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艳



  阿财眨着眼:“也全是你们这种人说的,爱情是什么脑电波......一刹 那之间的作用,又说......一见钟情是自古已有的,为什么要了解,又不是 调查户口!”
  原振侠再也想不到在阿财的口中,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之间,为之 语塞,不知如何反驳才好,而阿财居然还在继续发挥:“像大发,他那时, 甚至只不过是一个小孩子,他看到的根本只是玉宝的灵魂,他就那样爱上了 对方-”
他讲到这里,昂起了头挺了挺胸,还“蓬”地一声,在自己的胸口上重
重拍了一下,一副豪气干云的样子:“我们后鲁村的男人,要是看上了什么 女人,一定要把她弄来做老婆!”
原振侠只好笑着:“好!好!祝你成功!” 阿财一副好像已经成功的样子,仍然坚持着挺胸突肚的姿势,走了出去,
他这时,看来十分滑稽,但原振侠却又笑不出来。
因为在这时,他忽然想到了十分无稽的一点: 这少女,忽然之间,有两个身份不同、教育背景不同的男人都对她迷恋
起来,那是全然出乎常理的,那会不会是巫术已经开始起作用的结果呢? 一想到这里,原振侠不禁有点不寒而怵之感!




第5章


  他匆匆地喝下一杯浓咖啡,提了提神,又开始了日常的繁重工作,等到 傍晚日落时分,他离开医院的时候,看到阿财斜倚在一辆小车子之旁,在东 张西望,看起来,他这样已等了不知多久了。
  原振侠本来想和他打一个招呼,可是一想到他呆等的目的,可能就是想 那少女再出现在医院,也就懒得理会他,自驾车回家。
  他才一进住所,就听到电话铃不断在响,原振侠进去,拿起电话来,对 方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问明了他就是原振侠之后,道:“苏耀西先生吩咐我, 无论如何要找到你,他有重要的话要对你说,请等一下。”
原振侠心中怔了一怔,道:“请你接上苏先生,我等着。” 他把电话夹在颊上,伸手扯掉了结了一天的领带,约莫过了三分钟,他
就听到了苏耀西的声音,原振侠先问道:“找得我这样火急,有什么事?” 苏耀西并没有立即回答,先保持了一会沉默。 苏耀西这短暂的沉默,使原振侠意识到,事情一定十分特别,不然他不
会这样子。 苏耀西停了片刻之后,才道:“古托和大巫师都离开了,大巫师回中美
洲去,临走之前,他向我说了一句话,我认为有必要告诉你!” 一听说是大巫师说的,原振侠的心中不禁一凛,忙道:“请说。” 苏耀西道:“大巫师说,他对一个少女作了他一生之中最重要的巫术,
这巫术,必须配合由那少女做的一些行动,才能奏效,他可以肯定那少女一 定会照他的吩咐去实行的。”
  原振侠吸了一口气:“天!大巫师要那少女做什么来配合他的巫术?杀 人放火,还是把人开膛破肚,生吃人肝?”
  
  苏耀西苦笑:“我不知道,他没有说出具体内容,只是说这个少女会变 成十分可怕,绝对危险的人物。”
原振侠又有了那种不寒而怵之感,他闷哼了一声:“那......和我......
好像没有什么关系!” 苏耀西道:“昨天晚上,她是躲在你车子的行李箱之中,才能有机会见
到大巫师的,我不知道你和她之间的关系怎样-”
原振侠一听到这里,忍不住叫了起来:“我和她什么关系也没有!” 苏耀西并不生气:“那最好,听大巫师的口气是,那少女会成为极度危
险的人物,任何人如果和她接近,都随时会有不可测的恶运降临!” 原振侠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颤,这时他想到当然不是自己,而是想到
了桑雅医生和阿财!这两个人,正千方百计地要把少女找出来!而且,毫不 掩饰他们对那少女的迷恋。
而那少女,却是一个超级大巫师口中“极度危险的人物”!
  原振侠呆了一会儿没有出声,苏耀西“喂”了几下,他才道:“谢谢你, 大巫师有没有暗示什么?”
  苏耀西道:“没有,他所说的我已全部转述,甚至加了我的猜测,事实 上我也不明白,一个少女会有什么危险,除非她的身上已有了奇异的巫术力
量。”
原振侠没有再问什么,放下了电话。 “一个少女会有什么危险”这句话,他并不是十分同意。 历史上,有太多“倾国倾城”的例子!一个少女所引起的大祸,可以大
到成为历史事件!但是,这个面目如鬼怪一样的少女,当然不会有那么大的 危险程度,那么,就只好把她的危险程度和诡异莫各的巫术联系起来了,而
那是什么内容,是全然无法作任何预测的! 而不论如何,原振侠觉得要把这种情形,至少对桑雅说一下,他打了一
个电话,不想再等下去,就上楼在桑雅的住所门外贴了一张纸条:“有要事
奉告,立即联络。” 他睡得很沉,可是也做了不少乱梦,梦见最多的是那可怕的脸,在他的
梦境里,那少女鬼怪一样的脸在不断变化,变得更难以想像的恐怖。 他是被一阵又一阵的门铳声吵醒的,睁开眼一看,开色早已大明,门铃
还在继续着,他连忙一跃而起,开了门,看到在门外的是桑雅医生。
  桑雅的神情古怪之极,脸白如纸,可是又兴奋,又疲倦,他脸色之苍白, 叫人心悸,夹着一份报纸,门一开,他就大踏步走了进来,把报纸拿在手上, 在茶几上重重拍了一下,然后,气呼呼地坐了下来。
  原振侠一看到这种情形,就知道一定一些有什么事发生了,他想起了曾 留下字条的事,立即问:“你......一夜没回来?”
  桑雅医生的态度更是怪异,一昂首,一副挑战也似的神气:“是又怎 样?”
  原振侠有点骇然,笑了起来:“当然没有怎样,我只不过随便问问而 已......"
  桑雅又“哼”的一声,平时他和原振侠,虽然相识不久,但是交情实在 很好,而且就算是在陌生的时候,他的态度也是十分温文的,你这种摆出一
副随时准备跳起来和人打架一样的神态,原振侠还是第一次见到!
原振侠自然不胜讶异:“你怎么啦?吞了消化甘油进肚子了?”

  桑雅陡然跳了起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茶几上的报纸,声音态度全部 都不友好之极,大声道:“你自己去看,哼,你自己看!”
原振侠实在是莫名其妙之极,拿起报纸来,报纸有厚厚的一大叠,他也
不知道该看什么地方好,所以只好向桑雅望去,桑雅伸手抢过报纸来,翻看 着,然后手指用力一指:“你自己看!”
原振侠自桑雅的手中接过报纸,一看之下,他也不禁呆住了! 那是占用了相当大篇幅的一段故事,说明正确一些,相当夺目的一篇“寻
人启事”,那个“人”字,还是照古老的寻人招贴那样,倒转来排,而且是
红色的,不便标题生动,内容的字体也不少:
 “前天中午时分,在某某医院二楼,冲进电梯来的小姐,你千万留意, 我见了你一次之后,晚上转侧难眠,又不知芳踪何处,自此日思夜想,倩影 长留,只怕相思之苦,令人难以永寿,所以想再见小姐,想得肝肠寸断,小 姐若不嫌弃,能与联络,真正恩同再造。
痴心人联络地址、电话如下......”
  原振侠看了这种似通非通,还要卖弄的几句文言,却又不伦不类的启事, 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自然一看之下,就知道这个滑稽启事是什么人登的了。 真难为了阿财,看来他不知翻查了多少“情书大全”之类的参考书,才
七拚八凑地弄出了那样的一个启事来。 而他也知道为什么桑雅的态度那么怪异了,桑雅一定认为,这启事是他
刊登的。
  桑雅向他表明过对那少女的情意,如今又误会原振侠也向那少女示爱, 那他自然要生气了!
  而原振侠这时,心中也不免生气,他倒不是气桑雅误会什么,而竟然将 这种乱七八糟、不知所云的启事,和他自己颇自诩文采的原振侠联在一起, 这真有点难以忍受。
  而在这时,桑雅却发出连声冷笑:“你不必瞎起劲了,我已经知道了她 的身份,而且,已经见过她了,你再努力,也是白费心机!”
  原振侠一听得这样说,不禁怔了一怔,抬头向桑雅看来,桑雅的神态, 仍然极度不友好。
事情实在有点乱,自然要一椿一椿来解决,原振侠用力一挥手:“我一
直知道你的中文程度差,可是也不知道差到了这种程度!” 桑雅瞪大了眼睛。 原振侠用力在报纸上拍了一下:“这种狗屁启事,会是我登的吗?”
  桑雅挺直了身子,不由自主,缩了一缩,迟疑地道:“不......不是你?” 原振侠一连冷笑了七八下,来表示心中的怒意,桑雅的敌意神态已经完 全消失,换上了满身的歉意,而且不知道如何道歉才好,原振侠也不说话,
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原振侠苦笑了一下:“和你一样,一个莫名其妙,可能是一辈子没见过 女人的人,不过他比你还好一点,你是知道那女孩子的长相的!”
  桑雅陡然涨红了脸,挣扎着道:“你应该知道,爱情是......是没有道 理可讲的!这个登启事的人,你可以告诉他,不会有希望!”
桑雅在说这话的时候,神情略带焦切,可是又充满了自信。
原振侠想起了他刚才所说的话,心中一动:“你已经知道了这女孩子的

身份?和她见过面?” 桑雅用力点了点头。
原振侠道:“先把你这方面的情形告诉我,我另外有一些话要告诉你。”
桑雅一听,容光焕发,现出十分自得的神情来。 在离开了原振侠的办公室之际,桑雅还是十分沮丧的,连他自己也不明
白,何以他竟然会对那个少女,有了这样不可遏止的爱意。 他曾经自己极其理智地分析过:那少女鬼怪一样的脸,实在是无可补求
的,虽然她的体态是如此诱人,但是他相信自己并非一个肉欲主义者,那么,
爱意自何而生呢? 而且,就算是那少女的胴体如此美丽,一想起她那可怕的脸容,也应该
全身冒汗才是,如何会有爱意? 可是,理智的分析是一回事,澎湃汹涌,几乎发自他全身每一个细胞的
爱意,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他一生中,从来也没有这样的感觉,那是一种极
难受的感觉,难受的程度,可以把人折磨至死。 但是,那同时也是一种奇妙之极的感觉,奇妙的程度,可以使人快乐如
升仙。
  他十分清楚地知道,他会被这种感觉折磨至死,还是被这种感觉带到仙 境,全然决定于他这丝毫没有来由的爱情能否实现!
  一方面,他的理智保持着极度的清醒-他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事业人员, 并不是一个没有知识的人,可是同时他却又感到了极度的迷惑,像进入了一 团漆黑的迷雾之中,虽然视力正常,可是却无法辨别方向,他问自己:“是 不是每一个在恋爱中的人都这样呢?”
世上的确有许多爱情,在旁观者看来,是不可思议的荒谬,是不可理喻
的怪诞,是令人恶心的肉麻,但是那些感觉,都是旁观者的感觉,当事人是 一点也不会有这种感觉的,当事人只是热烈地爱着,爱情的滋味如何,也自 然只有当事人自己才能知道!
  桑雅在分析了整晚之后,得不出什么结果,也只好自己对自己说,爱情 是理性范围以外的事,是全然不受人的理智所控制的,是一种感情上的爆发,
是完全没有道理可论的。 当他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后,他自然心安理得,所以才有第二天中午和原
振侠的那番谈话,原振侠是他来到了此地后的唯一朋友,可是他在原振侠那
里,却没有得到什么支持,这是令他沮丧的原因之一。 令他沮丧的原因之二,他怎样才能找到那少女呢?再加上原振侠曾提到
了什么巫术,这使他迷惑,也使他有点心慌意乱,巫术真有那么大的力量, 可以令得那么可怕的脸容变为正常?但是,谁又能否认真的有巫术力量的存 在?
  他甚至想到,突然自自己心中涌出来的爱意,是不是就是巫术的力量? 他想到这里,干笑了两下,传说之中,巫术可以使人化为青蛙?
如果真有这样的巫术力量,他倒愿意坦然接受,使自己爱她! 然而,他又不禁感到了一股寒意,仅仅是那样,当然不够,如果那少女
根本不爱他,那么他岂不是一生都要受失恋的折磨? 桑雅的思绪实在紊乱之极,好在下午的工作比较轻闲,他只是心不在焉
地翻阅着新来的有关整形外科的医学杂志。
这一类杂志有一个特点,就是在介绍病例的时候,照例把病人接受治疗

之前的丑陋形状记录下来,再和手术之后的形状相比较。 桑雅随手翻看,人的畸形脸容一幅一幅在他的眼前掠过,每一幅都使他
想起那个少女来,也都使他发出一阵轻叹,要是这样那就好了,可施手术补
救。
  当他翻完了手头的那本杂志后,一个念头,突然闪电一样袭上了他的心 头,使他陡然振奋起来。
  接着他想起了一个可能追寻那女下落的方法,一想到这一点,他心跳就 不由自主加剧。
  那少女,不管她的样子多怪,行为多怪,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一定教育, 好怕衣着看来随便,但却全是精品,那件衬衫,当她拉开钮扣的时候,就可 以看出那是真丝的质地。
这说明了什么呢?这说明这少女的家庭环境可能不会太差。 就算不是一个富裕的家庭,在有了这样一个畸形的孩子之后,也一定会
倾其所能,希望对孩子的畸形有点帮助,那也就是说,这少女,在她的成长 过程中,大有可能会不止地去向整形外科医生求助过-她自己去或是由她的 家长陪着去。
  本地的整形外科医生不是很先进,那少女若是曾经求医,最大的可能, 是曾向外地的整形外科医生求助。
  日本、法国、德国、瑞士、美国和英国,都有十分先进的整形外科医院, 若是那少女曾去求医过,医院方面,一定有登记可以追寻的,只要和各大医 院联系一下,就可以有那个少女的资料了。
一想到这里,他不但心中狂跳,简直连身子也在微微发颤。 不过这个办法虽然可以,实行起来,也颇费手脚,要不是他曾在各地的
整形外科医院实习过或是工作过,在那些医院里都的熟人的话,还是难以做 到,因为这一类医院,对于病人的资料都是严格保密的。
他一个一个长途电话打出去,讲述着那个少女的样子,要求得到详细的
资料,这花了他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然后,夜晚开始,他等待着各方面的 回复。
  在接连几个打回来的电话,都说从来也没未曾有这样一个病人来求医之 际,他几乎失望了,然后,在午夜时分,日本方面的一家医院来了回电:
“八年之前,曾有这样的一个病人求诊,并且拍摄了头部的 X 光照片,
当时病人的年龄是十岁,但是由于头骨的严重畸形,所以无法矫正为理由, 没有替病人施任何手术,病人是女性,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一位!”
  桑雅在听了这样的描述之后,已经心跳加剧,他立即要求:“请约略形 容一下这个病人的头骨畸形的情形!”
  对方以专业知识回答了他这个问题之后,桑雅可以肯定,八年前到日本 去求医的那个小女孩,就是他要找的那个少女!
他心跳更甚:“请把这个病人当日在日本登记的一切资料告诉我!”桑雅
的声音甚至在不由自主的发颤。 和他通电话的也是一位外科医生,而且和桑雅很熟,但是也不禁迟疑了
一下,又问了一句:“你要病人的资料作什么?” 桑雅声音焦切:“她曾来求医,当时我拒绝,但现在想到有可行的方法,
所以要和她联络。”
对方没有再问什么:“病人的名字是......这名字很怪,她叫玛仙高

德。”
  (这个名字译成中文,写出来,看起来一点也没有什么特别,但当时在 电话中,桑雅听到这个少女的名字,对方是用法文念出来的,如果意译的话, 她的名字就是“多谢上帝”
任何人的名字,叫“多谢上帝”,那自然是够古怪的了。) 桑雅听了之后,不由自主地吞了一口口水,反问:“她姓什么呢?” 对方的回答是:“不知道,登记的就是这个名字,她的监护人,资料上
说,当时是和她一起来的,这个监护人十分出名,我想你一定知道他的名字,
他就是陶启泉。” 桑雅本来是坐着通电话的,可是他一听到了陶启泉这个名字,不由自主
站了起来,也发出了“啊”的一下低呼声。 当桑雅向原振侠叙述如何找到这个少女的时候,一听到“陶启泉”这个
名字,也发出了一声惊呼,当时,他和桑雅有以下的对话。
  原振侠的神情惊讶之极:“陶启泉,就是那个被称为亚洲首富的陶启 泉?”
桑雅点头:“就是他,这个超级大富豪。” 原振侠又“啊”了一声:
“这位陶先生......我有一个一生充满神秘经历的朋友-不能算是朋友,
我只不过见过他几次,他和陶启泉是至交,而且,陶启泉本身有一段相当神 秘的经历,这位先生曾经约略地记述过那是有关细胞无胚繁殖,培殖成为一 个复制的事。”
桑雅讶异地道:“是吗?” 原振侠挥着手:“玛仙是陶启泉的女儿?”
  桑雅道:“不知道,那家医院只说他是监护人,没说明两者之间有亲属 关系。”
原振侠吸了一口气,沉默了片刻,在沉默了片刻之后,原振侠才说:“如
果陶启泉是她的监护人,你还为她的手术去筹募,超过五百万美元!” 桑雅也很不自然地笑了笑,原振侠作了一个请他继续下去的手势。 桑雅对于那少女有这样的一个古怪的名字,又对于那少女有这样声名显
赫的大富豪做监护人这一点,实在没有法子觉得奇怪,他免强自己镇定了下 来,才道:“请告诉我她的联络地址。”
  对方说出了一个地址,桑雅听了之后,不禁苦笑,地址是在本市,很简 单。
“陶氏大厦顶楼”




第6章


  陶氏大厦顶楼,当然不是普通人能随便上去的,通向顶楼的电梯,据说 就有可以同时容纳五十人舒服坐着的大面积,桑雅自然也没有去过。
桑雅在呆了半晌之后,想想陶启泉的地址是陶氏大厦顶楼,倒也不足为
怪,陶启泉在世界各地都有联络地址,本市是他事业的大本营-陶氏大厦顶 楼。

桑雅想的是自己如何才能和这个庞大企业王国的中心联络得上! 正在他发愁时,电话那边的日本医生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有一个联系
电话留了下来,特别声明二十四小时有人接听,尤其是有关求诊的事,一定
会有答复!” 桑雅大喜过望:“快告诉我!”
  对方讲了这个电话号码,又道:“如果你能使这个病人的情形有所改善, 这是整个外科史上的奇迹!”
桑雅说了一声“我会努力”就急急放下电话,看看时间,是凌晨零时五
十二分。 他连忙拨了那个电话号码,电话一响就有人接听,是一把十分甜蜜、但
是职业化了没有什么感情的声音:“陶启泉先生秘书处。” 桑雅吸了一口气:“我是外整形科医生桑雅,要和玛仙高德小姐联络。”
那甜蜜的声音道:“先生,你打错电话了,这里是陶启泉先生秘书处。”
桑雅道:“那就请陶启泉先生听电话。” 甜蜜的声音听来更平板。
 “好的,请你把要和陶先生通话的目的告诉我,再告诉我你的联络电话, 然后尽可能不要离开,陶先生在二十四小时之内,随时可能亲自或再通过秘
书处和你联络。”
桑雅苦笑:“我不能直接和他通话?” 声音传了过来:“恐怕不能,陶先生正在巴西,和巴西政府讨论开发亚
马逊河流域资源的事。”
  桑雅只好投降:“请告诉他我的职业,事情和玛仙小姐有关,我相信他 也会认为事情相当重要。”
  然后,他放下电话来等,电话铃响了好几次,却全是各地医院打来的, 回答他并没有他查询的资料。
出乎桑雅的意料之外,一小时之后,又是那个甜蜜的声音打电话来:“桑
雅医生?陶先生的电话。” 接着,就是一个听来相当稳重的声音:“桑雅医生,玛仙的事,你是听
谁说的?” 桑雅怔了一怔,并不明白陶启泉这样问是什么意思,他据实回答:“是
她来找我的,而且让我看到了她......畸形的头脸!”
  陶启泉的声音,听来有点懊丧:“全世界的医生都告诉过她,她的情形 是没有希望的,她为什么不肯听?”
  桑雅道:“不必绝望,虽然希望不大,我必须和她联络,好决定如何改 造的步骤。”
陶启泉的声音听来有点疲倦:“好,不论多少费用,绝无问题。” 桑雅问:“请问玛仙小姐和你的关系是-”
桑雅这样问,是因为他知道,他和玛仙之间在的关系发展下去,绝不会
是医生和病人之间的关系那么简单,他对玛仙的迷恋程度,几乎每一分钟都 在增加,才不过知道了她的名字,他就感到了莫名的兴奋!
  可是,他这个问题,别说没有得到回答,根本问题都没有问完,陶启泉 显然放下了电话,接着,又是那个甜蜜的声音:“玛仙小姐的地址是夕阳大
道三十三号,她准备见你。”
桑雅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在剧烈的心跳中,一秒钟也不担隔,就离开了

办公室,兴奋令得他全然不知道什么叫疲倦,他驾车直驶向夕阳大道 夕阳大道在市区的西郊,路程相当远,整条道上,全是相隔有相当距离
的、式样各有不同,争奇斗巧的洋房,那是一个只属于富人的区域,当他的
车子在三十三号门口停下,他先定了定神才下车。 三十三号是幢十分精致的小洋房,有一个种植了太多花木、看起来有点
像树林一样的一个花园,花园中的树木之多、之密,叫人联想起屋子的主人, 一定是有意想要隐藏或是掩饰一些什么,在黑暗中看来,神秘感也更浓。
桑雅才一下车,一阵猛烈的犬声从围墙后传了过来,两条极大的獒犬扑
向花园的铁门,人立起来,比桑雅还要高。 他们扑上来的时候,铁门都为之震动,可知力量是何等之大。 那两头正宗的西藏獒犬,是犬类之中体型最大,也是最凶恶的一种,纯
种极其名贵,看着它们白森森的利齿,都会令人不寒而怵,更别提他们那种 骇人的吠叫声了。
  明知有铁门相隔着,桑雅也要迟疑一下,才敢走近门去按铃-其实这个 动作是多余的,犬只在发出那么猛烈的吠叫声,屋里的人除非是聋子,不然 早就该知道有客人来访了。
  隐在太多林木后面的屋子并没有亮起灯光,但桑雅却可以感到,已经有 人向铁门走来,两头獒犬已经返身扑了回去。
出乎桑雅意料之外,来开门的,竟然就是那个少女! 她的头上仍然包裹着白布,已经是秋天,尤其在凌晨时分,很有点凉意,
可是她的身上穿着一件薄如婵翼的丝袍,秋风吹拂,丝袍时而紧贴在她的身
上,看起来和裸体也没有什么分别,而她的胴体是那样地玲珑浮凸,令得桑 雅不由自主屏住了气息。
  那两条獒犬来到了少女身边,样子看来十分驯顺,一直紧贴着她,跟着 她向前走来,少女来到铁门后,和桑雅只隔着铁门。
在黑暗之中,她的眼中有一种异样的光彩,她用十分冷漠的声音道:“我
以为你会给我吓得大病一场的!” 桑雅感到有点唇干舌燥,中午时候,他曾对原振侠说起过,如果那少女
再向他投怀送抱一次,他会无法拒绝,而且事实上,那天要不是在办公室中, 他只怕已经不起这样的诱惑。
他的那番话,在原振侠听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但对桑雅来说,却是
真心诚意的。 而这时,他又面对着那么诱人的身体,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在进行一场一
生之中最大的冒险。 那少女冷笑道:“见过鬼怪的,通常都会大病一场的,是不是?” 桑雅不知如何回答才好,那少女的智慧程度相当高,出言也十分尖利,
桑雅只好舐了舐唇:“我没有见过鬼,你不是鬼怪。” 那少女听了,陡然尖声笑了起来,在她这样的笑的时候,她身边的两条
獒犬,发出了一种异样的吠叫声,两种声音交杂在一起,简直是凄厉之极, 令人怵然生寒。
  她一面笑,一面作势要去解裹在头上的白布:“不是鬼怪?要不要再看 一看?看看你在黑暗里,能不能接受这样的刺激?”
桑雅用近乎哀求的声音道:“不要这样,玛仙,不要这样!”
玛仙陡然停止了笑声,刹那之间,四周围变得静到了极点。

  桑雅点头:“你不知道,你离去之后,我为你做了多少事,可以有希望 的,可以的!”
玛仙低了下头,桑雅刚才那句话,声音之中,充满了男性的诚意,这种
诚意,是任何女性都十分容易觉察得到的。 玛仙没有再说什么,拉开了门锁,她自己转过了身,缓缓向前走去。 桑雅连忙推开了门,跟在她的后面,那两头獒犬,跟在她的身边,可是
又不时回过头来望向桑雅,喉际发出低沉可怕的呜呜声。 桑雅知道,玛仙的畸形,可能影响她的心理也形成畸形,这时,只要她
一声令下,那两头大狗一定会把他在片刻之间撕成碎片!但桑雅向前走去的 步子却一点也没有犹豫。
  由于花园中的林木如此茂密,自然更显阴森,玛仙的一身白丝衣,在阴 影之中,也有着异样的反光,以致她苗条的背影,看来有一种虚无的感觉,
好像她整个人,不是一种真实的存在一样。
  桑雅盯着她的背影,看得有点发痴,尤其当风吹过,掠起她丝袍的下摆, 裸露出洁白晶莹的粉腿之际,桑雅更有不知身在何处之感,所以,当来到屋 子之前,有着几级石阶,玛仙已上了石阶之际,桑雅浑然不觉,只以为玛仙 忽然间升高了,会随时飘然而去;而当他自己也来到了石阶前面时,险些绊
跌了一跤!
  进了屋子,屋中更是一片漆黑,只有一对大眼,发出可怕的绿幽幽的光 芒。
玛仙整个人,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幽灵一样。
  看来,玛仙一点也没有着灯的打算。她道:“我不喜欢光亮,进屋子, 甚至白天也是漆黑的,像我这样的人,不喜欢光亮,应该可以理解,那不算 是变态,对不对?”
桑雅叹了一声:“当然不是!” 玛仙又道:“请坐,请问,你千方百计找我,目的是什么,不是已经彻
底拒绝了我吗?” 桑雅的眼睛,对黑暗已习惯了一些,他可以依稀看到几张舒服的椅子在,
可是他却并没有坐下来的打算,他向玛仙走近去,但是他只走了两步,就听 到那两条大狗的气息明显地粗起来,那令得他不由自主地停步,他吸了一口 气:“我起先不知道陶启泉是你的......监护人,我先为你奔走,筹集一笔 基金,那是准备邀集全世界最好的外科医生,替你动手术之用的。”
玛仙一直背对着桑雅,她的声音很冷:“其实,我是早知道这情形没有
希望的!” 桑雅又叹了一声:“总应该试一试!”
  玛仙的声音又变得尖锐起来:“怎么试,切下每一双脚趾,用脚趾骨当 我的鼻骨?再在我臀部切下一大块肉下来做我的面肉?然后,又在我肚子上
割下一大幅皮肤下来,铺在我的脸上?”
桑雅只是苦笑,说不出话来。 玛仙发出凄苦的笑声:“现在,我总算还有一个完好的身体,十次八次
手术之后,我连身体都变得像鬼一样了,是不是?” 桑雅低声道:“那......那你为什么要到医院来?”
玛仙“哼”的一声:“对不起,打扰你了,我虽然明知绝望,但总还存
着亿万分之一的奢望,我想在你这里实现这亿万分之一的希望,谢谢你,你

连我最后一丝希望也消灭了!谢谢你,谢谢上帝-这是我的名字,你当然那 是什么意思的了!”
玛仙愈说愈是激动,她语言之中所表现的那股恨意,令得桑雅感到有点
寒意。
  玛仙又尖声笑了两下:“而且,看来我的身体也没有什么,你就连碰都 不碰我!”
  桑雅又道:“不!不!,你迷人之极,事实上......我真不如何说才好, 事实上,你......如果肯让我抱一抱,我会认为是我一生之是最大的幸福!”
  他这几句话,几乎是挣扎着讲出来的,讲完之后,心头狂跳。头也不敢 抬高,只是等待到玛仙的答复。
  黑暗之中,十分寂静,只有两条大獒犬发出的咻咻声,过了也一会,玛 仙才道:“我是被关在瓶子里的妖魔,而且耐心极差,不要说过两千年,一
次失败,已足以使我恨之入骨,你是我最恨的人!”
  桑雅长大了口,他感到了窒息,那是真正连气也透不过来的感觉,他用 力使自己发出声音来,才能讲话:“我......我想......你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玛仙......我......爱你!”
  玛仙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来,随着她的笑声,那两头大物又发出凄厉莫 名的吠叫声来,只怕古今中外,当一个男人向一个女人说出“我爱你”这句
话之后,得到反应如此特别的,再也无出其右了。 桑雅会然不知所措了,他不知道该如何才好,玛仙的尖笑声,和着犬只
异样的吠叫声,令得他震怵不已,他张大了口,可是发不出声来。
  玛仙的厉笑未断,她已经尖声叫了出来:“谢谢!谢谢上帝,你爱我! 我看不必了!”
桑雅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勇气,陡然叫了出来:“真的!真的!” 他一面叫着,一面向着玛仙,直逼了过去。 一切,都是在刹那之间发生的,桑雅向玛仙逼过去,玛仙身边的两头大
狗就突然向前扑出,双方的势子都如此之快,而且桑雅向前逼去之际,根本 忘记了那两头凶恶的獒犬的存在,而獒犬的动作,又无声无息,疾如鬼魅。
玛仙的呼喝声虽然几乎是同时发出的,但还是慢了十分之一秒! 就在这十分之一秒之中,事情已经发生了,事情发生得那么快,桑雅甚
至来不及发出一下呼声,两只獒犬的利爪,已经一左一右,搭上了他的肩头。
  桑雅本能向后一退,在他向后退的同时,玛仙的呼喝声,也令得两头久 经训练的獒犬一起向后退了出去,可是他们的爪,是那样锐利,简直就像是 最锋利的利刃一样,已在桑雅的肩头之上,割开了几道相当深,至少有十公 分长的口子。
  鲜血,自他受伤的肩头上急不及待地疾涌出来!虽然是在黑暗之中,可 是浓稠的鲜红的血,还是可以强烈地感觉得出来。
桑雅直到鲜血令得他肩头感到生命在外泄之际,才发出了一下惊呼声。
  在桑雅发出惊呼声的同时,玛仙也发出了一下惊呼声,急急来到桑雅的 身前,双手去按向桑雅的伤口,手足无措地想凭自己双手的力量把涌出来的 鲜血阻住,不让它们离开桑雅的身体,但是,她这样做,当然一点用处也没 有,鲜血很快自她的指缝中迸出来,她陡然哭了起来。
这时,不管她有魔鬼一样的脸容,也不管有着天仙一般的身材,不管她
头部如何畸形,不管她心理是否正常,她的反应,全然是一个惊惶失措的少

女应有的反应。 她陡然哭了起来,一面哭,一面把脸靠向桑雅的肩头,紧紧在靠在桑雅
的肩头上。
  桑雅也开始感觉到了两边肩头皮肉被撕袭的痛楚了,可是当玛仙这样紧 紧靠着他,饱满的胸脯几乎在挤压着他的胸膛时,他全然忘却了痛楚,双臂 轻轻地环抱着玛仙的腰肢,甚至有点希望,这样的情形,永远可以延续下去! 但,只过了短暂的时间,大约不到一分钟,玛仙的身子,陡然剧烈动了
一下,发出了“啊”的一下惊呼声,迅速向后退去。
  若是桑雅的肩头没有受伤,他动作敏捷得足可能一把将后退的玛仙拉住 的,可是他双臂才一起,肩头的创痛,使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而玛仙在后退几步之后,行动十分怪异,使他只顾着玛仙,没有移动身 子。
玛仙在后退之后,伸手按住了她的口部,包住她头脸的白布,由于刚才
曾紧靠着桑雅的肩头之故,已经满身是鲜血,鲜血看来已经浸透了整幅白布, 她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口部,不知是什么意思,而她的手上,也满是鲜血,她 就这样站着不动。
在黑暗之中,她双眼中冒出一种十分异样的光辉来。



第7章


  桑雅毕竟是医生,他知道自己的伤口十分深,而大量失血的情形,如果 没有迅速的改善,会危及生命的,所以,当他从刚才和玛仙的身体如此紧密 相依的梦幻般的感觉中醒过来时,他就立即道:“给我一布条,帮我...... 把血止住。”
  玛仙一听之下,立即转过身去,迅速把包在她头脸上的白布条解下来, 然后,并不转身,就把布条抛向桑雅,布条真的浸透了鲜血,桑雅一伸手接
过,自己胡乱在肩头上紧紧包扎了一下,当然,起不了什么作用,他必须到 最近的一家医院去。
玛仙在这时候,发出了几下呼喝声,那两头闯了祸,保护主人太心急了
一些的大狗,夹尾巴逃走了,消失在黑暗之中。 她并没有转过身,只是道:“你......怎样了?” 桑雅吸了一口气:“我要到最近的一家医院去!” 玛仙喉间,发出了“格”的一声响:“等我一下,我陪你一起去。”
桑雅十分欢喜,连声道:“好!好!” 玛仙的行动相当快,立即向楼梯走去,她始终背对着桑雅,当她踏上第
一级楼梯时,她的动作,令得桑雅看得目定口呆!
  玛仙把她身上的那件极薄的丝袍脱下来,顺手挂在楼梯的扶手上,她曼 妙的背影,在黑暗中看来,散发出柔和的,像玉一样、像珍珠一样的光辉, 那实实在在是十全十美的少女胴体,完全按照能形成最美丽的视觉效果的比 例生长的人体美的极点!
桑雅见过玛仙鬼怪一样的脸容一次,但就算见过千百次,这时看到这样
动人的背影,也决不会同时联想起她那可怕的脸容来的! 当桑雅向原振侠叙述到这一部分之际,他苍白之极和脸上所现出的那种

陶醉的神情,足以说明当时他是如何屏住了气息,全心全意地在欣赏着玛仙 的身体。
可是,原振侠在桑雅的叙述之中,却感到一股莫名的诡异!
  他全然不知道自己何以会有这样的感觉,可是他又实在有这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不但令得他遍体都有寒意,而且令得他手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所以,他陡然地一挥手,打断了桑雅的叙述,他的目的是要静一静,捕 捉自己何以会有那种感觉的原因,可是他的思绪一片凌乱,却什么也捕捉不
到。
桑雅好几次要再开口,但是都被原振侠做手势,把他的话挡了回去。 他仍然在不断问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当然是源自桑雅的叙述,
可是,是叙述的那一部分,使自己有了这样的感觉的? 他开始有一点模糊的概念。
一定是血,自桑雅身体中大量涌出的血,使他有了这样感觉!
  可是桑雅是被狗爪所伤之后才涌出来的血,这其间似乎又没有什么诡异 之处,又何至于令得自已汗毛凛凛,觉得怪异莫名?
  原振侠想了好一会,想不出这种直觉的根源,他只好放弃,只是问:“你 的伤口怎样了?”
桑雅道:“没有什么大碍,我不说,你根本看不出我受过伤。”
  原振侠闷哼一声:“看看你苍白的脸色,也可以知道你曾大量失 血......”
桑雅笑了起来:“我失的血并不是你想像那样多,而且,可以打开我和
玛仙之间的僵局,流点血,太值得了!” 原振侠一听得桑雅那么说,心中陡然一动,感到自己捕捉到了一些什么,
对,血,桑雅的血,和玛仙之间的关系......可是,他仍然无法把想到的那 些零碎的因素串连起来,只好再度放弃。
他又道:“狗爪上-”
  桑雅道:“放心,我在缝了三十多针的同时,也作了各种防疫注射,我 脸色苍白,那是由于极度的兴奋,像有些人喝了酒脸红,有些人喝了酒脸白
一样,我兴奋的时候脸白,那是交感神经和副交感神经-” 原振侠打断了他的话头:“算了,别解释了,我们都不再是医科新生了!” 桑雅笑了一下,原振侠问:“你不觉得你的叙述之中,有什么诡异之处
吗?”
  桑雅瞪大了眼睛:“没有啊,倒是后来,玛仙向我提及了巫师向她施术 的情形-你也提及过的,听起来,倒有点怪异!”
  原振侠又不由自主,坐直了身子,他捕捉到零碎的因素之中,又多了一 样:巫术!
  (血,自桑雅身体中涌出来的血-和玛仙的关系-巫术-再下面是什么呢, 原振侠仍然无法将之组织起来。)
  对于玛仙自己来讲述大巫师如何向她施术这一点,原振侠倒很有兴趣知 道,所以他道:“请继续说下去。”
  玛仙向楼上走去的速度,不是太慢,也不是太快,可是在桑雅的感觉上, 是其快无比,几乎是一闪即过。
桑雅也知道,当他和玛仙之间的僵局打破之后,这种情形,他以后一定
常有欣赏的机会,玛仙曾表示歉意,那自然是她为什么让他欣赏她裸体的背

影的原因。 桑雅自然也想到过,玛仙由于脸容如此可怕,所以也特别喜欢炫耀她那
动人的胴体,这是任何少女都有的心理。
  他并没有等多久,玛仙已从楼上下来,她头脸上已包扎好白布,身上也 穿了普通的衣服,她一下楼就问:“你还能开车?”
桑雅道:“我想可以,如果我不能,你会驾驶?” 玛仙笑了起来,这次,她的笑声十分动人:“我会驾驶?你指的是潜艇、
喷射机,还是坦克?”
  桑雅“啊”的一声:“对不起,我忘记你的监护人是谁了,有这样的监 护人,自然什么都有机会学。”
  他们一起向外走去,玛仙道:“也不尽然,像我这样子,少了许多女孩 子应有的活动,自然时间多出来,可以学会其他女孩子学不会的东西。”
离开屋子,在经过花园时,那两头大獒犬又悄悄跟了过来,玛仙道:“如
果你不反对-”
桑雅连声道:“不反对!不反对!”
  玛仙像很高兴-她是不是高兴,自然无法自她的神情中看出来,但是走 在她身边的桑雅,可以在她变轻松了的脚步上感觉得出来。
桑雅的车子相当小,两头大狗挤在后座,看起来有点滑稽,玛仙要开车,
桑雅就坐在她的旁边。 到最近的医院,约莫十来分钟车程,在这段时间中,他们两人一直在交
谈,桑雅在一开始,就觉得玛仙的知识之丰富远远超过她的年龄-从日本医
院来的资料,她今年应该是十八岁。 当桑雅表示了对这一点的讶异之际,玛仙的回答是:“我的监护人对我
很好,当他发现我的智力并没有问题时,就一直替我请最好的教师,教我一 切我想学的东西。”
接着,她的声音之中,充满了少女的自傲的喜悦:“我有三篇纯数学的
论文,发表在苏联科学院的院报上,分别用德文、法文、英文写成,到现在, 苏联科学院还在世界各地找寻这三个数学权威!”
  桑雅听得悠然神往,只能发出“啊啊”的低呼声,然后好奇地问:“你 的监护人-”
玛仙缓缓摇着头:“他只是我的监护人,和我一点也没有亲戚关系,我
完全不知道我在世上还有什么亲人。” 桑雅大是讶异,他自然知道,打听人家的身世是一件十分不礼貌的事,
所以他有许多问题都不好意思问出来。 玛仙倒是十分大方:“陶先生是在耶加达的街头发现我的,那时,我是
一个才出世的婴儿,我想......多半是我的样子把我的亲人吓坏了,随便把 我包了起来,抛弃在街头的。”
桑雅吸了一口气,玛仙对她自己来历的分析,自然不会离事实太远。
  印尼的国民文化水准不会太高,忽然诞生了这样一个怪婴,没有当场把 她弄死,自然不会有勇气将之养大,那么,抛弃在街道,就是最顺理成章的 处理方法了。
  桑雅这时正盯着玛仙握住了方向盘的双手在看着,她的衣袖掷到臂弯部 分,露出一小截,小臂上的肌肤,和她衣领开口处露出来的颈际和一抹酥胸
上的肌肤一样,看起来都是那样柔滑细腻,而且,在极浅奶油棕色之中,透

着淡淡的粉红,那是一种艳丽无比的肤色。 正宗的印尼人是棕种人,本来就天生有着谈棕色的美丽皮肤,而荷兰人
又曾长期占领过印尼,如果玛仙有着白种人的血统,那么,她有那么好看的
肤色,也就不是什么令人诧异的事情了。 桑雅继续着话题:“你算是运气好的了,恰好遇上了陶先生,要不然,
命运不堪设想,说不定叫野狗叨了去,也说不定被-”
  他讲到这里,陡然住了口,本来,他是想说“说不定被人当作鬼怪打死” 的,但总算及时住口,没有说出来。
  玛仙苦笑了一下:“我如果在婴儿时期就死了,不过是世上少了一个痛 苦的人而已,当我开始会思想,开始觉得自己与众不同,绝对无法和正常人 一起生活之际,我真不知道该感激陶先生好,还是恨他的好!”
玛仙的声音听来更苦涩:“谁能说我一定愿意过这样的生活?” 桑雅不由自主,伸手按住了玛仙的手臂,他手心上有所触摸到的那种柔
滑的感觉,传达到了他的神经中枢,使他的声音听来更是恳切:“我觉得, 纵使是一个弃婴开始起,到你由陶先生扶养长大,似乎冥冥之中,有一股强 大的力量在帮助你,使你坚强地活下去!”
玛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奇怪,那大巫师也是这样说。” 桑雅怔了一怔:“哦,那个大巫师!”
桑雅把原振侠讲给他听的经过,讲了一遍。 玛仙沉默了片刻,才道:“是的,白天我从医院逃出来,心中恨透了医
生,在附近兜了一个圈子,我就隐藏在附近的树林中,准备有一个出来我就
吓了一个,谁知道第一个就遇上那位....原医生,我吓了他一下,他反而找 我,我就躲进了他车子那行李箱中,谁知道......却有了和大巫师相见的一 段奇遇!”
  桑雅听出她说到“恨透了医生”之际的语气,那是真正发自内心深处的 恨,想到自己,正是她最恨的一种医生,心中也不禁感到了一股寒意,他急 急岔开话题:“你宁愿相信巫术,不相信科学?”
玛仙道:“我不知道,在这以前,我从来也未曾接触过巫术。”
桑雅大奇:“那你怎么会和大巫师接上头的?” 玛仙沉默了片刻,车子也到了一家医院门口,她停了车:“你一个人进
去吧,我在车子里等你,回程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桑雅很想邀她一起进去,但是想到她白布里这种样子,一定会引起他人 的骇异,所以没有坚持,独自一个人进了医院。
  他进了医院之后,缝针、消毒、打针这些事,全都乏味得很,所以,跳 过去不提,只说玛仙如何会和大巫师打交道的事。
  那天晚上,原振侠在找不到玛仙之后,绝未想到玛仙躲进了车子的行李 箱,也载着玛仙,一起到了小宝图书馆的门口。,而心中充满了对医生的恨
意,对命运的恨意的玛仙,正如桑雅医生所料,她的情形如果得不到改善,
她根本无意活下去,缩在车子的行李箱之中,她只觉得路程相当远,她也根 本不担心会到什么地方去,她早已豁出去,尤其在经过了白天在医院中那样 的打击后,她心灵上的创伤,简直无法可医治。
  当车子停下来之后,她只是在盘算,如何再可以把那可恶的医生吓上一 大跳。
就在这时候,大巫师自小宝图书馆中走了出来,经过原振侠的车子,玛

仙在行李箱之中,以为是可恶医生回来了,她正准备解下头上的白布,猛地 跳出去再去吓人时,意料不到的事正在此时发生了。
她还没有开始有动作,就听到有人在外面陡然道:“车子里是什么?真
有那么大力量的人,为什么那样充满恨意?你的力量......大得异乎寻常, 请你出来见我,我是达伊安大巫师!”
  大巫师这番话,是用西班牙语说的,那是玛仙精通的语言之一,她呆了 一呆,她当然知道什么叫“大巫师”,可是却也不知道达伊安大巫师是何许
人,她那时的心情是如此恶劣,就算是一群魔鬼呼唤她出去,她也不会忧虑
什么。
  于是,玛仙和大巫师,面对面站立着,玛仙只觉得巫师的神情怪异莫名, 双眼之中,迸射出一种异样的光采来,盯着她看了足有一分钟之久,才道: “你是我一生之中遇到过的最奇怪的人!你天生能使神奇的力量为你做事, 也就是说,你是一个天生的大巫师,即使你是一个幼童,也已经会用这种神
奇的力量来改变你的命运!” 大巫师说得十分严肃认真,也说得很快,玛仙冷冷道:“是吗?这或许
就是当我是一个弃婴时,使得一个大富豪发现我,把我养大的原因!” 玛仙自小所爱的教育十分现代,所以在观念上,她根本不相信巫术这回
事,她这样回答大巫师,自然是在嘲讽对方。
  可是,达伊安大巫师听了,却仍然十分认真,连连点头,“当然是!当 然是!”
玛仙感到自己被戏弄,她的情形如此之糟,而大巫师还说她能凭借什么
神秘力量去改变自己的命运!自从懂事以后来,她不知多少次祈求自己的脸 容变正常些,即使和最丑的丑女一样,她也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可是结果却 连她自己也不敢多看自己的脸容一样!
  当时,玛仙冷笑了一下,道:“你愿意看看我是什么样子吗?等你看过 之后,你再告诉我,神秘的力量有什么用途!”
  那时,她真有这个冲动,要把头上的白布解开来,让那个自称大巫师的 人看看,看他有什么办法,所以她说着,已动手去扯白布。
而就在这时,大巫师沉声喝道:“等一等!” 大巫师的声音并不高,但是自有一股令人不能不顺从的力量,玛仙手下
慢了一慢,大巫师已经伸手按到她的头上。
  当大巫师的手一按到玛仙的头顶之际,玛仙发出了“啊”的一下呼叫声, 她是觉得大巫师的手,简直像是一块烧红了的烙铁一样,灼得她全身,尤其 是头上奇痛无比。
  而大巫师的动作很快,一按之下后,立即缩回来,神情更是异特:“你 真是与众不同!
  真是与从不同!你有神奇力量,可以达到巫术上的最高境界,可以利用 你的神奇力量做任何事。”
  听得大巫师一再这样说,玛仙的心中反倒没有了愤怒感,她当然也绝不 兴奋,她只是觉得十分疲倦,挥了一下手,“算了吧,我为了改变自己的容 貌,不知想了多少年,一点用处也没有!”
  大巫师“啊”的一声:“你嫌你自己长得太丑?那太容易了!自已的心 意,有足够的力量改变自己的容貌,何况你根本与众不同!”
(中国有一句话“相由心生”,倒有若干和大巫师的论调相拟之处。)

  玛仙听了只是冷笑几声,不愿意再和大巫师交谈下去,一面冷笑,一面 转身,向十分不明朗的地方走去-她自小就习惯了阴暗,她从来不照镜子, 一个人知道了自己有着一张鬼怪一样的脸之后,最讨厌的东西之一,自然就 是镜子。
  当她看书的时候,她用特种的射灯,光线只集中在她要看到的物体上, 当她接受个别教育的时候,灯光也是特别安排的,她一样是在阴暗的角落里。 所以这时她想离开,也自然走向一个十分阴暗的所在,谁知道她一走,
大巫师竟然跟着她走了出去。
  (在小宝图书馆楼上看下去,原振侠他们以为大巫师和玛仙是一起走开 的,那是由于大巫师动作和玛仙配合十分好的原故,实际上,是玛仙先走, 大巫师立即跟了上去的。)




第8章


玛仙觉得大巫师跟了上来,十分厌烦地道:“你又想说什么?” 大巫师在巫术界之中的地位极高,人人都对他恭而敬之,只怕从来也未
曾受过别人对他这种不礼貌的话,可是这时,他一点也不生气,因为他的确
感到这个白布包头的少女蕴藏着一股神奇的力量,这种力量。他强烈地以他 巫师的本能感觉得出来,就是巫术的力量,这是他从前从未曾遇到过的事, 这时他的心情也在极度的兴奋之中,怎么去计较玛仙说话的语气?
  大巫师这时道:“如果你不觉得自己有巫术的力量。那只不过因为你不 会运用。”
玛仙闷哼了声:“你能教我?”
大巫师的回答十分肯定:“当然” 他们一面说,一面向前走着,这时,已经走进了那个阴暗的角落之中,
在小宝图书馆上看下来,已经看不到他们两个人了。 玛仙陡然站定身子,用手一扯,把包在头上的白布扯了下来,突然转身,
抬起头来,把她鬼怪一样的脸向着大巫师,然后道:“好,那么你教我,如
何能把我的样子变得和普通人一样!” 达伊安大巫师本身是巫师的奇才,自幼就被几个老巫师发现他有着巫术
的奇异才能,一生接受神秘奥奇的巫术训练,在这种训练之中,所见过及所 接触过的各种诡异现象之多,包括了要注视各种各样的死尸一样的脸部达一 年之久的训练在内,可以说见尽了世上玄奥恐怖的现象了,可是当玛仙陡然 扬起脸面来向着他之际,他也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发出了“啊”的一下惊
呼声来。
  然后,他们两人就对视着,在凝视之中,玛仙只觉得大巫师的双眼之中, 有一股难以形容的光采射了出来,这股光采似乎笼罩了她整个鬼怪一样的脸 面时,那令得她产生了不自在的感觉-那是她把脸向着别人时,自己第一次 有这样的感觉。
正当她想偏过脸去,避开大巫师的那种眼光之时,大巫师已然道:“情
形是特别一些,但是还是有办法的,你的力量,再加上我的力量。还是可以 有办法的。”

  大巫师又道:“你现在什么也不必做,让我运用我的力量向你施术,你 所要做的,只是集中你一切可以集中的意志像你将来要变成的样子。”
如果不是刚才陡然生出了那股信心,一听得大巫师这样说,玛仙一定又
要忍不住发出尖厉的笑声来了-竟然可以想像将来变成的样子,这岂不是奢 望中的奢望?梦想中的梦想?她敢有什么别的愿望,只要人家看到她,不把 她当鬼怪,她已经心满意足了-这正是她懂事以来最大的愿望。
可是这时,在大巫师愈来愈盛的目光笼罩之下,她的愿望改变了! 当时,玛仙的心中或许这样想,反正是达不到的愿望,奢望和普通的愿
望还不都是一样的,所以这时她意念一集中,所想的是:我要变成一个美女, 变成一个绝世美女,变成一个容颜上的美丽和我身体的诱人可以完全配合的 绝色美女!
  她一开始这样想,耳际就听到发自大巫师口中的喃喃咒语,那咒语声令 得她的意念更集中,而且进入了一种朦胧的境界之中。
  接着,大巫师的双手扬了起来,自她的头顶开始,缓慢有力地在她整个 头脸上移动着,抚摸着,玛仙感到大巫师的双手有光芒发出来,而且大巫师 的手心是火烫的,烫得令人几乎透不过气来。
她一动不动地站着,接受大巫师的施术。 (大巫师施术的情形,原振侠在楼上看下来,只看到大巫师发光的手在
缓缓移动。) 对玛仙来说,这时的经历更是异特之极,她的胴体是那么晶莹可爱,她
的脸面是那么可怕,可怕到绝不会有人想去抚摸一下的程度,而这时,大巫
师滚烫的手,却在她鬼怪一样的脸上每一部分,那么有力地抚摸着,这使她 产生了一种十分激动的情绪,对于自己能变成美女的信念,也愈来愈盛,愈 来愈是坚决。
  大巫师一直在同时吟着咒语,玛仙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得一下巨大的呼 喝声,就像是一个焦雷,就在她的头顶炸开来一样,令得她从朦胧的境界之 中醒了过来。
她听到大巫师在剧烈地喘息着,当她望向大巫师的时候,看到大巫师脸
上的汗,像雨水一样往下流着,然后,大巫师疲倦地挥着手:“你回去吧, 巫术的力量会发生作用,你会变成你意念中的模样。”
大巫师说着,就缓缓地转过身去,玛仙又伫立了一会,自己抚摸着自己
的脸,发现一如从前,她苦笑了一下,重新扎起白布,在黑暗之中离去。 玛仙和大巫师之间发生的一切事,自然是由玛仙讲给桑雅听,再由桑雅
转述给原振侠听的。 由于过程相当怪异,所以原振侠听得十分用心,当他听到桑雅的叙述告
一段落之际,他觉得有点不对头,问:“以后呢?” 桑雅呆了一呆:“什么以后,玛仙说她自己回去了,就这样。”
原振侠缓缓摇着头:“不对!不对!”
  桑雅有点恼怒:“什么不对?她把一切都对我说了,而且巫术对她一点 作用也不骨,她还是那个老样子!”
原振侠仍然道:“不对,她隐瞒了一些事,未曾对你说起。” 桑雅笑了起来:“你倒知道!”
原振侠想了一想才肯定地道:“是的,我知道,前天晚上,大巫师十分
疲乏地上楼来,的确如她所形容的一样,满身是汗,而且说,他为了这次施

术所花的精力,要经过十二次月圆才能恢复过来。” 桑雅一挥手:“这些事,玛仙自然无法知道。” 原振侠说得十分缓慢:“大巫师还说,她必须做到一些事,如果做不到,
他施的巫术力量也不会有用处,需要她去做一件事,一定极其重要,而她却 并没有告诉你,是不是?”
  桑雅怔了一怔:“她没提及,我想,那是由于她和大巫师在一起的时候, 感觉虽然奇特,但是她根本不相信巫术的原故,所以她也不打算去做大巫师
要她做的事,自然也不必提及了。”
  原振侠昕出桑雅的语气中,正在竭力维护玛仙,而他也不知道玛仙隐瞒 的是什么,自然也无从再说下去。
  他于是道:“猜想起来,她还隐瞒了一些事,大巫师说她有先天成为巫 师的条件,大巫师肯向她施术,一定有一点交换条件,她也提都不提。”
桑雅显得相当不耐烦:“猜想,猜想,你什么都是猜想,你究竟想暗示
什么?” 原振侠道:“不是暗示,是明明白白告诉你,别低估了巫师的力量,巫
术有它不可思议的魔法力量,而她有可能成为一个女巫!” 桑雅听得哈哈大笑起来:“听听!这像是一个医生所说的话吗?她如果
是一个女巫,那倒好了,至少可以令得她的脸面变得好看一些!”
  原振侠疾声道:“你不是说,她的脸容就算是现在那样,也值得你迷恋 吗?”
桑雅的回答也变得很快:“当然是,但是如果能有所改善,那有什么不
好。”说到这里,他夸张地高举双臂,大声叫:“天下所有的巫术的力量,要 是能使玛仙的情形有改善,我宁愿自己成为巫术的牺牲品!”
  当桑雅医生叫到最后一句之前,原振侠已经意识到他想讲什么了,正想 大声疾喝阻止他,可是桑雅已叫了出来。
刹那间,原振侠感到了一股寒意,他只好说了一句:“别开这样的玩笑!”
  桑雅却十分高兴:“我们说了那么多话,她学识之丰富,真叫人吃惊, 她还说,我可以时时去看她。”
  原振侠作了一个“随便你”的手势。桑雅用力一指报纸:“登报人的那 个什么阿财,叫他去死吧!”
他一面说,一面离开了原振侠的房间。
  他这时离开的脚步之轻松,就像他不久之前离开夕阳大道三十三号时一 样。
  桑雅在医院的急诊室中,料理完了伤口出来,疾步走向车子,他生怕玛 仙已经离去了,玛仙还在,双手托着头,正在睁大眼睛沉思。
桑雅道:“没有事,几天就好。” 玛仙没说什么,仍然由她驾车,驶回她的住所,在归途中,玛仙向桑雅
说了她和大巫师相识的经过,最后感叹了一句:“人生的际遇,真是太偶然
了,谁知道我躲进了行李箱之后,竟然会有一段那么奇异的经历!” 车子已到了洋房门口,桑雅踌躇着不肯离去,玛仙邀请他进去坐了会,
桑雅更是高兴之极,在言语之中,竭力表示自己对她的迷恋之意,可是玛仙 却每次都把话题岔开了去。
一直呆到天色将明,桑雅才依依不舍告辞,临走时,还轻握了玛仙的手
一下,由衷地道:“你上楼梯时的情景,足够我回忆一生!”

玛仙发出了一下充满发幽叹的轻笑声,转身走了入去。 桑牙雅开车回到住所时,天色已然大明,他看到了原振侠留下的纸条,
准备整理了沾满血渍、又被狗爪撕破了的衣服之后就下楼去。
  而等他在换好衣服,洗了一个脸之后,报纸也来了,他拿起报纸,就看 到了那则不伦不类的寻人启事,他只当是原振侠的杰作,所以就去找原振侠 算帐,等到弄清楚之后,他又兴致勃勃地向原振侠讲述他找到玛仙的经过, 只觉得精神振奋无比。
在桑雅离去之后,原振侠的心情却有点沉重,他还在想究竟是什么曾令
得他有遍体生寒的恐怖之感?是不是因为玛仙和神秘莫测的巫术发生了关系 呢?
  而且玛仙的来历为术奇特,监护人竟然是鼎鼎大名的陶启泉,这也有点 不可思议,他知道,要地陶启泉方面了解玛仙的一切十分困难,世上只有那
位有着无数神秘经历的先生和他的夫人才有这个能力。
  原振侠想了一想,本来想打一个电话给那位先生,但想起那位先生曾说 过,电话是最不受欢迎的不速之客,随时可以骚扰他人,他拿起电话又放下, 虽然事情和他无关,但是他的两个朋友,桑雅和阿财,显然已被牵涉了进去, 他觉得有必要去了解一下。
原振侠的性格十分随和,阿财和桑雅两个人,不论在学识上或是社会地
位上,都有着极显著的不同,但是在原振侠的心目中,倒是一视同仁,全把 他们当朋友的。
他决定写一封信,请那位先生,若方便,向陶启泉问一下有关玛仙小姐
的一切,陶先生是玛仙的监护人,应该知道她许多事的。 写好了信,他又拿起报纸来,把那段寻人启事再看了一遍,实在没有法
子不发笑,一直到他在赴医院途中,一面驾着车,一面还是忍不住想起来就 发笑,很出乎意料之外的是,在医院门口,他竟然又看到了呆立着的在东张 西望的阿财。
原振侠停好了车之后,走近阿财,在他的肩头上重重拍了一下。 阿财吓了一大跳,拍着心口:“原医生,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原振侠感到意外,因为他是对着阿财走过去的,阿财怎么会看不见他? 他还没有问,阿财已经十分忸怩地道:“我只顾注意来来去去的女人,没有 注意男人。”
原振侠苦笑了一下:“报纸上的启事,是你登的?” 阿财一下子涨红了脸,神情变得更忸怩:“你看到了?唉!花了我一夜
工夫才写好的,你想,她是不是会看到得到?会不会?” 他一面说着,一面手足无措地等着原振侠的回答。 原振侠正色道:“阿财,我们是朋友,我告诉你,你要听我劝,再也别
将那女孩子放在心上。” 阿财大是不服:“为什么?”
  原振侠一挥手:“这女孩子身份已经弄明白了,她的监护人是出名的大 富豪。”
阿财一点也不气馁:“我也有钱!” 原振侠真恨不得打阿财一个耳光:“你那点钱算什么,别说是你,就算
鲁大发不是现在这样,再拍一百年电影,赚的钱还不够人家一条毛!”
阿财眨着眼睛,结结巴巴地说着:“人要......那么多钱干什么?你是

说她有钱,会看不起我,我看那也不见得。” 原振侠真拿他没办法,阿财反倒打蛇随棍上,别看他平时有点呆头呆脑,
这时一点也不笨,他道:“你知道她的身份?一定知道她住在哪里的了,求
求你告诉我,我找到她门口去等她。” 原振侠用力摇头:“我不会帮你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我要上班去了。” 原振侠疾言厉色的拒绝,并没有使阿财气馁,他反倒提高了声音:“我
知道,大家都是男人,我知道,那天在电梯中,你和我一起看到她的,你自 己也喜欢,迷上了她,所以不让我去找她!”
  原振侠气得几乎要昏过去,他也不想和阿财这种浑人争辨,转身走向医 院,一面道:“是,给你猜对了,所以你没有希望。”
  阿财又在他身后叫了些什么,原振侠并没有注意,而当他走上石阶之际, 他陡然怔了一怔,他感到自己,自然而然,满脑子都是那天在电梯中看到的
情形。
  那少女如此美丽诱人的胸脯,他在看到过之后,自然印象相当深,可是 几天来,从来也没有现在这样,感到一看之间的印象,竟然具有如此的震撼 力!
  他简直无法抑制自己去想当时的情景,而且对于自己当时和那少女隔得 如此之近,竟然只是盯着她看而没有什么行动,感到了极度的后悔,那种悔
意,甚至令得他喉头发干,手儿发抖。 原振侠实在无法解释何以自己的意念,竟会变得如许不能控制,他急急
走进医院,迎面而来的人,都以十分讶异的目光看着他,有几个问他:“原
医生,你不舒服?” 原振侠没有回答,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之后,他喝了一大杯水,可是那种
意念,越来越汹涌,令得他无法静下来。 另一方面,他还十分清醒:“不可能的,那少女,玛仙,根本像是鬼怪
一样,想她干什么?”
  然而,他越是叫自己不要想,想念的程度却越来越甚,他强迫自己,把 意念集中在她鬼怪一样可怕的脸面上,可是却一点也不成功,反倒更加在脑 海之中,翻腾着她美丽身体的每个细节。
  那少女美丽的身体的其他部分,当时在电梯中的一看之间,原振侠几乎 没有加以任何注意,在当时的情景之下,任何男士的视线,自然而然,会集 中在她诱人的胸脯上!
可是这时,原振侠却想起了她别的部分来,她的手,手指修长,手背上
的肌肤和她的手指义叉着紧握着...... 还有她的小臂,浑圆的,有着近乎透明的细汗毛的小臂,叫人联想到她
整个玉雕一样的手臂和肩头...... 原振侠不由自主,气息急促了起来,他坐立不安,无目的地来回走着。
当他翻开一本医学书籍之际,在他眼前浮现出来的,竟然是那少女的细
腰,和她腹际若隐若现的神秘而诱人的脐孔。 他用力拍着自己的头,感到了一股异样的冲动,而在这种冲动之下,他
又不由自主地打着寒颤-有一股恐惧的寒,自他心底深处升起。 他知道自己突然之间,对她的这种思念,是不可理喻的!
他甚至想到,一定不是自己要这样想她,而是有某种力量要他这样想。
这某种力量是什么力量呢?是巫术的力量?如果巫术的力量竟然能够这
巫艳的上一页 巫艳的下一页
成为本站VIP会员VIP会员登录, 若未注册,请点击免费注册VIP 成为本站会员.
版权声明:本站所有电子书均来自互联网。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侵犯您权益的情况,请立即和我们联系,我们会及时作相关处理。


其它广告
联系我们     广告合作     网站声明     关于我们     推荐小说     全部分类     最近更新     宝宝博客
蓝田玉PDF小说网致力于建设中国最大的PDF格式电子书的收集和下载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