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学通讯

用语言塑造的想象性的形象

——文学艺术的特征及欣赏

小琳同学：
　　1 月 3 日的来信收到，十分高兴。你告诉我，最近你读了一本文学理论 书籍，其中讲到“用形象反映生活是文学的根本特征”。你问文学的形象究 竟怎样来理解，它既不像音乐能听得见，又不像绘画能看得见，而我们阅读 文学作品时，扑入眼帘的又只是一个个的铅字，那么，这种形象到底在哪里 呢？这可能是许多中小学生在阅读文学作品时都会碰到的一个问题，这封信 中就让我们一起来探讨一下吧。
　　首先，我们应该知道，文学是一种语言艺术，换句话说，文学不同于其 它艺术的主要特征在于它是以语言为手段来塑造形象的，而用形象来反映生 活则是所有艺术的共同特征，例如音乐、舞蹈属于表演艺术，即主要通过演 员的表演来反映生活；绘画、雕塑属于造型艺术，即用一定的物质材料，通 过色彩、线条等来塑造平面或立体的可以直接感触得到的艺术形来反映生 活；戏剧、电影属于综合艺术，即综合了文学（剧本）、音乐、舞蹈、绘画 等艺术的要素，并通过这些要求的相互作用，从广阔的范围内来反映生活。 当然，语言艺术、造型艺术和表演艺术之间，也绝非截然不同，而是互相有 着密切的联系。
其次，我们要知道，文学以语言为手段所塑造的形象，不像音乐那样直
接作用于我们的听觉，也不像绘画那样直接作用于我们的视觉，而是作用于 我们的想象，即当我们阅读文学作品时，扑入我们眼帘的是一个个的词语， 而这些词语又能唤起我们头脑中贮存的相应的表象。所谓表象即感知过的客 观事物在我们头脑中再现的形象，例如我们平时在某地看到过池塘中盛开的 荷花，当我们在文学作品中读到“荷花”这个词时，由于生活经验的提示， 在我们的想象中便朦胧地浮现出曾经见过的荷花那亭亭玉立的美丽形象，这 便是表象。需要注意的是，当我们阅读、欣赏文学作品时，我们的想象不仅 要调动平时贮存在头脑中的表象，使之活跃起来，更主要的是在表象的基础 上创造出审美意象来。所谓审美意象，就是在审美过程中，由于客观形象的 启示或是语言文字的描述，人们在主观想象中创造出来的意识化的新形象。 它不是人们感知过的客观形象在头脑中的简单再现。让我们重温一下朱自清 的著名散文《荷塘月色》中的一段精彩描写吧：
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弥望的是田田的叶子。叶子出水很高，像亭亭的舞女的裙。 层层的叶子中间，零星地点缀着些白花，有袅娜地开着的，有羞涩地打着朵儿的，正如 一粒粒的明珠，又如碧天里的星星。微风过处，送来缕缕清香，仿佛远处高楼上渺茫的 歌声似的。这时候叶子与花也有一丝的颤动，像闪电般，霎时传过荷塘那边去了。叶子 本是肩并肩密密地挨着，这便宛然有了一道凝碧的波痕。叶子底下是脉脉的流水，遮住 了，不能见一些颜色；而叶子却更已风致了。
　　这一段脍炙人口的优美文字，从色彩、形态、气味等几方面，动静结合 地描写出夏夜月下荷塘的迷人景色。读过这段描写后，每个人的想象中都会 浮现出一幅月下荷塘的图画来，这些图画由于受作者文字描写的提示，大致 相似而又各不相同，因为其中融入了读者各自不同的审美经验。这头脑中出 现的月下荷塘的图画，正是读者通过想象创造出来的审美意象，它来自作者
　　
文字的生动描写，但又比文字描写更生动、更丰富。由此可见，阅读欣赏文 学作品的过程，也就是积极参与创造的过程。可以说，文学作品中的形象是 作者和读者共同创造出来的。西方人常说“有 1000 个读者，就有 1000 个哈 姆雷特”。我们也可以说“有 1000 个读者，就有 1000 个林黛玉和贾宝玉”， 这正说明了文学形象的特点，即它是以语言文字为媒介构成的一种想象性的 艺术形象。
　　再次，文学由于以语言为手段来塑造形象，可以不受时间和空间的限制， 在广阔的范围里来反映生活。音乐能表现声音，但不能表现事物的色彩和形 体；绘画能描绘事物的色彩和形体，但不能表现声音；文学作品如诗歌、小 说等，既可以用语言描写声音，如“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银瓶乍破酒浆出，铁骑突出刀枪鸣”，也可以用语言描绘色彩，如“两限 制，即乐曲总有一定的长度；绘画反映生活既要受时间的限制，也要受空间 的限制，即一幅绘画只能表现一定时间和空间内人物的活动或事物的状态， 而文学作品反映生活就不受时间和空间的限制。凡是思想能达到的地方，语 言就能达到，因此以语言为手段的文学也就能写到。在一篇小说中，既可以 上下写到几千年，也可以纵横写到数万里，而不受任何限制。一部《红楼梦》， 以宝黛爱情悲剧为主线，以网状结构将不同阶级、不同阶层人物的活动组织 在小说里，既写了剥削阶级内部的互相倾轧，以及封建势力对争取爱情、婚 姻自由的男女青年的摧残，也写了奴隶反抗奴隶主的斗争，从而成为中国封 建社会生活的一部百科全书。试想一下，如果用音乐、绘画等其它艺术形式 来反映这样广阔的社会生活，能够做得到吗？优秀的文学作品不仅能在广阔 的范围内反映社会生活，而且能揭示社会生活某个方面的本质，展现历史发 展的规律，例如小说《红楼梦》通过对贾、史、王、薛四大封建家族兴衰过 程的生动描绘，揭示了封建社会必然灭亡的历史发展趋势，因此，优秀的文 学作品在满足读者审美需要的同时，也具有认识和教育的作用。
最后，因为文学是语言艺术，所以文学语言不是一般的书面语言，而是
经过文学家提炼、加工过的语言，因而是富有强烈感染力的艺术语言。唐代 大诗人杜甫曾写过：“为人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他的许多流传 千古的佳句，就是经过反复推敲后才写出来的。那么，经过文学家反复锤炼 的文学语言究竟有哪些特点呢？文学语言首先要有形象性，即要选用最准确 的词语，采取最恰当的修辞手法，传声绘色地写出事物的情貌来，使读者能 产生如见其形、如闻其声的感觉。让我们看看鲁迅先生《从百草园到三味书 屋》中一段描写吧：
不必说碧绿的菜畦，光滑的石井栏，高大的皂荚 树，紫红的桑椹；也不必说鸣蝉 在树叶里长吟，肥胖的黄蜂伏在菜花上，轻捷的叫天子（云雀）忽然从草间直窜向云霄 里去了。单是周围短短的泥墙根一带，就有无限趣味。
　　请看，这段精彩的描写真是绘声绘色，“碧绿的”、“紫红的”，这是 从视觉方面写事物的色彩；“光滑的”，这是从触觉方面写事物的质感；“高 大的”、“肥胖的”这是从视觉方面写事物的形态。读了这段文字后，我们 的想象中就会浮现出一个色彩斑斓、形态万干而充满情趣的百草园来，并从 中得到美的享受。其次，文学语言要有情感性。这在诗歌和散文中表现得尤 为突出。在这些作品中，诗人和作家往往直抒胸臆，尽情地抒发自己或憎或 爱的炽烈感情，使读者受到感染而激动不已。我想同学们在这方面一定有过 深刻体会。
　　
　　总之，当我们阅读、欣赏文学作品时，一定要借助语言文字这一作家传 达思想感情的信息符号，展开想象，充分调动自己头脑中贮存的记忆表象， 积极参与审美意象的创造，这样，我们就能在文学作品的欣赏中得到充分的 艺术美的享受。
凌汉

严整的格律 不衰的魁力

——古典诗歌的艺术特征及欣赏

小琳同学:
　　记得前次交谈时，你曾谈到你七十多岁的爷爷每天早晨都要朗读唐诗， 他一边声调抑扬地念着，一边点头击节，完全是一副陶醉的神态。你三岁的 小侄女也跟着吟诵，而且已经背会了十多首唐诗。你问：古典诗歌为什么念 起来那么入耳上口，又那么容易记住，它的艺术魅力究竟在哪里？关于古典 诗歌，要讲的问题很多，这封信中我们只简要地谈谈古典格律诗的艺术特征 及欣赏。
　　我国是一个有着悠久的诗歌传统的国家。两千多年前的古代诗歌总集《诗 经》，就以四言诗开始了我国的诗歌创作的先河。汉代出现了五言诗。到了 唐代，由于创作经验的积累和表现手法的成熟，出现了具有严整格律的近体 诗，也叫今体诗（和唐以前的古体诗相对而言），即律诗和绝句。这种诗歌 形式沿用了 1000 多年。直到今天，仍然有许多人用这种形式进行诗歌创作。 我国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大多是古典格律诗的写作能手，毛泽东同志就是 其中杰出的代表，他的古典诗词脍炙人口，家喻户晓。 1992 年中华诗词学 会与有关单位联合举办“首届中华诗词大赛”，共收到各类诗稿近 10 万首。 参赛者年龄最小的 13 岁，最大的 97 岁，他们遍及 31 个省、市、自治区和台、 港、澳地区。旅居美、德、日、意等十几个国家的华人和华侨也寄来大量参 赛佳作。这些事实雄辩地说明：作为优秀传统文化组成部分的古典诗歌流传 数千年，于今仍然如璀璨的明珠在艺术长廊里熠熠生辉。当然，我们并不提 倡中学生学写古典诗歌，但是，作为一种应有的文化修养，同学们完全应该 掌握一点古典诗歌的知识，并且有一定的欣赏能力。
那么，古典格律诗歌究竟有些什么主要的艺术特征呢？
　　1.调配平仄。诗歌不仅要让人去看去想，而且要让人去吟诵，去倾听， 甚至要配上曲调去歌唱。因此诗歌的语言不仅力求形象、精炼，同时要力求 富于音乐性，这样才会读起来顺口，听起来悦耳。古典格律诗歌的创作中增 强音乐性的一个方法就是调配平仄，即在一个句子中把不同声调的字作相间 更替的调配，读起来整个句子的声音便出现抑扬起伏的变化，这样，不仅使 语言和谐动听，而且有助于诗歌思想感情的表达。
那么，什么是平仄呢？汉语不同于拼音文字的一个特点，就是每个字都
有声调。古汉语有平、上、去、入四种声调。平，就是平声（即字的发声平 匀）；仄，就是仄声（即字的发声有升、降、起伏），上声、去声、入声统 称为仄声。后来入声逐渐分化，因此，现代汉语只有阴平、阳平、上声、去 声四种声调。“平仄”即标明每个字的声调平匀与否。下面举王之涣的《登 鹤鹊楼》为例：




上面这首五言绝句中，“|”表示仄声，“—”表示平声。第三句中的第
一个字按格律应该用平声字，这里用了仄声字“欲”，是因为按格律要求可 以变通的原故。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出，每一句中平仄相间，每一联中上下两 句的平仄刚好相反，调配很有规律，因而显出节奏感。试想，如果每一句诗 中的声调完全一样，或是平仄调配没有规律，哪还有什么音乐性可言呢？律 诗和绝句之所以读起来顺口，好听易记，除了句式整齐、用词精炼形象外， 有规律地调配平仄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2.动用对偶。古典格律诗中的对偶有两层含义：一是意义的排偶；一是 声音的对仗，即调配平仄，这一点前面已经谈过了。下面着重说说意义的对 偶。意义对偶的最高要求是以同类的事物相对，如天文与天文相对，花木与 花木相对；其次是邻类（即相近）相对，如天文与时令相对，衣饰与器物相 对；还有变通的方法，即只要求诗句中的词性相对。律诗的第二、三联，即 中间两联的上下两句分别相对；绝句是截取律诗的两联而来的，其中有无对 偶由截取的两联是否对偶而定。下面举王维的《观猎》诗为例：
风劲角弓鸣，将军猫渭城。
草枯鹰眼疾，雪尽马蹄轻； 忽过新丰市，还归细柳营。 回看射雕处，千里暮云平。
这首五律的平仄对仗是符合格律要求的，对偶的位置也符合格式（即三、
四句相对，五、六句相对）。意义上也相对，鹰、马是禽兽类相对，眼、蹄 是形体类相对，新丰市、细柳营是地名类相对。只有“草”和“雪”不是同 类相对，而属邻类相对。词性也完全相对，草、雪，鹰眼、马蹄、新丰市、 细柳营，都是名词相对。枯、尽、过、归，都是动词相对。疾、轻，是形容 词相对。忽、还，是副词相对。我们由此可以看出古代的大诗人们是怎样在 诗歌创作上苦心经营、刻意求工的。对偶的恰当运用，使古典格律诗字面富 丽，形式整齐匀称，具有一种建筑对称的视觉美。
　　3.讲究押韵。所谓押韵，就是在某些诗句的末尾用同韵的字，这一点同 学们可能比较熟悉，因为现代诗歌多数也是押韵的，只不过古典格律诗对押 韵的要求是极为严格的。律诗和绝句押韵的主要规则是：①一律押平声韵， 而且一韵到底。有极少数的唐人五言绝句如孟浩然的《春晓》是押仄声韵的， 那可以说是一种例外。②押韵的位置固定，即双数句末尾必须押韵，而不押 韵的单数句的最后一个字必须是仄声。③押韵的字不能重复。
　　那么，诗歌为什么要押韵呢？诗歌押了韵，读起来琅琅上口，便于记忆， 特别是古典格律诗歌一韵到底，前后连贯，节奏更显得鲜明和谐，富有音乐 感，也有助于思想感情的表达。
4.注重意境的创造。什么是诗歌的意境呢？意境是指诗歌作品中所描

绘的生活图景和所表现的思想感情融合一致而形成的一种艺术境界。这种艺 术境界是由许多富有感性特征的审美意象构成的，它最能激发读者的联想和 想象，使之调动自己的记忆表象和审美经验，对诗歌的意境进行再创造，从 而获得丰富的美感享受。古人把对诗歌的欣赏叫做品味，讲究诗歌要有诗味， 正是因为古典诗歌具有意境美而耐人寻味的原故。同一首诗歌的意境在不同 读者的头脑中再现的画面是不同的；即使是同一个读者，由于艺术素养的不 断提高和审美经验的逐步积累，对同一首诗歌，也会产生前后不同的新感受。 这也是古典诗歌具有历久弥新的艺术魅力的奥妙所在。下面举元代散曲作家 马致远的小令《天静沙·秋思》为例：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上面这首小令只有短短二十余字，其中共有“枯藤”、“老树”等十个 意象，它们互相关连，构成了一个画面鲜明、气氛萧条的完整意境，生动细 致地表达了一个离乡背井飘泊天涯珠旅人的无尽愁思，能引起具有相同经历 的人的深切共鸣。即使一般读者也会从中得到一种诗情画意的美的享受。
　　就谈到这里吧。希望你和同学们多读、多背诵点古典诗词，不断提高自 己的欣赏能力。
凌汉

新颖的意象 独特的手法

——新诗的艺术特征及欣赏

小琳同学：
　　来信收到。你告诉我，读了前次我谈古典诗歌的信后，你对律诗和绝句 的特点有了进一步的了解。你还说，你不仅喜欢读古典诗歌，而且喜欢读新 诗，你写的几首小诗还在年级壁报上刊登过，但是关于新诗你还有一些问题 不太理解，就是近几年报刊上发表的一些诗歌读起来很费角，其中有些句子 好像不太符合语法规则和逻辑规律，例如一首题目是《秋》的诗中就有这样 一些句子：“连鸽哨也发出成熟的音调”，“紊乱的气流经过发酵/在山谷里 酿成透明的好酒”，“秋阳在天边扫描丰收的信息”等。鸽哨的音调怎么能 用“成熟”来形容？气流怎么会酿成好酒？丰收的信息难道难够扫描吗？这 不是犯了动宾不配的语法错误吗？你提出的这些问题涉及到怎样理解新诗在 近十多年来的发展中采用的一些新的表现手法。让我们在这封信中共同研究 一下这个问题吧。
　　首先，我们简要地回顾一下新诗发展的历程吧。新诗是在五四新文化运 动中，中国文学进入光辉的现代时期后形成的。当时，在社会主义新思潮的 推动下，新文化运动的先驱者们胡适、刘半农、鲁迅等集结在文学革命的大 旗下，率先垂范，突破旧诗严整格律的束缚，用白话、口语写成自由诗，表 达新的思想感情，实现了诗体的大解放。新诗诞生后，紧紧合着时代的节拍， 在民主革命的各个时期都留下了自己的印痕，发挥了自己应有的战斗作用。 民主革命时期的新诗作者是第一代诗人。从新中国建立到六十年代初期，第 二代诗人们继承了新诗的现实主义传统，以饱满的激情热烈地歌颂新生活、 新事物，也无情地打击敌人，讽刺不良现象，从而写下了新诗灿烂的一页。 纵观第一、二代诗人的创作，自然不乏众口传颂的佳作。他们在诗歌创作中 的特点一般是重在表现自己感受到的现实，方法上多是直抒胸臆，语言比较 明白易懂。
六七十年代之交，崛起了新的诗群，出现了第三代诗人。他们并没有背
离中国诗歌的现实主义传统，同时大胆地向西方现代诗歌流派借鉴，用象征、 隐喻、通感、变形等手法，着重在诗歌中抒发自己对现实的感受，而不是着 重表现自己感受到的现实。他们的作品突出了诗歌的抒情优势，带有强烈的 心理色彩，富有诗味，读者需要反复品味、思索，才能理解。正如有的评论 家所指出的，第三代诗人的创作实践使新诗的诗艺得到了深化。
　　下面我结合自己读诗的体会，谈谈近十多年来新诗在艺术上的几个特 点：
　　1.注重意象的营造。前面我们谈到，古典诗歌注重完整意境的创造， 借意境含蓄地表达自己的思想感情；新诗则不然，它不求在一首诗中创造完 整的意境，而是从抒情的需要出发，任意跳跃，任意选择景物。这样，在一 首诗甚至一句诗里，就会出现许多没有物理关系的自然物。这种自然物是一 种情感化、象征化了的物体，它名叫意象。这里再强调一下，诗歌中的意象 就是渗透着作者思想情感的具体形象，可以是人、是物，也可以是景色。新 诗由于不注重工笔描绘意境，而灵活地运用意象，能更自由、更充分地抒发 情感。下面举诗人舒婷的《思念》为例：
　　
一幅色彩缤纷但缺乏线条的挂图， 一题清纯然而无解的代数， 一具独弦琴，拨动檐雨的念珠， 一双达不到彼岸的浆橹。 蓓蕾一般默默地等待， 夕阳一般遥遥地注目， 也许藏有一个重洋， 但流出来，只是两颗泪珠。 啊，在心的远景里
　　　　　　　　　　　　　在灵魂的深处。 这首诗的题目是《思念》，但诗中并没有写思念的是什么人，也没有出现“我 是多么地思念你呀”这类没有诗味的句子，而是跳跃式地运用了一连串浸透 着感情的意象，如清纯无解的代数题、缺乏线条的画图、檐雨的念珠、遥遥 注目的夕阳、默默期待的蓓蕾等，这些意象表现着不同领域里的事物的形象， 它们并没有构成一个完整的意境，但每个意象都在象征或暗示着思念，在总 体上形成一种思念的情绪氛围。读者只感到这种思念的感情十分深沉而真 挚，真有点“剪不断，理还乱”的感觉，但思念的对象究竟是什么呢？这就 要由读者去联想、想象。这样的诗歌就显得含蓄、蕴藉，耐人寻味，读之如 饮醇醪，如品橄榄。当然，注重意境的古典诗词和注重意象的新诗，在艺术 手法上是各有所长的。
2.讲究虚实转换。这里的“虚”指抽象的概念，“实”指具体形象。
所谓虚实转换就是在诗歌写作中，用一定的方法把具体形象和抽象概念联系 起来，化抽象为具体，增强诗歌的表现力，这主要有以下几种方法：
1.运动比喻转换：
①记忆如不堪重负的小木桥架在时间的河岸上




②乡愁是一棵没有年轮的树永不衰老

——舒婷《还乡》

——席幕蓉《七里香》

上例①中把记忆比哈为不堪重负的小木桥，把没有形体的时间比喻为河岸，
②中把乡愁比喻为一棵没有年轮的树，都使原来抽象的没有形体的情感成为 具体可感知的形象，而且显得别致生动。
2.运用动词转换：
①关员打开饱满的行李




件件熨平的祝福 还有密密包藏的憧憬

——层层叠好的离愁





②只恐双溪舴艋舟， 载不动许多愁！

——《机场送亲人》



——李清照《武陵春》

③蝙蝠翅膀下闪出了黄昏， 蛛网上斜挂着一眼闷热。

——臧克家《场园上的夏晚》
④车轮的闹声撕碎了一切沉寂——李金发《里昂车中》 上例①中“离愁”、“祝福”、“憧憬”都是虚的，即没有形体和质感
的抽象物，当它们分别和“叠”、“熨”、“包”几个动词联系起来时，便 成为实的即有形的具体可感的事物，并且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艺术效果，使人 顿觉诗味无穷。例②中“愁”是虚的，当它和动词“载”联系在一起时，便 成了有重量的具体形象。上面举的例子中有古代的、也有当代的，意在说明 虚实转换的表现手法是自古以来就有的，只不过当代新诗的作者们更加自觉 地、广泛地加以运用罢了。
　　那么，新诗的创作中为什么要注重运用虚实转换的手法呢？我的体会 是：①增强诗歌的表现力。诗歌要用形象思维，因此，抽象的概念一般是不 能入诗的。用了虚实转换的手法，抽象的概念就会成为具体的形象，一些原 来无法用诗表达的抽象的思想情感也就可以用诗的语言来表达了。②使诗歌 的语言更加精炼。诗歌不能像小说那样细致地进行描写，而是要删去一切不 必要的过程，给读者的联想、想象留下充分的余地。用了虚实转换的手法， 诗歌的抒情就有了跳跃性，留下空档让读者凭自己的直觉、联想、想象去补 充，去创造，诗歌也就显得含蓄蕴藉、意味隽永。例如“关员打开饱满的行 李/——层层叠好的离愁”这两名诗中，从“行李”到“离愁”是一个很大的 跳跃。实际过程是：关员打开了饱满的行李包后，人们看到那一件件叠得整 整齐齐的衣物，心中禁不住涌起离别的愁绪。③创造新颖的审美意象。用虚 实转换的手法写出的诗句，看起来不符合“生活的真实”，例如“蝙蝠翅膀 下闪出了黄昏/蛛网上斜挂着一眼闷热”，“车轮的闹声/撕碎了一切沉寂” 四句诗中，“闷热”是无形的东西，怎么能挂在蜘蛛的网眼上呢？“沉寂” 也是无形的东西，怎么能被撕碎呢？但仔细一想，又是符合情理的，因为“闷 热”虽然是无形的东西，但它又是无处不在的，蜘蛛网当然也处在其中；用 了虚实转换的手法，就是用具体形象来表现无形的东西，使读者对“闷热” 的笼统感觉成为具体真切的感受。前面你提到的“秋阳在天边扫描着丰收的 信息”那句诗，也是用了虚实转换的手法，其中“秋阳”被拟人化了，动词 “扫描”和“信息”联系在一起，使“信息”由虚变实，成为具体可感的形 象。总之，用虚实转换的手法创造的审美意象来自“生活真实”，但它又不 是“生活真实”的简单再现，而是一种高于生活的“艺术真实”，它是从审 美的角度用形象思维来反映生活，发挥诗歌的抒情优势，因而最能激发读者 的联想、想象，从情感上打动读者，使读者得到充分的艺术美的享受。
　　要提高对新诗的欣赏能力，可以读一些介绍诗歌知识和评析诗歌的文 章，更主要的是多读新诗，多琢磨，多交流，这样，你就可以慢慢成为它的 知音。

凌汉

时间性、流动性的听觉形象

——音乐艺术的特征及欣赏

小琳同学：
　　通过友谊的交往，我了解到你平时十分喜欢音乐，能用简谱流利地视唱 歌曲，还学会了演奏二胡。你在来信中问：文学、绘僵等艺术用形象反映生 活比较容易理解；音乐似乎有点空灵，作为一种艺术，它究竟是怎样用形象 来反映生活的？我是一个业余音乐爱好者，咱俩可以说是知音了，那么，就 让我们来共同研究、讨论一下你提出的问题吧。
　　首先，我们谈谈音乐是用什么手段来反映生活的问题。我们知道，不同 的艺术形式反映生活的手段是不相同的，例如，文学是以语言来塑造形象反 映生活的；绘画是用线条、色彩等来塑造形象反映生活的；而音乐是声音艺 术，它是用音响作为手段来塑造形象，表达思想感情，反映生活的。正是音 乐的这个特点决定了它和其它艺术形式相比，给人以空灵的感觉。
　　接着，我们再用比较的方法来研究一下音乐用音响塑造的形象和文学用 语言塑造的形象有什么区别的问题。音乐形象是在一定的时间中流动的乐音 组成的。尽管一首乐曲中有时也模拟自然界的某种声音，但它毕竟不能像文 学那样逼真地描绘出具体的人和物的形象来。大家知道，声音只能作用于人 的耳朵。当我们欣赏阿炳的二胡曲《二泉映月》、传统琵琶曲《十面埋伏》 时，只听到一连串高低、长短、快慢、强弱、起伏的乐音回荡在耳畔，既看 不到也想不出流浪街头的盲艺人是怎样的容貌，穿着什么衣服、怎样演奏二 胡，既看不到也想不出进行白刃格斗的楚汉两军各自打着什么颜色和形状的 旗帜，士兵拿着什么武器在交战的具体情景，但我们听了《二泉映月》那如 泣如诉的旋律，又仿佛能朦朦胧胧地在想象中看见盲艺人流浪街头演奏二胡 的情景，感受到他对旧社会的悲愤控诉；听了琵琶曲《十面埋伏》那暴风骤 雨般的旋律，就能朦朦胧胧在想象中看见楚汉两军刀光剑影拼死冲杀的情 景。由此可以看出，用音响作为表现手段的音乐并不像文学那样去描写人物 的具体外貌和动作，因而不能在人们头脑中唤起确定的表象。鲁迅在小说《故 乡》中，生动地描写了闰土前后肖像的巨大变化，他是什么脸色，戴什么帽 子，穿什么衣服，每个读者都可以根据作品中的细致描写，在头脑中想象出 闰土前后的具体形象。如果用音乐来表现闰土的生活遭遇，那就只能凭着乐 曲的音响去想象。这就说明，音乐形象比起文学的形象来，具有更大的间接 性，因而也更具有不确定性，这也就是为什么人们都感到音乐空灵的重要原 因。
　　音乐虽然空灵，但音乐的形象毕竟还是存在的。那么，音乐究竟是怎样 用音响来塑造形象的呢？这个问题要从两个方面来认识：
　　一是音乐用声音表现事物。我们知道，客观事物除了有形状、色彩外， 还有声音，例如大江大河既有汹涌奔流的外貌，又有震耳欲聋的涛声；人除 了外貌、动作外，也有声音。当我们听到笑声或哭声时，即使看不到人，也 会凭着生活经验想象出他高兴或悲痛的情景，产主或喜或悲的情感体验。音 乐表现了事物发出的声音，也就间接地反映了客观事物。当然音乐并不是简 单地再现生活中的声音，而是以生活中的音调为基础创造出旋律来反映生活 的。我们听完一首乐曲后，总是能大致把握住它的旋律所传达的感情是欢乐
　　
的还是悲痛的，这说明音乐中的乐音是有它的生活原型的，即生活中有类似 的欢乐和悲痛的音调。
　　二是音乐通过表现人对客观事物的感受来表达思想感情，反映生活。在 大多数情况下，音乐并不直接去表现生活中的具体音响，而是直接表达人对 外部事物的感受，即事物所引起的思想感情。音乐表达了人对事物的具体感 受，也就间接地反映了客观事物，例如广东音乐《三潭印月》，反映的是西 湖月下的景色。乐曲从头至尾都是以缓慢而委婉的旋律进行着，使人感受到 一种十分清新、幽雅、闲适的情调，仿佛置身于明月朗照下的西湖中。为什 么我们能通过《三潭印月》的优美旋律想象到月下西湖的景色呢？因为上述 感受只能在皓月千里、碧波不惊、夜凉似水、万籁俱寂的环境里产生。从这 里也可以看出，音乐形象的不确定性给欣赏者留下了无比广阔的空间。很明 显，所有和西湖类似的景色都会使人产生上述的具体感受，这就是说，不同 的欣赏者可以用不同情境下产生的类似感受来丰富同一音乐形象。
　　三是，我们要谈谈音乐最能直接拨动人们的心弦。具有流动性和不确定 性的音乐形象，最擅长于表现感情，那抑扬顿挫、高低起伏的乐意能表现一 个有始有终、起伏不定的情绪变化，表现出一个人内心的微妙感受，因而最 能强烈地激发人们的情感。我国音乐家洗星海说过：“音乐，是人生最大的 快乐；音乐，是生活中的一股清泉；音乐，是陶冶性情的熔炉。”的确如此。 平时我们喜欢听音乐，就是能受到乐曲情绪的感染，在共鸣中产生各种情感 体验，从而在艺术美的享受中，陶冶了自己的情操，例如，每当参加升国旗 仪式，看到鲜艳的五星红旗迎着朝阳徐徐升起，听着那激越雄壮的乐曲声时， 我们顿时感到热血沸腾，心潮起伏，一种民族自豪感和历史使命感便从心头 油然而生。你听过贝多芬的《热情奏鸣曲》吗？这是世界上公认的最伟大的 音乐作品之一。人们听了这首乐曲后，深深地为它所表达的热情所感动，说 它是“火山的爆发”，“花岗石河床中的火流”。无产阶级革命导师列宁也 非常喜爱这首奏鸣曲，曾经万分激动地对高尔基说：“我不知道还有比《热 情奏鸣曲》更好的东西，我愿每天都听一听，这是绝妙的人间所没有的音乐。” 可以说，在激发人的情感的强度和深度方面音乐是其它艺术形式无法比拟 的。
那么，怎样来提高我们对音乐艺术的欣赏能力呢？
　　1.要紧紧把握住音乐的特点来欣赏。前面说过，音乐形象具有间接性 和不确定性，因此在欣赏音乐时，要根据乐曲旋律的提示，展开联想、想象， 用自己的生活和审美经验去丰富音乐形象。应该说，音乐形象是作曲家和欣 赏者共同创造的。正是在参与音乐形象创造的过程中，欣赏者才得到了音乐 美的充分享受。
　　2.要有一定的音乐文化修养。具体说，要丰富自己的音乐知识，例如 要学点乐理，对旋律、节奏、和声等音乐语汇，以及各种音乐体裁有所了解， 对一些名曲的历史背景及作者的生平也应有一定的了解。此外，还应具备历 史、文学方面的知识，这对学音乐是很有帮助的。
　　3.要了解音乐的欣赏过程，多进行音乐欣赏实践。对一首音乐名作的 欣赏并不是一次就能完成的。一般来说，欣赏音乐大致育以下过程：通过细 听，对乐曲的节奏、速度、强弱等有了初步感知，觉得旋律优美动听，情感 也有所触动，留下了一个总体印象，这是感性阶段；进一步欣赏，随着旋律 的起伏，展开联想、想象，眼前浮现出音乐的间接形象，并产生一定的情感
　　
体验，再结合对乐曲的历史背景及作家生平的了解，对乐曲的内容有所理解， 并做出一定的评价，这是理性阶段。以上讲的是音乐欣赏的大致过程。可以 看出，由于音乐艺术的特殊性，欣赏一首乐曲要比理解一篇文学作品困难得 多，但是只要我们本着循序渐进的原则，多选择有定评的名曲进行欣赏，就 会逐步成为一个“知音”。
　　最后，还有一点需要说明：音乐有高下之分，有健康与庸俗之别。好的 音乐能给人以美的享受，陶冶美好情操，提高人的精神境界；相反，不好的 音乐却使人满足于感官刺激，追求低级趣味，以致思想受到毒害，失去生活 的正确目标，丧失前进的精神动力，这是青少年应该警惕的。同学们一定要 注意培养自己高尚的审美情趣，对于不健康的音乐，要坚决予以抵制。

凌汉

在二度空间造型的视觉艺术

——绘画艺术的特征及欣赏

小琳同学：
　　你在来信中说，平时喜欢和同学们一起观赏中外美术作品，但碰到了一 些难以理解的问题：齐白石画的荷花为什么叶子是墨色，花却是红的？傅抱 石和关山月合作的《江山如此多娇》为什么要把北方的雪景和江南的春色画 在一起？还有毕加索的名作《格尔尼卡》中的人物为什么都变了形？你提的 这些问题涉及到了中外绘画艺术在表现手法上的差异，以及如何欣赏西方现 代主义绘画作品。限于篇幅，我想在这封信中结合前面两个问题，着重谈谈 绘画艺术的特征及欣赏问题。
　　绘画是十分古老的造型艺术种类之一。据西方考古发现，远在数万年前， 原始社会的艺术家们就为后世留下了令人惊叹的洞窟壁画；近些年来，我国 考古工作者也发现了史前时期的绘画，例如在甘肃省境内发现的大地湾原始 地画等。这说明绘画是长期以来人们普遍欣赏的对象。那么，绘画作为艺术 是用什么手段来塑造形象反映生活的呢？我们知道，音乐以音响为手段、文 学以语言为手段来塑造形象，而绘画是以色彩、线条、明暗等来塑造形象的。 绘画在平面的二维空间用线条、色彩塑造的形象具有可视性，即可以被人们 的视觉直接感知，这和音乐、文学所塑造的形象只作用于人们的想象是有很 大区别的。这是绘画的第一个特点。
那么，绘画是怎样用线条、色彩、明暗等来塑造形象的呢？在这一点上，
由于历史传统和文化背景的不同，中国画和西方画有很大的不同。简要地来 说，这种由不同的思维方法所决定的差别是：中国画重神似，重写意，即绘 画既不离开事物形象，又重在表现事物的意蕴，表现画家的思想感情；西方
（指十九世纪以前）绘画则重形似，重写实，即绘画注意表现事物的意蕴、
人物的思想性格，又着重追求外形的相似。这一绘画美学思想的不同决定了 中国画和西方画在表现方法上有许多差别，例如，中国画由于重神似，便不 注意描绘物体上的光以及由于受光的影响色彩所发生的变化；西方画由于重 形似，就把物体上光与色的变化如实地描绘出来，这就是西方油画重视色块 的原因。又如，中国画不注重画背景，画面上往往留出很多空白，这是为了 突出主要形象，如齐白石画虾时，并不画水，而由虾的神态和动作表现出周 围的空白处便是水；西方绘画表现物体时，一定要画背景，因此，画面上不 留空白。这也是因为前者重写意，而后者重写实的原故。还有一个十分明显 的差别，即中国绘画不用焦点透视法，而用散点透视法（即画中不是一个视 点），例如山水立轴中把不同时间所见的景物画进同一幅画中，重重叠叠地 描绘山水，而在山水图卷中又左左右右连绵不断地描绘山水，显然上述画中 的山水不是在一个视点上所能看到的，这在西方绘画中是绝不会出现的。这 样做一些对比，一方面可以更清楚地认识中国绘画的特点；另一方面，也可 以看出重写意的中国绘画表现手法十分灵活、简洁，更容易激发观赏者的联 想和想象，使之积极参与审美创造。
　　绘画的第二个特点是，和雕塑有相同之处，绘画适于表现事物在瞬间的 状态，而不能直接表现事物发展的全过程，因此，画家要选择既能联系事物 的过去，又能预示事物未来的瞬间状貌来描绘，例如达·芬奇的名画《最后
　　
的晚餐》选择了一个瞬间来表现：当耶稣已经知道自己的不幸即将来临时， 在与门下众弟子共进最后晚餐的席上，宣布说：“你们中间有一个人出卖了 我！”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在十二个门徒中引起了极大的惊恐和震动。这一 瞬间既能使人们联想到犹大罪恶的叛卖活动，又预示了耶稣未来的不幸命 运。由此也可以看出，绘画和文学相比有自己的局限性，即只能表现事物发 展的瞬间，而不能像文学那样细致地描写事物发展的全过程。
　　如前所述，作为空间艺术的绘画，只能描绘画家在一个地点所看到（即 从一个视点观察）的景物，西方的传统画家是严格遵循这一法则的。而注重 写意的中国画家则往往打破时空的局限，把不同时间、不同地点所看到的景 物画在一幅画中。更奇妙的是，有时为了表现某种思想和情趣，画家不分季 节和地点把许多景物巧妙地画进一幅画中，例如五代南唐画家徐熙把不同季 节开放的花卉一起画进《百花图卷》。前面提到的当代绘画作品《江山如此 多娇》也采取了类似的表现方法。
　　至于齐白石画荷花时用墨画叶子，主要是为了突出红色的荷花。这是观 赏者能够接受的，因为中国画主要是表现一种审美情趣，而不是要简单地再 现客观事物。据历史记载，苏东坡曾用红色画竹子，有人问他：“谁见过红 色的竹子？”他反驳说：“谁见过墨色的竹子？”这也有力地说明了中国画 主要是为了表现画家的审美情趣。在这一方面，中国绘画和西方某些现代主 义绘画有了一定的共同点，因为后者也是着重现表画家的主观情感的，而不 主张再现客观事物。
绘画的第三个特点是用具体可感的视觉形象反映生活，表达思想感情。
这一点与文学略有不同：画家无法在画面上发表议论，而文学家除了用语言 塑造形象表达思想感情外，还可以在作品中用文字直接表达情感，发表议论。 通过视觉形象表达思想感情，这是绘画的一般规律。即使是西方现代主义的 一些优秀作品，也不例外，只不过他们采用了一些新的绘画语汇而已。这里， 我们简要地赏析一下你在前面提到的毕加索的现代主义作品《格尔尼卡》。 这幅画是现代主义大师毕加索的名作，创作于 1937 年，表现的是当年 4 月
26 日佛郎哥法西斯空军轰炸西班牙北部巴斯克重镇格尔尼卡时的惨像。震惊
世界骇人听闻的惨案使画家义愤填膺，他满怀对法西斯暴行的仇恨，采取了 他曾使用过的半写实、立体主义、象征主义的多种绘画语汇进行创作。画面 把象征性的情节与生活的情节揉合在一起，表现了格尔尼卡被炸时的代表性 细节：一位妇女从右边着火的房子里跌落下来，另一位妇女向画面中央狂奔， 一位手中握着断剑的战死的士兵躺在黑暗中；战士上方痛苦嘶叫的马象征着 受伤的群众，从左边门外闯进来的神态傲慢的野牛则象征着法西斯不可一 世；画面右上方，一位从窗口探出头来的妇女举着油灯，正上方有一只巨大 的眼睛（眼珠是一只灯泡）正在注视着下面发生的一切，这些细节暗示着法 西斯的暴行是掩盖不住的。我们可以看出这幅画无情地、有力地揭露了法西 斯残害人民的暴行，表达了画家对敌人的憎恨和义愤。毕加索也曾创作过大 量现实主义的绘画作品，他为什么不用写实的手法来表现这幅画的主题呢？ 我觉得主要是因为这一题材非常适于用现代主义手法来表现：采用了象征手 法，使画面形象显得简洁，例如一头神态傲慢的野牛就代表了法西斯，如果 用写实手法来表现，画面上就要出现很多形象；采用变形手法，那些被肢解、 分割的变形的形象就有力地表现出了当时的可怕景象；黑、白、灰三种冷色 调，设色单纯，但十分有力地表现了当时低沉压抑的悲剧气氛；另外，采用

上述方法增强了绘画的表现力，例如有一只注视着惨像的大眼睛象征法西斯 暴行是逃不脱片罚的，而运用写实的绘画手法是无法表现的。总之，这幅名 作的绘画语汇是新颖的，内容和形式是统一的。由此可以看出，一切优秀文 化成果是人类共同的精神财富，现代主义的绘画是可以被人们接受的。
　　中国绘画在用形象传达思想感情方面，有自己独具的特点。自唐代起许 多诗人开始写题画诗，中国绘画便与诗结合起来，使画中富有诗意。以后逐 渐发展到绘画、诗歌、书法、印章四者结合，构成一件完整的艺术品，中国 绘画因此具有综合性，从而更加增强了艺术表现力。

凌汉

“人是自然的花朵”

——谈人体美术作品的欣赏

小琳同学：
　　春节期间的来信收到，感谢你的热情问候。你告诉我，春节期间到一位 同学家拜年，看到他家案头摆着一尊小巧精美的断臂维纳斯石膏塑像。大家 一边欣赏，一边赞美，可是当一位同学提出维纳斯到底美在哪里这个问题时， 却谁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你在来信中问：艺术家为什么要创造人体美术 作品？究竟怎样来欣赏人体美术作品？
好吧。就让我根据自己平时的学习体会，来谈谈对上述问题的看法。 那么，究竟怎样来欣赏人体美术作品呢？ 首先，让我们简要地回顾一下人体美术的历史。考古学告诉我们：远在
两万多年前的旧石器时代就已经有了人体美术作品，例如在奥地利维林多府 岩洞中发现的石灰石女性人体雕像，法国格里马底洞的女性人体雕像；我国 近年来也发现了被称为“东方维纳斯”的原始社会女性人体雕像。这些裸体 女性雕像的共同特点是，着意夸大乳房、臂部、下腹等女性特征，而对身体 动态的刻画以及面孔、手、脚等则做了不经意的简化处理，使被夸张的部分 显得十分突出。当然，远古时期的人类还没有明确的审美意识，他们是以实 用的观点来对待一切事物的。当时人类正在经历着一个女性崇拜时期，原始 艺术家们显然是从祈求人口繁衍的角度制作了这些女性雕像的。不管怎样， 原始人体美术作品还是写下了人体美术史灿烂的第一页。
人类步入文明社会后，人体美术经历了两个繁荣时期。第一个时期是公
元前六世纪到一世纪的古希腊奴隶社会时期。当时，由于战争频繁，自由民
（社会上享有民主权利的一部分人）随时要奔赴前线对敌作战，这就需要进 行严格的体育训练，培养健壮的体格和顽强的毅力、意志，因此古希腊的体 育事业非常发达。在定期举行的运动会上，男女参赛者都可以在众目睽睽之 下，毫不介意地裸体入场参加各项比赛。其中的优胜者被人们尊为英雄，诗 人写赞美诗歌颂他们，雕塑家为他们塑像。正是在这种民族风尚和时代条件 下，古希腊的艺术家们创造了许多优秀的人体美术作品，如《掷铁饼者》等， 至今令人赞叹不已。由此可见，真正的人体美术作品没有丝毫邪恶的内容， 例如古希腊那些表现体魄健壮的体育竞技者的人体雕塑，不正是通过对人体 美的描绘来歌颂人自身的力量，赞颂人战胜困难创造奇迹的顽强毅力和意志 吗？因此，人体美术作品和其它艺术作品一样，能陶冶人的高尚情操，使人 的精神境界得到升华。
　　人体美术的第二个繁荣期是公元十四世纪至十六世纪的意大利文艺复兴 时期。这一时期人体美术作品的出现标志着经历了中世纪长期的黑暗之后， 人们思想上的觉醒。自公元五世纪至十五世纪的欧洲封建社会时期，是文化 上的黑暗时期。当时和封建势力结合在一起的教会在社会上占统治地位，神 权高于一切。基督教宣扬的禁欲主义，否定人生和自然，认为人生就是罪恶， 人的肉体是污秽之物。在这种思想禁锢下，表现人体的美术作品自然是不会 被允许存在的。当时的艺术包括雕塑在内，只能为宗教神学服务。到了十三、 四世纪，欧洲资本主义开始发展起来，反映新兴资产阶级要求的人文主义思 潮反对宗教禁欲主义，肯定人生和自然，认为人生是极大的乐事，人类的幸
　　
福不能靠上帝的恩赐，而要靠人类本身去创造。这显然是人类思想上的一大 解放。正是在人文主义思潮的推动下，人体美术首先在意大利复兴起来。雕 刻家米开朗琪罗等艺术大师的人体美术作品大量地创造出来，有力地鞭挞了 封建教会禁欲主义的虚伪和丑恶，表达了人们追求美好事物和幸福生活的强 烈愿望。可以看出，这一时期的人体美术作品所表现的内容是和历史进步潮 流完全合拍的。
　　不知你去过敦煌莫高窟没有？在那里你从壁画上不仅可以看到半裸着身 体凌空翱翔的飞天，也可以看到其它人体画像。这说明，当时在中外文化的 交流中，中国人的审美观念也具有开放的一面。
　　从上面的简要回顾中我们可以看出，人体美术作品也是世界艺术长郎中 的一颗明珠，它和其它形式的艺术作品一起构成了人类文化艺术史册的灿烂 篇章。
　　其次，我们不能简单地把人体美术作品看成仅仅是表现人体生理结构等 自然状态的东西。我们知道，人类早已脱离了动物界，人的美包括自然属性 的美和社会属性的美两部分，是二者的有机统一。人的形体、生理结构等是 先天生成的，属于自然美；人的性格、情操、志趣等是在后天的实践中培养 出来的，属于社会美。人的美既不能离开形体、生理结构等自然属性，又重 在内容，重在性格、情操的美，因此，优秀的人体美术作品并不是要单纯地 表现人的自然属性的美，而是要透过人的自然美来表现人的性格、情操等内 在美，同时要展现艺术家健康的审美情趣和崇高的审美理想，从而使欣赏者 在享受艺术美的同时，陶冶自己的情操，领悟人生哲理。
下面，我想结合欣赏断臂维纳斯塑像，进一步来谈谈这个问题。维纳斯
是古希腊神话传说中的爱神和美神，掌管人间的爱情和婚姻。古希腊的艺术 家们曾用他们的智慧和天才创造了无数维纳斯女神形像，歌颂她所体现的女 性美。其中最负盛名的是 1820 年克天在希腊爱琴海的米罗岛上发现的高2.04 米的维纳斯大理石雕像，这就是饮誉世界的断臂维纳斯，现藏在法国的卢浮 宫。米罗岛的维纳斯雕像被誉为世界文化奇迹：她容貌秀丽动人，表情端庄 宁静，给人以矜持而富有智慧的感觉；躯体丰腴饱满，表现出青春、健美和 旺盛的生命力；她的恣态和动势显得异常微妙，整个身躯呈螺旋形上升的趋 势，给人以动感；袒露着的呈平面形的上躯和下半身褶纹有疏密节奏的衣裙， 显示出单纯与复杂的对比构成的和谐；整个体态显示出女性丰富的曲线美， 身体各部分的比例合度，表现了古希腊人对人体美的理想。就连女神的两条 断臂，（雕像发现时，两臂就已失落）也由于整体形象的美，而给人们留下 无限美好的遐想，以致任何想修复它的做法都成为徒劳。总之，维纳斯雕像 达到了外形的美与内在精神美的高度统一。正如德国古典哲学家费尔巴哈所 赞美的那样：人是自然的花朵。维纳斯雕像所显示的那种充满健康、庄重、 睿智和恬静的女性美，永远给人以艺术美的享受，同时激发观赏者产生一种 做人的庄严感和幸福感。据说德国大诗人海涅于 1848 年病重时期，曾抱病前 往卢浮宫向这位美神告别。他在长诗《罗蔓采罗》后记中写道：“当我踏进 那座崇高的大殿，看到那位洪福无疆的美的女伸，我们那位可爱的米罗岛的 妇女站在她的台座上，我几乎痛哭失声。我在她的脚下躺了许久，哭得十分 伤心，连一块顽石都得对我动起怜悯之心。那位女神也同情地俯视着我，可 是同时却又无可奈何，好像要对我说：你没瞧见，我没有手臂呀，因此对你 是爱莫能助的！”请看，海涅自叙的这段经历是多么感人啊！这充分说明，

维纳斯这座雕像的艺术魅力是多么地巨大。这魅力来自何处呢？就因为古希 腊艺术家们用丰富的智慧和创造力给后世的人们树立了一个人体美的光辉典 范，即外形美和内在美高度和谐的统一，在人世间的一个完美化的身上体现 了人类所追求的美的理想。难怪海涅要在自己快离开人世时，抱病去和维纳 斯美神作最后的告别。
　　最后，我想再强调一点：和人体美术作品相对立的是以人体为题材来造 型的一些黄色绘画或雕塑，它们根本称不上是艺术，而是迎合极少数人的低 级趣味，着力突出人的某些生理本能，以满足追求感官刺激的需要。这些东 西就像烈性毒药，对青少年的思想具有很大的腐蚀作用，因此，同学们要注 意培养自己健康的审美情趣，提高自己分辨美丑的能力，对那些精神垃圾要 坚决地抵制，彻底地扫除。

凌汉

用人体塑造形象的表情艺术

——谈舞蹈艺术的特征及欣赏

小琳同学：
　　来信收到。你在信中说，平时你非常喜欢看舞蹈演员杨丽萍的表演，特 别是她在孔雀舞中通过优美的舞姿、传神的造型，艺术地再现了西双版纳林 间草地上孔雀的活动情景，令人拍手叫绝。今年中央电视台的“金鸡唱晓” 晚会上，杨丽萍与陆亚联袂演出了双人舞《两棵树》，两位演员在演出中的 配合是那样地默契，动作是那样地优美，可是《两棵树》究竟表达了什么内 容，传达了怎样的思想感情呢？舞蹈作为艺术，究竟是怎样塑造形象来表现 生活的呢？这个问题提得很好，说明你在艺术欣赏中善于开动脑筋。这封信 中我们就共同研究一下上述问题吧。
　　首先，让我们通过和音乐艺术的比较，来看看舞蹈究竟是用什么作为手 段来塑造艺术形象的。音乐和舞蹈可以说是艺术家族中的一对孪生姐妹，它 们同属表情艺术，即侧重于通过表达个人对现实的感受来反映生活的艺术。 音乐和舞蹈都具有节奏感和旋律感。你想想看，舞台上舞蹈演员的表演动作 时起时伏，这和音乐旋律的高低变化是多么地相似。另外，音乐和舞蹈自古 以来就是紧密相连的，古人就曾说过：“嗟叹之不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 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这意思是说，当人们内心里充满了一种 情感，长嘘短叹还不能充分表达时，就要放声歌唱；当歌唱还不足以抒发内 心的情感时，就不由地要手舞足蹈起来。舞蹈有了音乐的伴奏，更有节奏感， 更富有感染力。由此也可以看出，音乐和舞蹈是最能直接表达人的情感的艺
术。
　　音乐和舞蹈虽然有着密切的联系，但二者之间还是有很大的区别：音乐 是以音响为手段来塑造形象的，而舞蹈则是通过人体的动作、姿态以及表情 来塑造艺术的形象的，换句话说，人的身体是舞蹈的基本表现手段。正因为 如此，舞蹈最擅长于表现人，或者说，人是舞蹈的主要表现对象。舞蹈以它 特有的造型手段表现不同时代、阶段和不同性格的人，以及他们对待现实的 态度、情绪和瓜。需要注意的是，舞蹈虽然以人为主要表现对象，但有时也 摹拟动、植物的形态和动作，创造出人以外的其它事物的形象，例如芭蕾舞 “天鹅湖”中的天鹅，孔雀舞中的孔雀，民间舞蹈《担鲜藕》中的荷花等。 不过，尽管我们通过演员逼真的摹拟表演，看出了他们塑造的动、植物的自 然形象的特征，这些事物还是人的化身，这种舞蹈表现的还是人和人的生活。 其次，我们要了解，舞蹈以人为主要表现对象，而舞蹈中人体的动作是 规范化了的有组织有节奏的动作和姿态。这些动作来自生活，但又不是人们 日常动作和姿态的简单模仿，而是经过了一番艺术加工和提炼，因而富有表 现力。舞蹈中的动作出于表情的需要，常常带有夸张性，甚至不符合生活中 的常规，例如舞蹈《追鱼》的表演中，捕鱼老翁和小鱼在舞台上挽臂而行， 这显然是违背常理的，但却又是完全合乎情理，因而观念也是完全认可的。 舞蹈中的动作还具有虚拟化和程式化的特点，这和后面要谈的传统戏曲的特 点有相似之处，例如在《采茶捕蝶》的表演中，舞台上并没有出现茶树和蝴 蝶的形象，但舞蹈演员通过虚拟化、程式化的采茶动作和捕蝶动作的摹拟表
演，就使台下的观众眼前仿佛出现了满山碧绿的茶树和纷飞的彩蝶。

　　舞蹈的世界是情感的世界。懂得了舞蹈艺术塑造形象的手段，在观赏舞 蹈时，我们就要紧紧抓住舞蹈表达情感的语言，即有组织、有节奏、有变化 的人体动作和姿态；我们不仅要用眼睛观看那由一个个优美的动作和姿态连 贯而成的舞蹈形象，而且要展开联想、想象，从观赏的动作、姿态和表情中 体会舞蹈内在的意蕴。当然，舞蹈由于不借助语言，它所表达的内容往往没 有文学作品的内容那样明确、具体，有时甚至可能是多义的。
　　让我们用著名舞蹈演员杨丽萍和陆亚合演的《两棵树》来进一步说明这 个问题。杨丽萍在舞蹈艺术上以执著的态度孜孜不倦地进行着探索和追求， 不断地有所发现和创新。1992 年 4 月去台湾访问演出前，她想创作一个以表 现海峡两岸人民同根为主题的舞蹈。在进行艺术构思时，她想到我国许多民 族中都流传着一个经久不衰的动人故事：一对恋人，由于封建礼教的迫害， 生前不能结合，死后又不能埋在一起，但是从他们的坟墓上长出两棵树来， 树干相向，枝叶相交。找到了两棵树的意象后，杨丽萍以她独具风格的舞蹈 造型和动作，表现了丰富的艺术内涵。这个舞蹈既可以从两性情爱去理解， 表现了一种缠绵悱恻、至死不渝的恋情；也可以从海峡两岸人民同根的角度 去理解，它表现大陆和台湾虽然被分割多年，但台湾是祖国领土不可分割的 一部分，两岸人民心心相印、息息相关，最终是会走到一起的。当然，说舞 蹈内容往往具有多义性，这还是由舞蹈形象所决定的，并不是说观赏者可以 离开特定的舞蹈形象而主观随意地去联想，例如《两棵树》所要表达的内容 之所以要从两个方面去理解，就是因为舞蹈中有两个男女青年的形象以及最 后出现两棵树枝叶相交的造型，还有杨丽萍赴台湾访问演出这一历史背景。 舞蹈有两大类：一类是生活舞蹈，这类舞蹈是人人都可参加的集体舞蹈， 如少数民族过节时的群众舞蹈、学校集体舞及交谊舞等；另一类是艺术舞蹈， 它具有完整的艺术表现形式，需要经过一定的训练能才掌握，因此，不是人
人都可以表演的。

凌汉

用线条造型的汉字书写艺术

——书法艺术的特征及欣赏

小琳同学：
　　听说你平时很喜欢书法，最近还和同学相约看了几次书法展览，但大家 在一起议论时，只觉得真、草、隶、篆的书法作品琳琅满目，却又不知欣赏 书法艺术究竟从何入手。你问：汉字的书写为什么会达到艺术境界？书法艺 术究竟有哪些特征？这封信中我们就简要地谈谈这些问题吧。
　　汉字是世界上迄今为止仍然保留着古老的象形形态（当然这种象形已发 生了很大的变化），而且是使用人口最多的文字。如果从殷商时期的甲骨文 算起，汉字已有三千多年的历史；如果从新石器时期半坡人的陶器上带有文 字性质的刻划符号算起，汉字已有六千多年的历史。远在两千多年前的春秋 末期，人们已开始有意识地把文字作为一种艺术品，从此，汉字就开始走向 书法艺术的境界。战国时期奏国的李斯就是著名的书法家。在漫长的岁月里， 在长期使用文字的实践中，我国人民根据汉字造型的特点，运用毛笔这一特 殊的书写工具，创造出了篆、隶、真（正楷）、行、草五种书体，历代书法 家的作品，在我国以至世界艺术长廊里久久地放射着光彩。随着科学技术的 发展，汉字直接输入电脑的高难度问题已得到解决，国际上一些著名学者预 言：二十一世纪将是汉字的世纪。由此可以看出，汉字具有强大的生命力， 汉字书法具有经久不衰的艺术魅力。
那么，汉字的艺术魅力究竟是从何产生的呢？这主要是由两个方面的条
件决定的：
　　1.汉字的象形性是构成书法艺术的基础。世界上有许多种文字，如中 国的表意文字，日本的音节文字，欧美的拼音文字等。所有的文字都曾经历 过图画文字、象形文字的阶段，但是在经过了几千年的形体演变后，只有汉 字仍然保留着象形字的特点，至今从“日”、“月”、“山”、“水”、“旦” 等字中，不是仍然依稀地可以看出汉字所描绘的事物的轮廓吗？除了草书 外，汉字的形体基本上是方块字，是在一个个的方格内造型的，因此，汉字 具有图案装饰美，一个汉字就是一幅简洁的图画，就是一座精美的微型建筑。 汉字的基本笔画虽然有限，但有限的基本笔画组成的汉字构字部件（即 偏旁部首）却是千姿百态，极其丰富的；同时，汉字的结构（即用偏旁部首 组合成字的方式）更是千变万化。据统计，汉字的数目达六万之多，这是世 界上的一大文化奇观。汉字形体复杂，数目繁多，给书法造型开辟了广阔的 天地。拼音文字的书写为什么不能成为艺术呢？主要原因就是它在经过象形 阶段后，由表意文字转化成表音文字，它的词语由数量有限、形体简单的字 母构成，没有汉字那样变化无穷的形态，因而不可能产生千姿百态的造型，
而艺术是崇尚变化，最忌单调的。
　　2.富有弹力的毛笔擅于用线亲造型。相传战国时秦国大将蒙恬创造了 竹管兔毫笔。毛因其锋毫柔软，富有弹性，伸缩幅度很大，最能表现线条的 粗细、方圆、曲直、枯湿的多种姿态。由于新的材料的运用，毛笔的制作技 术不断改进，毛笔用线条造型的性能也不断提高，人们运用毛笔的经验也不 断丰富，例如秦统一六国后通行的小篆，字形修长，起笔浑圆，转向处带有 弧形；两汉流行的隶书，字形方扁，横笔首尾方中带圆，撇和捺下端比楷书
　　
宽阔厚重；三国曹魏时期出现的楷书，笔画平直，字形方正，这些笔画形态 丰富多变的字体，如果不用毛笔，是写不出来的。
　　那么，当我们走进展览室，面对一幅幅精美的书法作品时，究竟怎样来 入手欣赏呢？首先，我们要知道，汉字由于形体不断演变，到今天已成了不 像形的象形字，因此，书法艺术不同于绘画、雕塑等造型艺术，并不再现事 物的形象，而是按照对称、均衡等形式美的法则用抽象的形式美。欣赏者要 透过书法作品美的形式来领悟它的意蕴美。
　　其次，欣赏书法作品时要按照由宏观到微观的顺序，即先要从一幅书法 作品的整体来观赏，对它的风格留下一个整个印象，例如是含蓄还是豪放， 是古朴还是秀丽，是庄严还是稚拙。然后从微观入手，使欣赏步步深入。
　　那么，从微观方面究竟如何来欣赏书法作品呢？这可以从三个方面入 手：
　　1.笔法要合乎法度。笔法就是用笔写字的方法，即如何落笔、行笔、 收笔。毛笔使用的初期，人们对它的性能还没有很好地掌握，下笔后还写不 出造型优美的线条，例如把楷书的横画写成两头尖的柳叶形状。在长期书写 文字的实践中，历代书法家不断探索总结，逐步找到了用笔的规律，例如楷 书的用笔，写横画时要求做到逆入、平出、回收，写竖画时要求做到欲下先 上；隶书的长横画要写出蚕头凤尾的形状，横画重叠时，要求做到“蚕不双 茧，凤不双飞”等。总之，由于用笔合乎法度，用毛笔写出的线条才呈现出 各种优美的形状，例如楷书的点如桃，捺如刀，或如古人所描述的“点如坠 石”，“横如阵云”等，也就是说，用毛笔写出的线条虽然并不再现客观事 物，但又可以使人联想到事物的各种形状，体会到一种审美情趣。
2.结构造型要美观。汉字的结构是指偏旁部首的组合，也称分间布白。
正如一座建筑要美观，必须按照一定的法则来建造。汉字的结构也有规律可 循，例如楷书中独体字的书写，要考虑采取纵势还是横势；左右结构字的书 写，要考虑到两部分的对称、均衡；上中下结构和左中右结构字的书写，要 考虑到各部分所占的位置及比例的大小等。总之，写出的字要重心平稳，比 例合度、笔划舒展自如，形态秀丽，在形式上能给人以美感。古人强调“意 在笔先，然后作字”，这说明善书者在作书时，对结构法则是胸有成竹的。 他们不以点画的平庸搭配为满足，而是以艺术构思的支配下，力求写出含义 态丰满而富有生命力的形象。王羲之的书法杰作《兰亭序》，被后世称作天 下第一行书，也是我国古代书法宝库中的珍品。全件 324 个字，重复的字形 态各异尤其是 21 个“之”字，各具情态，美不胜收，充分体现了杰出书法家 的创造匠心。
　　3.章法要有整体美感。所谓章法是指整幅作品的布局。毛笔书法作品 的章法一般采取直式。这有两种情况：一是竖成行，横有列，这是传统的碑 文写法；二是竖有行，横无列，这是传统的帖文（即由书法家书写专供临帖 用）写法；三是横无列，竖无行，错落有致，如清代书法家郑板桥的“乱石 铺街体”就是一例。不论采取哪种章法，都要本着“意在笔先”的原则，书 写时要考虑到笔划的上下呼应，左右避让，以及姿态的动静收放，用笔节奏 的轻重快慢，用墨的浓淡枯湿，行与行之间的疏密错落等。整幅作品既显得 千姿百态，又浑然一体，体现出“多样统一”的美学原则。章法中还要注意 到题款的格式、书体、字形大小以及铃印的位置等，使之和整幅作品和谐一 致，相映生辉。
　　
　　4.意境要深远。书法和传统诗词一样要求创造意境。这种意境即书法作 品的形式美和它所体现的内在意蕴相统一的艺术境界。它是由书者根据要表 现的思想感情所采取的书体、字的造型、用笔的轻重枯湿以及章法布局和书 写内容等因素综合地表现出来的，例如毛泽东同志书写《忆秦娥·娄山关》， 采用草体，笔划细劲舒展，气势奔放，特别是后半部分笔势飞动，形体夸张， 布局错落有致，犹如怒涛翻卷，整幅作品所造成的视觉形象和这首词悲壮苍 凉的风格，“苍山如海，残阳如血”的壮阔意象，以及词作者在红军夺取娄 山关后喜悦与沉思交织的激动心情，是完全一致的。如果用楷体来书写这首 词，是绝不会收到如此艺术效果的。由此也可以看出，把握书法作品的意境。 除了分析书法形式美的各要素外，还要考虑所书写的内容，以至书写者的性 格、思想情操等。
　　以上所讲的欣赏书法的几个方面，并没有固定的先后顺序，只是为了叙 述的方便才分开的。在实际欣赏的过程中，从整体到局部，再由局部到整体， 上述四个方面常常是交错着的。希望你平时通过练字、读帖、参观书法展览 等活动，不断提高自己对书法艺术的欣赏能力。

凌汉

世界艺苑的奇葩

——中国传统戏曲艺术的特征及欣赏

小琳同学：
　　昨天接到你的来信。其中谈到同学们平时的艺术欣赏中存在着的一种现 象，即大家在课余时间除了喜欢读小说、看电影、听音乐外，很少有人去看 传统戏曲，一些地方戏曲如秦控、豫剧等，同学中几乎无人问津。这是为什 么呢？据说同学们认为传统戏曲节奏太慢，看起来怪急人的，再说也看不太 懂。这是一个很需要帮助同学们认真解决的问题，因为我国传统戏曲有着悠 久的历史，不论在农村还是城市，都具有广泛、深厚的群众基础；它是艺术 百花园里的一朵奇葩，具有经久不衰的艺术魅力，对丰富人民群众的文化生 活、陶治人们的高尚情操起着重要作用。同学们要丰富自己的文化知识、提 高自己的艺术鉴赏能力，就应该对中国传统戏曲艺术有所了解，并且成为它 的知音。
　　首先简要说说传统戏曲节奏的快慢问题。我们不能把艺术节奏和生活节 奏等同起来。在现代社会里，生活节奏当然要快，但我们不能由此要求戏曲 艺术的节奏必须和生活的节奏一样快。中国传统戏曲节奏慢，是否会防碍它 拥有广大的观众呢？实践对这个问题做出了否定的回答。我国京剧艺术大师 梅兰芳三十年代曾率团赴美国演出，在当地观众中引起轰动；近几年来，我 国京剧艺术团赴美国演出，同样引起轰动。按道理说，美国是信息社会，生 活节奏要比我们的快得多，可为什么那里的观念并不觉得中国传统戏曲的节 奏慢呢？相反，他们觉得中国传统戏曲大写意式的表演手法很高明，既简洁， 又富有表现力。由此可见，欣赏中国传统戏曲主要不是节奏快慢的问题，而 是要懂得它的艺术特征，具备一定的艺术修养。
中国传统戏曲是戏剧的一种形式。它虽然也具有戏剧艺术的直观性、综
合性等一般特点，但它的综合性、直观性又是通过自身鲜明的个性特色表现 出来的。
1.综合性。戏剧艺术是文学、音乐、美术、舞蹈等艺术的综合体。中国
传统戏曲除了具有这一共性外，它的综合性的特色主要表现在歌、舞、白三 大艺术要素的有机结合。歌，是指歌唱，但戏曲的歌唱不同于歌剧的歌唱。 它除了简练的叙事、细致地抒情之外，同时在歌唱过程中紧密地配合着舞和 白，共同塑造人物性格，推进剧情发展。因而具有丰富的审美功能，即观众 在听演员歌唱的同时，还能看到他的舞蹈性的表演动作。这样，戏曲的歌唱 就不显得单调。舞，是指舞蹈，但戏曲中的舞蹈也和一般的舞蹈艺术有着性 质上的不同，这主要是指戏曲表演中的动作和造型具有一种舞蹈性的韵律和 节奏。例如戏曲中扮演年轻女性的演员在出场时，总是迈着轻快的碎步，在 长裙的遮掩下，从台下来看，演员仿佛是在水上漂着一样，动作显得十分优 美。白，是指念白，也称说白，即演员在表演中按角色要求说话。它不同于 话剧中演员的说话，也不同于影视中的对白，特别讲究字正腔圆，讲究音调 的宛转起伏和轻缓促迫而产生的音韵节奏美，因而听起来十分悦耳。总之， 在戏曲表演过程中，歌、舞、白这三大艺术要素是紧密联系不可分割的，是 同时为塑造人物性格、展开故事情节服务的。
2.程式性。所谓程式，即一定的格式。传统戏曲的程式性，是指角色分

类、表演动作、脸谱、音乐唱腔锣鼓都具有某些基本固定的格式规则。 角色的程式性。中国传统戏曲艺术共有生（扮演男性，有老生、小生、
武生等区别）、净（扮演男性，是性格刚烈或粗暴的人物，通称花脸）、丑
（不分性别，是滑稽人物，鼻梁上抹白粉，有文丑、武丑的区别）、旦（扮 演女性，有青衣、花旦、花衫、老旦、武旦、刀马旦等区别）四类角色。各 类角色在唱腔、念白、脸谱、表演动作、音乐锣鼓等方面都有基本固定的格 式。
　　表演动作的程式性。话剧中演员的表演动作和人们日常生活中的自然动 作是相似的，只不过比后者简洁而富有表现力；传统戏曲中演员的表演动作 和人们生活中的自然动作有很大差异。它来源于人们生活中的自然动作，但 又经过提炼，形成一定的格式，并且带有舞蹈性，例如戏曲表演中演员要喝 酒时，一只手举起酒杯，另一只手顺势用宽大的袖子将酒杯和脸面全都遮住， 就表示喝了酒，这显然要比生活中自然的饮酒动作富有情趣。
　　音乐、唱腔、锣鼓、脸谱的程式性。戏曲中生、净、丑、旦四种角色的 唱腔都有各自固定的曲牌和板式，而音乐、锣鼓紧密伴随着演员的演唱和表 演动作，也都有固定的程式。传统戏曲中的脸谱是独具特色的，对于展示人 物性格、塑造人物形象有着直观的标志作用。脸谱因人物性格而有所不同， 例如黑脸象征铁面无私，红脸象征刚直忠诚等，这些也都形成了固定的格式。
3.虚拟性。所谓虚拟，即假设的，也就是不一定符合生活实际的意思。
传统戏曲中的虚拟包括道具布景的虚拟、舞台时空的虚拟和表演动作的虚拟 三个方面。
道具布景的虚拟。戏曲中的故事总是在一定的场景中展开的，这就牵涉
到布景道具问题。传统戏曲在演出中一般不用布景，道具也用得很少，往往 一桌一椅而已，这样就可以给戏曲演员富有歌舞性的表演动作留下广阔的空 间。这和话剧表演有很大的不同：话剧演出时，要有再现生活环境的布景和 足够的道具，尽量使观众有生活的真实感；而戏曲主要通过演员的表演，让 观众想象出从舞台上看不到的东西，这样就充分调动了观众再创造的积极 性，使之在观赏中得到回味无究的艺术享受。
舞台时空的虚拟。现实生活中的事情是在具体的空间中一分一秒地向前
推进的，也就是说这种时空是客观的，不是人的主观能改变的。戏曲为了集 中地反映现实生活，采取虚拟的方法，将舞台时空加以主观处理，也就是说 戏曲舞台上的时空和实际生活中的时空并不一致，而是一种艺术地再造的时 空。就空间来说，同一个场次的舞台空间中，演员可以用虚拟性的动作，表 演出先进入前厅，再进入后院，最后到室内落座的过程，前后共有三个空间 的转换。这在话剧中是绝对不可能的，因为话剧是不允许演员有虚拟动作的。 就时间来说，戏曲舞台上的一些不必要的过程可以一带而过，例如演员挥动 手中的马鞭子在舞台上走个圆场，就表示赶了百里千里的路程，这是对时间 的主观压缩；而对一些有利于塑造人物性格、充分抒发情感的剧情如《梁山 伯与祝英台》中的长亭送别，则是通过演员的演唱和舞蹈性的表演来细致地 展开，而不是用几句说白一带而过，这就是对事情发生的实际时间的主观延 长。大概这也正是同学们认为戏曲节奏慢的主要原因。但是，需要指出的是： 在这里戏曲并没有给观众的欣赏留下空档，因为在这一延长时间的过程中， 既有演员的唱腔美，也有伴奏的音乐美，还有表演的动作美。我们在剧院里 经常可以看到，许多懂戏曲的观众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击节欣赏，点头称赞的。

　　表演动作的虚拟。这是指戏曲演员在舞台上表演与某一事物相关的动作 时，该事物并不在现场，但演员要演得真有其物，例如演员骑马、赶马、下 马的动作，都是通过挥动马鞭子的不同动作来表示的，而不必台上真的有马 出现；又如演员做出轻轻扣门的动作，就表示空空的舞台上有关闭着的门。 这样虚拟，既可以省去许多道具，给戏曲演员的舞蹈性表演留下回旋的余地， 又可以调动观众的想象，使之在欣赏的过程中，同时参与创造。这是传统戏 曲富有魁力的一个重要表现，也是它能用自己的艺术语言打开西方观众心扉 的一个重要原因。
　　传统戏曲是我国优秀传统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解放后几十年来在 不断改革的基础上推陈出新，它已成为我国社会主义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 分。作为跨世纪的一代青年，同学们应该具备丰富的文化知识，培养自己对 传统戏曲的欣赏能力。从当前西方一些发达国家的情况来看，他们都十分重 视教育青年继承本民族的优秀文化遗产；同时也引导青年了解别国的文化， 开阔他们的眼界。这些年，我国留学生在同外国青年交往时，往往碰到这样 的情况：外国学生在谈到本国艺术时，对各时代的名作家、名画家及其作品 如数家珍，同时对中国的一些艺术珍品也有相当的了解；相反中国的留学生 不仅在谈到外国的一些艺术珍品时，往往感到茫然，而且对中国历史上的一 些名画、名曲等，也不甚了解。这说明我国的教育还存在一些缺陷，特别是 艺术教育落后，不能使青少年学生受到充分的全面发展的教育。这种现象再 也不能继续下去了。
那么，怎样才能提高同学们对传统戏曲艺术的欣赏能力呢？这可以从两
方面考虑：一是要学点美学知识和有关戏曲艺术的知识，提高自己的文化艺 术修养；另一方面，是要在此基础上多参与戏曲艺术审美实践活动，包括到 剧院看戏曲演出，收看电视戏曲节目，一边观赏，一边联系学过的戏曲艺术 知识进行思考。这样，你就会逐渐成为传统戏曲艺术的知音，你的审美视野 就会不断扩大，也就会获得更多的美的享受，从而不断地丰富充实自己的精 神世界。

凌汉

唯一能说出诞生日期的艺术

——谈电影艺术的特征和欣赏

小琳同学：
　　接到你的来信，十分高兴。你在信中告诉我：你们高二年级影视评论小 组最近在评论电影《大红灯笼高高挂》时，同学们觉得对这部影片所要表现 的思想内容不太理解。有的同学说：不就是表现了陈府的几位太太还有一个 丫鬟，在那里勾心斗角、争风吃醋吗？你问我这种看法是否有道理？可以肯 定地说，这位同学只看到了一些现象，而没有抓住问题的实质。很显然，作 为一个在电影艺术上不断探索、创新，因而蜚声国内外影坛的著名导演张艺 谋，是绝不会让这部影片的主题仅仅停留在上述问题上的。
　　那么，同学们为什么对《大红灯宠高高挂》这部影片所要表现的思想内 容不太理解呢？我认为这主要是因为同学们对电影艺术的特征还不太了解， 对“电影语言”还不够熟悉，加之这部影片题材和同学们以往看过的历史影 片很不相同，表现手法又比较新颖，就更增加了同学们理解的难度，因此， 我想和你谈谈电影艺术的特征和欣赏问题。
电影是艺术家族中唯一能说出它的具体“出生年月”的艺术形式。自从
1895 年法国卢米埃兄弟制成世界上第一架摄影机以后，这奇异的科学技术成 果很快就闯入了戏剧艺术领域，并逐渐形成了人类历史上另一门崭新的独立 艺术——电影艺术。人们通常称它为“第七艺术”，即位于文学、音乐、绘 画、雕塑、舞蹈、建筑艺术之后诞生的独具特征的艺术。那么电影艺术究竟 有什么特征呢？
1.高度的综合性。电影是所有艺术中综合性最强的艺术。它综合了文
学（剧本）、戏剧（表演）、音乐、舞蹈、绘画（绘景、化妆、灯光）、建 筑（布景）、工艺（服装、道具）等多种艺术的要素，并在统一的创作意图 下把它们有机地结合起来，使之相辅相成，构成完整的、独特的艺术形式， 给人以多方面的艺术享受。如果把电影和文学相比，就可以清楚地看出，文 学只以语言为表现手段，没有借助其它艺术的特长，因而不具有综合性。戏 剧也是综合艺术，但电影的综合性比戏剧更强，反映的生活面更广，例如戏 剧特别是中国戏曲中的场景、人物动作多是虚拟的、程式化的，即所谓“三 五步，千里万里；六七人，百万雄兵”。而在电影中出现的场景和人物的动 作，都必须和生活中的真实情景完全一样（当然是艺术化）的，绝不许虚拟 的现象出现。正因为如此，电影的视觉性最强，成了最贴近生活、最富有群 众性的艺术。我们看一部优秀的影片，总觉得它和生活一样逼真，有如身临 其境，不由自主地和影片中人物的悲欢产生共鸣。
　　2.以画面为基本表现手段。电影中的故事不像文学作品那样全靠文字 来叙述、描写，诉诸读者的想象，而是靠视觉形象，即以画面为基本表现手 段，诉诸观众的视觉。所谓电影画面，是指出现在电影银幕上的人物、生活 场地、自然景色等具体形象。电影中的画面是通过摄影机镜头的不同角度、 位置及推、拉、摇、移等的变化拍出来的。由于角度和距离不同，电影画面 有远景、中景、近景、全景及特写等的区别。这些画面有各自不同的功能， 充分调动观众的视觉，使之从不同的距离、不同的角度对银幕上的形象进行 观赏；还可以用回忆、展望等手法，打破时、空限制，把过去、现在和未来
　　
交织在一起，激发观众的联想；既可以展现千军万马冲锋陷阵的壮观场面， 造成磅礴的气势；又可以细致入微地表现人物一抬眼、一皱眉的表情，深入 展现人物的内心活动。这是其它各种艺术都无法企及的。
　　3.蒙太奇的结构方法。文学作品中的段落、章回是通过文字的叙述联 结起来的。那么，电影中的画面是怎样联系起来的呢？电影中画面之间的时 空跳跃往往很大，它们是靠蒙太奇手法联结的。所谓蒙太奇是法语的音译， 原是建筑学名词，意为装配、构成，后来借用在电影创作上，即有剪辑、组 合的意思。电影画面究竟是怎样组合起来的呢？通常的组合有对话、对比、 交叉、比喻、象征等，例如，几个依次出现的画面，表现人留在地面上的脚 印由小到大的变化，这就是蒙太奇的象征手法，它暗示着一个人由童年到成 年的成长过程；又如，画面中某个人物刚说完一句话，随之而来的画面中， 另一个人物接着他的话来说，这就是对话组合；再如，电影中要表现我军和 敌军同时抢占某一高地时，画面就可以交替着出现，一会儿表现我军冲破各 种障碍快速前进，一会儿又表现敌军气急败坏的情景，如此反复进行，这就 是蒙太奇的交叉手法的运用，它充分表现出战斗中的紧张气氛，造成悬念， 紧紧地吸引住观众的注意力。这在其它艺术中是无法做到的。
　　了解了电影艺术的基本特征后，在观赏电影艺术时.就弄懂了“电影语 言”。一部优秀影片的深刻思想内容不是靠编导的说教来表现的，而是从用 蒙太奇手法巧妙组合起来的流动着的画面中自然流露出来的。因此，要把握 住一部影片的主题（往往是多义的），就不能孤立地观赏画面，而是要把它 们连贯起来进行思索，特别是要注意电影中运用的象征、隐喻等“修辞”手 法，它们往往是编导的画龙点睛之笔。只有这样，我们才能透过现象，把握 住隐蔽在画面后面的思想内容，获得充分的审美享受。
不知你注意到没有，电影《大红灯笼高高挂》在展开故事情节的过程中，
以季节作为背景，而且以特大的字幕点明故事发生的夏、秋、冬三个季节。 当电影结束时，字幕上又出现了“夏”。为什么“春”字始终没有在银幕上 出现呢？很显然，导演在这里用了蒙太奇的象征手法，向观众暗示电影中的 陈府是一个封建主义的牢笼，是一个永远没有春天的枯井，而这里受着封建 制度和伦理观念束缚、折磨的一些人，却怀着正常的生存愿望要在这人间的 黑洞里去追逐春天，这就注定了他们的悲剧命运。需要指出的是，编导者绝 不只是通过这部影片来再现历史，而是启示观众思考在观念、精神方面还有 什么阻碍我们迈开前进步伐的东西，认识到彻底扫荡封建主义思想残余仍然 是当前思想战线不容忽视的一项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