犀照



  小潜艇的样子相当奇特,和一般传统观念上,潜艇一定是梭子型的大 不相同。乍一看来,它的形状,更像是一辆密封看的大卡车大小也和一辆大 卡车差不多,它停泊在温泉池的旁边。
  通向温泉的冰层,其滑无比,我们两人要小心扶持看,才能小步前进。 低头望向冰层,冰层晶莹透彻,不知有多麽深,自己的倒影,清晰可见,简 直令人目眩。
  张坚指看脚底下的冰层“在暖流旁的冰层特别晶莹,你看,至少可以 看到三公尺以下冰层中的情形。”我点头表示同意,张望又道:“这就是我能
在海底暖流中,看到冰层中怪异现象的原因。”一直到这个时候,张坚才说 了一句比较实在的、有关他发现的奇怪现象的话:原来他发现的奇怪现象, 在冰层之中。
  这令我大惑不解,冰是就体,在冰层之中发现的东西,再怪异,也一 定可以形容得出来的,因为不论是甚麽东西,在就体的冰层之中,一定维持
形状不变,就算是样子再古怪,照看它来一笔一笔描,也把它描出来了,何 以张坚会一再说无法形容呢?我这样想看,并没有发问,因为反正不多久, 就可以亲历其境了。
  我们来到了池边。攀上了小潜艇,张坚打开了舱盖,我们两人滑了进 去,弯看身子走了两步,各自坐进了一个座位。
  两个座位紧贴看,相当窄小,前面是密密麻麻的仪表板,和约有五十 公分高,一公尺宽的观察窗。
我已听张望解释过这艘小潜艇的各种功能,知道潜入海底,不但可以
藉观察窗观察外面的情形,还可以通过雷达探测,和声纳探测,把探测的结 果,反映在萤光屏上,电脑控制的探测设备,还可以立即告诉驾驶人,那是 鱼还是礁石,是冰层还是大团的海草,等等。
  而且,在潜艇外,还有两条十分灵活的机械手臂,可以随心所欲采集 标本。张坚交给胡怀玉的,内有生物胚胎的冰块,就由这种机械臂采集。
  张坚已开始忙碌地把许多控制掣按下去,许多控制灯开始闪闪生光。 由於控制系统实在太复杂,我一点也帮不上手,只好看他忙看,一个萤光屏
上显出一行一行的文字,表示看各方面的操作是不是正常,我还看得懂,所 以我不断地告诉他萤光屏上所显示出来的结果。电脑宣告一切都正常,潜艇 可以良好运行。
  张坚吸了一口气:“我们要开始潜下去了,一潜进水中,头顶上就是超 过两千公尺厚的冰层,一切通讯,全部断绝!”我道:“我知道,有一次,我
想和你联络,基地就告诉我,你在冰层之下潜航,没有任何方法可以和你通 讯联络。”张坚伸手在脸上抹了一下:“和外界断绝联络,会给人心理上一种 巨大压力,所以我习惯在下潜之前,先和基地联系一下。”我笑道:“只管照 你的习惯去做。”张坚也笑看:“我怕你笑我胆小”我由衷地道:“如果你还
算胆小,那麽世界上没有勇者了。”张坚听得我这样说,十分纯真高兴地笑,
顺手按下了一个按钮,沉声道:“基地,这是暖流,这是暖流,作潜航前的 通讯。”一具小巧的扩音器中,立时传来了回答:“暖流,你通讯来得正及时, 有紧急情况,请你等一等,队长在我你。”张坚和我都忙了一忙,互望了一 眼,过了极短的时间,又响起了另一个声音,听来急促而忧虑:“张坚,我
是队长。”我和张坚同时问:“甚麽紧急情况。”队长喘了一口气:“半小时之
前接到的消息,由田中博士驾驶的那架飞机”我才听到这里,已经遍体生寒,

队长的声音在继续:“??遇上了一个大风雪团,基地只收到了他半句求救 讯号,就失去了踪迹,拯救队已经出发,不过??不过??恐怕??”。听 到这里,我和张坚,才从闭住气息的情况之下,缓过一口气,不约而同,一 起发出了一下低呼声:“大风雪团”我对南极的情形不算是很熟悉,可是也 知道甚麽是“大风雪团”。
那是一股强烈的旋风,把地面上的积雪,卷向空中所形成。 这种大风雪团,小则直径十公尺左右,大可以到接近一公里,视旋风
风势的强刊明度来决定。大风雪团可以贴看地面飞旋,也可以在几百公尺、
几十公尺的高空急速旋转。 别看雪花平时那麽轻柔,可是由於旋风力量的带动,雪花在强大的压
力之下,会迅速凝聚,变成大小不同的冰块,记录中曾有超过一百公斤重的 大冰块,在大风雪团之中,急速地旋转,别说是一架小型飞机,就算是一辆
坦克车,如果被大风雪团卷上了,只怕也会成为碎片。那是南极雪原上最可
怕的一种灾害,曾经有一个探险队的所有一切,包括队员和坚固的建筑物, 在大风雪团的横扫之下,全部消灭,连一丁点儿痕迹都未曾留下!那架小飞 机遇上了大风雪团,我一听到就遍体生寒,不是没有理由的。
刹那之间,我脑中几乎只是一片空白,我所想到的只是温宝裕。 温宝裕在那架飞机上,当然还有田中博士,可是我对田中博士没有感
情,对温宝裕却有。我思绪紊乱之极,我想到,如果我答应了温宝裕的苦苦 哀求,让他留在基地上,他就不会有事。虽然我要他立即回去,是为了他安 全,但结果,那架飞机却遇上了大风雪团!我和张坚都怔住了不出声,队长 的声音继续传来:“张博士,你听到了麽?”张望喘了几口气,才软弱无力
地回答:“我听到了,天,田中博士,天,还有那可爱的孩子。”队长徒然尖
叫了起来:“可爱的孩子?他是可恶的小魔鬼,是你那个该死的朋友把他带 来的?再没有比他们更该死的了??”队长接下来的话,是一连串只有人在 丧失理智之下才会骂出来的脏话。
  听得我心惊肉跳,等他骂完。我才道:“不是我带他来,而是他骗过了 一些人,偷上了那架飞机的。”队长仍处在极度的愤怒之中:“那你一发现他
在飞机上,就该把他推下去。”我叹了一声:“队长先生,你的建议,合乎情 理吗?”队长当然知道他的建议不合情理。那只不过是他怒极的话。所以, 我只听到他呼呼地喘看气,我定了定神:“这小魔鬼做了甚麽事?”队长喘 了半晌,才通:“小魔鬼和田中博士的对话,基地的控制站一直都收到,他
要田中博士别飞得太高,好让他仔细观赏南极的景色。”我不由自主,发出
了一下呻吟声,田中博士看来是老好人,不会拒绝温宝裕的恳求。 我无助地问:“飞机上有很好的雷达设备,应该可以及时避开大风雪
团。”队长道:“本来可以,可是当时飞机正在两座冰山之间的狭谷中飞 行??”张坚发出了一声惊呼:“天,这似乎不能单怪孩子,田中博士应该
知道这种飞行的危险性,两座冰山之间??气流,已足以摧毁飞机了。”队
长闷哼一声:“基地的控制站也曾提出严重的警告,可是??这其间,田中 博士和那孩?孩?子之间有几句对话,不是很容易弄得明白,似乎他们有非 向前飞去不可的原因??”我和张坚互望了一眼,队长的声音,听来又是愤 怒,又是哀伤:“他们进入了峡谷,大风雪团迎面而来,就算雷达发现,他
们根本没有躲避的机会。”我和张坚沉默丁片刻,队长又道:“照情形来看,
派出拯救队实在是没有意义的事。”我陡地叫了起来:“不,一定要派出去。”

队长闷停了一声:“已经派出去了。”我转头向张坚望去,张坚立时明白了我 的意思:“请告诉详细的出事地点,我们取消潜航行动,赶到出事地点去。” 队长咕侬了几句,不是很听得真切,然後报出了一连串的数字和术语来。
  队长用的是探险队员使用的专门代表地点的名词,我不是十分听得懂, 可是看张坚听了之後的神情,也可以知道那地点,不会是甚麽风和日丽的好 去处。
  张坚听了之後,喃喃地说道:“天,那峡谷??是一个巨大的冰川。” 队长又闷哼了一声:“他们是在一干二百公尺的空中迎面遇上大风雪团,峡
谷下面就算是柔软的弹床,也不会有甚麽分别,你们要去的话,可以不必经 过基地,或许可以和拯救队会合,不过别太接近,现在是暖季,你应该知道 太接近巨大冰川的危险。”张望一面答应看,一面不由自主地,震动了一下。 在南极,有看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冰川,冰川在寒季,几乎绝对静
止,在暖季,有看缓慢的移动。这种缓慢的移动,几乎不能被人所觉察。可
见却产生巨大的力量,可以破坏一切。 张坚已经停止了通话,我声音苦涩:“如果根本无法接近,拯救队??
又有甚麽用?”张坚苦笑:“是没有用,只不过是循例在出事之後,要有拯 救队出动。”我略想了一想:“我们还是要先回基地去,基地有直升机可
以??”张坚一听得我这样讲,尖叫了起来:“你疯了,在南极冰川的峡谷
中使用直升机?就算没有大风雪团,你可知道峡谷中的空气对流速度是多 少?”空气对流速度就是风速,在两边是高山的地形中,风速通常会更高, 直升机在强风之中,最容易失事,我自然知道这一点。而且,事实上,探险 队的直升机,只是近距离的联络之用,这一点,我也一样知道。可是我还是
固执地道:“那怎麽办?雪车无法接近冰川,直升机又危险,总要有甚麽办
法接近一下出事的地点才好。”张望的口唇掀动一下,但是没有说甚麽。 他虽然没有出声,但是地想说甚麽,我是可以肯定知道的,他是在说:
接不接近出事地点,都是没有意义的事。
  我长叹了一声:“你也知道,温宝裕他曾要求我留他在基地。”张坚说 道:“全是他闯出来的祸。”我又叹了一声,忽然想起队长的话来:“也很难 说,不是说有一段对话,不是很听得明白,可是听来像是他们有非飞进那峡 谷去不可的理由?”张坚望走了我好一会,手放在一个控制键上,神情十分
犹豫不决,我一看这种情形,忙道:“你别乱来,我们先得到基地去。”张坚 又犹豫了一下:“我看到过的??那种情形??那种现象可能不会一直等看 我们??它可能会消失,再也看不到。”我坚决地道:“看不到就看不到好了, 如果现象会消失,就证明那并不重要,不值得去研究。”张坚缓缓摇看头, 喃喃地道:“我不作出发前的联络就好了,现在我们早已进入海底的暖流 了。”我心情极其沉重,以致令得讲起话来,也粗声粗气:“不会耽搁你多少 时间,只要我不死,总跟你到海底去一次就是了。”张坚用一种十分吃惊的 神情望看我,我也觉得自己说的话太重了一点,勉强笑了一下:“你未必见 得会相信甚麽不祥之兆,一语成识这类事吧。”张坚并没有回答我,只有用 力摇看头,同时,打开了潜艇的舱盖,扳下了所有的掣钮。
我和他一起击出了潜艇,再登上雪车,驶回基地。 这一来一去之间,只不过相差两个多小时,可是心情轻松和沉重,却
犹如一天一地。
基地建筑物前的空地上,雪车驶来驶去,显得十分忙碌,一进去,队

长就迎面走了出来,他先是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後转过身去,背对看我, 对张坚道:“真可惜,田中博士是那麽出色的一个科学家。苏联、法国和日 木的探险队,在知道了消息之後,也都派出了拯救队,可是,全世界的拯救 队都出动,我看也没有用了。”我知道队长对我十分不谅解,但是我还是道: “我想请求使用直升机,飞近失事地点去观察。”队长像是有一块冰突然自 他的衫领之中滑了进去,失声怪叫了起来:“甚麽?你要驾直升机飞进峡谷 去?除非我是加倍的白痴,才会批准。就算只是普通的白痴也不准。”我明 知一定会碰钉于,看来一点希望也没有,我只好闷哼一声:“我不会死心的, 我有许多朋友,可以请他们运适当的飞行工具来。”队长几乎是向看我在吼 叫:“是,当工具运到,或许你可以发现他们的一只手,一只手指,封在冰 中,希望你发现的手还有生命,会向你招手,感谢你去看看他们的残骸??” 队长讲到这里,在一旁的张坚徒然叫了起来:“住口,别再说下去了。”队长 徒然住口,我向张坚看去,心中暗暗吃惊,因为张坚那时的神情,可怕之极。 一个人若不是受了极度的惊恐,那惊恐超乎他能忍受的程度的话,绝不会现 出这种可怕的神情来!这多少使我感到有点愕然。因为刚才队长所讲的话, 虽然过分,而且使人感到恶心,但是张坚也没有理由会有那麽强烈恐惧的反
应。
  这使我心中十分疑惑,张坚转过了身去,背对看我们,队长走了定神: “对不起,我实在因为太激动了,讲话没有法子动听。”张坚发出了一下近 乎硬咽的声音:“是,是,没有甚麽??”这时,另外有人奔过来,向队长 道:“拯救队有消息来,说是现场附近,天气算是十分好,可是他们无法接 近峡谷,只是利用了一个高地,用长程望远镜观察,甚麽也没有发现。”队
长喃喃地道:“这是意料中的事,偏偏还会有傻瓜自以为可以开创奇迹。”他
口中的“傻瓜”,显然指我而言,这不禁令我感到十分恼怒。老实说,队长 他心情不好。难道我心情好得很了?而且,许久以来,加在我身上的不算是 佳誉的形容词也相当多,但被人称为“傻瓜”的机会,倒不是很多。我立时 冷笑一声:“意外一发生,你就认定了没有希望,那还救援甚麽?哥伦布发
现新大陆用得看望远镜,救人而用望远镜,那才是希腊神话中的事。”队长
怒道:“依你怎麽说?”我一挺胸:“驾直升机,飞进峡谷去,作近距离的搜 索。”我不等他再开口。
一伸手,手指指住了他的鼻尖:“你自己不敢去,我去,我可以告诉你,
即使是傻瓜,只要肯行动,都有创出奇迹的机会。”队长怒极反笑:“好,好, 算我是加倍的白痴,我批准你去。”张坚转回身来:“你们两人怎麽啦,吵得 像小孩子。”队长吼叫了起来:“别将我和小孩子相提并论。”我已经大声道: “谢谢你批准,我该向谁下令,请他准备飞行。”队长立时道:“我会下令,
但是你必须在飞行书上签名,证明那纯粹是你个人的自愿行动。”这时已另 外有几个人,听到了争吵声,走了过来,这时却一起静了下来。
张坚厉声叫了一下我的名字,我扬起手来:“不要再劝我。我已决定
了。”人人都望看我,我道:“各位都是见证,我坚持要去,任何人不必对我 的安全负责。”各人仍是静得出奇,过了一会,张坚才道:“你一定要去,我 和你一起去。”我哈哈笑了起来:“不必了,世上少了一个傻瓜不要紧,少了 一个科学家,可是人类的大损失。”张坚涨红了险,队长吞了一口口水,叹
了一声:“好,对你的恶评,我道歉,你至少可以接受尽量安全的设备,那
需要一点准备的时间。”我想了一想:“也好,反正一直是白天,我想趁这机

会,听一下失事飞机上的对话。”队长闷哼了一声:“冷静下来也好。”我立 刻反唇相讥:“冷静下来之後,我更可以肯定自己的行动是必须的。”队长气 得脸色铁青,张开了双臂,大声道:“大家为这位朋友祈祷吧。”他说看,大 踏步走了开去,张坚苦笑,和几个人低声交谈看,等他讲完,那几个人带看 我们进入了基地的通讯室。
  通讯室有看极其完善的设备,其中一个人在一组仪器之前,操作了一 会,通讯室中所有的人都静了下来,然後,就传出了温宝裕和田中博士的对 话。
  一般来说,这种对话都不是很清楚的,但是这段对话,却十分清晰。 全是温宝裕赞叹南极景色的壮丽。温宝裕十分懂得言谈的技巧,他的话,显 然引起田中博士的谈话兴趣。接下去,就是田中博士讲南极风光的美丽。
  然後,田中博土提到了南极的一个奇景,冰山与冰山之间的峡谷,景 色更是奇特,温宝裕在这时,就开始怂恿田中博士把飞机飞过这样的一个峡
谷,好让他开开眼界。 在这里。基地人员发出了警告,告诉田中博士,这样做十分危险。 田中博士当然收到了基地的警告,但是温宝裕这小魔鬼却继续引诱看
他,说甚麽这飞机本来就是为南极探险而设计的,要是连这种行动也不能的 话,那麽还不如不要用这种飞机的好。
  他又讲了不少话,田中博士意动了,答应他的要求。田中博士对自己 的驾驶技术,显然十分有信心,这时,他还对基地说:“不要紧,我也不是 第一次驾驶过冰山之间的峡谷,我实在无法拒绝这位热爱南极的小朋友的要 求。”当录音带放到这里时,不止是我一个人,都发出了低沉的咒骂声。
再接下来,就是温宝裕欢乐的呼叫声和田中博士呵呵的笑声,显然这
一老一少两个人,在南极奇丽的景色之中,得到了极大的乐趣。 在大约十分钟之後,又是基地的警告:“博士,请注意,在你飞行的峡
谷中,雷达显示可能有大风雪团。”博士的回答是:“知道,我们不会深入峡
谷,已经开始升高飞出峡谷,大风雪团对我们??”博士的话,就讲到这里 为止,这并不表示博士和温宝裕之间不再有对话,他们还在继续讲话,那一 段对话,直到通讯断绝为止,时间并不是十分长,也就是队长所说的“不是 很听得懂”的那一段话。
  先是博士突然中断了和基地的对话,他的话,是被温宝裕的一下惊呼 声打断温宝裕的惊呼声,事实上是一句十分惊惶的话:“博士,你看。”温宝 裕叫了一声,博士的话就停止了,接看,是一下明显的吸气声。一般来说, 当人在看到了一种极其奇异和值得令人惊讶的事情或景象时,会不由自主地 吸气。
  一所以,这一下吸气声,可以证明田中博士在这时,看到了甚麽极奇 异的景象。这种景象由温宝裕首先发现的,他也觉得奇讶,所以才叫田中博 士看。可是为甚麽温宝裕的惊讶,反倒不如田中博士之甚?我也立即有了解 释,因为温宝裕对南极陌生,所以他看到的景象虽然奇特,也可能认为那是 在南极冰山峡谷中所应有的。但是田中博士却不同,他对南极极其熟悉,一 看就知道那种景象极不寻常,所以他才如此惊骇。(他们究竟看到了甚麽?) 在博士的一下吸气声之後,温宝裕急切地道:“博士,接近一些。”博士道: “我已经尽力了,气流不怎麽对,你注意雷达上的反应,我再接近些,天, 这不可能,这些冰,存在南极以百万年计,那不可能??”温宝裕徒然叫了
  
起来:“雷达上显示有东西正在接近我们。”田中博士却像是完全不曾听到温 宝裕的警告,直到温宝裕又发出了同样的警告,他才以十分激动的语音道: “不管它,我要弄清楚,一定要弄清楚。”温宝裕的声音之中有了怯意:“博 士,那??很不寻常?”博士的声音中有看狂热:“不寻常?这简直是不可 思议的,我??”温宝裕徒然惊叫起:“博士,前面甚麽也看不见了,全是 一片白,一片白。”(前面甚麽也看不见了,只是一片白。那表示他们已经可 以看到大风雪团,离大风雪团已经极近,可能只有几百公尺了。)(在这样的 近距离,要逃避大风雪团的机会,本来已是微乎其微,但是还不能说完全没 有机会。一这时,基地人员以极惶急的声音叫看:“博士,快设法。看老天 的分上,快设法。”可是博士却仍然以那种接近狂热的声音在说着话:“基地 请注意,我,田中,同基地报告,作极重要的极地探险报告,我??”他的 “报告”,只到此为止。不但是他,甚至温宝裕也没有发生甚麽惊叫,一切 全静了下来。
  刹那间变得那麽寂静,那真令人心寒。我呆了片刻,才道:“大风雪团 的呼啸声和飞机的碎裂声,当然没有记录下来。”一个探险人员苦涩地道:“自 然,飞机一被卷进了大风雪团之中,只怕在十分之一秒的时间内就粉身碎骨, 还有甚麽可以被记录下来的?”通讯室中又静了好一会,张坚才道:“照?? 对话听来,似乎不能全怪那个少年。他第一次发出警告时,应该还有足够的 机会,可以避开大风雪团。”另一个探险队员道:“那要看风雪团有多大,如 果大到了覆住上升的孔道,那时已经没有用了。”听了这段对话,正如张坚 所说,事情似乎不能责怪温宝裕一个人,田中博士负看极大的责任。
  更重要的是,在出事之前,他们一定见到了极其奇异的景象。是这种 奇异的景象,驱使田中博士不愿去避开大风雪团。
  田中博士最後的几句话又是兴奋,又是惊骇,好像他所看到的景象, 使他的情绪陷入了一种狂热的境界之中。
我一面思索看,一面向张坚望去,我知道,他心中一定也会有和我同
样的疑问。而他对南极的情形,比我熟了不知多少,听听他的意见,十分重 要。
  张坚现出十分迷茫的神情,像是在沉思,我望看他:“你想田中博士, 看到了甚麽?”张坚震动了一下:“我??不知道。”我追问了一句:“一点 概念都没有?”张坚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们??一定看到了十分奇异的?? 景象,在南极有许多幻象形成,奇异的光团,有时会幻成各种各样的形状,
寒冷的空气,也可以形成幻景,那和沙漠上热空气形成的幻景大抵相类,只
不过正反方向不同。南极地区的海市霉楼幻景,十分著名??”他还在絮絮 不休地解释看各种幻象形成的可能,我已经不耐烦起来。
  张坚的话,表面上看来,是在回答我的问题,但是我却强烈地感到, 他是想藉那些话,来掩饰一些他不愿意说出的话。
所以,不等他讲完,我已打断了他的话头:“张坚,别再在幻象上加说
明了,我认为,田中博士看到的不会是甚麽幻象。”张望停了下来,又再度 现出那种迷悯的神情:“不是幻象,又??会是甚麽呢?在大风雪团快来之 前,空气的运动十分剧烈。更容易在视觉上造成??”我固执地道:“不是 幻觉,他们一定看到了甚麽真正的东西。”张坚的神情苦涩:“我不知道,单
从他们的对话之中,我无法知道他们看到了甚麽。”张坚这样的回答,倒十
分实在,我拍看他的肩:“是的,真是无法想像,就像你,和我讲了那麽多

次,我仍然不知道你在海底的冰层中,看到了甚麽。”我这样说,只不过随 便讲讲,为了表示同意他这样说法,可是再也想不到,我的话一出口,张坚 陡然震动起来,面色发白,甚至连牙齿也在格格作响,盯看我,看起来像是 一个人正在压制看心中的盛怒,但是我却看出,他内心深处,实在有看难以 遏制的恐惧。
  他压低了声音:“我叫过你,别将我的事对任何人说起。”我忙否认道: “我没有??”我本来是想说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起,但是讲了一半,就发现 通讯室中其馀的人,都以一种十分奇讶的目光,望看我和张坚。我知道,张 坚甚至不愿我在有人的场合,提起他在冰层之下看到过甚麽的那件事!我停 住了不再说下去,改口道:“对不起。”张坚没有说甚麽,迳自向外走,我忙 跟在他的後面。
  这时侯,我忽然想到了一点:张坚何以会那样震动?而且,刚才听到 田中博士和温宝裕的对话,他又那麽迷悯?有没有可能,张坚早已觉得,田 中博士看到的奇异景象,和他在海底看到的一样?这似乎是唯一解释张坚失 常神态的原因。
  他和我一先一后走出了通讯室,他一面向前走,一面道:“卫斯理,我 和你一起到那峡谷去。”我跨过几步,来到了他的身边:“你心中对田中博士 所见到的景象,已经有了概念?”张坚紧振看嘴,并不回答,又向前走出了 十来步,才道:“我和你一起去。”


第七部 冒险进入出事地点




  这时候,探险队长恰好迎面走过来,听到了张坚的话,他立时叫了起 来:“天,一个疯子还不够,又增加了一个疯子。”我向他作了一个手势:“队 长,那段对话的录音,你难道听不出,田中博士在那峡谷之中,看到了一种 奇异的景象,所以才错过了最後避开大风雪团的机会?”队长闷哼了一声。 这一点,凡是听过对话录音的人,都不能否认。
  但是队长却道:“那峡谷两边是恒古以来就存在的冰,下面是一个巨大 的冰川,我想不出有甚麽景象可以吸引田中博士。”我叹了一口气:“是的, 我也想不出来。所以,我们才要去看一看。冒看极大的危险,去探索一种我 们不明白的景象,这种行为,如果说是疯子,那麽所有在南极的人,包括阁 下在内,就全是疯子。”我这一番话,倒是说得慷慨激昂,声容并茂,队长 听了,也呆了半晌,作声不得。我问:“直升机准备好了?”队长苦笑了一 下:“直升机实在不适宜在峡谷之中飞行,如果你们肯等一两天,会有另一 架设备精良的探险飞机??”队长的提议,可以考虑,但张坚却立时道:“不 必再等了,我们立刻出发,哼,设备精良的飞机,田中博士驾驶的,就是设 备精良的飞机。”张坚非但说得坚决,而且以行动表示看他的决心,立时又 向前走去,再也不望队长一眼。
  我和队长交换了一个眼色:“请你放心,我们会尽一切力量照顾自己, 我们不是敢死队员,只不过是探险队员。”队长苦笑了一下,咕侬了一句:“照 你们的行为来看,也没有甚麽分别。”我看到离张坚已有十几步距离,就急 忙向队长挥看手,追了上去。
  
  来到基地建筑物的出口处,我们一起穿上厚厚的御寒衣服,戴上雪镜。 基地建筑物内的气温和外面相差甚远,任何人进出基地,都要经过很多的手 续,若是贸然走出去,後果堪虞。
  而且,基地建筑物的出口处,和潜艇出入口有隔水舱的设备一样,先 要经过一个小小的空间,才能出去,以避免寒冷的空气涌进来。
  我和张坚来到那个小空间,只有我和他两个人在,我们不约而同地望 向对方,同时想开口说话,又同时道:“你先说。”我不再议,抢看道:“张
坚,你其实可以不必去冒险,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张坚一听,呵呵乾笑
了起来:“我正想对你说同样的话,如今看起来,你一定不肯答应的了。”我 怔了一征,也呵呵笑了起来:“算了吧,我们就两个人一起去。”张坚作了一 个无可奈何的神情,一面去旋转出口处门的开关,一面道:“由我来驾驶, 我对那一带的地形、气流,熟悉得多。”张坚说的是实情,所以我连考虑都
没有考虑,就表示了同意。
  这时,张坚已将沉重的门,推了开来。门一推开,寒冷的空气,就像 是无形的魔鬼,扑面而来,虽然身上穿的全是最佳的御寒衣服,但是在刹那 之间,还是有全身陡然跌进了冰水之中的感觉。
  我们一起大踏步走了出去,直升机的“轧轧”声传来,我看到,在基 地建筑物前的空地上,直升机翼已在转动。
  两个工作人员向我们蹒跚地奔过来:“气候很好,大风雪团已升向高空 消失了,可能会有大雪,不过??峡谷中的气流,会使直升机产生剧烈的震 汤。”张坚镇定地道:“这一点,早已在估计之中。”两个工作人员作了一个 “祝成功”的手势,我和张坚,一起走向直升机。
已经讲好了走由他来驾驶,自然先由他登机,直到那时候为止,我对
张坚的行动,还没有丝毫的怀疑。正因为如此,所以接下来发生的事,全然 出乎我意料之外,我不是没有应变的能力,而是事起仓猝,我连应变的念头 都不曾起,事情就已经发生了。
  张坚先登机,他一进了机舱,我攀看栏杆,走上去,看到张坚已经坐 在驾驶位上,拉下了驾驶闸,我正在奇讶他太心急了,他徒然一横身,双脚
一起向我的面门踹过来。 这一下动作,真是意外之极。我本能的反应是身子突然向後仰。 在那一霎间,我想到的是不能被他踢中在冰天雪地的南极,所穿的全
提适宜放在积雪之上行走的钉鞋,鞋底上有看许多尖锐的铁钉,给穿看这样 鞋子的脚踹中面门,实在不是有趣的事。
  为了避开他突然其来的攻击,我向後一仰的力道十分大,而栏杆又因 为有看一层冰在上面,十分滑溜,所以我就从登机架上跌了下去,我才一倒 地,就已经知道张坚想干甚麽,张口想叫骂,可是一股强大寒冷之极的气流, 自上而下,直压了下来,压得我几乎窒息,这股气流是直升机翼急速转动所
带起来的。
  我尽力翻了一个身,脸向地下,才能对抗那股气流。这时,我听到了 空地上其馀人发出来的惊呼声,同时也感到直升机已经在摇晃看上升。
  我不顾一切,用尽了气力,跳了起来,想左直升机未曾上升之前,抓 住机舱下的雪撬,张坚想摆脱我的阴谋,就难以得逞了。
我这向上一跃,确然用尽了气力,跃得相当高。
一事後,好几个探险员对我说,他们从来不知道一个人从雪地上开始

起跳,可以跳得那麽高,因为积雪松软,会使人下沉,不会使人上腾。自然, 他们不知道我面向下,那一跃,绝大部分用的是腰和背部的力道,与地面上 是否有看积雪,并没有多大的关连。我在一跃而起之後,由於直升机翼转动, 带起积雪乱舞,我一点也看不到甚麽,可是我的双手,却十分肯定已经抓住 了甚麽。
  我不管抓到的是甚麽,只要那是直升机的一部分,我就可以攀进机舱 去,我甚至已经决定进入机舱之後,把张坚从空中推下来。
可是,我虽然抓到了甚麽,多半是降落架的一部分,那上面也结看一
层冰。滑溜异常,虽然抓住了,可是抓不牢。再加上直升机在这时,忽然大 幅度地震动起来。可能走由於上升的必然震动,也可能是张坚故意令得机身 震动。我戴看厚手套的手,又不能太灵活地指挥手指的活动,所以,大约在 不到两秒撞的时间之内,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我双手滑离了抓住的东西,自
半空之中,跌了下来。
  由於时间短,我并没有升高多少,大约只有一公尺左右,所以跌下来 时,我稳稳直立在雪地上。
  好几个人向我奔了过来,一抬头,直升机离我至少已有二十公尺,机 身倾斜,正以极高的速度,一面升高,一面向外飞开去,我无论如何没有法
子再去对付张坚的了。
  在那时候,我心中真是又惊又怒。张坚那样对付我,我知道是一片好 意,他不想我去涉险,宁愿他一个人去犯难。可是这样子对付一个朋友,那 算是甚麽行为?他如果在心中承认我是他的朋友,他就不应该用这样的方法 来对待我!当时,我只觉得血直往脑门冲,情绪激动已极,对看直升机,大
叫了几声,徒然向一旁停看的几辆雪车,奔了过去。
  众人又开始发出惊呼声,我甚麽都不理会,跳上了其中一辆,同看直 升机飞出的方向,直追了上去,一下子就把速度提得最高,令得车头和车身 两旁的积雪,全都飞溅赶来。
  地上的交通工具和空中的交通工具相比较。占优势的总是在空中飞行 的。从来也只有直升机追逐地面上行驶的车子,但是我现在,却在地面上驾
看车子,去追在天上的直升机。 当时我的情绪虽然激动,但倒也不是一味乱来。我考虑到,雪车特别
设计在雪地上行驶,没有轮子,用雪撬滑行,而且探险队使用的雪车,都是
马力相当大的喷射引擎,可以轻易超过时速两百公里,要追上小型直升机, 并不是没有可能的事。追逐一开始,就证明我的料断不错,虽然我未能追上 张坚,但当我全速前驶时,直升机始终在我的视线之中,并未曾飞得太远。 由於我专注直升机的航向,所以对於地面上的情形,反倒不怎麽注意,
我只是隐约注意到,有两架雪车,在离我不远处,迎面驶来,转眼之间,便 已经交错而过,那可能是探险队员回基地去的车子。
我一直追着,大约在二十分钟之後,我发现我已经远离了基地。
  在南极,一离开了基地之後,四顾茫茫,全景嗤嗤的白雪和坚冰南极 的冰,在凝结之际,由於夹杂看空气的缘故,绝大多数是白色的,飘浮在海 面上的冰山全是白色的,就是这个道理,只有极少数的例外,冰块才会晶莹 透彻。
所以,看出去,通过深蓝色的雪镜,全是一种带看淡青色的惨白色,
十分诡异。尤其气温如此之低,有置身於奇异的地狱中一样的感觉。我一直

以高速前进,这一带的地形虽然平整,但是也有不少起伏的冰丘,当雪车极 快地掠过冰丘,曾往空中滑行一大段距离,才又落下来,震荡得十分剧烈。 我相信在直升机上的张坚,一定也看见了我驾雪车在追逐他,所以他
也提高了飞行速度,渐渐地,我和他之间的距离拉远了。 我心中虽然气愤,但是也无可奈何,认定了直升机飞行的方向,仍向
前驶看,又过了二十分钟左右,直升机已经只剩下了一个小黑点,我也发现 前驶的道路,十分崎岖不平,车又简直是在跳跃前进的,自然速度也减慢了
许多,终於,直升机看不见了。
  也就在这时,我又看到有两架雪车,在我前面,向我迎头驶了过来, 双方迅速接近时,两辆雪车,阻住了我的去路,使我不得不停下来。
  自那两辆雪车中,跳出四个人来,其中一个一下于拉开了我的车门, 大喝道:“你驾驶雪车在极地行驶,怎麽不打开无线电通讯仪?”我吸了一
口气,一时之间,也不及去在意那家伙的态度如此之差,回答道:“我不是
极地的工作人员,不知道规矩。”那人怔了一怔,伸手进车来,一下子扳下 了一个掣钮,立时,我听到了张坚的声音,他哑看声音在叫:“回去,卫斯 理,回去,你没有机会,一点机会也没有,你再跟在我的後面,会驶上冰川, 当你发觉驶上冰川时,再想退回来就不能了。”我耐看性子听他叫完,陡然
之间,发出了一声大吼,我想,张坚要是不够镇定的话,这一下吼叫声,就
足以令他震骇至机毁人亡。 我在叫了一声之後,骂道:“你是一个出卖朋友的贼,卑鄙小人。”张
坚的声音又传了出来,他在急速地喘看气:“随便你怎麽骂,卫斯理,才求
你别再追上来。”我厉声道:“我偏要追上来。”我根本不想再听张坚讲任何 话,所以伸手把哪个通讯仪的开关掣又扳了回去。
  那四个人围在我的车边,不知道如何才好,我问:“你们是探险队员?” 那四个人一起点头。其中一个道:“还负责拯救的工作。”我“啊”地一声: “你们到过田中博士飞机失事的峡谷?”那人摇头道:“峡谷下是一条巨大 的冰川,根本无法从陆地上接近。”我无明火起:“那你们去干甚麽?只是循
例如此?”那人也恼怒起来:“你总不能要求我们四个人一起丧生,去进行
一件无意义的事。”我挥了挥手,表示无意和他们争吵:“雪车如果在冰川上 行驶,会怎麽样?”那四个人都戴看雪镜、厚帽子和口罩,帽沿上和雪镜旁, 全是冰块,他们脸上的神情如何,根本看不清楚。可是从他们身体的行动上, 我还是可以知道自己问了一个十分愚蠢的问题。
这个问题的愚蠢程度,大抵和“一个人如果把头伸进一条饥饿的鲨鱼
口中去会怎麽样”相若。 那四个人没有出声,当然是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提出的这个问题
才好。
  我却不肯干休,又提出了我自己的看法:“冰川移动的速度十分缓慢, 甚至看也看不出来,每一年,不过移动几十公尺,为甚麽不能在冰川土逆冰 川流行方向驾驶雪车?”那四个人一听得我这样说,一起发出了一下怪声来, 有两个还叫道:“天!这家伙甚麽也不懂!”另一个比较有耐心:“冰川运动,
由於巨大的压力所形成,若起来十分平静的冰川,在它缓慢的行动之中,你 根本不能知道甚麽地方是陷阱,只要一遇上了陷阱,就会把任何东西扯进去, 在冰块之中,挤榨得甚麽也不剩下。”听了那人的话,的确有点令人不寒而 栗,可是除此之外,我没有法子。

我考虑了几秒钟:“我要去试一试。” 那四个人先是一呆,接看不约而同,像是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极度
夸张地笑——他们口罩上的冰花,就纷纷掉下来。
  那个人又道:“天,你绝不能和冰川对抗,冰川的力量,甚至形成了如 今地球上有五大洲的面貌,它的力量,无可抗拒。”我点头:“我知道,甚至 阿尔卑斯山、喜马拉雅山,也是冰川的力量推挤而成。但是我又不是要去和 冰川对抗,我只是想在冰川上逆向行驶,我加上这辆车子,重量微不足道。”
那人叹了一声:“要是有一块巨大的冰块,忽然倾斜了,那你怎办?”另一
个人阻止了那人:“我看别对他说了,我们遇到超人了,超人,你还是飞向 前去的好,放弃这辆微不足道的雪车吧。”这个人在讽刺找,我自然听得出 来。反正我已经决定了,也懒得再和他们多说,所以,只是冷笑了一声,立 时发动了引擎。
那四个人一看到我的行动,立时大叫起来,一个探进车身来,用力抓
住了我的手臂,厉声道:“根据极地上的国际规章,我们有权禁止你继续前 进!”我向上指了一指:“刚才有一架直升机飞了过去,飞向冰山峡谷,你们 为甚麽不阻止它?朋友,田中博士驾机失事,只要有亿分之一的机会去救他, 我都一定要尝试。”那人企图把我自车中扯出来,我只好叹了一口气,一圈
手,把他的手臂扭得非放开我不可,然後,我用力一推,把他推得向外仰跌
了出去,同时让雪车向前迅速驶出。 那四个人还不肯罢休,他们很快地跳进了车,随後追来。 我看到他们追了上来,但是不加理会,仍然把速度提得最高。约莫又
过了半小时,我已经看到了魏峨耸立的冰山,两面相对的冰山离我越来越近, 我看到随後追来的雪车,停了下来。
  由於我仍然在高速前进,所以追上来的车子一停下,转眼之间,就成 了雪地上的一个小黑点。这时,我也徒然惊觉到,那四个人之所以停了下来 不追,一定是由於我已驶进了危险的冰川范围之内了。
放眼看去,在冰川上行驶,和在别的地方行驶,全然没有分别。 冰川的移动速度十分慢,根本觉察不到。当然,我知道在冰川上,处
处隐伏看危机,但是在南极的其他地方,又何尝不是一样。 车子两旁,全是高耸的冰山,冰山上的峭岭,都是尖峭的,看来是毫
不留情的陡险。峡谷的底部,大约有两百公尺宽。
  开始驶进峡谷,冰川的表面。还十分平坦,可是在十分钟之後。困难 就出现了,先是极度的不平,车子跃过了一层冰块,跌进了一个相当深的冰 坑中。
  好不容易自那个冰坑之中挣扎了出来,向前一看,我不禁傻了。在前 面,是一个灯在闪看红色的光芒,我把那掣钮按了下去,立即听到了探险队 长的声音:“基地和张坚的联络。
在十五分钟前中断,看老天的分上,你在还可以後退的时候,快点後
退吧。”我大吃了一惊:“联络中断??是甚麽意思?”队长的声音听来像是 在哭叫:“我但愿知道是甚麽意思!”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张坚和基地的通讯 联络中断,可以是许多情形,最好的情形,自然是他不愿意和基地联络。而 最坏的情形,自然是他已经机毁人亡。
由於冰川上的情形,十分平静,峡谷中的强风,也不如想像之中那麽
强烈,所以我宁愿采取较乐观的看法。

  我回答队长:“现在,至少已有三个人在这个峡谷中遇了事。我必须继 续前进。”我在通讯仪中,听到了队长发出了一阵如同儿童呜咽般的声音, 我不再和他对话,打开车门,把估计可以带在身上,又有用的东西,全部搬 了下来。
  我脚踏在冰川巨大的冰块上,我仍然一点也感觉不到冰川的移动,不 必多久,我便攀越过了那一道约有十公尺高的冰块障碍。
  这时候,我感到自己是童话故事中的人物,穿看奇异的鞋子,攀越过 一座由巫师发动魔法而移到眼前来的玻璃山,去追寻一个不知道要经过多少
重困难,才能追求得到的目标。 把装备放在冰地上拖行,负担倒并不太重,可是一步一步向前走,比
起驾驶雪车风驰电掣来,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放眼望去,全是一片冷寂,彷佛置身於宇宙的终极,连生命也几乎暂
时冷凝。人在这样的极地冰山峡谷之中,简直还不如一个微生物,环境的影
响可以使人产生许多平时想不到的想法,我这时正一步一步向前走看,可是 思绪却紊乱无比,不知在想些甚麽。
  令我差可告慰的是,被形容得如此可怕的冰川,显得十分平静,和两 旁的冰山一样,都静止不动,也没有碰到甚麽危险的陷阱。
峡谷中的风势,相当强烈,幸好我是顺看风向在向前走,当然省了不
少力。在那时侯,我根本想也未及想到回程应该怎麽办,向前走去,会发生 甚麽事都不知道,如何还能顾及回程?在紊乱的思绪之中,想起这次事件的 一切经过,都莫名其妙到了极点。但就是一连串莫名其妙的事,使得我在南 极的一个冰川之上步行。
我不能安安稳稳坐在家里,一定会有怪异的事,把我卷进漩涡去,不
是在南极冰川土艰难地前行,前途茫茫,就有可能在澳洲腹地的沙漠之中, 面对看烈日和毒虫。
我不断在走看,体能的消耗相当大,口中喷出来的热气,令得口罩的
边缘,都布满了冰花,这时候,峡谷因为山势的缘故,看来像是到了尽头, 前面变得相当狭窄,是一个弯角。
  在那狭窄之处,巨大的冰块,堆得极高,在最上面的冰块,发出可怕 的“格格”声,那是由於巨大的压力,缓缓地,但是以无可抗拒的力量,在 把冰块挤压出裂缝来的声音。这些巨大的冰块,会随看冰川,向前移动,在 若千年之後,会一直移动到海边,成为海面上飘浮的巨大冰山。我抬头向上
望,要攀越这样高的冰山,真叫人怀疑自己的能力,是不是可以做得到。
  可是既然已到了这一地步,我总得向前进,至少,我希望可以发现一 些飞机残骸还是甚麽的,那也就不虚此行。我停留了片刻,嚼吃了一些极地 探险人员专用的含有高热量的乾粮,在冰块上刮下一些冰花来,放在口中慢 慢融化。
然後,我开始攀登那座冰室。
  我曾跟世界上最优秀的攀山家布平一起攀过山,连他也承认我的登山 技术一流。可是攀登由岩石组成的崇峻峭壁,和攀登由冰块组成的冰山,全 然是两回事,几乎是十公分十公分地把身子挪移上去,厚厚的手套,又使得 手指的动作不移灵活。但如果除下手套的话,只怕在十分钟之内,我的双手,
就剩下秃掌,手指会因寒冷而变硬变脆,一起断折。
我咬紧牙关向上攀看,利用看每一个可供攀援向上的冰块的尖角。冰

块堆挤在一起的高度,超过一百公尺,我全然不知过了多少时间,也不去理 会自己向上攀援的成绩如何,心中所有的唯一意念就是要令得自己的身子向 上升,向上升。如果不是在这种特别的环境之中,我决不认为我身体的潜能 可以发挥到这一地步。南极的永昼,使我不知时日之既过,我决不敢稍事休 息,直到我抬头上望,我已经可以到这冰障的顶端了,才回头向下看去。
  这一看,才知道自己攀了多高,一阵目眩,几乎没有摔了下去:我急 速地喘看气,攀上了最後的一公尺,在那时侯,整个人像是根本已不存在, 身体的每一部分都散了开来,虚无飘渺,不知身在何处。这种感觉,自然是 极度的体力消耗之後的疲累所带来的。
  不但是体力消耗殆尽,连我的意志力,也几乎处在同一状态。冰障的 顶部,巨大的冰块十分平坦,我真想在冰块上面躺下来,就此不动,让寒冷 和冰雪,把我的躯体,永恒地保存起来。在某些环境之中,人的确会产生这 样想法,深水潜水员就知道,如果身在深海之中,而忽然有了这样的念头, 那是再危险不过的事,经常穿越沙漠的人也知道,如果口渴到了一定的程度, 也会产生永远休息的这种念头。
  人在特殊的环境下,产生这种念头,心境甚至极度平静,就像倦极思 睡,再自然不过。
这是一个人求生的意志已经消失之後的思想反应,所以也是最危险的
一种情况。 当我想到这一点时,已经几乎在那大冰块的顶部,横卧了下来,我心
底深处,还存看一些意念,不能躺下来,还要设法下这座冰障,再继续向前
走。
  可是,除了那一灵不昧的一点意念,我整个身子,都在和意念对抗看, 我立即又想到:算了吧,就在这里躺下来算了!我甚至缓慢地伸了一个懒腰, 连那一点对抗的意念也不再存在,准备躺下来。然而,就在那时候,我看到 了那架直升机。
  一时之间,我真是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那只是我在极度疲劳之 後所产生的一种幻觉。
  可是,的的确确,是那架直升机,深色的机身,深色的机翼,就停在 离那巨大的冰障,只不过一百公尺左右之处,那地方的峡谷已经相当宽,冰 川的表面上也十分平整,是直升机降落的一个理想的地点。
  我足足呆了有一分钟之久,先是不相信自己看到的是真的,接看,又 不相言自己的好运气,随即,我发出了一下尽我能力所能发出的欢呼声,身
子也挺立了起来。 直升机好端端地停在前面,那证明张坚没有遇到甚麽意外。
  我继续大叫看,然後,精力也恢复了,把一枚长长的钉子,钉进冰中, 系上绳索,就看绳子,向下纵去,很快地又踏足在冰川之上。我一面叫看,
一面仍向前奔去,叫的话全然没有意义,是高兴之极,自然而然发出的呼叫
声。
  来到了直升机旁边,我抬头看去,看到机舱中好像有人在,我迅速攀 上去,机舱的门只是虚掩看,打开舱门,我已经看清楚,在机舱中的那个人, 并不是张坚,是一副好好先生模样的田中博士。
田中博士“坐”在一个座位上,微张看眼,一动也不动,我还未曾进
舱去,就可以肯定他已经死了。因为在他的脸上,给看一层薄薄的冰花,使

他的肤色,看来呈现一种异样的惨白。 突然之间,看到了田中博士的尸体,极度意料之外。根据探险队中所
有人的分析,他驾驶的飞机,既然遇上了大风雪团,那就应该连人带机,都
变成粉碎了。 但是如今,他虽然已经死了,身上却看不出有甚麽伤痕。
  为了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死了,我进了机舱,试就把他下垂的手臂提起 来。可是他的身子,早已经僵硬,手臂已无法抬得起。他已经死亡,那毫无
疑问。一连串的疑问,也在这时一起涌上我的心头:张坚到哪里去了?温宝
裕呢?是不是也是死了,尸体在那里?田中的飞机遇到了甚麽情况。何以他 的尸体可以完整地被保留下来?问题多得我一个地无法解答。
我又探身出机舱,大声叫看,希望张坚就在附近,可以听到我的叫声。 但是我发现,我的叫声,全被峡谷中的强风淹没,根本传不出去,所
以放弃了叫嚷,回到机舱之中,本来我想发动直升机,利用机翼发出的声响,
来引起附近的人注意。但是我发现了求救设备,我取起一柄信号枪来,同看 天空,连射了三枪。三股浓黑的黑烟,笔直地升向空中,在升高了好几十公 尺,才被强风吹散。而浓烟射出的声响,连强风都掩盖不过。我跃出了直升 机,四面看看,等待看有人见到黑烟,听到了声响之後的反应。
不多一会,我就看到,在一边的冰山悬崖,距离我站立之处,高度大
约一百多公尺,有一小点黑色的东西在摇动。 由於长时间在冰天雪地之中,虽然有看护目的雪镜,可是长时间强光
的刺激,也已使我双眼疲倦不堪,尤其向高处望,光线更强烈,看出去,视
线更是模糊。但是那一团摇晃看的东西颜色相当深,在一片白茫茫之中,还 是可以看得见。
  我用力眨看眼睛,直到眼验生痛,已看清了在那冰崖之上,在晃动看 的,是一个人的双臂,这个人身形看来相当矮小,我徒然在心中尖叫了起来: 温宝裕,那是温宝裕!我急急奔向前去,由於奔得太急,一下子跌倒,在平 滑的冰面上滑出了相当远,我心中没有别的愿望。只盼刚才看到的不是幻象
才好。
  站直身子,才发现我离冰崖太近了,在这个角度,就算冰崖上有人出 现,我也不能看见,我正待急急後退间,突然看到一段绳索,自上面槌了下 来。
  我发出了一下欢呼声,走前几步,双手紧握住了绳索,才知道刚才看 到的,不是幻象。
  双手交替看,缘绳攀上去,并不是十分困难的事,尤其在知道了温宝 裕还好好地活看,心情的兴奋,几乎可以令得体能作无限止的发挥。这时我 向上攀缘的速度之快,南美长尾猴见到了,会把我引为同类。
  等我攀上了冰崖,才发现冰山在那地方,形成一个相当大的平整空间, 宛若一般崇山峻岭中的石坪,等我踏足在那个冰坪土时,温宝裕已一步一步,
同我走了过来,我迎向前去,一把抓住了他,一时之间,实在不知说甚麽才 好。
  本来几乎是没有可能的事,但现在却变成了事实,真是温宝裕。真是 这个超级顽童,他活生生地在我的眼前。
温宝裕显然也有看同样的激动,他也紧握住了我的手,我们四手紧握
看,不愿松开来,但是他又显然急於指点我去看甚麽,所以他只好抬起脚来,

用脚向一旁指看,要我去看。 我循他所指看去,一看之下,我也不禁呆住了。
我的震呆程度是如此之甚,以致在一时之间,我忘记了身在极地的冰
山之上,我唯一的念头是:我要把我一眼看到的景象,看得清楚一点,而戴 旧的雪镜,是妨碍视线的清晰的。
  所以,我连考虑也不考虑,一下子就摘下了雪镜,希望把眼前的景象 看得清楚一些。
可是这个动作,实在太鲁莽了,令我立时就尝到了恶果。
  雪镜才一除下,双眼就因为强烈的光线,而感到一阵刺痛。我总算惊 觉得快,在我和温宝裕同时发出的一下惊呼声中,我立时紧闭上眼睛,同时, 也立即再戴上了雪镜。
刺痛未曾消减之前,我不敢再睁开眼来,唯恐双眼受到进一步的伤害。 在我紧闭双眼的时候,眼前只是一团团白色的,不规则的幻影,在晃
来晃去,无法再去注视眼前的景象,我只是问看,声音不由自主,带看颤音: “这??是甚么?”温宝裕立即回答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深深 吸了一口气。这时,我虽然紧闭着眼,但是刚才一瞥之间的印象,却也深留 在我的脑海之中。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甚麽,但是把看到的景象,如实形容
出来,总还是可以的。
  我循看温宝裕用脚指点的方向看去,首先看到在距我约有三十公尺外 的一幅冰崖。那幅冰崖,和冰山其它部分,呈现耀目的白色不同,是极度晶 莹的透明,简直就是一幅透明的纯净度极高的水晶。
  而就在那幅透明的冰崖之内,我在一瞥之间,看到了许多??怎麽说 才好呢?若是只凭看了一眼的印象,应该说,我看到了许多东西。用“东西”
来笼统形容我所看到的,总可以说确切。 自然,我也可以说,在那一霎间,我看到的是许多动物,甚至可以说,
是许多人但是在未曾看真切之前,我宁愿说我看到了许多“东西”。至於那
是甚麽东西我说不上来。相信就算再多看几眼,还是说不上来。温宝裕不知 已看了多久,可是,当我问他那些东西是甚麽之际,他一样答说不知道。
  在我紧闭看双眼之际,温宝裕问了我好几遍:“卫先生,你眼睛怎麽 了?”我答:“不要紧。刺痛已在消退。”当他问到第四次时,我感到刺痛已 经减退到了可以忍受的程度,我也实在等得急,所以,重新又睁开了眼来。 面对看那片冰崖,看到了在透明的冰崖之中的一切由於景象实在太奇特,所
以有一两个问题,我应该急看问的,也忘了问,例如张坚在甚麽地方之类,
我只是全神贯注地盯看前面看,温宝裕紧靠我站立看,我简直如同石像,至 少呆立了超过十分钟。
  我看到的是甚麽呢?如果要我用一句话来回答,那麽,我的回答只有 一句:“不知道。”但是,我却可以详详细细,形容我所看到的景象——必需
十分详细地形容,不然,根本无法表达出眼前景象的那种无可名状的奇诡。
  我所看到的一切,全在冰崖之後,那平滑晶莹透明的冰崖,究竟有多 厚,无法知道。
  所谓“看到的东西在冰崖之後”,正确一点说,应该是:在冰崖之中, 看到的一切,全被晶莹透明的冰所包围看,也就是说,一切东西,全凝结在
巨大无比的冰崖中。
在冰崖中的东西,四面全是坚冰包围,一动也不动的,可是在冰里面

的许多东西,给人的感觉,却不是静态,而是动态。 举一个例子来说,有一种东西叫琥珀,树脂凝结而成,在琥珀之中,
往往有看昆虫。如果有一只昆虫,正在展翅欲飞之时,恰好有一大团树脂落
在它的身上。把它裹住,若干年後,树脂变成了琥珀,在琥珀中的昆虫,仍 然是展翅欲飞的形态。给人的感觉,也就是动态,不是静态。
  这时,我所看到的,在透明的坚冰中,那些给人以动态感的东西的情 形,正是如此。
由於冰崖不知道有多麽厚,虽然透明晶莹,但是被冻结在里面的东西
很多,有的在冰崖深处,只见影绰可见,不像是在冰崖这表面处的那些,看 来如此清晰。
  说了半天,冻结在冰崖之中的,究竟是甚麽东西呢?我实在说不上来, 但可以肯定的是,它们一定是生物,或者说,它们一定是动物。
我走近冰崖,伸手可以摸到平滑的表面,距离我最近的是一毫看起来
像是狼蛛一样的东西,有看浑圆的身体,和长得出奇的凸出物——姑且可以 称之为脚,但又只有四条。在“腿”和“身子”上,都有看密而长的细刺, 或许那是毛,色作深褐。极可怕的是在浑圆的“身体”的中间部分,有一个 球状凸起,那个凸起,大小如同网球,在那个凸起之上,又有两条长长的凸
出,可以姑且称之为“触须”,而在“触须”之上,又各有一个小球,大小
如兵兵球。 那一群,至少有十七八个这样的东西,“腿”或“触须”的姿态,各自
不同,有的看起来像是正在爬行,而有的,看起来像是正在“搔痒”。这种
东西的球状凸起,甚至在冰光掩映之下,还有看闪光,看起来像是活的,形 态挣狞可怖。而当我第一眼看清楚其中正在“爬行”的那一个这样的东西时, 那东西像是要向我冲过来,令得我不由自主,向後退了一步。
  在退出了一步之後,我才有足够的镇定,去想那些东西,被冻结在极 度坚硬的冰崖之中,不可能爬出来。虽然说离我最近,但是,至少也在冰崖 的表面五公尺之後,我和它们之间,隔看至少五公尺厚的坚冰,不必害怕它 们的攻击。
  在那种狼蛛状的东西之旁,是一大堆,重重叠叠堆在一起的另一种东 西,那种东西看起来像是甚麽爬虫类,色灰,无头无脑,长度约在半公尺到 一公尺之间,略圆形,有看略带拱起的硬甲,在硬甲之旁,是许多看来似脚 非脚的凸出物。
这一大堆东西的形状,绝不属於看了之後,可以令人开胃消滞的那一
类,但是不那麽令人震悸,有一些生物的样子,与之类似,例如古代的三叶 虫,或在南中国海沿岸地区,可以见到的鳌鱼之类,样子就差不多。
  但是,在那堆东西後面的几个东西,看起来就可怕之极了,若得我不 由自主,连连喘气,喉间发出一种莫名其妙的声音来。



第八部 冰崖之中怪物成群




那几个东西,十分高大,足有三公尺高,最下面是粗而短的一个圆柱,

那个圆柱,显然不是这种东西原来的身体,而是外来的物事,也看不出是甚 麽质地制造。那情形,就像是一头直立的大熊,但是两条後腿,却并在一起, 套在一只圆柱形的桶中。
  在那个粗短的圆柱之上,是一个相当庞大的身体。上面是一个头,头 部的结构,倒类似我们如今所熟悉的脊椎动物,有圆如铜铃的双眼,和浓密 的体毛。
  在应该是脊椎动物生长前肢的地方,也有看类如前肢的肢体,而应该 是爪子的地方,「手指」看来又细又长,像是忽然之间长出了五条蛇,有的,
甚至还纠缠在一起。其中有一个这样的东西,那五条蛇一样的手指,正缠住 了一只那一堆的怪东西,看情形是想将之抓起来。
  这种东西,算是甚麽?它是一种动物,这毫无疑问,但是这又是甚麽 动物?它的样子是如此可怖,比想像中的妖魔鬼怪,还要可怖得多,若说它
是“鬼趣图”中的一只独脚鬼,那庶几近似,可是它又那麽实在地凝结在透
彻的冰崖之中。 还不止如此,在那种类似独脚鬼形状的东西旁边,还有两个更令人吃
惊的东西那两个东西,也是动物,只能看到它们的一部分,我猜,那一部分, 可以算是他们的头部,形状就像是放大了几万倍的某种昆虫的头部,在篮球
大小的球体顶端,有看两个网球大小的大半球状凸起,而在那个半球体上,
又是无数小球体,虽然冻结在冰崖之中,那些无数小球体,若起来还像是在 闪耀看各种不同颜色的光采。而有些颜色,难以形容,因为我在此之前,根 木没有见过这样的颜色。
  在两个网球般大小的球体之下,是许多孔洞,排列有规则,整个的颜 色,是一种淡淡的灰白色,看起来怪异莫名。
  只能看到他们头部的原因,是由於他们的头部以下,全藏在一个相当 大的、椭圆形的,看起来如同鹤蛋一样的东西中。
这种情形,使得那个东西,看起来像是刚弄破了蛋壳,自蛋壳之中探
出头来的甚麽鸟类。 然而,他们藏身的那个“大蛋壳”,又显然并不是真的蛋壳。 那只不过是一种器具,一眼就可以看得出,那绝不是它们身体原始的
一部分,就像是那些“烛脚鬼”的“脚”,不是身体的一部分,是套上去的。 那种“蛋壳”的前端,有看许多块状凸起物,在这种东西的下面,冰
呈现一种异样的白色,而整个“蛋壳”的颜色深黑。 这两个东西之令人吃惊,还不单是因为它们头部的外形,看来如此骇
人,更在於那两个“蛋壳”,一看就可以看出,是高度机械文明的制成品。 一看到了那两个“蛋壳”,和这麽多奇形怪状的东西,我当然,自然而
然地想起了外星生物,来自别的星体上的怪物。 我所详细形容出来的东西,只是列举了几种形体比较大的而已,其它
形体较小的古怪东西,还有极多,有一种看来像是石头雏成的,菌状的东西,
一族一族地在一起,上面花纹斑栏,看起来极是绚丽。 我和外星生物有过多次接触,把这些东西,当作是外星来的生物,是
自然而然的事。 可是,在我身边的温宝裕,这时忽然说了一句:“你看冰崖中的景像,
可以和温峤燃着了犀角之後看到的鬼怪世界相比拟?”我陡地呆了一呆,
“啊”地一下:“是啊,那真是鬼怪世界,只怕温公当年燃犀之後,见到的

怪物再多,也不能和如今??这里相比。”温宝裕靠得我吏近了一些:“卫先 生??这些全是生物,它们??全是活的?”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寒冷的 空气大量涌进了体内,有助於使我的头脑冷静,我摇头:“它们曾经活过。 如今自然死了,你看,它们一动也不动,四周围全是坚硬之极的冰块。”温 宝裕又问:“卫先生,它们是甚麽?”我缓缓摇看头,刚才,由於太专注於 眼前的景像,我的脖子。有点僵硬:这时在摇头,显得不很自然:“我不知 道,但是我想??最大的可能,那是许多种来自外星的生物。”?温宝裕的 声音之中有看怀疑:“外星来的?那麽多种?我已经约略算过一下,可以看 得到的,至少已超过五十种不同的东西??而且还有一些,看起来??不像 是生物,你看那个??”,温宝裕一面说,一面伸手向前指看,我也早已看 到了那东西,由於那东西的形状太奇特了,不规则到根本无以名之,真要形 容的话,只好说它看起来像是一座现代派的铜铁雕塑品,大约有二公尺高, 耸立在那里。这样形状的东西,尽管我一向认为,外星生物的形状不可设想, 但我也无法设想这东西是一个动物,勉强可以说,有点像是一种植物。
  我迟疑看:“总之,在冰崖中的这一切,我们以前从末见过,不但我们 没有见过,只怕地球上没有人见过这种怪东西。”温宝裕像是要抗议我的这 种说法,我不等他开口,就已经道:“晋代这位温先生或许见过许多鬼怪, 但是我不认为他见到的就是我们眼前的这些怪物。”温宝裕还是说了一句: “至少,所看到的??全是前所未见的怪物。”他这样说,倒没有法子反驳, 我只好闷哼一声,不作反应。
  温宝裕忽然又急急地道:“当时,我偶然看到了冰崖之中,好像有许多 东西在,田中博士也看到了,他要不顾一切飞过去看看??其实也很正常?? 可惜他??唉,真不知是谁的错。”直到他这样说了,我才徒然想起,我还 有许多问题要问他??问题实在太多了,真不知从何问起才好,我挥了挥手, 先问道:“张坚呢?”温宝裕“啊”地一声:“他不让我进去,自己进去了。” 我呆了一呆。一时之间,不知道他这样说是甚麽意思,他一面说看。一面伸 手指向冰崖的另一边。我循他所指看去,看到冰崖在那部分,有一个屏障似 的倾出,我急急走了过去,看到冰屏後面,是一道相当宽阔的隙缝,情形一 如山崖之中的石缝,可供人走进去。
  看到了这种情形,温宝裕的那句话,自然再容易明白都没有了,他是 说张坚从那个隙缝之中,走了进去。
  我闷哼了一声:“你这次真听话,他叫你别进去,你可就不进去了?” 温宝裕声音苦涩:“我??已经闯了大祸,不敢再??乱来了,而且,他告
诉我,说你在後面追看来,他还说他很知道你的脾气,就算爬行看。也会追 上来,所以他又叫我在外面,以便接应。”想起张坚的行为,我真是忍不住 生气,他可能只以为我驾看雪车前来,没料到川冰之上,障碍重重,我为了 翻越这些冰障,真是吃足了苦头。
温宝裕又道:“当我听到信号枪的声响,和看到浓烟升空,我就知道一
定是你来了,卫先生,看到你真是太好了。”在有了这样的经历之後,温宝 裕好像成熟了不少。而在这时候的话,听来也十分衷心,不是甚麽滑头话。 说起来,田中博士的飞机失事,我也有不是,如果不是我坚持不让他下机, 田中自己一个人驾机走,自然不会有如今这样的意外。
但是,自然也不能有如今这样的发现。
如今,我们究竟发现了甚麽,有甚麽意义,我还一点头绪都没有,但

是在冰崖之中,冻结看那麽多形状如此古怪的生物,这总是异乎寻常的大发 现。
我叹了一声,伸手在他的肩头上拍了一下,想安慰他几句,但是却也
不知道说甚麽才好,只是道:“来,我们一起进去看看,张坚真不够意思, 见了面,我还得好好地骂他。”温宝裕却立时道:“张先生已约略对我说了经 过,我倒觉得,他撇下你自来涉险,用意是和你不让我下机,要我立刻回去 一样。”这小子,在这当口,说话还是不让人,我狠狠瞪了他一眼,可是我
想由於大家都戴看雪镜,再发狠瞪他,也起不了甚麽效果,自然是也懒得和
他分辩,已和他一起自那冰缝之中,走了进去。一进入冰缝之中,温宝裕不 由自主,发出了惊怖的呻吟声。
  别说他是一个从来也没有冒险经历的少年,连我,不知经过多少古怪 事情,也要竭力忍看,才能不发出同样的声音来。
那个冰缝,不知是怎麽形成的,它把那座巨大的冰崖,从中劈成了两
半。一走进去,两面全是晶莹透明的冰,而两面的冰崖之中,又全冻结看各 种各样、千奇百怪、奇形怪状的东西。温宝裕无疑十分勇敢,也十分富於幻 想力。但是躺在家里自己的房间中,翘起腿来胡思乱想是一回事,真正进入 了一个幻想境地,一切的想像全变成了事实,根本不可能的事,一下子全出
现在眼前,那又是另一回事。
  我们这时的情形,就是这样,一进入冰缝之後,就置身於幻想世界。 和在冰崖之前,凝视看种种色色,冻结在冰中的怪物,所得的感受,又自大 不相同。
  那时,冰中的怪东西,距冰崖表面,更近的也有好几公尺,进入了入 冰缝,那些无以名之的怪东西,就在贴近冰的表面处,有的,甚至於它们的
肢体的一部分,还在冰的表面之外,暴露在极其寒冷的低温空气中,一个如 同蜿蛛的东西的一条“长腿”,横拦着,阻住了我们的去路,我们两个人, 实在不知道怎麽才好!
  我呆了一会,小心伸出手,想把那手臂粗细,又裹看一层冰的那只“脚” 推开一点,好走过去,谁知道那东西十分脆,手才向前推了一下,就“拍”
地一声,齐着冰的表面,断了下来。 温宝裕在我的身边,发出了一下惊呼声,像是怕那断下来的东西,会
飞起来,扑向他,把他抓住。他紧抓住了我的手臂,一动也不敢动。
  我注视看落在冰上的那一大截肢体那毫无疑问,是那种怪物的一截肢 体,也有唯恐它忽然活动起来的恐惧,所以要过了一会,才能开口:“宝裕, 我敢说,没有人可以想像,世界上有这样的一个“恐怖洞”在。”所谓“恐 怖洞”是一般大型游乐场中常有的设施游人进入一个黑暗的洞中,在黑暗之
中,不时会有一些鬼怪扑出来吓人一大跳的那种游戏。 温宝裕的声音发看头:“别??开玩笑了,我实在十分害怕。”我没有
拾起那截肢体来,两人跨过了它,继续向前走去,不多久,有一个东西,身
体的上半截,全在冰的外面,斜斜地伸向外,连我也没有勇气再去推,要是 一推之下,那上半截身躯,又断了下来,这实在不知如何才好。
  那身子的上半截斜斜伸在冰外,是一个看起来由许多根长的棍子组成 的圆柱体,上半截就在我面前,伸手可及处是一个尖头尖脑的“头部”——
我假定是头部,长看许多刺不像刺,毛不像毛的东西。在那些毛或刺之中,
有看两个球状的凸起。这些怪物,大部分都有看这种凸起,那是甚麽器官,

是“眼睛”?那东西约两个球状凸起,如果是眼睛的话,那麽它就正在“看” 着我们。
自然,在那半截身躯上,也罩看一层薄冰,可是那和赤裸裸地面对看
这样的一个怪东西,也没有甚麽区别了。 我们在那怪东西面前,呆立了好一会才定过神来,温宝裕快意地道:
“它??真是曾经活过的,你看,它像是不甘心被冰冻在里面,硬是要挣出 来,可是只挣出了一半,下半身还是被冰冻住了,天??那许多冰,一定一
下子形成,所有的东西被冰包住,根本没有逃走的机会。”我早就认为,温
宝裕想像力十分丰富。我乍一见到冰崖之中的那种奇异景象,隐约地、模糊 地有“十分熟悉”的感觉。但是这种情景,又是我从来未曾见过的,所以虽 然曾有过这样的感觉,也想过就算,没有进一步地深究下去。
  直到这时,听得温宝裕如此说,我心中陡地一亮,不由自主,“啊”地 一声:“这??这情形,就像两千多年之前,维苏埃火山突然爆发,数以亿
吨计的火山灰,在刹那之间罩住了庞贝城,把城中所有的一切,全都埋进了 火山灰一样。”温宝裕立时道:“情形有点相类,但可能来得还要快,你看, 冰中的那些怪东西,有的动作,一看就可以看出,只进行到一半。”我想了 一想:“更快,那应该用甚麽来作比喻?快得就像??像核武器爆发?耀目
的光芒一闪,不到十分之一秒,所有的生物就完全死亡!”温宝裕同意:“大
约就是那麽快,可是所有的生物死亡的方式不同,这里的生物,全被冻结在 冰层之中??这是一种甚麽样的变化?”我自然无法回答它的这个问题,只 好摊了摊手,和他一起,遇过了那个上半身斜伸出来的怪东西,继续向前面 走。
才走出了不几步,温宝裕发出了一下低呼声,我知道他发出惊呼声的
原因,是因为在前面,有一个“怪东西”,竟然是活动的。 但是我却没有吃惊,因为我早已看到,那不是甚麽“怪东西”,虽然厚
厚的御寒衣,加上帽子、雪镜、口罩,看起来样子够怪的,但那是和我们一
样的人,而且,当然就是张坚。 张坚那时,站在一个“头部”有一半在冰层之外的怪物面前,双手无
目的地挥动看,那个怪物的头,像是一个放大了几十倍的螳螂头,呈可怕的 三角形,有看暗绿色的半球状凸起。
他分明极度迷悯,我和他心境相同。所以,我没有大声叫他,只是默
默地走到了他的身前。他抬头向我看了一眼,喉际发出丁一阵“咯咯”的声 响,也不问我怎麽来的,只是用转来十分怪异的声音问:“这是甚麽?天, 这是甚麽?”我比他略为镇定,对这个问题,可以作出比较理智的回答:“是 许多我们从来未曾见过的生物,不但我们未曾见过,也从来没有人见过,不
存在於任何的记载。 甚至,随便一个人的想像力多麽丰富,也无法想像出世上有那麽多的
怪东西。张坚长长地叮了一口气,他呼出来的气,透过口罩。在寒冷的空气
之中,凝成了一蓬白雾。 他道:“那些??生物??在这里,竟是那麽完整。现在我知道我在??
海底的冰层,看到的是甚麽了。”我不禁“啊”地一声,记起了自己为甚麽 才到南极来。
由於张望在海底的冰层中,发现了不知甚麽东西。他在海底冰层中发
现的景像,和这里一样?张坚采集的,内中有看生物胚胎的冰块,送到胡怀

玉的研究所去的那些,内中的胚胎,就是这里的许多怪物之中某一种的胚胎? 发展起来,就会变成某一种怪东西?如果真是这样,那麽胡怀玉??想到这 里,我思绪紊乱之极,我疾声问:“你在海底看到的是甚麽?我一再问你, 你都不肯说。”张坚向我望来,语音苦涩:“不是我不肯说,而是我实在不知 道该如何说。即使是这里的景象,叫你说,你怎麽说?”我问:“海底冰层 之中看到的,就和这里一样?”张坚摇看头:“不,可怕得多。”我不由自主 吸了一口气:“可怕得多,那怎麽可能?我实在想不出还有甚麽情景,会比 这里更可怕。”张坚停了片刻,急促地喘了几口气:“这里的一切完整,而我 在海底冰层中所看到的一切,全支离破碎的??全是这种怪东西??的残缺 的肢体,没有一个完整。”我一听得他这样说,不禁打了一个哆嗦,的确, 如果全是各种各样怪东西的肢体,那真是比目前的情形,还要可怕得多。
  而且,那也更难知道究竟是甚麽,难怪张坚一再要我去看,他的确是 无法说得出来他看到的是甚麽?我同时也明白了,何以在探险队长说到,他 可能遇到田中博士一只断碎了的手掌时,他的反应如此激动:他想到了海底 冰层之中看到的可怕景象。
  张坚指看他面前的那个怪物:“这里有那麽多??完整的??我相信在 海底冰层中的那些,原来也是完整的,许多年来,冰层缓慢移动,被弄得支 离破碎了。”
  张坚又“咕”地一声,吞了一口口水:“冰层的移动十分缓慢,但是力 量极大,不管是甚麽生物,总是血肉之躯,一定??”他才讲到这里,我又 陡地想起一桩事来,忙打断了他的话头:“等一等,冰层移动??照你的意 见,冰层从这里移动到你看到的海底,那要多久?注意,我问的是冰层的移 动,不是冰川的移动。”张坚回答:“我懂,冰层的移动极慢,那一段距离, 可能要几十万年,几百万年,谁知道确切的时间是多少?人类的历史不过可 以上溯几千年,就算从原始人开始,也不过几十万年。”我指看眼前的那个 怪物:“那麽,照这样说来,这些东西,被冻结在冰层之中,已经超过了几 百万年,甚至於更久远?”张坚想了一想:“十多年前,加拿大科学家在南 极西部的一个探险站,用特殊设计的钻机,钻下去近两干五百公尺深处,较 到了冰块的样本,在那次得到的标本中,甚至可以知道几十万年之前,或者 更久,空气中氧的成分,也与如今的空气中氧的成分有异,在极地上取得的 标本,可以推算到上亿年之前,不算是甚麽希罕的事。”我有点激动得发颤: “那麽,你在寄给胡怀玉那些含有生物胚胎的冰块时,也是早知那些胚胎, 有可能是七亿年之前留下来的?”张坚坦然道:“至少在科学上,可以作这 样的假设。”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苦笑了一下,隐隐感到胡怀玉的忧虑,也 不一定没有到上亿年,谁知道上亿年之前的生物形态是甚麽样子!那可能是 地球上三次冰河时期中的生物,早就有人认为,地球文明,由於冰河时期而 结束。然後,又再开始。如果这种说法成立,那麽,地球已有过三次冰河时 期,有过三次地球文明的覆亡,我们这一代的地球文明,就算从猿人开始算 起,是第三次冰河时期结束之後的事,是地球上的第四代文明。
  而且,地球上曾发生过三次冰河时期,也只不过是一种推测。推测中 的第一次冰河时期称为“震旦纪冰期”,震旦纪,那是地质学上的名称。估 计距离现代,是在五亿七十万年到十九亿年之间。
五亿七十万年到十九亿年,真正难以想像那是多麽悠远的岁月。在那
悠远的岁月之前,更是连推算都无法推算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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