
尔”的构想能够吸引他们。
 “你太令我失望了,老先生。”古铁雷斯说:“这次是和平会议,你不应 该说出这种誥来。我们是人类,不是野兽。卡登先生,对吗?”
  卡登不置可否。他只想静观古铁雷斯与戈罗斯冲突的结果。苏尔洛斯 也有同样想法。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戈罗斯说。“古铁雷斯,面对我们三人,你
有多少胜算?”
 “过去你们也曾联手对付我,想把我逐出这生意。”古铁雷斯的脸毫无表 情。“那是候你们还不只三人。还有兰达斯,干巴??结果你们仍然没法杀 死我。死的是他们。你们若真有这种把握,今天便绝不会坐在这里。”
戈罗斯笑着摇摇头。
“不??只是因为我们找不到最好的机会??” 戈罗斯迅速举起手上的拐杖,手指按动杖柄上的一个扳机。 正对古铁雷斯的杖端爆闪出火花。 枪声震撼荒漠,惊起了一群乌鴉。
包围在小屋四面的黑道成员顿然紧张起来。近百柄枪械同时上膛的声
音在荒漠中迴响。
 “坚诺不会出事吧?”奧武利萨握起自动步枪。远程瞄准镜中的十字对 准小屋的正门。
 “绝不会。”在他身边的蒙多肯定地说。他按着奧武利萨的肩膊。在蒙多 强大的腕力下,奧武利萨不由自主垂下了步枪。
 “古铁雷斯说过:绝对不要开枪。”蒙多说。“他说他有能力控制局面。 无论如何不要介入战斗中。”
他转头瞧向其他手下。“你们明白了吗?” 众人一起点头。
在屋內,戈罗斯惶然地注视前方。
古铁雷斯并没有如他想像般脑裂身亡。 挡下那枚子弹的赫然是卡登。他不知何时站到了古铁雷斯身前。 戈罗斯无法相信这事实。 这一记剌杀攻击他在家中已练习过好几百次,直至确定能在一秒之內
绝对顺利无误地完成。
戈罗斯多年来一直装扮成步履蹣跚的模样,事实上他的体能仍维持得

与四十岁时差不多。这全都为了在必要时发动出人意表的袭击。 戈罗斯原本的计划是:杀死古铁雷斯,然后连合卡登和苏尔洛斯在外
面的手下,一举歼灭古铁雷斯的部众。
  但现在戈罗斯却亲手杀死了卡登。计划已经粉碎。现在他的部下最少 要面对古铁雷斯跟卡登两股势力。苏尔洛斯也将倾向于古铁雷斯。戈罗斯的 帮会已到了末日。
 “这是意外??苏尔洛斯??你也看见了??”戈罗斯的手在颤抖,拐 杖枪跌到地上。
 “这不是意外。”古铁雷斯把卡登仍然站立的尸身推到一旁。“这是你自 己写下的结局??”
  苏尔洛斯站起他那笨重的身体,惊慌地看着臥在地上的卡登。他也搞 不懂,坐在他正对面的卡登,何以一剎那间会成为古铁雷斯的肉体盾牌。一
切就像魔法??
 “太可惜了。”古铁雷斯展出邪恶的微笑。“我们原本可以合作的。既然 战火已经点起了,就让它烧得更旺盛吧!”
古铁雷斯左掌往橫方斩出。 苏尔洛斯那颗滲满汗水的头顱,带着血泉飞起来,撞击木屋的天花板,
再重重坠落地上。
奧武利萨瞧见小屋的正门打开了。 从屋內走出来的是目光渙散的戈罗斯。他彷彿心灵陷于空白状态般,
茫无目的地一步步前行。
他的手上提着两颗血淋淋的头顱: 左边的是卡登,右边的是苏尔洛斯。 东、西两方的黑帮份子,从望远镜中目击了自己头领的首级。 数枚步枪子弹交叉击中戈罗斯的头部,把他的脑袋完全打碎。
  混战展开了。卡登与苏尔洛斯的部下带着复仇的怒火,联合向西面的 敌人进攻。交互的枪火在傍晚的空气中闪耀。汽车卷起风沙,如古代骑兵般 往敌阵冲锋。
同样怀着仇恨的是戈罗斯的部下。他们负隅顽抗,却渐渐被包围了。
 “要去救古铁雷斯!”奧武利萨进入了轎车,却听见一记爆炸声,他引颈 向外观看。
中央的小木屋被一枚榴弹炸碎了。奧武利萨惶恐地瞪大双眼。 蒙多硕大的身体也塞进“平治”的车廂。“我们撒退。这是古铁雷斯的
命令。”
“甚么?”奧武利萨夸张地高叫。
 “古铁雷斯已不在屋子里——我不知道为甚么。但他说过,只要屋子发 生了异变,他有办法离开。他已说明了等候他的地点。”
“他不可能逃出那里!”奧武利萨吼叫。“四周都是沙漠,他怎么能够走
出来?” 蒙多伸手出车门外,指一指沙地。 奧武利萨恍然。

坚诺.古铁雷斯之日记 二月六日

??实在太奇妙了!他究竟是谁? 让我重新组织自己的回忆??在中枪之后,我唯一记得的事情就是躺
在床上。对了,我吩咐奧武利萨去找席甘多神父来,为我作最后的祝福。神
父拒绝了。 那一夜我知道自己快要离开人世了??我没有后悔。我只是痛恨无法
完成那伟大的事业。我叫所有人离开睡房,我要静静地死去?? 当时脑里有很多幻想。我想像着那座应该完成却无法实现的新圣亚奎
那城:豪华轎车一辆接一辆地驶进去;五光十色的赌场霓虹灯,比拉斯维加
斯还要光亮;巨型的酒店,在荒野上远远看过去倍为高耸?? 我以为一切都要完结时,他来了。 我不知道他是怎样进来的。也许是从窗戶吧——但却没有惊动守卫。 他走到我的床前,凝视着我。我也凝视着他。
“你快要死了。”他这样说——我清楚记得他说的每一句话。“你一定有
很多还未了结的心愿吧。” 我一一告诉了他——我把他当成了席甘多神父。我告诉他成立“卡特
尔”以至吞并所有毒品生意的计划;在墨西哥开拓古柯鹼生产的溝想;还有 美好的新圣亚奎那??他耐心地听完了。
他点点头。“很好的主意。为了这一切,你愿意把自己的灵魂出卖给魔
鬼吗?” 我毫不犹疑地答允。我告诉他:魔鬼早已拥有我的灵魂。我跟莎尔玛
作过许多次的献祭。但撒旦并没有保护我??
他再次点点头。“对的。魔鬼跟我们比较起来,算不了甚么。” 最初我不知道那个“我们”是甚么意思。现在我明白了。 “我喜欢像你这种不惜一切的人。”他说。“只有这种人才配成为我们的
一份子。” 他掀开我的被褥,骑到我身上来。胸口的枪伤破裂了。我痛苦得快要
昏迷。我知道只要一昏过去,便永远无法再醒来。 他把脸凑近我——鼻尖贴着鼻尖。我感觉到他吐出的寒冷气息。
他说:“预备接受新的生命吧。” 然后我感到他把咀巴凑近我的颈侧。一阵剌痛从那儿传来——但比起
胸口的痛楚小得多了。
  我听到他啜吮我颈动脉血液的声音。但我并不感到害怕——一个将死 的人没有甚么好害怕的。
我只感到乾渴极了。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渴感。 他的脸离开了我的颈项。我看见他的咀角溢着鲜血。 “现在到你了。”他说。他用指甲划破了左腕內侧,把伤口凑向我张大的
咀巴。
“快点喝吧,否则伤口又要合起来了。” 他的血液滴进我口腔內。我清楚感到那冰冷的血脉进入喉部的感觉。
真是前所未有地畅快?? 接着我看见了,我看见了??自己的內脏!我站在自己的体腔之內!
看见心脏越跳越快??然后又看见一股光,它越来越亮,亮得我无法睁开眼 睛??
我的视觉回到了睡房內。他站在窗前对我微笑:“你已拥有永恆的生命

了。干你想干的一切吧。但是要小心。头顱和心脏是你唯一的弱点。” 在他跃出窗戶之前,我从月光下看见了他的容貌:一把金色的长发,
眉心处有一个细小的剌青印记,好像是纳粹的“勾十字”徽号??
  第二天我才了解,“永恆的生命”是甚么意思!一股前所未有的生命力 灌注在我身体內!最奇妙的不是胸口的创伤自动痊愈了,而是所有感官能力 都超乎想像地向外扩张!我花了许久才渐渐能够控制自己这副新生的躯 体??禁不住骑马在圣亚奎那绕了好几圈??
亲爱的日记啊,这是我最后一次在你上面书写了。我永远也不会衰老,
日记对我而言已经毫无意义。每一天对我而言都是新的一天??感谢 他??


八月六日 圣亚奎那以南之荒漠


  在距离那间已被炸毀的小屋三百公尺外,古铁雷斯一身泥尘,坐在一 块岩石后。他身旁放着四具金属箱。
  他的座驾“平治”不久便在其他部下的汽车拱徫之下驰过来,停在他 面前。
  蒙多率先下车,伸出右手,与古铁雷斯的手掌相握,把他的身体拉起 来。
“辛苦了。”古铁雷斯拍拍蒙多的肩膊。蒙多连忙吩咐部下,把四具共装
着八百万美钞的金属箱抬进轎车的尾箱。 站在车门旁的奧武利萨不可置信地摇摇头。
  他想:难道真的在屋下预挖了地道吗?这样大规模的工作,我不可能 全不知情??古铁雷斯一人如何拿走这四具沉重的箱子?
奧武利萨从蒙多与古铁雷斯互视的眼神中,看出他们之间藏着某种他
所不知道的秘密。 也许这秘密与半年前古铁雷斯复活的奇迹有关??
  奧武利萨并没有妒忌。他清楚了解古铁雷斯完全信任自己——只是这 种信任与对蒙多那一种有所不同。蒙多就像一副机器,一按键鈕便能毫无误 差地工作。面对机器是不必保守任何秘密的。有些秘密却连对最信任的人也 不能说,因为只会破坏彼此的关系。
古铁雷斯坐到轎车上。蒙多与奧武利萨分別坐在他两旁。
  车队开往归途时,古铁雷斯开始述说刚才在屋內发生的事——当然他 没有解释,自己如何在瞬间以异常的速度和力量,把卡登的身体挡在自己身 前。
—— 我及时躲到了卡登身后。 古铁雷斯这样说。
 “以后要怎么办呢?”奧武利萨沉吟。“‘卡特尔’的计划已完全粉碎 了??”
 “或许这样更好。”古铁雷斯微笑说。“那三个人只是提早几年结束生命 而已??反正早晚要把他们吞并。”
“最好让他们三方继续战斗下去,互相消耗力量??”奧武利萨恍然。“我
们这段时期要做些甚么呢?”

 “甚么也不用做。”古铁雷斯点燃了一根雪茄。“就他们互相杀戮吧。到 了适当的时候,我们会接管一切。”
“说不定他们会怀疑起来。”奧武利萨说。“我想到了一个方法:让他们
以为你已经在那屋子里粉身碎骨。你暂时不要露面,然后我们再传出一些假 消息,说我跟蒙多內起来??这样他们才会放心继续打他们的‘复仇战’。”
古铁雷斯伸掌拍拍奧武利萨的膝盖,然后豎起姆指表示嘉许。
“转往西面去。”古铁雷斯突然命令司机改变方向。
“我们不回去吗?”蒙多问。
“我要到坟场看看。”


八月六日 古铁雷斯之庄园

沿着黑暗的石阶步下,拜诺恩的夜视能力提升至最高点。 阶梯的尽头是一道有如监狱牢房的钢门——除了没有监视室內用的小
窗。
拜诺恩触冰凉的门把,尝试扭动。没有上锁。 他把门推开来。 地牢暗室內的红色烛光令拜诺恩有一种短暂的昏眩感觉。
  身上只穿着黑色胸罩、內裤和丝襪的莎尔玛戴着一顶像印第安酋长所 用的羽毛头饰,在印着五芒星图案的祭壇前疯狂地舞蹈。眩目的雪白腰肢像 蛇般扭动。双腕上的银铃手鐲挥舞出杂乱无章的音律。
莎尔玛看见拜诺恩,动作顿时停下来。拜诺恩看见她的脸上以像鲜血
般的赤红涂料画着图腾标记。 他嗅到极哝烈的羶腥气息。抬头一看,才发现整个天顶上都倒吊着蝙
蝠。整座暗室弥漫着一股神秘、原始的恐怖气氛。
 “美男子,你终于来找我啦。”莎尔玛以西班牙语说话,拜诺恩没有听得 懂。他把后面的钢门轻轻关上。
莎尔玛微笑,捧起祭壇上那个鑲有宝石的盒子。 他看见盒內铺满了白色粉末。他猜到是古柯鹼。 莎尔玛把盒子揍向自己面前,鼻子伸进去吃力地吸吞。 她放下了盒子,脸上四处都残余着古柯鹼。
“让我给你最高的快乐吧。”
莎尔玛把双手伸向肩头,拨下了胸罩的吊带。 裸裎的胸脯并未吸引拜诺恩的视线。他一步一步走近,眼睛盯视着莎
尔玛的脸。 莎尔玛的笑容僵硬了。她终于感觉到危脸。
“你想要甚么?”她以英语喝问。
“没有甚么。”拜诺恩目中闪出杀意。 “只要你的头顱和心脏而已。” 莎尔玛咧开咀巴。两只獠牙瞬间变长。 拜诺恩右臂衣袖滑出了银短剑。
“你先走吧。古铁雷斯不久会到地狱跟你相会。”
莎尔玛跃上了祭壇,口中发出尖呼。

天顶上的蝙蝠突然一起拍动翅翼,有如一团乌云朝拜诺恩头顶袭来。 拜诺恩料想不到这一着。无数蝙蝠的利齿迅速从四方接近。他以一条
右臂绝对无法同时抵抗他们。
拜诺恩蹲下了身体,右手松开了短剑,改而抓着黑大衣的领口。 由于左臂仍悬挂在胸前,并没有穿在衣袖之內,拜诺恩轻易而迅疾地
把大衣单手脱下,往头顶旋转挥舞。 旋风般挥动的大衣內侧向外翻出。原本插满衣內的数十柄火焰状飞刀,
因为强猛的离心力向八方疾射!
飞刀如冰雹般撕破了蝙蝠的身体和尖翼,把他们一一击墮! 余下僥倖逃过刀雨的十几只蝙蝠,也被卷进大衣內。拜诺恩把大衣往
旁一挥,他们随即被猛力摔到石壁上,撞至血肉模糊。 莎尔玛的大腿和脸部也被两枚飞刀插中了。但她毫无痛感,更乘着拜
诺恩忙于应付蝙蝠之际,飞跃攻击他的左方!
—— 她看出拜诺恩无法使唤左臂。 十只漆成红色的尖銳指甲,以诡速抓向他左边脸部和胸部。 拜诺恩已用尽手上所有利刃了,眼看无法抵抗—— 他迅疾地飞退。但莎尔玛穷追不舍。 拜诺恩的右肩终于贴到石壁上。 莎尔玛一手抓住拜诺恩左侧的头发,另一手握着他的腰肋。 獠牙噬向他左颈动脉。
—— 让我把你的血吸乾! 莎尔玛猝然感到胸前一阵强烈的冲击。

同时 圣何塞坟场


  蒙多把坟场的铁柵大门撞开了。断裂的锁链像野兽咀角的唾涎般,吊 在门环上左右幌荡。
古铁雷斯带着奧武利萨,蒙多和另外四名部下进入坟地內。 “在这里!”一名部下不久便看到老板要寻找的墓标。 古铁雷斯等人站立在加伯列的坟墓前。
“把棺柩挖起来。” 四名部下不解地瞧着古铁雷斯。
 “快点!”蒙多吼叫。四人愴惶地脱去外套,蹲下来用手挖掘。他们对蒙 多的畏惧更甚于对古铁雷斯。
棺柩暴露在空气中。
“打开它。”古铁雷斯冷冷地命令。 混身污泥的四人皱了皱眉。他们已嗅到棺柩发出的异臭。 四人忍住呼吸,把棺盖掀了开来。 躺在棺內的赫然是一具女尸。
  珊翠丝的尸体安静地躺在棺木內。断头被安放在颈部之上。心脏处深 深插进了一根染血的木樁。
古铁雷斯的眼睛瞪大了。
—— 对方明显十分熟悉消灭吸血鬼的方法??必定是他!

“莎尔玛!” 古铁雷斯把脸转向东方呼喊。

同时 古铁雷斯之庄园

拜诺恩的左手深深陷进了莎尔玛的心窝。 她的身体完全僵硬。拜诺恩用右手把她抓在自己头发的手掌拨开。 “你??是甚么人??”莎尔玛口中流出褚色的血液。 拜诺恩的左手握紧。 套在左手上的“武器”立时把莎尔玛的心脏切成碎片。
  拜诺恩左臂猛烈挥动,就像刚才对付蝙蝠般,把莎尔玛的身体摔到石 壁上。
强大的冲击力令她头骨登时破碎。脑浆飞溅到天顶上。 脱离莎尔玛的身体后,拜诺恩左手上那具血淋淋的“武器”终于露出:
那是一只以硬皮革繨成的手套,五指上安装了尖銳的刀刃。 这只“刀爪”是拜诺恩自制的,意念来自那齣卖座恐怖片《猛鬼街》
中恶魔费迪.古鲁加的那只杀人怪手。
      拜诺恩的左臂事实上已经痊愈了——为了加速复原,他昨夜冒险喝了 一小杯血液。仍然打扮成受伤,正是为了这出其不意的必杀攻击。 拜诺恩检视暗室四周。视线最后落在祭壇的五芒星图案上。
 “玛莉亚背项被划下了五芒星的伤疤??”拜诺恩想起席甘多神父的描 述。
  他早已经怀疑:班达迪斯、贝貢索和邦萨都是圣亚奎那的子弟,即使 奉了命令,也不大可能用上这样残酷的手法,虐杀邻人加伯列和玛莉亚。
—— 除非他们并非在神智清醒之下进行这等恶行??
现在拜诺恩确定了:三人都受到古铁雷斯或是莎尔玛的催眠??
—— 为甚么要杀害加伯列姊弟俩呢? 拜诺恩想到的动机只有一个。 瑚安娜。
一切都开始清晰了:第一夜潛入酒吧而被狼男杀死那三人;其后从天
窗爬进来的吸血鬼莎尔玛?? 拜诺恩收拾大衣和四周的飞刀时想,现在保护瑚安娜的方法只有一个: 把最后一只吸血鬼消灭! “古铁雷斯??”拜诺恩把飞刀上的血漬逐一抹净。 “…… 我正等着你回来??”
9.吸血鬼骑士


八月六日晚上九时十五分 古铁雷斯之庄园


  古铁雷斯的车队返回庄园大门时,云层终于化作倾盆大雨洒下。急驰 的轎车溅起水花与泥濘,直进入前院小径,停在楼房前的空地之上。
拜诺恩站在楼房大门的簷前,瞧着古铁雷斯、奧武利萨和蒙多逐一冒

雨下车,心中正盘算着如何把古铁雷斯的两名亲信引开,制造最佳的猎杀机 会。
古铁雷斯在门前脱下已化成淡黄成的大衣,交给蒙多。
“狩猎的事情怎样?”古铁雷斯拍拍拜诺恩的肩膊,一同走进屋內。 拜诺恩摇摇头。 “我原本预料他会来找邦萨。圣亚奎那的居民日夜在搜寻,可能他正忙
于躲藏??现在下起大雨,居民的搜捕行动被迫暂停。说不定他今夜会出 现。”
古铁雷斯点点头。“这将是一个十分特別的雨夜。” 拜诺恩没有听出古铁雷斯说话中的深意。 四人一同进入古铁雷斯的书房內。 古铁雷斯四周瞧瞧。“莎尔玛在哪儿?”
拜诺恩正想说出早已构思的谎言时,一旁的奧武利萨却插口:“她说不
定还在睡觉吧??可能正在睡房等着你呢。” 古铁雷斯微笑坐在皮椅上。
 “尼古拉斯。”古铁雷斯第一次用这样亲切的语气称呼拜诺恩。“我们刚 刚完成了一件大事——伟大的事啊??我们的生意将在短期之內以数倍增
长。关于你最初提出的建议,我已经有了决定??”
他站起来伸出手掌。“欢迎你加入我们这个家族。” 拜诺恩笑了。古铁雷斯显然已经信任他。 拜诺恩伸出右手——他的左臂仍然装成受伤的模样——握住古铁雷斯
的手掌。“我会以狼男的头顱作为入门礼。”
“不必了。那件事交给我吧。我希望得到的是另一件更好的礼物。” 古铁雷斯笑得咧开了咀巴,露出了两颗獠牙。 拜诺恩有一股不祥的感觉。 古铁雷斯以极迅速手法,双掌擒住了拜诺恩的右臂。
  拜诺恩藏在绷带內的左手“刀爪”正欲挥出,却发现左边肩臂已被蒙 多从后牢牢抓住。
  蒙多虽然在人类中已属于怪物,但速度跟力量仍没法跟身为“达姆拜 尔”的拜诺恩相比。拜诺恩肩腰转动,猛力把像一座肌肉山脉般的蒙多摔开。 但蒙多的扑击已令拜诺恩的反应迟滞了一瞬。这短短的空隙间,古铁
雷斯以吸血鬼的惊人速度在拜诺恩脸上重击了三拳。 拜诺恩在昏眩间仍勉力保持平衡,想作最后的反击。
“刀爪”划破了绷带。 奧武利萨却极筣落地拔出腋下的银色“贝雷塔九二F”手枪,命中了
拜诺恩的左边大腿。九毫米子弹撕破了他腿部的肌肉。 拜诺恩不支跪地,“刀爪”插进了地毯上。古铁雷斯仍擒住他的右腕。
“你到底是甚么?”古铁雷斯手指以强劲的力量,把拜诺恩的腕骨握裂
了。拜诺恩体內拥有吸血鬼的血统,因此痛觉比普通人迟鈍,否则早已因骨 裂的錐心痛楚而昏迷。
蒙多拔出了腰间的猎刀。 奧武利萨的手枪对准拜诺恩的后脑。
“不要杀他。”古铁雷斯命令。他蹲下身,手掌握着拜诺恩的下巴,把他
滲着汗珠的苍白脸庞抬起来。

古铁雷斯凝视那双失却了焦点的褐色眼睛。
 “我要知道你是甚么人,来自哪儿;为甚么会知晓杀死‘我们’的方 法??”
奧武利萨熟练地把拜诺恩身上所有武器繳去。 蒙多把拜诺恩用粗尼龙索綑缚,然后将他托在右肩上,抬到了刚才发
生血战的地牢暗室。 古铁雷斯瞧见被血浆黏在石壁上的莎尔玛尸身,怜惜地抚摸她的背项。
“你安息吧??反正这个‘国家’的王后永远不是你??”
  他瞧瞧软摊在地上的拜诺恩。被擒的吸血鬼猎人像猪般被缚着,四周 布满蝙蝠尸身。
古铁雷斯蹲在他面前。
—— 为甚么我无法探视这个人的心思?他彷彿是吸血鬼的天敌?? 古铁雷斯想到:今天他以吸血鬼的异能开拓自己的事业,但未来有可
能遇上同样是吸血鬼的敌人??
—— 假若能够掌握这个男人?? 他抬头向蒙多和奧武利萨说:“你们留在这里,用一切方法折磨他——
但不能损伤他的肢体。” 古铁雷斯然后对神智不清的拜诺恩说:“到了你的意志力降至最低潮的
时候,我会让你成为我的奴隸??” 他站起来,再次瞧向莎尔玛。一股欲火自腹下升起。
—— 这真是对我別具意义的一天啊??让我把一切重要的事情都在今
天里完成吧?? 古铁雷斯步向钢门。
 “你一个人要到哪儿去?”奧武利萨感觉到古铁雷斯身上散发的邪恶气 息,不由感到战慄。但他仍然敬佩信服这个诡异的男人。
古铁雷斯把钢门拉开。
“我要去结婚。”


同日晚上十时 圣亚奎那教堂

瑚安娜抱着波波夫跪在十字架前方,闭目默禱。
 “神啊??祈求你给我机会再见加伯列一面??我有许多话要跟他 说??也祈求你保祐尼古拉斯平安??希望他能够劝说妈妈回来我的身 边??”
瑚安娜站起来,坐在木长椅上,轻轻抚摸波波夫背项的长毛。 波波夫陡然发出不安的嘶叫。
“有甚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吗??”
她听到教堂外的雨声中夹杂着一种奇怪的节律。 席甘多神父从休息室走出来,手上握着一挺旧式的步枪。他已许久没
有握枪了。
“瑚安娜,你听到那声音吗?” 瑚安娜点点头,不安地站了起来。
席甘多挥手止住她。他走过礼堂中央的廊道,把教堂正门的栓柵托起

来。
  厚重的木门打开。正面就是圣亚奎那镇广场。豪雨如帷幕般降下来, 视野一片迷糊。
  席甘多仔细倾听。从雨声之间,他终于辨出那越来越响亮的异声是甚 么。
“我的天??”席甘多看得目瞪口呆。 从远方出现的是一名身穿中古时代重装盔甲的骑士,跨着矯健的黑马
冒雨奔驰,直朝教堂而来。
  骑士一手持缰,另一手提着银光闪烁的长矛。腰间的长剑随着奔驰的 震动一记一记地拍打着马身。
席甘多举起步枪。 骑士在教堂门前勒止了座骑。黑马鼻孔喷出的蒸气瞬间与雨点融合。
骑士把兽脸鏤刻的头盔脱下来,挥动湿溼的乌黑长发,露出苍白瘦削
的脸。 席甘多惶然把枪口对准骑士的头脸。 “古铁雷斯,你来干甚么。”
 “你一向不是称呼找坚诺的吗?神父。”古铁雷斯笑着,左臂把头盔挟在 腋下,右手上的长矛带着水滴橫扫,把神父手上的步枪瞬间击跌。
 “神父,你根本没有开枪的勇气啊??”古铁雷斯把长矛一拋一接,换 成反手握持,銳利的矛未正对着席甘多胸口。
“不要!”瑚安娜惊叫。
  古铁雷斯把视线转向她的蓝眼睛。“我可爱的瑚安娜??我为你带来了 两件礼物??”
古铁雷斯右臂猛挥。 长矛如离弦之箭直穿过教堂,深深贯进巨大十字架上基督像的心胸。
矛柄幌动不止。
古铁雷斯翻身下马,从马背解下一具皮囊。 席甘多急忙走往瑚安那,护在她身前。 古铁雷斯从皮囊中掏出一个头顱,提着头发向瑚安娜展示。 瑚安娜认出了母亲的首级。
“妈妈!”她哭得跪倒了。
 “杀死她的就是那个叫拜诺恩的美国人。”古铁雷斯把首级向外拋出。头 顱滚到广场中央。
 “不!是你杀死她!”瑚安娜不可置信地摇头。她怀里的波波夫发出敌意 的叫声。
古铁雷斯踏着盔甲铁靴进入教堂內,发出震懾人心的声音。
“这是第二件礼物??”他从皮囊中拿出一个灰色的塑膠包。 塑膠包解开来。內里是一袭纯白的新娘礼服。 “瑚安娜,嫁给我好吗?”古铁雷斯的笑容像在玩弄猎物一样残忍。“我
能够满足你的一切:权势、财富??甚至永恆的青春。”


同时 古铁雷斯之庄园

  滂沱大雨之下,古铁雷斯的部下护卫全都躲到了庄园的楼房之內,正 在谈论刚才古铁雷斯以骑士装束骑马出外的情形。
没有人看见,一个奇异的黑影迅速跃过了三公尺高的围墙,攀上了楼
房的屋瓦。


同时 地牢暗室

蒙多用靴底把猎刀上的血漬抹乾。 奧武利萨不大欣赏刚才的过程:蒙多以利刃把拜诺恩两边脸颊的皮肤
剝下了。 奧武利萨俯视拜诺恩血淋淋的脸庞。
“他看来不太痛苦??真是个怪人。”奧武利萨皱着眉。“看来这方法不
太有效。”
 “嗨,硬汉子。”蒙多踢踢拜诺恩的腰部。“接下来是耳朵和鼻子??你 愿意归附古铁雷斯了吗?”
拜诺恩闭起眼睛。他只想着瑚安娜的安危。 蒙多并没期待得到答案。他舔舔刀刃,准备继续工作。
后面的钢门驀然打开。 奧武利萨拔枪。蒙多也转身摆出迎敌的姿势。 进来的是邦萨。他惶恐地举起双手。 奧武利萨收起手枪。“你进来干甚么?”
邦萨怯懦地说:“我知道??这个人被关在这儿,想问他一些事
情??”
“甚么?”
 “是有关那怪物??我想知道关于狼男的事??”邦萨脸色苍白,眼睛 下部瘀黑,看来许久没有入睡。“我要知道他在哪儿??怎样能够消灭他??
我想这个人或许知道??”
 “不错。”蒙多看着奧武利萨说。“我们迟早也要对付那怪物??邦萨, 你来拷问他吧。”
“我?”邦萨害怕地说。“??用??甚么??”
  蒙多用刀指指祭壇。上面整齐排列着拜诺恩的所有武器。“你自己挑 吧??那只奇怪的爪子倒也不错??”
  邦萨走到祭壇前,扫视排放其上的三十多柄火焰形飞刀、基督像鏤刻 银短剑,恶鬼脸孔雕刻的勾鐮刀、“刀爪”、一柄分成三段的可接合长矛、带 有鋸齿的铁丝索??
 “这傢伙到底是甚么人???”邦萨瞧见这些利刃不禁心生寒意。“简直 像手术工具??”
 “不要抱太大期望。”奧武利萨整理黑西服襟袋上的红丝巾。“这傢伙看 来很能忍受痛楚??我从没有见过忍耐力如此强的人。”
  奧武利萨原是哥伦比亚军人,其后因为犯事当上僱傭兵,曾经在中美 洲作战。他看过许多恐怖的拷问。他对那些受过拷问训练的特工或突击队员
佩服不已,但拜诺恩似乎还要强。
邦萨握起银短剑,步向地上的拜诺恩。

 “告诉我??”他以生硬的英语问:“那怪物真的要来杀我吗?怎样才能 杀死他?”
拜诺恩睁眼瞧着邦萨。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已非死不可。” 邦萨愤怒地反手握着短剑,欲向拜诺恩肩膊剌下。他深呼吸了好几次,
最后还是拋掉短剑。
“我办不到??”邦萨抱着脸,沮丧地坐在地上。 拜诺恩开始可怜这个男人。毕竟邦萨当时只是被古铁雷斯催眠的杀人
工具。
 “让我替你问他吧。”蒙多把邦萨推开。他右手握住猎刀,左掌捏着拜诺 恩的下巴。
拜诺恩无畏地直视他。
“准备好了吗?”蒙多邪笑。


同时 圣亚奎那教堂

“请席甘多神父为我们主持婚礼吧。” 古铁雷斯提着婚纱一步一步趨前。钢铁靴底踏在木地板的声音异常剌
耳。
 “不要!”瑚安娜无法直视古铁雷斯。她恐惧地坐在地上,把脸埋在膝间, 双手捂着耳朵。
“我不会为你这恶魔主持婚礼!”神父果敢地拒绝。“你一配成为她的丈
夫!”
“除了我以外,还有谁配迎娶这个纯洁的姑娘呢?那傻小子加伯列吗?” 瑚安娜这一刻断定了:杀死加伯列的元凶就是古铁雷斯! 她勇敢地站起来,把波波夫从怀中放开。黑貓跃到了阴暗的一角。 “加伯列会来拯救我。他会回来向你复仇!” 古铁雷斯像看见顽劣的小孩子般叹息摇头:“我已杀死他一次。我不介
意再次杀死他。” 他把手上的礼服拋向瑚安娜。她接着了,正要用双手把它撕破。 “只要这套婚纱破裂了一点点,我会立即在你面前把神父的头顱斩下
来。”古铁雷斯的右手握在腰间剑柄上。
瑚安娜双手顿时失去了力气。
 “不要受他的威协!”席甘多毫无畏惧。“古铁雷斯,悔改吧。现在你仍 有机会。上帝的救恩能包容一切。”
 “祂能够给我甚么?”古铁雷斯的笑声震撼整个教堂。“圣经说:相信祂 的人能够得到永生。我现在已经得到了。祂还能够满足我甚么?”
古铁雷斯拔出长剑,在自己脸上划破一道伤口。 席甘多和瑚安娜目击那伤口迅速自动愈合。不久后连一丝痕迹也没有
了,只遗下点点血斑。 瑚安娜不可置信地惊呼。
“撒旦??”席甘多神父瞪着眼睛摇头。“??是撒旦的邪术??”
他回头瞧着圣壇上的十字架。

  基督受难像的脸容表情扭曲而悽楚——祂彷彿无法承受那长矛穿心的 痛苦。
10.恶魔之婚礼 同时
地牢暗室


  邦萨把身体退到钢门前,双手掩着脸庞。他不忍观看蒙多把拜诺恩的 鼻子割下来的过程。
蒙多捏着被割断的鼻子,在拜诺恩面前幌来幌去。 拜诺恩紧闭着眼睛。他知道蒙多是个如何冷血的怪物。他听到蒙多在
进行残酷的虐待时,心跳也不超过每分钟六十次。
“啊,他脸上的伤??”奧武利萨好奇地看着拜诺恩的脸。 蒙多也看见了:拜诺恩脸颊上被剝去的皮肤正缓慢地重生出来。
—— 难道他拥有跟古铁雷斯同样的力量吗? 蒙多不知道古铁雷斯的吸血鬼身份,只晓得他不知如何拥有了许多超
乎人类的力量。
  蒙多并不在乎,反而加倍敬服古铁雷斯。古铁雷斯曾在波哥大的貧民 窟拯救了蒙多的生命。即使古铁雷斯变成了三头六臂背插双翼的怪兽,蒙多 仍会一心跟随他。
“接下来是耳朵??”蒙多把鼻子拋去,幌动手中的亮刃。 邦萨索性转身面对着钢门,把脸贴在冰冷的钢铁之上——
一股极强大的冲击力把钢门撞弯了! 邦萨胸肋骨头断折,身体猛地被击飞,重重撞在蒙多身上。 奧武利萨拔枪。
钢门推开。 奧武利萨看见了——他第一次正面面对这传说中的狼男。
  狼男穿着的黑皮衣多处破裂及穿洞,而且沾满了哝稠的血液。看来他 经过了极血腥的战斗才攻到这座地牢。
“我的天??”奧武利萨举起“贝雷塔”手枪。
狼男以诡速冲前。 四连发的九毫米子弹准确地命中狼男胸腹——奧武利萨是用枪专家,
他深知在这种近距离战斗中,抢先击中敌人是首要目的,所以他本能地朝着 敌人身上最大的目标射击。先剝夺了对方的战斗能力,自然有充裕时间取其 性命。
子弹的冲击力阻遏了狼男的奔势。毛茸茸的身体往后跌倒了。 奧武利萨微笑着,再从腰间拔出另一柄“贝雷塔”,双枪如岩石般稳定
指向地上的狼男,一步一步走近。 狼男的身体腿部正对着奧武利萨,令他一时无法看见狼男的头部。他
迅速移步向左。 他看见了狼男尖长的耳朵。
双枪的准星集中在一点。
狼男右腿遽然向前延伸!

奧武利萨还未意会发生了甚么事情,狼男的趾爪已及胸部。 奧武利萨本能地把双枪交叉在胸前—— 厚鈍的金属枪身压在奧武利萨胸前,竟穿透了黑西服,陷进了奧武利
萨的胸部血肉! 奧武利萨惨呼坐倒,伸出颤震的手把胸前的双枪拔出,带起两蓬血雨。 他再次仰首时,看见的是一双红色的眼睛。经历过各种悽绝战争的奧
武利萨感到前所未有地恐惧—— 十只指爪从两旁贯入奧武利萨的脑部。他没有感到痛楚,反而觉得脑
袋有一种奇怪的麻痒感觉。 兽爪握住奧武利萨的头骨,从两边往中央猛力挟合。 奧武利萨头盖骨顶部裂开一条缝。脑浆自裂缝激喷而出,洒到岩石天
顶上。
两只兽爪再往两边分开。奧武利萨的头臚遭硬生生掰成两半! 蒙多把邦萨的身体推开,重新站立起来时,看见了奧武利萨惨死的尸
首。
拜诺恩也看到了刚才的景象。
—— 是愤怒与仇恨,令狼男加伯列不由自主地使出了如此恐怖的杀法。 蒙多咬牙切齿。他的左手伸向自己胸前,抓住了贴身背心的襟口,把
背心从身上撕去,袒露出胸前的圣母像剌青。
 “我要让你死得比他悽惨十倍!”蒙多右手指头灵巧地旋转着猎刀,摆出 搏击的架式。
  狼男吼叫的声音震动暗室。兽性似乎已掩盖了复仇心。现在的他只想 把挡在面前的一切生物杀掉。
  蒙多的身体要比狼男高壮得多。但他刚才已看出,狼男的速度和体力 绝对在自己之上。
但蒙多也看到了,狼男几乎不懂得保护自己。
—— 加伯列生前没有受过任何战斗的训练。即使以狼男的姿态复活, 也只是凭着超人的速度和力量杀敌。
蒙多像一部战斗机器,瞬间分析出彼此的强弱。
—— 我的力量不会比他弱太多。最大的问题是速度的差距。只要用技 巧补救,不让他有进攻的机会,我仍然能够取胜!
  蒙多又仔细看狼男的身体。刚才被枪伤之处,并没有像古铁雷斯或拜 诺恩般愈合。枪弹打飞了大片肌肉,却没有血流出来。伤口四周的兽毛微焦。
—— 看来他并没有伤口自动痊愈的能力。只是创伤没有影响他的动作 机能而已??
—— 用我的猎刀把他割成碎片! 蒙多斜向奔出,绕到狼男的左后方。
果然狼男的脚步移动不够灵巧,并没及时把身体转向蒙多。
  蒙多的猎刀挥出,削破了狼男的后腰,蒙多没有乘机再进击,而再次 移动方位。
  狼男转身之后,蒙多已从刚才的位置消失了。他这次站在狼男背后, 袭击他的右腿。
狼男及时跃起身躯,否则整条右小腿可能已被猎刀砍断了——但仍被
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创口。

狼男苦闷地吼叫,不断移步追寻蒙多的所在。 但硕壮的蒙多却像一条狡猾的蛇,不断改变方位,砍斩一刀后不论命
中与否皆立即撒退,再重复游斗的方式。
十几秒后,狼男身上已被砍破了八处。 狼男再无法忍受被这样玩弄。 右臂随着嚎叫声迅速延长,兽爪以弧形轨迹追击蒙多。
  蒙多却看出了,狼男的攻击动作总是十分单纯。他不闪不躲,把猎刀 橫架在腹前,算准了时间,看也不看便朝上挥刀。
兽爪被齐腕凌空斩断。 蒙多邪笑,再次绕到狼男的背后,狠狠砍了一刀。
  这次猎刀的刃锋结实的深深斩入狼男背肌里。在蒙多坚实的臂力下, 狼男身体旋转跌倒,左爪本能地按着右臂断口。
狼男悲嚎着——他一直也忍受着极大的痛楚。身体虽然已没有血液,
但加伯列仍有着生前的痛觉。
 “原来你也会感到痛楚??”蒙多双手拋接,玩弄着手上的猎刀。“很好。 假如不能令敌人感到痛苦,胜利也没有多大意思。”
  狼男趁着蒙多说话时再次扑出。但蒙多已掌握了狼男的一切动作方式, 预早飞退,又再闪到他的背后。
—— 虽然双方有速度上的差距,但蒙多能够预测狼男的举动,反而佔 上了先机。
狼男背项再被砍一刀,与刚才的创口结合成交叉状。伤口露出了灰色
的脊骨。
“下一次就砍断你的左脚吧??”蒙多的说话停住了。 他看见狼男的双腿暴长成几乎两公尺,站立在暗室的墙角。 由于他背向墙壁,蒙多已再无偷袭的机会。 狼男双臂也延长了,与双腿的长度几乎一样。他的身体完全佔据了暗
室的两面墙壁。 室內的空间顿然变少了。这也意味着,蒙多再没有多少能够走动的地
方。
  狼男双腿继续增长。身体上升,佔据了天花板。两条手臂则沿着两边 墙壁向前延长,逐渐接近蒙多。
蒙多再没有笑容。他仰着瞧向狼男赤红的眼睛。 他感觉正被囚禁在一具附满了长毛的笼子中。
蒙多呼喝,把猎刀飞擲向狼男的头部,同时迅速转身奔逃向钢门。 狼男偏首,猎刀掠过他耳旁,釘进了石壁天花板中。蒙多这力量无儔
的一击也告失败。 在钢门前等待他的是五只手指暴长半公尺的兽爪。
“不??”蒙多平生第一次发出恐惧的呼喊。
也是最后一次。 两根指爪贯进蒙多的眼球,继续向內延伸,突破了眼眶骨,侵入了脑
部组织。 指爪勾着蒙多的眼眶,把他魁壮的身体提上了半空中。甲尖则在急激
翻动,从內部把蒙多的脑部搅得稀烂。
蒙多的手腿在空中疯狂地挣扎了数秒,最后软软地垂下来。

两根指爪像蛇舌般迅速收缩,脱离了蒙多的眼眶。尸身重重坠下。 狼男恢复了正常的高度。他接着步向仰躺在地上呻吟的邦萨。 狼男左爪抓着邦萨的衣襟,把他整个人抽起离地。 邦萨因为肋骨断裂的痛楚而神智不清。 “不要??杀他??”拜诺恩说。由于鼻子被割去,发音变得十分古怪。 回答拜诺恩的是兽牙噬进咽喉和撕破肌肉的声音。 狼男放开了邦萨的尸体,仰首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一个了??”拜诺恩知道狼男加伯列心里一定在这样想:“玛莉
亚,我们的仇都报了??你安息吧??可是我??我现在这副模样??我要 到哪儿去??”
狼男结束了沉思。他这次步向被綑缚躺在地上的拜诺恩。 那对赤红的眼睛,连拜诺恩也感到不寒而慄。
狼男认出了——不是从那张没有了鼻子的脸,而是体味——拜诺恩就
是那一夜在阿苏尔酒吧跟他激斗过的男人。 “停下来??”狼男记起了瑚安娜那夜的呼叫声。 他伸出左爪,抚摸拜诺恩沾血的头部。那指爪似乎随时要插破他的头
骨。
狼男突然有一种触电的感觉。 他看见了自己——加伯列和姊姊玛莉亚被凌虐的情景。 狼男发狂般嚎叫,左爪抱着头飞退开去。 拜诺恩在刚才兽爪触摸他头部的瞬间,把他日前从邦萨脑海內“读”
到的视象记忆,透过肉体接触传送到狼男的脑部。
 “加伯列??我了解你的痛苦!”拜诺恩鼓起求生的勇气急忙说——他知 道加伯列的父亲是美国人,加伯列也听得懂英语。“加伯列??我对你没有 任何敌意!不要伤害我!我跟瑚安娜是朋友——我甚至把她当作妹妹!加伯 列??”
他看见狼男再次向自己走近。 兽爪的甲尖反映着烛光。
拜诺恩闭起眼睛。他只希望死亡前最后一刻能想着慧娜。 他听见爪甲划破空气的声音,然后感觉身上的束缚解除了。 兽爪把拜诺恩身上的粗索轻易割破。 拜诺恩虛弱地坐起身来。他尝试伸出左手,触摸到狼男的指爪。
“你听得懂我的说话吗?”拜诺恩问。
狼男点点头。
 “瑚安娜现在可能有危险??她正在圣亚奎那教堂。你马上去保护她 啊!”
狼男嘶叫着:“呜??也??”
“对!”拜诺恩点点头。“是瑚安娜!你的爱人!”


同时 圣亚奎那教堂

“神父,你是整个圣亚奎那唯一值得我尊敬的人。” 古铁雷斯直视着席甘多神父的眼睛。

“是你强迫我这样做的。” 古铁雷斯把穿戴着钢铁护手的左掌按在神父的头顶上。席甘多无法抗
拒。
  席甘多看着古铁雷斯的双眼,驀然发现自己像在慢慢沉入一潭泥沼之 中。
  神父的意识在拼命挣扎,希望能够脱出那深不见底的泥沼。他不断念 诵经文,向他一生所信靠的上帝祈求。
但意识越来越模糊了。神父彷彿听到古铁雷斯魅惑的声音在说:“屈服
吧,我亲爱的席甘多神父??凡人的力量是无法跟我抗衡的??屈服于我之 下是你保存生命唯一的方法??思想是痛苦的——不用思想的人是世上最快 乐的人??”
神父双腿失却了力量。他朝古铁雷斯屈膝跪下来了。眼角流出了泪滴
——席甘多最后为了在意识的战争中落败而哭泣。 神父再次站起来时,眼神完全变得空洞。他转身面对着瑚安娜说: “你们开始婚礼吧??穿上它??” 瑚安娜绝望了——连她所信赖的席甘多神父也成为了古铁雷斯的奴
仆。
 “穿上婚纱吧??瑚安娜??”神父的声音完全缺乏仰扬,其中再无丝 毫情感。
瑚安娜的泪水滴在手中的婚纱上。
“为甚么你不把我也催眠了?就像对待神父一样!” 古铁雷斯邪异地微笑。“我需要的不是一具傀儡,而是一个妻子。而且
我很喜欢看见你现在这副痛苦的表情。美极了。”
古铁雷斯的长剑伸向瑚安娜。剑尖在她胸前垂直削下。 瑚安娜的裙子被爽利地从中央割破了,往两旁展开,裎露出她青春而
健美的古铜色裸体。瑚安娜羞愧地用婚纱遮掩着胸部和下体。
 “就在这里换衣服吧??”古铁雷斯收剑回鞘。“??我可爱的新 娘??”同时
地牢暗室拜诺恩从地上捡回自己的鼻子,感觉自己有如一条丧家犬。 他尝试把鼻子接合回脸上,但却再度脱落。身体的能量似乎消耗得太
多。尤其腿上的枪伤十分严重,连站立也有因难。
他瞧着满地的尸体。 那股吸血的强烈诱惑再次袭来了。
每一次吸血都有成为真正吸血鬼的可能性。拜诺恩极力压仰着。 但他想到瑚安娜——瑚安娜的样貌,在他脑海中又变化成珊翠丝的凶
相。
—— 绝不能让瑚安娜也变成吸血鬼! 拜诺恩爬向邦萨的尸身上。邦萨喉头处被狼男的利牙撕去了大片肌肉
和喉管,鲜血仍在泊泊流出。 拜诺恩把脸埋进血泊之中。 同时
  圣亚奎那教堂古铁雷斯右臂挟着钢盔,左臂挽着瑚安娜的手,一步步 循教堂中央廊道走向圣壇。
席甘多神情呆滞地站在圣壇上。被长矛穿心的基督像就在他正上方。

长矛的阴影投在神父头顶上,令他的面目变得更阴沉。 瑚安娜穿上了露肩婚纱,铜色的肌肤映衬下,纯白的礼服彷彿在发亮。 她木无表情地任由古铁雷斯摆布。 一对毒蛇状的银指环放在圣壇的木桌上。那就是这场恶魔婚礼的结婚
指环。
 “坚诺.古铁雷斯,你愿意娶瑚安娜.阿苏尔为你终身的妻子,一生一 世疼爱、保护她,让她获得最大的快乐吗?”
古铁雷斯瞧着瑚安娜蓝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却似在望向远方某地。
“我愿意——不止一生一世,而是直至这个宇宙终结之时。”
 “瑚安娜.阿苏尔??”神父继续梦囈般的语声。“??你愿意嫁给坚 诺.古铁雷斯,一生一世尊敬、侍奉他,让他成为世上最幸福的男人吗?” 瑚安娜没有任何反应。她的思绪早已飞越这座被豪雨包围的小教堂。
她此刻心中在不断低呼一个名字:加伯列??
  古铁雷斯脱去自己左掌上的钢铁护手,自行把其中一只蛇状指环戴上 无名指。
他接着握起瑚安娜的左手,强把另一只指环套上去。 瑚安娜并没有任何反抗。
“…… 我现在以天父之名宣布,你们俩人成为夫妇??”神父水平地举
起双臂说,结束了这场没有宾客的婚礼。
 “瑚安娜??”古铁雷斯穿戴回护手,然后以冰冷的钢铁手指拈着瑚安 娜尖细的下巴。
“…… 我会给予你超越俗世的快乐??” 古铁雷斯展露出上顎两只尖长的吸血獠牙。这是他期待已久的一吻。
  圣壇正上方的彩色玻璃天窗轰然碎裂。一条黑影挟带着狂风暴雨入侵 圣亚奎那教堂。
11.复仇杀阵 狼男左爪向上延伸,抓牢了教堂顶上的橫樑;双腿则向下暴长,趾爪
握着瑚安娜的双肩。
狼男的肢体猛然再收缩,像禿鹰般把瑚安娜整个身体凌空抓起来! 白色婚纱在空中猎猎飘飞。瑚安娜无法分辨自己在何方。 定下神来时,她发现自己已安稳地坐在离地六、七公尺的橫樑之上。 瑚安娜光滑的双肩,被狼男的趾爪划下每边五道血痕。但她似乎没有
感到一点痛楚。 她凝视着身旁的狼男。那赤红的眼睛,突出长咀的兽牙、奇大的尖耳
朵和混身深棕色兽毛,令她不由一阵战慄。
 “加伯列??你终于来了??”她鼓起勇气伸出手掌抚摸狼男的颈项, 触及的却是湿漉的兽毛。她本能地略为退缩。
狼男流出眼泪。他怜惜地瞧着瑚安娜肩上的爪痕。身体在颤抖。
—— 我竟这样伤害了她??我已经不是人类?? 狼男加伯列发出低鸣。 瑚安娜想再次触摸他,但加伯列退后了。
“不要害怕??加伯列??我仍然??”瑚安娜热切地期望加伯列的拥

抱——不管那只兽爪再在自己身上划出多少道伤痕?? 她只扑了个空。狼男已翻身跃下教堂的地板。 狼男面对着全身穿着重装盔甲的古铁雷斯。 “你来了吗??”古铁雷斯把头盔戴上,然后揭开兽脸状的面罩。“太好
了。不用费劲狩猎你。感谢你——从没有人给我杀死他两次的机会。” 加伯列的身体猛烈地震动。 “不错。杀死你跟玛莉亚是我主使的——你感到愤怒吗?你只能责怪自
己——责怪自己何以要跟我爱上同一个女人。”古铁雷斯拔出了腰间长剑。
雨水从穿破的天窗洒下教堂內。 瑚安娜坐在橫樑上俯视一人一兽的对峙——在她的眼中,加伯列是人
类,古铁雷斯才是藏在人形外壳里的野兽。 古铁雷斯关合头盔的面罩,只从罩上的橫缝暴露出眼睛。
“开始吧,可怜的怪物。”
狼男暴怒地吼叫——当中蕴藏了世界上最强烈的仇恨与怨念。 加伯列狂奔的速度在古铁雷斯的想像以外。他并没有像从前般单纯地
直线攻击敌人,而是循着弧线袭向古铁雷斯的左边。 经过早前与蒙多的殊死战,加伯列已迅速领会了搏击的技巧。
“没有用的??”古铁雷斯一边后退闪避,一边轻松地说。“??我的速
度比你快。” 虽然身穿超过三十公斤重的盔甲,但古铁雷斯的身手仍像山貓一样灵
巧,轻飘飘地跃上了教堂的木长椅,以左足趾尖站立在椅背之上。
狼男追击向仇人,右腿往上蹴击,把长椅一举踢碎! 古铁雷斯早已跳起,在空中翻了三个美妙的跟斗。盔甲部件互相碰撞,
响起清脆的声音。古铁雷斯到达狼男的头顶上,长剑朝下急速剌击。 狼男后翻伏在地上,避开了长剑,双腿往上延长踹向古铁雷斯。 古铁雷斯却早已越过他的上方,翻身以胸部着地。 古铁雷斯平贴俯伏地上,双手握剑向前,像一块滑浪板般溅起水花,
在地板上向前迅疾滑行。
长剑直剌狼男的脑袋。 狼男两臂发力,身体化为了一团毛球般,旋转向上飞起,闪过了长剑
的袭击。
狼男飞到了十字架前,蹲踞在插入基督像的长矛之上。 他再次愤怒地咆吼。全身的兽毛陡然增长豎直,有如一只人形的剌胃。 狼男的重心下沉。钢长矛朝下略弯,复又向上弹起。他就像跳水选手
一样,借助脚下的弹力跳跃,俯冲狙击向地上的古铁雷斯。 古铁雷斯同时也迎往狼男跃起。刻着古典鏤纹的长剑急激砍动。 瑚安娜无法看清古铁雷斯的剑技——那动作根本超越了人类肉眼能够
捕捉的速度。她只能看见古铁雷斯手上握着一股弹射出水点的银色光团。
水点溅到瑚安娜脸上,她只感微微剌痛。 狼男的左爪与断去腕部的右臂如风车般挥转,拍击古铁雷斯长剑的刃
脊,以抵抗那犹如闪电的剌击。
“我说过:你不够我快!”古铁雷斯的剑招进一步加速! 银光窜进了加伯列双臂之间,没入了他腹部的长毛。 加伯列的身体短暂僵硬了。

剑光从兽毛间再现,重覆向狼男的身体剌戮三次。 被洞穿了四个剑孔的狼男坠下,半跪在湿漉的地板上。 古铁雷斯也着地。他瞧瞧剑刃。没有一丝血漬。只残留着一撮棕毛。 古铁雷斯揭开面罩,把剑刃伸向咀巴前,吹去了刃上的兽毛。 他凝视跪在地上的加伯列。
—— 要怎样杀死这怪物? 古铁雷斯轰然踏着钢靴,奔向狼男。 手中长剑对准他的喉部。 狼男再次跃起——他把腹部迎向长剑!
  古铁雷斯还未了解狼男这动作的意图时,剑刃已完全贯穿了他的腹腰。 刃尖从背项突出达十公分。
瑚安娜抱头惊叫,差点儿失去平衡而从樑上墮下。 古铁雷斯想拔出长剑,却发现刃身被狼男腹部的肌肉挟牢了。
古铁雷斯的动作迟缓了一瞬。 狼男暴叫,左爪和右臂从两旁拍击向古铁雷斯的头盔两侧!
—— 这一击足以把古铁雷斯首级连同头盔一同压扁! 兽爪和毛臂已触到了头盔——
令人悚然的金属断裂声。头盔像汽水罐般被狼男夹成了扁块。
那是空的头盔。 古铁雷斯在危机一发间,手掌放开了剑柄,身体向下蹲缩,头部脱离
了头盔。
  他一双穿戴着钢铁护手的指掌屈成爪状,自左右两方戳进了狼男的双 肋!
钢手抓住大片皮毛和肌肉,硬生生从狼男身体拔出。 狼男悽厉地呻吟,身体退后了,俯跪在地上。 身体所受的一切伤痛同时爆发,超越了忍受的界限。狼男痛苦地在地
上挣扎。兽爪深陷入木地板中,挖出了五条深刻的坑纹。 古铁雷斯双手放松。狼男的残肉自钢指间滑落。
 “让我用双手把你撕成碎片吧。”古铁雷斯握起拳头,发出金属撞击的声 音。
狼男仍然弓起背项俯地呻吟。
  痛苦??他记忆起自己身为加伯列.马拉萨诺.艾斯特拉的短暂人生 中那个最痛苦的晚上??
  凌虐者以手指硬拉开他的上下眼皮,强迫他观看自己的姊姊玛莉亚如 何被强暴??他们笑嘻嘻地用刀子在她背上划下一道又一道直线血痕,直至 完成那悽惨的五芒星图案??
  他们把他的手指关节一根一根扭断??用刀子架在他的阳具下,听他 失去了舌头的咀巴发出绝望的呼号??
  他嗅到姊姊的乳头被打火机烧焦的臭味??精液膠结在她原本美丽但 已伤疤满布的脸上??
他记得自己在喉间说过的话:
—— 我要复仇!不论那代价多么大,我也要他们償还这血債??
—— 我不甘心??我知道自己将要死了??不,即使死了,我也要复
仇!

—— 这是不可原谅的?? 狼男的四肢再一次暴烈地延伸,按在地上。变成弓状的背项迎向古铁
雷斯,以背上突出的剑刃剌向他脸部。
古铁雷斯不屑地微笑。 他以一双钢铁手掌牢握着急剌而来的剑尖。双腿同时跃起,足底踏在
狼男的背上。 古铁雷斯双臂和双腿发出吸血鬼的惊人力量。
狼男腹上的剑柄陷了进去。
  古铁雷斯猛力把长剑从狼男背项倒拔出。剑鍔在狼男腹腔內挖出肌肉 和肠脏碎屑,自背项的剑洞中激飞。
加伯列失去了力量,全身软癱在地上。古铁雷斯仍旧踏着他的背脊。 他握回剑柄,钢靴在狼男身上用力踏了数次。“这地毯实在不错??我
多么希望能够把你剝制成标本??”
他右手举起长剑。 “首先头部——我想看看你失去了头顱后是不是仍然能够活动??” “不要!”樑上的瑚安娜哭叫。 古铁雷斯仰首。“不要焦急,我美丽的新娘。这是我送给你的结婚礼物
——一个狼男的头顱。这在世上可是独一无二的啊。”
剑锋落下。 一柄刃身形状像火焰的飞刀,如子弹般射向古铁雷斯的眉心! 古铁雷斯在百分之一秒间迴转剑刃,击落了飞刀。 更多的飞刀如蝗群般袭击而来。
古铁雷斯无法将之一一击落。他以双臂保护着头脸,向后跃离了狼男
的身体。 飞刀的劲度,即使以机器弹射也比不上。五枚刀刃贯穿了钢铁臂甲和
胸甲,插入古铁雷斯的肌肉约一公分。
飞刀的攻势结束后,古铁雷斯惶然垂下双臂。 他这才看见教堂的正门打开了。 披散着长发,身穿黑大衣的吸血鬼猎人拜诺恩挺立在门前。脸庞的颜
色比雪还要苍白,像在阴沉的雨夜中发光一般;血色的唇间微微突露出两枚 上排犬齿。以项链垂在胸前的铜铸十字架因刚才的激烈攻击而幌动。
拜诺恩左手套着寒光闪烁的“刀爪”,右手指间挟着四枚飞刀。 古铁雷斯看出,拜诺恩身体散发出一股与早前截然不同的迫力。
—— 那是一种带着与古铁雷斯同样邪恶气息的迫力。
 “你??到底是甚么?”古铁雷斯拔出盔甲上的飞刀。伤口在盔甲內里 自动愈合。“你是??同类吗?”
  拜诺恩并没有回答古铁雷斯。他进入了教堂之內。雨水从大衣和头发 滴落。
“加伯列,你暂时休息吧。”拜诺恩说:“狩猎吸血鬼是我的工作。” 四枚飞刀同时射击向古铁雷斯,迫使他向后闪退。 古铁雷斯站定时,却看见拜诺恩已走到狼男身边,把他摻扶起来。 “你去保护瑚安娜吧。”
狼男低鸣一声,立即跃起身体,蹲伏在橫樑之上。
瑚安娜抱着狼男的毛臂。“加伯列??我的加伯列啊??”

  加伯列没有抗拒,但也没有拥抱瑚安娜。他只是静静蹲着,以仇恨的 红眼睛俯视古铁雷斯。
拜诺恩从大衣內取出勾鐮刀。
“你说得对:这确是特別的一夜——因为这就是你灭亡之夜。” 勾鐮刀迴旋擲出。
却不是击向古铁雷斯,而是飞上橫樑。 刀刃紧釘入樑木之中。
拜诺恩右手握着连接勾鐮刀柄的链索,身体飞荡向古铁雷斯。
“刀爪”五指上的长刃袭向古铁雷斯的头顱! 古铁雷斯看出,自己的兵器佔有长度上的优势。他不加思索,迎着拜
诺恩飞来之势剌出长剑。 剑尖将及拜诺恩鼻子之际,“刀爪”却改变了方向,挥往剌来的剑刃。
“刀爪”锁住了刃身。
  拜诺恩右臂发力拉动链索,身体飞快从原来的路线后退,瞬间夺下了 古铁雷斯的长剑!
拜诺恩着地,把“刀爪”上的长剑拋去。
“你的反应太慢了。”拜诺恩以骄傲的眼神瞧着古铁雷斯。 他的右腕猛烈抖动,勾鐮刀即脱离了樑木,像长了眼睛般自动返回拜
诺恩手上。
 “你成为吸血鬼有多久?半年?你绝不是我的对手。”拜诺恩步步接近古 铁雷斯。吸血鬼骑士感受到一股有如千頃狂涛般的压迫力。
 “你忘记了自己曾经败在我的手上吗?”古铁雷斯举起钢铁护手,连续 在空中挥了三拳。“那几拳不好受吧?”
 “那是我太大意。”拜诺恩脸上找不到丝毫慍怒。“我也低估了那个蒙多 的力量??可是现在他已经死了——死得十分悲惨。不止他,还有奧武利萨, 还有你大部份的手下??都被加伯列送到了地狱。你的販毒王国已经完 了??”
被激怒的反而是古铁雷斯。他看见自己的梦想碎裂了:那个存在于他
脑海中的新圣亚奎那城,一磚一瓦都化成了粉末??赌场霓虹灯熄灭了?? 高级轎车一辆一辆地离去??性感的艷舞女郎一个个变成色衰的农妇??
—— 不!我拥有永恆的生命!我还能够重建我的王国!用我凌驾人类
之上的能力,吞并了苏尔洛斯,卡登和戈罗斯的势力,重建一个更强大的古 柯鹼王国!——一切都因为这个叫尼古拉斯的男人??还有变成了怪物的加
伯列——他们要为此付出最沉重的代价! 拜诺恩拋起勾鐮刀,握着链索在头上旋转。古铁雷斯盯着对方的兵器,
知道自己正陷于极不利的境地。 古铁雷斯猛然跃向十字架!
双手快将解及插在基督像上的钢矛——
古铁雷斯及时退缩,否则已被拜诺恩的勾鐮刀斩断手掌。
 “我知道你心中预想的每一举动。”拜诺恩收回链索,再次在头上挥舞勾 鐮刀。“你现在想逃跑,对吗?你逃不了。我是猎人。我记忆了你身体的气 味。即是越过海洋,你也逃不掉我的刀刃。”
古铁雷斯的额头滲满了汗珠。
他心中在向撒旦祈求:“伟大的魔鬼,属于黑暗的鲁西弗啊,賜给我击

败这个男人的力量吧??我必须保存这邪恶的生命,为你在大地上建立属于 我们的帝国??我已把宝贵的灵魂献给你了,应许我的祈求吧!”
为了在黑道上扬名立万,古铁雷斯在成为吸血鬼之前曾向莎尔玛学习
黑巫术,希望获取运气与超人的精力;变成吸血鬼以后,他便一直没有再进 行“黑色弥撒”——他深信自己已拥有与撒旦同等的力量。
但此刻处于极度的劣势中,古铁雷斯再度请求那黑暗力量的协助。 古铁雷斯在不断进行“黑暗禱告”后,精神渐渐进入一种近似自我催
眠的状态。他开始深信自己获得了魔鬼的力量,能够击杀一切敌人??
  古铁雷斯发出尖銳而扭曲的叫声,似乎像在呼叫某种咒语——实际上 那是”撒旦必将战胜上帝”这句话的倒转发音。
他向拜诺恩扑去,无视于这个吸血鬼猎人手上的锋刃。 拜诺恩也飞身迎向古铁雷斯。
古铁雷斯双手屈成爪状攻击拜诺恩的脸庞和心脏。
  就在即将交接的剎那,拜诺恩的移动方向却以直角改变,绕到了古铁 雷斯右侧,速度则一点也没有减慢。
—— 拜诺恩的动作几乎能无视于重力和空气阻力!
“我在这里??”拜诺恩的声音在古铁雷斯背后极近距离发出。 古铁雷斯惶然急奔,不断以弧线移动,又疾速旋转身体,以一切努力
摆脱拜诺恩的狙击。 古铁雷斯跃上了木椅,又跳到墙壁上,双腿蹬着墙壁反弹,在中央廊
道再次着陆。
“这就是你最快的速度了吗?”拜诺恩的声音仍在古铁雷斯背后! 古铁雷斯悚然。他身体急激自转一百八十度,右臂向背后扫击—— 只击中空气。 “也许这套盔甲把你的速度拖慢了。”拜诺恩的声音依旧不离古铁雷斯后
方。“不如我给你时间脱掉它,好吗?” 古铁雷斯暴怒。这次他跃向席甘多——被催眠的神父一直呆立在圣壇
上。
—— 抓住神父便能够威协这傢伙! 钢铁护手袭向席甘多神父的咽喉!
—— 这是古铁雷斯最后的希望。
他却发现神父“消失”了。 代替神父站立在圣壇上的是拜诺恩。
拜诺恩以左手“刀爪”轻松地架住了古铁雷斯的钢手。
 “不再跟你玩耍了。”拜诺恩切齿说:“你令我真正愤怒了——忘记了席 甘多神父是把你养育长大的恩人吗?”
“刀爪”猛力把古铁雷斯的钢手弹开。 拜诺恩右手握着勾鐮刀,一秒钟之內砍斩二十七次!
每一记斩击,刀刃都狠狠割开了盔甲表面,深深切破古铁雷斯的肌肉。 古铁雷斯只能以双臂保护头部飞退。钢铁碎屑从他身体向四方射出。 古铁雷斯每被砍一刀,肌肉的伤口随即迅速愈合。自卫本能把吸血鬼
的痊愈能力提升至最高点。
“哈哈??你是杀不死我的——” 拜诺恩的左手“刀爪”上五片尖刃聚合成錐状,轰然击中古铁雷斯的

左胸! 拜诺恩双足离地,全身以左臂为軸心旋转。 “刀爪”把古铁雷斯的心脏徹底钻碎。
拜诺恩翻身跃开。“刀爪”拔离了古铁雷斯胸口。 古铁雷斯挺立在教堂正中央。左胸遗下一个直径十多公分的血洞。全
身盔甲都是裂口。 他犹如一尊破烂的铜像。
突然间,古铁雷斯身周每一道刚刚愈合的刀伤同时爆裂。血箭从盔甲
四处的裂口激喷而出。 “加伯列??”拜诺恩仰首瞧向樑上。“这是最后的复仇了。” 狼男加伯列看看身旁的瑚安娜。她把他的手臂放开。蓝眼睛透出悲哀
的眼神。 狼男翻身自樑上跃下,着陆在古铁雷斯面前。
  古铁雷斯眼瞳颜色变得混濁。心脏是吸血鬼身体唯一无法自动痊愈的 器官。
  狼男加伯列伸出左爪,钻进了古铁雷斯胸口的大洞。爪尖在古铁雷斯 胸腔內朝上挺进,发出可怖的肌肉磨擦破裂声。
兽爪贯入了古铁雷斯喉颈內部。
古铁雷斯颈项皮肤突起了五颗像肉瘤般的东西。 皮肤不断绷紧,最后被尖銳的爪甲穿过了。五根兽爪自內向外从古铁
雷斯颈项剌出。
狼男的手腕剧烈扭转。 古铁雷斯的喉颈像內里装置了一颗小炸弹般,向外爆破碎裂。 带着黑长发的头顱因为“爆炸”而向上弹起,整整两秒后才着地,骨
碌碌滚在地板一潭血泊之中。 狼男缩回兽爪。
  古铁雷斯的无头尸体崩倒。盔甲撞击在地板上时陡然完全碎破,露出 了古铁雷斯全身伤口的裸体。
  席甘多神父同时脱离了催眠状态,却因心力交瘁而昏迷了。拜诺恩及 时把他的身体挟着,安放到圣壇上。
狼男再次跃起,把瑚安娜抱回地上。她的婚纱沾满了狼男爪上的血漬。
“加伯列??”瑚安娜怜悯地察看狼男腹上的破洞。 狼男低鸣远远退开,把脸別过去。 “不用怕??加伯列,你仍然是我的加伯列??”瑚安娜追向狼男。 在血泊中的古铁雷斯头顱眨了眨眼睛。 头顱咀巴遽然大张。长着黑长发的首级,借助下顎击打地板的力量弹
起,直线飞向瑚安娜。 正在察看神父的拜诺恩从未想过有这种事情发生。他以最高速度跃向
瑚安娜——但恐怕已来不及了。 狼男加伯列正背向瑚安娜。当他发现有异时,古铁雷斯的一双吸血獠
牙已及瑚安娜的咽喉! 一团细小的黑影突然出现,飞向古铁雷斯的头顱。
是黑貓波波夫。他以肩背全力撞击古铁雷斯的左耳。
头顱飞行的方向因为这撞击而改变,飞往十字架。

獠牙噬进了基督像的咽喉部位。 古铁雷斯的残留意识似乎无法分辨,他噬着的并不是人类。牙齿在频
密嚼动。木屑自头顱断颈处的食道飘下。
  过了大约三十秒,古铁雷斯头顱的动作才完全停顿,却仍牢牢咬着基 督像不放。
  转惊为喜的瑚安娜流着泪,把波波夫抱在怀中,轻抚他的背项。“多谢 你??多谢??”
她再想寻找狼男时,教堂內已消失了兽踪。
瑚安娜仰首,看见狼男蹲踞在破裂的天窗前。 “加伯列!回来啊!我爱你!你回来啊!”瑚安娜顿足呼叫。 狼男举起左爪动了动,似乎在挥手告別。 他的黑影脱出了窗外,消失在雨夜之中。 “尼古拉斯!”瑚安娜奔向拜诺恩:“替我把他找回来!你一定能够追到
他的!快点!” 拜诺恩把哭得眼睛红腫的瑚安娜拥在怀中。
 “加伯列若不愿意回来,即使我追到他也没有用??他已不属于我们这 个世界了??”
“不。”瑚安娜俯首瞧着波波夫的柔软长毛。她从中彷彿再次看见加伯列
——不是变化成冥兽的加伯列,而是从前那个喜欢马与结他的俊美青年。
“我会找到他??”

12.N.拜诺恩之日记(3) 八月十二日

  ??席甘多神父的精神渐渐恢复了,我到教堂看看。几个青年自愿为 基督像和教堂进行修补工程。
不少镇民都在教堂內祈禱,大概他们相信这次事件是上帝的惩罚吧。
  祈禱者中也包括桑茲镇长。他走过来跟我说了一会儿话,态度明显友 善了许多。
他问:“那邪恶的东西不会回来吧?”
我摇摇头。 镇民都不知道事情的真实过程。席甘多神父对他们说:袭击圣亚奎那
的是一个邪灵,它把古铁雷斯和许多人都杀死了,最后被我这个外来的驱魔 者逐退。
  这大概是对圣亚奎那镇民最好的解释吧。神父还强调说:是镇民参予 犯罪活动而把邪灵引诱到来??我想,这个说法对镇民是一个很好的警誡。
主持过集体丧礼的神父疲倦地坐在休息室。我打趣问他:圣职者不是
不应该说谎的吗? “上帝会原谅我吧??”神父说。“而且我说的不尽是谎话??” 我点头同意。 圣何塞坟场添了许多新坟——不少青年在那庄园中被加伯列杀死了。
整个圣亚奎那都陷在愁云惨雾中。
我在夜间曾经暗中到了坟场,再次挖开加伯列的坟墓看看。棺柩里只

有珊翠丝的无头尸体。他没有回来。 他到底去了哪里?
我成了圣亚奎那的英雄。许多人邀请我到他们家作客,但我都拒绝了。
我只想在阿苏尔酒吧好好休息几天。 瑚安娜的心情不知怎的迅速平复了——我以为她要伤心许久。后来我
才知道那原因。 酒吧没有营业。她高兴地与波波夫玩耍时,忽然问我能不能教她一些
战斗的技巧。她说经过这事情后,觉得应该学一些保护自己的方法。
  我用了两天教会她擲飞刀和握刀搏斗的基本方法。神父又把那挺旧式 步枪和一盒子弹送了给她。她在酒吧后的山崗练习了一个下午的射击。
她最后才告诉我:她决定去寻找加伯列。 她已把阿苏尔酒吧卖了给桑茲。这是镇內唯一的酒吧,桑茲早就虎视
耽耽。现在也不错。桑茲得到了酒吧,而瑚安娜得到了大笔旅费。
  临行之前,瑚安娜最后一次为我演奏结他——我这才知道那把木结他 是加伯列亲手造的。
  瑚安娜的结他声依然动人,却不再是过去弹奏的哀曲了。明快的节奏 中,我听出了一股像太阳般热烈的生命力??
…… 在圣亚奎那南面的路口上,我送別了瑚安娜。
  她牵着原本属于班达迪斯的黑马,揹着结化箱。皮靴和外套里藏着我 送给她的飞刀。步枪和糧水挂在马鞍旁。
“我要走了。”她吻吻我的脸颊,然后又抱起伏在我肩上的波波夫,最后
一次抚摸他。
 “多谢你拯救了我的生命??”她把波波夫放回我的肩上。“你也是。尼 古拉斯,感谢你。”
瑚安娜俐落地跨上了马鞍,再次向我们挥挥手,然后头也不回地策马
向前,朝着一望无际的南方荒野奔驰。 她是不是能够找到加伯列呢???不要紧。也许不久之后她便明白,
在道路那一头等待她的,其实是另一段更鲜烈浪漫的人生??
             《全书完》 有关《吸血鬼猎人日誌》第三集,我曾以电郵向作者乔靖夫先生查询
出版日期,得到很快捷又亲切的回覆:《杀人鬼绘卷》将尽量赶在七月书展 推出,大家要注意了。另外康哲夫的故事也会出续集呢!不过这就要待作者 出完《杀禪》之后了??又要等??
  不知有没有朋友看过菊地秀行的《吸血鬼猎人D》系列,故事內容与 这大同小异,主角都是吸血鬼和人类的混血儿,而故事的背景更为匪夷所思:
在遙远的未来吸血鬼君临整个世界,而人类在其统治下挣扎求存。故事內出
现的异兽怪物异常丰富,我不得不佩服作者的想象力。不知怎地我就是喜欢 这类带点悲哀无奈的神怪小说,不知你们有否同感?


吸血鬼猎人日志—冥兽酷杀行的上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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