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走向崩溃的年功序列工资和终身雇用制
日本有而外国没有的是年功序列工资和终身雇佣制。所以许多外国的日 本专家想从这两方面解释“日本经济的惊人发展”。工资随着年龄长,一直 到退休都有工作可做,这一点无疑是使每个人安心为公司服务的动机。但是, 对于实际采用年功序列工资和终身雇佣制的日本企业来说,这两个制度确实 有它的缺点。
当然,它们对吸引已录用的职工有益。然而,职工中并非所有人都是值 得留住的,其中也有无能之辈和好吃懒做之人。尽管公司想辞掉这种人,但 越是这种人越是想赖在公司不走。他们的护身符就是年功序列工资和终身雇 佣制。即使无能,或不干活,一旦上了电梯,他的工资也逐年上升,可以高 枕无忧地等到退休。尽管中途可能偏离仕途,其实只要不计较一官半职,世 上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逍遥营生”了。
让这些人随心所欲,公司受不了,所以在年功序列之外,增加职务津贴 或技能工资的企业越来越多。另外,对公司无用的人便离开仕途,被安排在 靠边的位置,或调任对本人可能是心情不快的闲职,尽量让本人自己提出辞 职报告。但是,这种“使坏”的做法对那些认准赖着不走的人全然无效。所 以在离退休还有两三年时公司便开始哄其退休,并附加条件,说如果提前退 休,可以增加退休金,对日本企业来说降低成本是最终命题,然而用人的成 本却不能自己说了算,为此大伤脑筋。
例如,人在四十岁前后是精力最旺盛的时期,对这个年龄的人付给与其
工作相称的工资从不吝惜。然而过了这个年龄,不愿意再按年功序列付给工 资的职工便会一下子增多起来。率一帮拿高工资的老人部队想战胜激烈的竞 争绝非容易。因而,尽管随着日本人平均寿命延长,要求延长退休年龄的要 求更加现实,但无论哪个企业对延长退休都迟迟不表态,退休年龄从 55 岁延 长到 58 岁竟用了 20 年,从 58 岁到 60 岁又用了 10 年时间。只延长两年却用
了 10 年时间。而且还是以从 50 岁或 55 岁起停止工龄工资为条件勉强实现
的,所以应该认为日本传统的终身雇佣制正在走向崩溃。
34.金钱难买职工的心
日本的雇佣制度出现崩溃迹象并非只限于工资制度方面。战前的日本人 即使在一个公司就业仅仅是偶然的机会所致,但大多数人都把它作为一辈子 奉职的单位,干到退休为止,公司方面也视其为自然,全心全意创造从福利 设施到退体制度的最佳环境。
们是,两个新的变化给这个铜墙铁壁带来裂痕。一是人生五十年的常识 随着人均寿命的提高变成人生八十年了。二是物质丰富的环境使年功序列工 资和终身雇佣制度变得逊色,它已不再是吸引年轻人为公司奉职终身的诱饵 了。
人生八十年,即人生比过去延长了三十年。而且还是老年后的人生延长 了。这样,老一套结婚制度也不能适应了,退体制度也不得不修改。退休本 身总算延长到 60 岁,但以后还有 20 年,所以截止 60 岁的退体制度本身是否 正确不能不引起疑问。打算 60 岁以后独立于,还不如早点独立好,如果多数 人这样想,退体制本身即将崩溃。
另外,身处昌平盛世,即使辞去工作也会马上再找到新工作,或即使无 工作也不会饿肚子。任何试图将工人拴住的做法都是徒劳的。如果对青年说,
你 50 岁可以拿到多少工资,55 岁可以拿到多少工资,他们会干脆地回答,
老了才挣钱,还不如现在就自己干。或者主张挣钱并非主要的,所以要于就 于自己喜欢的工作,而不是别人交给自己的工作。
具有这种志向我行我索的年轻人越多,即使数一流的企业,半途辞退的
人也越来越多。这些人的半途辞退使企业像掉了牙似的只剩下老弱职工,丧 失了有生力量。所以商社、银行等不得不打破常规半路录用。现在,在报纸 上已经经常可以看到这种招聘广告了。
这就是说只用公司的报酬已不足以拢往年轻人的心了。但是,不能简单
地理解为日本的企业会因此丧失活力。日本挣工资工人本来并不把金钱报酬 放在头等重要地位。生活在组织中的日本人其精神支柱第一是人生价值,第 二是人际关系。在经济上的回报这类金钱问题只不过排在第三位,而还没有 任何迹象表明今后这种顺序会出现大的变化。
35.持股 3%也统治公司
在美国,到处都在兼并企业。对于有财产的企业或有前途的事业付诸 TOB
(买断股票)已是司空见惯。因此公司经营太火或反之走投无路,股价下跌 都使经营者惶惶不可终日,不知自己的公司什么时候被兼并者瞄上。
因为公司统治权掌握在持股过半数的股东手里,因此必须随时关注股东 的动向。为了保持稳定的体制,必须由自己人控股 51%,但是,如果遇上 TOB, 股价一下反弹,自己人中也可能有人背叛,所以对稳定的股东也不能掉以轻
心。
而日本的公司几乎根本没有这种不安因素。在日本上市的股东中,自家 控股 50%以上的人皆无,不用说 50%,就是只有 3%、2%的人也绝非少数。 即使如此,仍能维持一社之长的地位是由于首先有稳定的股东支持,其次是 职工和社长拧成一股绳,一旦外人想买断或施加其他压力便如临大敌,社长
职工团结一条心进行顽强抵制。 日本大部分上市企业战后驱逐了所有财阀系列的大股东,因此其后的新
股东几乎都来自相关企业或银行、保险公司等金融法人。尤其由于金融法人 在法律上被禁止控股 5%以上,因此除主要业务银行通过相关公司控股外, 都不参与经营及人事安排,即使出席股东大会,通常也是原则性地提出白纸 委任状。因此,稳定股东的工作一旦落实,现场经营负责人无论是否持股, 都可以不根据持股比例运营公司,而且第三者对这种经营伸手买断的现象也 极少发生。
万一发生这种事态,领导班子和职工团结一心,有着同舟共济的利害关
系,因为平时并不觉得股东掌握着公司,股东只不过是外人,所以股东的动 向一旦对公司的经营权发生影响,公司内会马上充满危机感。外国人往往不 理解日本公司这种结构,偶尔想像 TOB 那样进行兼并,但从来没有过成功例 子。在日本人之间也很少能成功。即,除非公司经营岌岌可危或内讧不绝, 几乎没有外人可乘之隙。如上所述,日本的公司是由“精神社会”的原理支 配着,而不是“利益公司”。
36.正派的社长不倒自家股
日本上市公司的社长很少有人倒腾本公司股。人们普遍认为,社长应该 一个心眼扑在公司经营上,公司搞得好股价自然上涨。
然而,在外国,那里的社长都对本公司股抱以异常的关心,甚至有时会 目睹社长、领导干部率先买卖股票的情形。经营者根据自己掌握的信息,以 持股形式获利尽管要受到法律制裁,但这已是半公开的秘密。与其在事业上 辛辛苦苦,不如倒腾股票来得快吧。
在这一点上,日本的公司经营者无论在法律上是否受制裁,总是以洁身 自好为荣。有的公司还内部规定,当干部后必须持一万股或两万股的本公司 股,但一旦持股,在任期内是绝不会倒卖股票的。即使私下倒卖了股票,一 旦暴露便变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既然如此,染指其他公司股票的情况也很少见。更何况为取得经营权垄 断其他公司股票的情况几乎皆无。当然也有例外。例如,MINEBEA 买断了三 协精机公司的股票,想不容分说地篡权。三协精机公司主要业务银行的行长 在接受记者采访时竟说走了嘴,表示保持中立,但没过三天马上取消前言, 改口说为三协精机做稳定股东的工作。从日本的风土人情来说,不帮助垄断 的行为被视为美德。
一方面,当 MJNEBEA 瞄准三协精机窥测时机时,一家外国叫做特拉法加
的公司又瞄准了它,威胁要买断股票。两个时间过于巧合,许多兜町股市专 家认为这也许是 MINEBEA 社长高桥高见氏自编自导的、或是纯粹的骗局。然 而,从 MINEBEA 自己迫不及待地出面兼并相关公司想打防卫战来分析,给人 的印象倒不假。
然而通过这场闹剧,大多数日本人得出的结论是,窃取别人劳动创造的
成果只会降低对经营者的评价,而日本的经营者对于这种人不予合作才符合 日本的商业习惯。事实上尽管在特拉法加购买股票时有证券公司帮忙,但没 有一家证券公司愿意出面承担 TOB 干事公司的责任,日本经营者之间这种不 成文的严格规矩可以使那些破坏规矩的人立刻失去立足之地。
37.宗教也是进口货所以任人来选择
到欧美旅行,可以在观光点参观有名的寺院或美术馆。从圣母院,威斯 敏斯特教堂到 BULADO 美术馆、赫尔米达什美术馆,我都基本转过,而每次想 到其宗教长期、深入地统治着欧美人心,不禁深有感触。教祖基督为不健康 的人们带来心灵的光明,这一点我们也能理解,但是要知道何止成千上万的 人利用这个教导谋生啊。只要到君士但丁堡和梵蒂冈教皇厅走一圈便会如尖 刀剜心般地痛感人类罪孽之深重。
在这一点上,亚洲人的宗教则更侧重现世利益。要么更多的便是自然崇 拜。日本本来就是外来文化的进口国,从文字到机床工具,不厌其烦地进口 了所有生活技巧宗教当然也不例外。除了神道及地方流传的民间信仰,恐怕 所有宗教都是进口货或其变种。
无论佛教还是基督教,一旦引进日本就被改造成日本式、使之更易于深 入日本人心理。因此,世界上的神佛在日本得到了共存共荣,哪方神更受人 欢迎或者哪路神仙带来的生活方式更时兴,这都随着时代不同而消长。
例如,佛教统治日本人心理的时间最长,这一点从京都、奈良的观光路 线可见一斑。即使是今天,在婚丧嫁娶的仪式上,如发送死人的葬礼以采取 佛教仪式的人居多,也可以证明这一点。明治时期以后,由于明文规定了宗 教的自由,基督教自不待言,包括伊斯兰教、道教等所有宗派都得以安家落 户。特别在战后几乎没有警方的干预,所以新兴宗教如雨后春笋层出不穷, 而且都拥有来自几十万、几百万信徒的施舍,财大气粗不亚于财阀,有各自 气派不凡的大本营,繁荣昌盛。
仅从这一点来看,日本似乎是宗教盛行的国度。然而,对于如此众神共
存的社会,那些只相信自己的神是独一无二的、为之不惜流血牺牲的欧洲人 或中东人终究是不可理解的。这种不理解并不奇怪,因为日本的神仙被引进、 介绍进来的比人晚,并非先有神仙。
佛教在奈良时代从朝鲜半岛传入日本。寺院建成后,天皇对此建筑形式
极为欣赏而率先皈依了佛教。基督教于安土桃山时代传入日本,因为它是排 他型宗教,所以为政者以强制踏画(江户幕府时期为镇压基督教,分辨是否 其信徒,让人们践踏刻有基督、玛利亚像的木板、铜板或画像——译者)的 形式,粗暴地进行了镇压。但是,基督教在今天因为结婚仪式之华丽而受到 年轻人的普遍欢迎。
38.神职登门服务的婚礼
在日本,婚礼的宴席一年比一年豪华。在一流饭店举行宴会一个人起码 花两万日元到三万日元,如果请客上百人,花销大约多少能估摸个八九不离 十。况且新婚夫妇到外国蜜月旅行已经是天经地义,结婚后便离开父母搬进 公寓。作为父母,将子孙抚养成人确实不易。
这些花销很少由孩子们自己负担,几乎都是父母负担,正如系川英夫先 生尖锐地指出的,出现了将自己负担结婚费开销的时代与父母包办的时代的 区别。
但是,自己负担结婚费用的时代是因为整个国家很穷,他的父母想负担 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因此大操大办的仪式一概从简罢了。这些人在高速成 长中成了大款,所以是满心欢喜地替孩子承担结婚支出。婚礼越办越豪华, 一方面是由于做父母的有了承受能力,同时也不难认为是父母想通过孩子的 婚礼去兑现自己未圆的梦。所以,与其说是根性不同,不如说这是有了经济 实力的父母亮相的机会,并非要孩子感恩戴德。
再说,婚札宴席尽管给父母增添了负担,但是无论婚礼怎样讲排场,实 际花销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了得。请柬多半送到父母的客户和亲朋好友 处。这些人收到请柬后首先注意会场地点。因为宴会的费用根据场地大体可 以推测出来,参加婚礼的一般常识是自己的饭钱起码自己掏。帝国饭店和大 仓饭店大约多少,第一饭店多少,或平安阁、玉姬殿需要多少,其标准都是 有定数的。人们都送上相应的金额作为贺礼,所以操办喜事也不至于出大亏 空。
如果收不抵支,那大概由于父母平时不会做人,或打交道的都是些到一
流饭店参加婚礼却漫不经心地只拿一万日元的没常识的家伙们。孩子们的同 学本来就没有什么收入,所以拿一万日元就说得过去了,但要帮助签到或给 客人当向导以补充贺礼的不足。
以上背景经说明后一般很容易接受,但举行婚礼时有一个只有在日本可
见、在外国看不到的场面,即无论在神前举行仪式,还是基督教式婚礼,都 是神职前往饭店上门服务。
39.信赖是服务精神的产物
无论哪个国家,原则上结婚都有庄严的仪式,在不同国家,根据各家庭 的宗教信仰,在自己的神前举行仪式。这时不仅新郎新娘,连他们的家属都 到教堂或神殿,然而唯有日本例外,即神职到饭店参加结婚仪式。
当然,有时新郎新娘也去教堂,或到神社。坚定不移的基督徒或虔诚的 父母也会强迫孩子这样做。但是,在日本自古以来信仰就不具备西欧那种强 大的强制力,甚至人们曾作为精神支柱的神社佛阁如今也彻底变成了风景名 胜,沦落到只能靠观光维持主收入,神主靠奠基祭耙、僧人靠殡仪业勉强赢 得副收入的地步。
一方面付钱的施主也与宗教的虔诚无缘,特别是年轻人讲究哪种婚札带 劲,则选哪种作为自己的婚礼。最近,年轻人多认为基督教的婚礼带劲,所 以从不去教堂的人也讲究办“基督教式的”婚礼。
为了满足这种需要,饭店里既有常设十字架的房间,也有神社形式的房 间。神社房间里有神主常驻,教堂的房间有牧师常驻。也许这些神职人员是 饭店中的神社和教堂的专职人员,井非从外面请来的,但在我们看来,就像 神上门服务来到饭店似的。其实不过是神主和牧师出差走一趟,都是人为而 已。日本人本来就是服务到家的国民,神职人员也不例外,因此表现为“神 上门服务”,“结婚仪式送货上门”的服务过剩现象。
连神都充满服务精神,更何况其他人。就日本经济的发展而言,前述日
本人的勤劳、合作精神发挥了威力,日本产品之所以在全世界这样吃香,我 认为其真正原因在于日本人忘我的服务精神。
日本汽车厂家在欧美开展推销活动时,总不忘强调信誉。车子不出故障,
后期服务到家往往比价格优惠更重要。不信可以试试,在早晚汽车高峰时, 很少能看到日本造的汽车抛锚的情况。偶尔见到汽车抛锚,大概不是美国产 的大车,就是欧洲产的小车。这也可以看作是服务精神的差距在彼此之间带 来的距离吧。
40.提供服务 让利销售
日语中的“おまけ”即指“白送”、“不要钱”。我小时候,GULIKO(糖 业公司)就有“白送”,儿童杂志有许多“赠送”或”附录”。到了年终, 妇女杂志至今还赠送家庭记帐本。
“赠送”之商法在美国人和中国人中都十分受欢迎。美国人推销化妆品 时就愿意采用凡购买一百美元以上商品者赠送提包一只的做法。中国人买房 子和公寓时先问有什么优惠条件:“如果买了房子赠送什么?”。人们热衷 于买东西便宜,便宜则购买动机十分强烈,所以“赠送”商法才大有市场。 在这一点上,日本人对买便宜货并不大热心。即使到处建起了超级市场, 零售价格便宜 20%,但还是有很多人长时间不知道还有超级市场。最近这种 人倒很少见了,但即使知道超级市场便宜,宁愿利用就近的酒店、杂货铺的 人仍不少。附近的店不嫌你要的东西少,可以送到你的厨房门口,伪劣产品 可以马上退换。如果是电器制品需要修理,一个电话就能上门来修理。可见,
以优质的服务抵消高价的买卖仍很吃香。 要想与这种服务抗衡,只有一条路:提供廉价商品,或生产不需要后期
服务的永不损坏型商品。日语中的“提供服务”既有“这部分白送”的意思, 也有“便宜”、“减价””的意思。日本人虽然作为消费者对买卖不大热心, 但是作为生产者对降低成本却异常热心。这大概是由于美国人、中国人和其 他世界各国的人们总不厌其烦地逼日本“再优惠些”’、“再让让利”的缘 故吧。
让利是服务的一种,一让再让,人们就会兴高采烈地把东西买走。所以,
要彻底服务就要致力于降低成本以提供服务。但是,贯彻服务精神还意味着 像街上的电器店那样,东西坏了要及时上门服务。如果就近还能办到,可是 商业范鼠已扩大到全世界,日本产品开始在地球的另一侧畅销后,不大可能 带着大小修理工具赶到地球那一边。取而代之的唯一服务方式就是生产永不 破损型产品,或生产扔了也不可惜的廉价商品,或进行部件可以整体替换的 设计。对这些方面都有了周到的考虑以后,日本商品在全世界便畅销无阻了。
41.杜绝伪劣产品运动贯彻始终
有一次,我去参观一家日本在美国办的工厂。既然在劳务费高的国家办 厂,日本在当地的企业就得尽量实现自动化以减少人力。
伺时,为了及时将粗心大意的人疏漏的问题反馈回来,在自动测试仪上 安装了暂停装置。例如在装箱这道工序,一箱该装一百个,可是常会出现少 装一两个的事。如果就这样出厂,顾客开箱时就会发生不够数的情况。如果 发生在制造工序,可能因个数不足而以次充好。要到美国建厂,说绝了只能 考虑是人就能干的工序,否则产品的可信性就难以得到保证。在这一点上, 日本的当地企业也绝不含糊。
然而,尽管自己能做到万无一失,但并不等于承包零部件的厂家也天衣 无缝。我曾参观达拉斯的日本当地企业,这个厂几乎全部工序都实现了自动 化,人员配备均匀,然而只有一个地方挤了一堆人。
“这是干什么?”我问。 做向导的当地厂长告诉我,他们正在检查承包厂进货的零部件。我马上
明白了,因此问道:“只在这儿检查就够了吗?” “这么说您很内行。除此以外,我们还委托专门检验的承包公司检查。” 这种景象在日本国内绝对见不到。因为总社和子公司之间在质量管理上
有着信赖关系,所以检查这一道手续被省略了。次品率只有万分之几,生产
者对质量全面负责。 然而,到了美国,承包厂家的服务毫无改观,次品率依旧是 2%。接收
单位也允许 100 个里面有 2 个次品,如果在使用过程中发现次品,换一个零
件就万事大吉,满不在乎。当然,一个零件的次品率是 2%似乎算不得什么, 然而无论汽车、摩托车还是电视机,都是成千上万个零件组成的,这样 2% 的次品率将增大到几千倍、几万倍,给消费者留下的是无以挽回的不信任感。 当美国人知道日本厂家向零部件承包厂家要求次品率在万分之几以下, 并向美国人提出同样条件,美国人便不加思索地认为这是日本人为排挤自己
找借口。
要实现彻底服务,次品率必须减少到万分之几。这一点他们怎么也不理 解。
42.承包厂家 国际竞争力的顶梁柱
日本的大企业都有一大批下属承包企业。大企业不是什么都自己生产, 基本上算一个产品的组装厂家,它的工作就是将定做的零件集中起来组装成 成品并销售。
无论是电视机还是汽车,都是自己开发、设计商品,重要部分由自己厂 做,其他部分则尽量向外订货,尽量降低成本。向外面订货比大企业自己生 产成本低,而且小厂机动性强,能够灵活迅速地满足本社的要求。承包厂之 重要甚至还可以说,如果没有承包厂,日本的工业在全世界绝不会拥有如此 强大的国际竞争力。
承包厂中既有从本社分离独立出来的,也有资本分家、工作不分家的父 子关系或夫妾关系的。如果本社持股常有插手干涉子公司人事的事,即使资 本分家,既然是承包厂家就要对本社鞠躬尽瘁。当然这是因为得到了工作, 有钱可赚,但是对主子如此言听计从,像封建时代仆人伺候君子的做法在其 他国家里是绝对见不到的。
在外国,承包厂家也多是独立单干的,只要有订货,给谁都干。发货厂 家是竞争对手也不大介意,订货厂家也不在乎。凡是这种承包厂,经济情况 好转接的订货高或者接到利润更高的订货就会出现拖期、交货数量不够的现 象。
当然,企业没有足够的订货难以维持。日本的总社对承包厂的缺点了如
指掌,一有机会就试图使承包厂系列化,对自己的订货厂家向竞争对手售货 忍无可忍。于是,日立的承包厂不做东芝的活,丰田的承包厂不做日产的活 成了原则。
这样,本社便必须保证承包厂的工作量使它足以维持。不保证当然不能
要求人家专一,但既然保证就可以要求,不仅强制对方降价,还强制人家采 取指示表管理之类江湖师式的方式。日本大企业对改成在美国生产长时间犹 豫不决也是因为自己搬家虽然轻而易举,但一大批承包厂家搬家却不容易 了。日本的产业界像金字塔一样,越往下越宽,其基础深深地扎在土里。
43.孩子为老子分忧 指示表管理方式
在日本最会赚钱的公司恐怕要数丰田和松下。只要观察丰田和松下是怎 样使用他们下属的承包公司,对日本的中小承包企业作为无名英雄发挥了什 么作用便会一目了然。
丰田的承包厂中有丰田直接投资的企业,也有不是这样的企业。丰田做 大股东的企业,丰田当然要直接干预该企业的经营。
但是,丰田对于与己无资本关系的公司,一旦对方开始向丰田进货,便 要求对方提出公司财务报表做资料。按照丰田一方的说法,在财务上不健全 的企业不能放心地与之做生意,但是看到财务报表一旦出现赤字时,便会以 “不能和亏空公司做买卖”辞退人家。但是反之,如果效益太好,便会要求 “即然赚了这么多,给我们的进货就得砍价”,毫不留情地将价压下来。承 包公司社长曾唉叹:“做个好的决算也身不由己。”
指示表管理方式是丰田发起、日本全国的生产厂家都“向右看齐”的划 时代的生产合理化系统。我曾和发明这一方式的大野耐一在同一个讲台讲演 过。所谓指示表管理方式的真谛,就是工厂没有库 存,在流水线制造产品, 成品不库存,并立刻出厂的系统。
确实,流水线上的东西正好过来时,在那里应组装的零件也正好到位的
话,既不需要存放零件的仓库,也无需为库存零件付款。所以,作为本社如 能要求“每个工作日从几点到几点每隔一小时向车间运多少零件”是再合适 不过的。
但是,世上根本没有能这样准确无误地送货的搬运公司。所以要满足本
社的要求,承包公司只好负担过去本公司负担的经费。即为了让承包零件能 随时到位,必须存放零件,还必须为存放零件造仓库。
有一个在横滨向丰田进货的零件厂家,该厂厂长抱怨在东京——名古屋
的高速公路上有一处经常堵车,所以总为自己的货车是否顺利通过而担心, 夜里都不敢睡觉。最后终于在路上建了一个仓库,以满足急需。在小家庭化 的今天,不听父母之言的不孝之子与日俱增,但是承包厂家对他们的母公司 却是百依百顺。这难道不是值得树碑立传的美谈吗?
44.何谓孝道 得子方知
如果丰田是代表日本汽车业界的赚钱大王,松下便堪称代表日本家电业 界的赚钱冠军。两家的效益之高不仅均列于同业界榜首,而且两家在被人家 说三道四上也胜他一筹。这些风凉话既有击中要害的,也有出于嫉妒心理的。 例如,不少人称松下为“MANESHITA”(MATUSSHITA“松下”之讹,MANE 为“模仿”之意——译者)。看什么商品畅销就马上造什么。造了类似的东 西,降低价格。质量绝不亚于别家的东西,所以销量压过别的公司。松下幸 之助氏的愿望就是“尽量制造物美价廉的产品,在大众中普及”,这是无可 非议,但作为同业的其他厂家来说,在感情上过不去。“MANESHITA”高度地
概括了他们的心情。 但是细想起来,今天在世界上受到普遍欢迎的日本商品无论汽车还是电
视机、或照相机,都是从模仿外国名牌开始的。在此基础上略加改良和引人 注目的设计,剩下的就是如何使生产线合理化降低成本了。日本产品战胜美 国产品的最大原因就是部件无故障和坚持不懈地致力于降低成本,这都与扶 植承包企业的成功密切相关。
平常就对承包企业激励、鞭策,以规模生产达到降低成本,这是日本厂 家再拿手不过的好戏,而且这种看家本事一旦到了关键时刻特别能发挥威 力。尽管石油危机使日本产业界至少提高成本 30%以上但它在这种不利条件 面前毫不畏缩,致力于节能和自动化,其结果使日本产品的国际竞争力更上 了一层楼。
事实上,因此为日本的国际收支带来大幅度顺差,甚至成为 1 美元兑换
250 日元的兑换率在不到一年时间就提高到 150 日元的动力,但美元兑换 150 日元迫使日本厂家再降低成本三分之一。承包企业日复一日地被逼着降低三 成,简直是祸从天降。例如,松下的子公司、承包公司被通告:“成本要降 低三成”,“如拒绝便脱离母子公司关系”,“不管过去有否买卖关系,哪 怕是外国公司也好,我们从廉价三成的地方进货,所以还是放明白点为好”。 母子关系也只限三成,这种说法乍听起来不乏幽默,但它正是日本产业 界被逼上梁山的证据。我更加痛感到,只有这种时候才更体现出得子之福啊。
45.承受让利 吸收成本
追求系列化是日本人的宿愿,从上到下非有一条畅通无阻的主于不舒 服。而且,在近亲之间不展开互助运动,就不感到自己强大。
在日本冠以三井、三菱、住友名字的公司数不胜数。这在外国人眼里似 乎是一大财阀,不免令人生但是,即使名字相同,这些大企业相互并不属于 同一资本系列,顶多互持股 5%左右,同属近亲关系。但统治权、人事权并 不及对方。但是不能因此说互助运动没有威力。住友系统的人与住友银行交 易,坐的是马自达汽车,喝的是朝日牌啤酒。同样,三菱系列公司的人贷款 从三菱银行,无论用电梯还是电风扇,非三菱电机的产品不用。
诸如丰田汽车之类,自己公司停车场不许其他公司汽车停车的公司也时 有耳闻。当然,无论哪个汽车厂家都不会高兴自己公司的职工开别的厂家的 车,但是,我觉得这样就不了解竞争企业的产品有什么利弊,违反了“知己 知彼,百战不殆”的孙子兵法。但是日本人的爱社心却达到不仅爱本社产品, 还爱系列企业产品的程度。
最近毕竟有所转变,但财阀系列的企业像爱社心的缩影,所以新桥和赤 坂的日本餐馆在这方面煞费苦心。不仅上麒麟啤酒还是上札幌啤酒有讲究, 就是电风扇也要预备日立、东芝、三菱、松下各种名牌产品,以便根据来客 的公司不同而采取对策,迅速调换。我曾讽刺他们:“日本餐馆的价钱为什 么贵,这个谜我可解开了。”既可看出其爱社心之强的程度,也可以说这是 些心胸狭窄的小利益集团。
既然如此,推销公司当然一个心眼儿地建立系列店来推销自家产品。子
公司也非言听计从的系列企业不行。为此不惜付出任何努力,为其断绝与别 的公司交易关系,对自己专一,即使没资本关系的企业也千方百计寻找出资 机会。
只要做到这一步,剩下的任宰任割则可以随心所欲,关键的时候让承包
公司受委屈。承包是在下面接活,但也有接活就得吃不了兜着走的一面。一 旦成了 100%的承包厂,不仅产量上去要杀价钱,类似遇到日元升值的冲击 产量下去了也要杀价钱。日本的承包企业起着吸收大企业冲击的缓冲作用。
46.落荒之军 不乏干将
中国人社会是以人际关系为纽带的,而日本人社会则以组织为营。中国 人和韩国人都以血缘为中心,而形成日本人组织的“一族乡党”不见得有血 缘关系。他们不是由血缘相联,而是由共同体意识联系起来的。
例如,某人作为政治家参加竞选。选举需要有组织地拉选票。为此,必 须先建立一个能成为在当地拉选票的核心组织。推荐人的名字尽管是当地名 流、有权势者,但在幕后卖力的都是本人的亲信。选举免不了选举犯罪,所 以一开始就要定下来东窗事发时谁当替罪羊,何时“舍车保帅”。若果然当 选,即使有三、五人做出牺牲,但因为有“一族乡党”的袒护,时间一长便 会不了了之。可是,一旦头头落选,便和“平家败军之将”同命运了。亲信 们要么共饮泪酒含恨而别;要么为东山再起潜入地下。
公司的组织和政治家大同小异。外面挂的是一块牌子,个人完全埋没在 公司背后,连社长是谁都随着社长交替被遗忘,但社内既有派阀,也有属于 各派的亲信。这些亲信与派阀的首领共命运,出人头地还是吃冷饭全根据头 头有势力还是靠边站而定。
这一点与美国的经营者在组织中的人际关系截然不同。在美国,别的公 司可以来人当社长或会长,施展本领,不管干好于坏,是拍卖公司还是被人 买断都可以一走了之。日本的企业即使有派系和派系间的明争暗斗,但也只 不过是家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所以公司的利益优先于一切争斗。 万一公司内部上层的争斗被舆论界曝光,那是当事人之间的耻辱,只能由其 中一方老老实实地认输。
舆论都如此对待,当然重公司不重个人。个人如果在公司任职,那么他
的名字将和其地位联系起来被人记忆。一旦辞了职,打电话时不说自己是原 来某某公司的谁,对方就想不起来你是谁。
现在,日本的几乎所有出口企业都因日元升值而不得不向海外大搬家。
恐怕大半的职员要与公司共命运,任凭公司调谴。公司中的亲信可视为继承 平家和源氏体系的干将。
47.连带意识胜过血缘
日本人最喜欢“一亿一心”这个词。实际上,日本人口己达到一亿二千 万人,但“一亿”说起来似乎上口,所以说“一亿一团火”呀,“一亿皆白 痴”呀,“一亿皆不动产商”之类。这无非是希望一亿人一条心去克服困难, 但同时也表明日本人缺乏个性。
对于政治家来说,政府做什么就响应什么,比国民各叙己见涣散自由要 好办得多。因为这个原因,终于出来个中曾根首相似的人物因为过分强调日 本是单一民族而走嘴,扯到什么黑人、波多黎各等之类问题,招来烧身之祸。 生在像日本这样一个没有复杂的民族问题的国度,往往忽视别国人为之伤神 的问题。
当然,日本人中既无黑人也无白人。即使有,也是醉心于日本、人日本 籍的新日本人。他们的人数少,而且尽管有日本籍却仍被作为“老外”另眼 相待。他们中大多数人一辈子也不会被接受到日本人的群体中。既然如此彻 底了,那么日本人在外表上看便都十分相似,一眼便能看出是日本人。那么 日本人从历史上看到底是不是单一民族呢?其实不仅不是革一民族,而且既 有阿伊努族,又有朝鲜系,还有熊袭(古代住在日本九州南部萨摩、大隅, 日向地方的民族——译者)的子孙。当然也有中国系,而中国系又以福建、 广东等南方人为主,从日本汉字读音大体力吴音也可以知晓。给日本带来汉 字文化的人多为南方人,这意味着和这一区域的交流尤为频繁。同时,仅仅
在 50 年前,大多数日本人还用的兜裆布和缠腰布显然与菲律宾、汶莱土著民
族属于同一系列。由此可见,日本人既是混血民族,日本人祖先又与南方有 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是,即使在历史上看是明显的混血民族,一旦从四面八方来到日本列
岛这个海岛地区经过长期杂婚,在不知不党中便形成了日本人这个具有共同 意识的单一民族。据说在欧美人眼里,所有日本人都好像一样,如此说来, 我们看欧美人也觉得一样。这是因为没有留心看的缘故,如果仔细看便会立 即发现这个人是朝鲜血统,那个人是南方人。尽管如此,日本人仍认为自己 是单一民族,由此可见,民族意识并非产生于血缘关系,而是来自“自己是 单一民族”的连带意识。
48.地缘社会,本地意识和排他性
人们常说“血比水浓”,但如果你住在日本,便会觉得“地比血浓”才 恰如其分。在日本,一旦住在一个地方,即使是外来户也会马上变成当地人。 都说“江户人不传三代”,其实在地方做买卖,或在产业界称霸一方的 人也都不传三代。我在日本国内到处讲演,和当地名人接触的机会较多,而 每次问对方是哪的人,几乎没发现一个是当地人。在产业相当不发达地区, 多数人从同一个县的邻村或邻镇来,如果人员流动大的地方,大多数人便是 来自邻县或邻近地区等来自不同地区的移居者。做买卖要想成功,就需要无
所顾忌的拚杀,但如果在自己的家乡便会施展不开,因为害怕产生摩擦。 于是,在日本国内无论走到哪儿,几乎都看不到本地人在本地获得成功,
而是在他乡异地使事业发展起来。而一旦获得成功,他就会将自己溶于当地。 为了当地利益,出任商工会议所或商工会干部,热心地为当地服务。人们甚 至忘了他是从别的镇或县来的人。
所以,日本人在相当长的历史时期由于受到中国儒教的影响和来自朝鲜 半岛文化的影响,看上去似乎有血缘社会的一面,但真正强烈影响着日本人 的并不是血缘,而是地缘。地缘重于血缘是农耕民族的特长,所以“一所悬 命”’或“一生悬命”(中文意为:拚命地——译者)都表现了农民或武士 对其耕地或作为受封的土地倾注全部心血的生态。因为以地缘求生存,寻求 配偶往往也“就近取材”,远了也不过到邻村去接新娘。
这种国度的人垂涎的土地是毗连着自己的土地,眼红的别国是自己的邻
国。它得到了朝鲜、台湾这样的邻居,再设法把手伸到邻居的邻居,这种做 法与欧洲的德国同出一辙。从日本和联邦德国不仅命运相似,而且尽管战败 仍双双取得工业上的成功,可见这绝非偶然。
有本地连带意识的人事事处处优先考虑当地,对外来的侵入者绝不客
气。不肯轻易接收难民,对入境苛以严格的条件,以及对长年定居日本的外 国人加入日本国籍仍用“归化”这个带有时代错误的词,采取种种别国没有 的限制措施,都是重视地缘传统的残余。
49.“一所悬命”之地搬到外国
日本是岛国。岛国意味着要在四周环海的狭窄国土中耕耘,因为无法离 开土地,自然而然形成了地缘性。
武士在征战中有功会分到领地,这块地便改成这个人的姓。新田即在新 田这块土地受封的武士的后裔。武士若离开这块土地,经三代便不再是武士。 所以,不惜付出性命也要保住自己的土地。这就是“一所悬命之地”,因为 倾注了一生,所以也叫“一生悬命之地”。“一所悬命之地”不仅用来养活 本人和家族,而且是赡养亲信的重要生命线。由此亲信产生了同吃一锅饭的 连带意识。但是,明治维新使德川幕府垮台后,被从领地赶走的武士们改行 从事所谓殖产事业,一所悬命之地也因此从“农地”改到“工厂”。但连带 意识却保存下来,并转化为日本工业生产的原动力,这就是我的观点。今天 日本工业发展到国际范围之大,所以靠农业的沿袭、那种一所悬命的意识已 远远不够了。
首先,农业与土地密切相关,所以农民不愿意离开土地。但是,农民离 村已成了时代倾向,即使有心继承农业,邻村已没有来做新娘的年轻姑娘。 邻村的年轻姑娘都嫁给了大学毕业、在城里工作的职员。农村人娶不上媳妇, 所以农协的头头要远涉菲律宾找新娘。从韩国、台湾来还有情可原,从菲律 宾嫁来真能与日本农家打成一片吗?日本农村里的菲律宾妇女增加起来,还 能自豪日本是单一民族吗?恐怕在自民党拼命维护“水稻这块日本的圣域” 期间,种稻的人手越来越少,“一所悬命之地”会被抛弃。
另一方面,武士的“一生悬命之地”尽管变成工厂、公司了,但公司生
产的产品却不知不觉地销往全世界。既然卖出,也需要反过来从对方买进, 但日本人没有什么特别想买的。于是,只卖不买,致使各国贸易收支都严重 赤字,排斥日本产品的动向越来越露骨。要想抵抗这种倾向继续做买卖,就 必须把“一生悬命之地”搬到国外。无论农业还是工业,靠地缘关系都难以 维持下去了。
50.没有农民 只剩“米”议员
不管愿意不愿意,日本的农民都不得不放弃务农,而日本的企业不得不 从日本搬到外国。
上了年纪的人想让他改变过去的风俗习惯也办不到,改行也不可能。所 以种稻的只想种稻,而米议员(指依靠种稻农民的选票当选的议员——译者) 则拼命袒护种稻人的立场。但是由于经济规律要更冷酷无情,所以当日本的 米价涨到十倍于加州大米时。不仅种稻难以维持,就连潜心种稻的人——农 民连同议员都将被葬送。
考虑到将来,农民不愿白白等着饿饭,开始一点点地改行或搞多种经营。 战前占国民 50%的农民随着工业的发展减少到 15%,而没有多久便下降到 5
% 或 7%。即使作为农民登记也只是因为这样纳税少。实际上大多数人去公 司上班或打短工。专业农户到底占国民的百分之几连农协的人也说不清。
在这种情况下,日本变成了一个有农业团体和农业支援团体、但没有农 民的国家,即使限制进口牛肉和柑橘,实际在日本从事畜牧业、养鸡都成了 亏本买卖,所以越来越多的农民放弃了这些行业,最后可能只剩下米议员, 而剩不下种稻的农民。即使如此,米议员仍坚守在第一线,每年浪费高达几 兆日元的补贴,所以有识之士甚至建议:应该按人口比例,在城区增加一百 名议员,让米议员的意见无法通过。议员一个人一年要一亿日元经费,如果 增加一百名城区议员节省几兆日元,可以说是对财政改革的一大贡献。在精 通日本政界内幕的人眼里,这无疑是值得一听的意见。
然而按如今这种情况下去,农民没有了,日本的农业是否会销声匿迹呢?
恐怕从小麦、玉米到大豆,从牛肉、猪肉到鸡肉,甚至大米、水果都要从国 外进口来满足日本人的需要。但是,这样日本的农业也不会自行消亡,一定 会出现农业的工厂化,即开始在工厂生产农作物。不用土也能结出几万个果 实的西红柿栽培技术已经参加了筑波科学万国博览会,而如果松蘑因日元升 值能便宜三成,用树培养松蘑的办法将改为工厂生产松蘑。因此,这样不是 农业终止了,而是工业化的时代即将开始。
51.斩断地缘 大建连锁店
高岛阳氏撰写的《社长的饭碗》一书图文并茂地介绍了今后的新型经商 之道,很有说服力。此书定价为一万五千日元,虽然贵了些,但它满载了对 于那些认真面对未来事业的人不容忽视的信息,因此很多人都在读这本书。 高岛氏在书中提到的不是鱼类养殖,而是利用生物工程工业化养鱼。加 级鱼过去一百万个卵中一年才有十几个长成小鱼,然而,在兵库县栽培渔业 中心却从小球藻中培植轮虫,喂了轮虫后存活的鱼苗达到一万条。将长到三 厘米长的鱼苗放回海里,其大量繁殖恐怕在不久的将来将使濑户内海被加级 鱼挤得水泄不通。而据说比目鱼、鰈鱼、鬼都在这种栽培法上取得了成功。 这已远远超出围海建设海洋渔场的设想,而使利用生物工程创造渔业资源成
为可能。 也许在美国或欧洲,无论半导体还是生物工学在基础研究方面都领先于
日本。但是在应用新技术于生产领域创造产品或提高生产效率上,日本人好 像独占鳌头。这既是普及微型电脑以对抗 IBM 大型计算机的动力,也将成为 普及微型智能“大厦”与全世界智能“大厦”抗衡的动力。
日本有一种称为“组”的组织形式,以此从事集团活动。消防的创史人 叫“ML 组”,而建筑公司叫“组”,大渔业公司也叫“组”,当然,地痞组 织也叫“组”。这些组织都是建立在地缘的基础上,作为当地组织或本地企 业发展壮大起来。所以,很难离开本地远走高飞。在这样的环境中,只有捕 渔组出海,所以是最早与海外发生联系的。
即使同样出海,其中既有早出晚归的近海渔业,也有一离开码头就是半
年在外的远洋渔业。最后,干脆在外国海域捕的鱼在外国卖,只把钱带回来, 所以说“组”也不能一言以蔽之为地缘关系了。日本人到海外是工业发达的 必然结果;所以连在地上搞建筑这种最难转移的建筑公司的“组”也来到了 海外。
前不久我去吉隆坡时,导游介绍说“日本来了很多组。清水组、鹿岛组、
熊谷组、大林组,全是组,就是田冈组还没来”,一席话引得旅游车内哄堂 大笑。就连在日本国内与土地关系相当深、最不愿意动窝的建筑公司都开始 打入海外,可想而知日本人只靠地缘已无法发展。
52.日本人的闭塞当怪其语言
日本人的生活环境逐渐由地缘关系转变为工作联系的关系。在国内都在 一个地区过去基本上主从关系便能做的工作,随着日元升值在国内已经干不 下去了,连日本人也不得已向海外扩张。
一旦到了海外,民族不同,历史不同,风俗习惯各异,所以地缘关系丧 失了意义,类似“略表寸心”、“讷于言而敏于行”、“为朋友两肋插刀” 之类在日本国内一通百通的做法变得一窍不通,到国外,YES、NO,一清二楚, 而和日本人交谈往往弄不清究竟是 YES 还是 NO.这是因为 YEs 和 NO 之间有相 当一段距离,既有与 NO 极接近的 YES,也有离 YES 极近的 N0。
在这种生活气氛中生活过来的日本人在外国人眼中就像钝刀子割肉,即 使交谈起来也只说些不痛不痒的话,不轻意交心。在外国参加宴会时常发现 日本人砌堆儿,喊喊喳喳自己内部的事。给人的印象是,日本人社会毕竟还 是封闭社会。
但是,其实不是日本人封闭,而是大多数日本人讲不好外语。即使想说, 如果说不好也只能沉默。这是很少见的国民,尽管他们从上中学起到大学毕 业几乎每天上英语课,而且都通过考试升入了高学年,但大学毕业后却说不 出成句的英语。
连必修课英语都如此,其它则不言而喻。汉语、朝鲜语也好,他加禄语、
马来语也好,除非在当地土生土长或迫于在当地经商的需要去记,否则日本 人很少掌握外语,单一民族尽管可以表明日本人团结一致,是日本人的长处, 但因为长期与外国人没有接触的机会,对外语尤感棘手。如果说日语和英语、 中国语由于文章结构正相反难学还能理解,但即使和结构相同的韩国语,能 像原日本驻韩国大使须之部那样侃侃而谈的人实为罕见。
到了外国,连叫花子也说那个国家的语言。语言是传播意志的工具。然
而,在日本却叫“语学”,把语言上升到学问。英语或中国语说得好,在日 本便被称为“语学得心应手”。既然是学问,也许当然要从文法开始学。结 果,想和美国人、英国人交谈,也因为总想着文法使谈话中断,剩下的只能 一笑敷衍了事。也许这也是德川三百年锁国政策留下的后遗症之一。
53.除了 301 条 一无所惧
日本人大多数都不擅长学外语,而日本人的另一个特长恐怕是不学邻国 的语言。无论如何,日本人学外语不是为了和外国人亲切交谈,而是为了引 进外国的文物和制度,所以不会讲也不成其为致命伤。即使不会说,只要会 认就够用了。之所以语言成为“语学”这样一门学问也在于此吧。
我在台湾办日本语学校,在那里任教的日本人几乎没人能教日本语法。 不懂语法讲起话来也根本不成问题。然而,成入学语言总想找规律去记,所 以需要语法知识。可笑的是懂得日语语法的竟然只有成人后才掌握日语的中 国老师。
日本人把外语当成学问来看,所以既然都是外语就容易选择在学问上有 用的外语。汉字本来是中国大陆的文字,所以恐怕在日本以中国为师的时代。 整个日本的关心都集中在汉字的读写上了。但是,明治以后的日本人则以欧 美为师,于是日本人在学校学的外语也成了英语或德语,要么顶多学到法语 为止,至于西班牙语、俄语则属于外语学校管辖范围。中国语只是在战后掀 起中国热时流行过一阵,而对于邻居的韩国语、他加禄语、马来语、泰语等 认为没有必要学的语言,日本人根本不感兴趣。即使有学校教,学的人也很 少,所以大学里既没有讲座,也没有教师。类似日本人这样无视或蔑视自己 近邻的国民实为罕见。在这一点上,韩国人似乎比日本人理解韩国人更摸透 日本人的本质,凡和日本进行谈判都采取强硬姿态。因为日本人蛮横,所以 不给他一个下马威,连在一张桌子上谈判都不可能。
在反复进行谈判过程中,美国人好不容易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从他动
辄就搬出众所周知的通商法 301 条款亦显而易见。日本的外交大臣提出在大 米谈,判中就不要拿出 301 条款了,听说舒尔茨回答“不拿出来,对方就不 当真”,对付日本,这恐怕是正确认识。最近的日本,出现了甚至轻蔑战后 以来一直仰以为师的美国的风气,所以今后与日本进行的谈判中,动辄打出
301 条款做王牌的机会必然越来越多。
54.日本式经营的移植开始
日本人总算掌握了经济实力,但如何与邻居和睦相处的本事却不见长 进。只要观察中曾根首相就很清楚,表面上似乎他在日理万机中频频访问各 国,致力于友好亲善,但稍一松弛就吐出真话。外国人没人不意识到毫无戒 备地吐出真话正是首相的本意。
最近在日本热心于增加国防开支的议员很多,将防卫预算限制在 1%的 承诺终于被打破,但是像日本这样不以军事力量为背景实现了爬上一等国位 置奇迹的国家再去充实军事力量大可不必。如果有这样一笔钱和功大,莫不 如用在对日本人教育上,让更多的日本人掌握外语,同邻国用该国的语言进 行交谈。在日本有研究美国、研究欧洲的大学,但几乎没有研究东南亚的机 构,也没有接受来自这些国家年轻人的教育机构。
尽管如此,迫于经济需要的企业却先行打入外国。开始只限于东南亚和 美国的一小部分,逐渐扩展到世界规模,如今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看到日本的 工厂。日本的工厂建在外国,日本人就要来。日本人来到后,不管愿意与否 都要和当地人打交道。
因为用日本的资本、日本的技术、日本式的经营,当然日本人老大。况 且雇佣当地人,给他们工作做,所以也有是我管你饭碗的一面。但是,人们 并非因为有饭吃就一定表示感激,反之甚至耿耿于怀。一点小事既能受到人 们的欢迎,又能成为“外国佬滚回去!”的攻击对象。
当然,这是众多的民间企业各行其事,在世界范围既有搞得好的,也有
搞得糟的。成功的例子常见于美国,有报道表明丰田接收了被 GM 解雇的人后 靠原班人马经营把生产搞上去了,奇迹般地走上轨道。
由此已证明,日本的经营方式比美国优越。奄奄一息的美国产业界靠日
本式经营的移植再获新生。即使由日本人来操作,只要有利于搞活美国经济 就对美国有益,美国人只想引进日本式经营而排斥日本的商品也不奇怪。日 本式经营在外国是否行得通今后才是关键。
55.一个心眼 只想推销
排斥日本商品的运动当今已在世界范围内此起彼伏。日本经济实力过 强,无论怎么调整外汇市场。仅此一招显然已无济于事了。
日本出口商品,于是,对方国家生产同样商品的企业便无法经营,要么 倒闭,要么缩小生产规模。作为消费者尽管欢迎日本产品,但作为生产者却 要砸饭碗或无法谋生,当然这种事不能长期持续下去。如果是台湾或大陆, 一发现形势不妙就会立即限制日本产品进口。而美国自开国以来一直标榜自 由贸易,至今仍相信自由贸易才是使世人繁荣之路,所以不会因为本国贸易 收支失衡而轻易地收回招牌。
但是,现实问题是手头桔据,又不能使高筑的债台再筑下去,所以必须 找各种借口限制进口。自由贸易不久变成有条件的自由贸易,而对保护主义 贸易终将成为世界潮流,对此也不能不做好思想准备。
当然,尽管都叫保护主义贸易,也不可能倒退到十九世纪的保护主义贸 易了。今天人际交流、物资和金钱往来都十分方便,所以保护主义贸易以持 衡为前提,即有来有往的有条件的自由贸易。日本不买大米,人家就不买汽 车,日本将美国企业排除在关西国际机场工程招标,美国也采取同样措施予 以报复。日本对此反驳:难道我们不是美国农产品最大的客户、买了那么多 的牛肉吗!你不满意,我可以实现进口牛肉的全面自由化,我可以进口更便 宜的澳大利亚、新西兰牛肉。
一听到这种反唇相讥,日本人只觉得满心痛快,想报以掌声,但却根本
听不进去别人要说什么。现在问题不在于日本产品出口得多,而是其结果日 本人手里进的美元大多,外国人支付不起。为减少这些美元,大致有四种方 法:一是增加进口,二是减少出口三是日本人到外国去花美元,四是日本人 到消费地从事生产。我认为人家让买大米总比减少出口强吧。但日本人能接 受的似乎只有把生产工厂搬到外国去。他们相信,在外国生产挣的钱当然都 进自己的腰包,但事实上如何呢?
56.到海外去 削减黑字
日本对付世界上各国保护主义的方法虽然不只一个,但对于日本人来说 却似乎只有一个。
日本人在工业生产上发挥突出的能力后,类似食品生产、加工程度低的 劳动密集型工业便渐渐不适合日本人了。例如,日本米价是国际价格的十倍, 畜牧、养鸡在日本都成了不赚钱的行业。日本人索性把这种工作交给东南亚 各国和美国,自己造汽车交换廉价的农产品更合算。而且这样做也可以让别 国得到喘息,给人家买日本货的余地。
然而,日本人视保护本国农民利益为金科玉律,固执地拒绝从别国进口。 甚至让人觉得是只想着本国农民发财,不管别国农民的死活。按照这样的逻 辑,美国为了保护底特律工人的生活,也可以把日本的汽车扫地出门。对于 日本来说,要么卖赚大钱的汽车买廉价的大米,要么不卖汽车吃高价米,二 者必居其一。
但是,日本人对两者都不做出明确的回答。由此可见日本人安居于 YES
和 FO 中间地带的国民性。即使明知道早晚要做出回答也尽量能拖就拖,并在 争取时间过程中按部就班地做部署,为将来即使有朝一日保护贸易论者成气 候把日本产品赶出美国国门时能有备无患。当然这就是将生产厂搬到美国国 内,巧妙地躲避进口限制。
作为国家政策当然可以有更好的方法。但是,作为私营企业眼前也只能
用这种方法逃避贸易限制了。其结果,本田一马当先带动日本国内汽车厂家 统统搬到美国,开始在当地生产,再过三年,当地生产将超过每年 200 万辆, 所以美国的汽车产业也要进入过剩生产和愈演愈烈的销售竞争时代。这样, 从日本进口的部分相应减少,因此日本国内的生产减少也就在所难免了。
其结果如何呢?即汽车产业渐渐不再是日本的产业,这部分的国内产量
要下降,整个产业界将被迫重新改组。我认为,作为日本以尽量扩大进口继 续汽车出口为上策,看样子日本是拒绝了这样做,而是选择了连汽车产业也 一股脑出口的做法。但是,从被日本企业压得喘不过气、处势不利的国家来 说,由于日本人的到来,结果缩小了贸易赤字幅度,当然没有任何理由予以 回绝了。
57.推销不忘百年大计
公道地看,日本人不是那种擅长做生意的国民。如果只是进货再卖的生 意,大概中国人或犹太人更胜一筹。尽管如此,日本人仍成为世界上数一、 数二的富翁,这是因为他们有造东西的特技,成功地生产出抢手货,挣了付 加值。
因为日本人打了败仗,一无所有,所以开始对工业生产投入了全部力量。 战后的一段时间日本人甚至被禁止到外国旅行,所以根本不知道造什么能卖 出去。对日本人面授机宜的是做生意的老手——犹太人,被称为生意油子的 这帮人拿着有望在全世界走俏的商品样本来到日本,要求半价仿造商品,于 是生意就做起来了。
一无资本、二无资源的日本人为了填饱肚子只能忍受人家的要求。一开 始完全按照犹太人的要求,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是外国商人看到日本人稍 一赚钱便要求砍价,终于忍无可忍,日本人停止了 OEM(提供对方名牌的产 品)生产,开始在海外建立销售网点,自产自销。
自己实际推销可以直接听到消费者的声音,所以可以将消费者的要求反 映在产品上。而雇佣美国的推销经理,在美国全国建立销售网点后,也对美 国人在销售上的长短处都渐渐熟悉起来。在美国做生意,日本人最不满意的 并不是推销员的回扣高得惊人,而是雇佣的经理、副经理这些出任高层领导 的美国人只追求最大利润,忽略了所谓“百年大计”。
无论如何,在美国评价经营者的才干全看这个人任职期间获利多少,这
也影响到经营者的红利,所以凡被日本企业雇的社长们无一例外都优先眼前 利益而不是长远目标。在东京的本社无论利益多大,每年都是按 15%或 20
%的比例分红,所以在东京本社社长的眼里,美国人的经营法实在是目光短
浅,不可忍耐。 以索尼为首的众多日本企业在打入美国初期都雇佣美国人为推销公司的
社长,但大多数其后都换了社长。其结果,在海外的销售额有了大幅度增加,
从这一点上可见推销工业产品与卖小麦和玉米不同,不能缺少售后服务和反 馈消费者意见事实证明日本人的推销方法比美国人的正确。
58.美国人是日本人的“上帝”
美国人说“日本人只热衷于推销,对买东西漠不关心”,而日本人则曰 “你美国人才缺乏推销自己产品的热情”。
东西要到买主那里去卖。“顾客是上帝”,这是三波春夫(日本著名歌 星,数十年来他的独唱音乐会使硕大的歌舞伎座剧场每场座无虚席)的名言, 也是日本人做生意的信条。
日本人造东西时虚心听取消费者的意见。在生产过程中,对在第一线从 事生产的工人的意见也不忽略。决不像美国人那样委托舆论调查或市场调查 公司进行调查,由经营者根据调查报告做出决定后单方面下达命令。所以, 在做出决定前需要一定的时间,但一旦进入执行阶段则雷厉风行。所以在日 本人眼里,美国的推销只是靠报酬吊人胃口,而不能反映消费者的意见。在 美国,每售出一辆车都按一定比例给推销员提成。能干的推销员收入比公司 干部多并不奇怪。
日本当然也有推销提成制度。但是,日本的汽车推销公司大多废除了计 件工资,尽量提高基本工资,缩小能力上的差距,也许外国人奇怪,这样能 留住能干的人吗?但是,所有的大公司都改成这样的制度后,效率更高。只 有那些经营健康食品、化妆品、食品保鲜盒或专门用于上门推销的商品,或 时令商品的公司还保留着计件工资。
改成固定工资后,能干的未必辞职,而且还产生了能者帮助能力差的,
使公司内更加融洽的效益。即日本人的推销更注重集体的力量,而不是个人 的能力,即使来到海外,也想尽量在这种思想基础上建立推销网点。在这一 点上,因为美国人过于依赖推销员个人的物欲,好卖的东西太偏,不好卖的 东西便被搁置起来。另外,因为美国国内本身是个大市场,在美国能卖出去 就不必卖给别国。这种想法根深蒂固,因此尽管致力于国内的推销,却根本 缺乏向海外积极推销的干劲。
过去美国产品销往国外是在美国作为世界一流国家名副其实的时代,来
自全世界的人们特意前往美国进货。在世界性物资匮乏的时代,美国的汽车 和空调相当畅销。但进入物质极大丰富的时代,世道变了,生产成本低于美 国或质量领先美国的国家争先恐后地瞄准了美国市场。无论如何,对于日本 人来说美国人是“上帝”,所以日本人毫不含糊,而美国人并不把日本人当 成“上帝”,自然要拉开距离。
59.加倍游戏 引起公愤
日本人因为生产产品卖给外国人而发了洋财,所以脑子里只装着“要造 东西去卖”。即使怎么开导他“既然有钱了,就有义务花钱,不能光攒钱”, 尽管听的时候日本人知道言之有理,但到“动真格”的时候还是缩手缩脚。 例如,在日美贸易摩擦的高潮中,即使再说服他“贸易顺差这样继续下 去,造成日元升值便无法出口了”,日本人也不说“进口牛肉和柑橘吧”。 当认识到日元进一步升值,出口只会出现赤字后,日本人脑子里想的是“必 须在降低成本上下功夫”,进一步降低成本。日本人没有买东西的意识,只
想卖,所以归根结底全部心思都集中在怎样才能卖出去上。 如此说来,中国话说的做“买卖”用日语说是“卖买”,和中国的字序
正好相反。中国人做生意是买迸货来卖,所以是先买后卖。日本的汉字本来 是从中国进口来的,所以刚出中国时一定是买在先。可是到了日本则掉了个 个,肯定是在来日本的船上遇上了台风,把货全弄颠倒了。
日本人造东西之前先想着卖。因为是增加附加值再卖的生意,所以万一 卖不掉便要连本带利都赔进去。所以有销路先于一切,有了销路便不问三七 二十一卖了再说。卖了就有钞票源源而进,所以把买放一放根本不成问题。 特别是自己掌握了在外国的推销系统以后,日本人的推销更是如虎添 翼。要不是美欧人出来阻止,真恨不得卖得让全世界的钱都进自己的腰包。 因此对于日本人来说,“买卖”就是两个叠在一起的“卖”,即“卖卖”, 况且销售额每年不成倍地增长就好像不过痛,必掀起一个倍增运动。于是, 无论哪个国家都遇到了支付困难,世界上的人们终于愤怒了:“和这种日本
人只能拜拜了!”,对日本及日本人的自私群起而攻。
细想起来,这并非因为日本人有什么恶意。因为日本人从小受穷,所以 还摆脱不掉过穷日子时代的习惯,只知道单方面的卖。在外国人眼里很明显, 现在不花钱将来将付出更大的牺牲,而日本人对此好像毫无察觉。
60.不花钱代价昂贵
因为日本人只热衷于卖,所以当日元升值使成本无法核算,便用降低成 本来抗衡。美元之所以从 250 日元一下降至 150 日元,是因为在石油冲击后, 日本人作为起死回生之计致力于产品的“轻薄短小”,成功地使日本产品成 本下降了 30%。为此,无论和任何发达国家竞争都能立于不败之地,这样贸 易平衡越来越向日方的贸易顺差一边倒,所以出现了 30% 至 40%的日元升
值。
过去卖一百日元的东西,因日元升值只能卖到六十日元,致使日本大部 分出口产业沦为赤字。本来,这是因为贸易收支不平衡所至,所以日本人要 么从对方国家买东西,要么去对方国家发扬阔佬的本色,花钱去争取平衡。 然而,由于日本人缺乏“买”或“花”的意识,卖不出去就动脑筋降低 成本,使 150 日元也能成本核算。如果日本的产业界过去有国营铁路那样坚 持反对合理化的时代,而今则洗心革面进行合理化,那么将威本再降 30%完
全不成问题。
但是,即使在石油冲击后成功地降低 30%的成本,在合理化接着合理化 的产业界只靠国内再降低 30%已不可能了。这样,日本人就琢磨搬到成本低 的地方接着生产,所以将零件类规格产品转移到韩国和台湾的工厂,考虑到 将来美国可能转变成保护贸易政策的因素,而将以美国为最终消费市场的组 装工厂干脆连窝端到美国。
其结果是出口日本的资本和日本的生产技术,取代日本商品的出口。如
果在国内生产、出口,日本人既有工做又赚钱。但其代价是必须花钱从外国 买东西、买服务,否则不会长远。反之,如果拒绝花钱,只想卖,美元便进 一步贬值,降到 120 日元、100 日元,使所有的出口都变成不可能,而资本、 技术和一小部分管理人员、技术人员搬到外国。这样国内没东西可卖,产业 界摇摇欲坠,没有地方去工作,到处是萧条、失业。出现这样的危机时,日 本政府不是采取对策救济,而是提高销售税落井下石,减少消费,向扩大萧 条的方向使劲。因为他不想让人们花钱,只想征税。所以不久将不可避免地 为之付出更大的代价。
61.打入美国的企业不再是日本企业
五六年前便己预见到,日本企业为了避免日元升值带来的麻烦,将向海 外大规模转移生产据点。当日美贸易摩擦还不像今天这样明显时,日本可以 只考虑成本问题,将工厂转移到韩国、台湾、香港、新加坡等地方便万事大 吉。然而,当韩国和日本的对美出口顺差和日本一样大幅度增加后,美国对 于新兴工业国的压力也越来越大了。于是,韩国和台湾也开始对日本建厂现 出难色,不愿意为日本的顺差背黑锅;而日本则想着有朝一日美国因无法消 除贸易赤字将外国产品扫地出门之时,干脆将工厂搬到美国生产在美国推销 的产品。
为此,日本企业如洪水猛兽一下涌人美国。为了对日本企业招商,美国 各州相继在东京开设了办事处,日本企业本来应该集中在正好在大海彼岸的 日本人最集中居位区加州,但是加州直到最近都不肯撤回单一所得税,所以 大多数日本企业越过加州,打入了被称为阳光地带的佐治亚州、俄亥俄州、 得克萨斯州、科罗拉多州等中部到南部地区。尤其在亚特兰大集结了 150 多 家公司,连日本航空公司都开设了以亚特兰大为终点的航线。
我曾参观过始于加州以及分散在得克萨斯和佐治亚州的日本企业,走到 哪里都可见日本人像在日本一样拼命地干活,我问:“是否采用了日本式经 营?”但所有的回答几乎如出一辙:“不,我们完全没意识到特别要日本式。 而是招来当地人,经营让大家满意。”
不管怎么说,几百个工人中顶多十来个当干部的日本人,机械设备也几
乎实现了自动化。在我一个外行看来甚至觉得比日本国内设备更先进,但据 同行专家们说,比日本国内实现了更简单化作业,即使不雇熟练工也几乎不 出次品。这种窍门只有在生产技术上精通的日本人能想出来,这种做法如果 在美国安家落户,不久将成为美国的战斗力,在完全封锁进口日本产品上发 挥威力。日本人沾沾自喜,认为自己正在垄断美国市场,但不久将会发现自 己建在美国的企业和日本的企业展开激烈竞争而惊慌失措。
62.南辕北辙 适得其反
日本人如今大举向海外搬工厂,尤其向最大的消费地美国的扩张最厉 害。其理由是,如果贸易赤字继续扩大,美国必将找种种煞有介事的借口转 向保护主义贸易,只要现在将工厂搬到美国,便能巧妙地躲过这种限制。
但是即使把工厂搬去,在美国调拨零件仍不那么容易,而美国的零件次 品率又高,单价又贵,所以大部分要从日本进口。其中甚至有的以逃税为目 的做手脚:将在日本国内组装好的产品又拆开,还原成零件出口,只要一把 改锥便能成产品。这样干无法扩大就业,所以提高国内零件调拨比例的呼声 与日俱增,类似英国甚至提出 70%以上的要求。
在细节上还很难消除疙疙瘩瘩,但是毫无疑问,日本的出口产业已向当 地生产的目标激流勇进了。资本的提供者、生产技术、生产的产品以及从事 经营的都是日本人,而且日本企业掌握主导权,所以日本的本社认为是自己 的企业。
但是,即使资本和经营归日本人,但是建在美国,用的是美国人,又卖 给美国人,在美国纳税的企业到底能作为日本企业持续多久呢?例如,丰田 在美国建的汽车制造厂对于丰田本社进口的汽车恐怕保持协调关系,但是对 于日产和马自达的进口车会客气吗?同样,本田在俄亥俄工厂建的汽车厂与 丰田或日产从日本进来的进口车之间不会处于竞争关系吗?
如果互相与竞争企业进口车之间展开激烈的竞争,从整体看恰似日本在
外国当地厂造的汽车对来自日本的进口车起着牵制作用。美国如果对进口限 制数量或征税,那么反应将更直截了当。恐怕原有来自日本的 230 万辆进口 车被美国内同是日本厂家的 USA 制造的车压倒,逐渐减少其数量。
即,日本的企业打入美国,用日本的经营和技术对来自日本的进口加以
牵制,正像在实践中玩日本象棋游戏(日本象棋规定对方的棋子被吃掉后可 以作为自己的子使用——译者,日本方面的“子”被美国拿去便反过来站到 美国一边进攻日本,保护美国。
如果认为这一场比赛日本的优势会永远持续下去,期待将会落空。
63.“头儿是日本人”的企业受欢迎
日本的大企业,即使在东京、大阪有本社工厂的大企业在其发展过程中 也一度为了得到劳动力,在国内地方城市相继建起工厂。负责工厂经营的厂 长和干部虽由本社派来,但在工厂干活的工人大多数就地招工。因为既能增 加固定资产税收入,又可以扩大本地就业,所以地方城市市长不仅欢迎中央 大企业来建厂,最后还建了工业开发区,四处奔走向大企业招商。
扩张到地方城市的大企业,为了不被当地人指责成“目中无人”、“趾 高气扬”或“缺乏合作精神”,又参加地方商工会议所和商工会,又负担相 应的份额赞助大的节假日活动,尽量和当地社会打成一片。
然而当日本产品市场在海外扩大,消费国就地生产比在国内地方城市环 境还有利,在国内地方城市扩建工厂的念头便被完全放弃了,地方城市为企 业建厂准备的工业开发区有不少任凭杂草丛生。
取而代之的是,作为大企业世界战略的一环,工厂建在外国后,日本人 仍极端俱怕自己在当地社会被孤立,为与当地居民打成一片下了大力气。因 此像在日本国内采取的地方城市居民对策一样,对公共设施捐款,建立奖学 金制度,主动参加民间节日庆祝活动的队伍。招工时也为了不招致“日本人 无情无义”、“日本人光想着本社,不关心当地利益”的非难,煞费苦心要 引进一套为刺激爱社心在日本采用的年功序列工资和终身雇佣制类似的雇佣 制度。
前不久《新闻周刊》杂志刊登了一则“头儿是日本人”的报道,由于在
美国就地建厂多了起来,所以在日本企业就业的美国人直线上升。日本人在 新扩张地区绝不会以低于当地工资水平的工资招工。而且一旦雇佣从不无故 解雇。有工作时,要求工人勤奋工作,工作量减少时也不解雇,而是让工人 去擦工厂的玻璃或到院子里拔草。吃午饭时,社长和其他日本人干部与一般 职工、工人在同一个食堂排队。随着日本人在车间以外决不歧视部下为人所 周知后,愿意在日本企业就业的人越来越多了。仅此而言,对于美欧企业来 说产生刺激的一面也不少。
64.口头上的“公司大家庭”
在美国的地方城市能在本地建厂的日本企业就业成了一种时髦。日本企 业工资平均水平绝不低于现有企业,再说从不无故解雇或没活于放长假。因 此,很多人感到能到日本企业就职要算走运。只要日本企业做招工广告,便 能吸引几倍、几十倍的人。但是,对于美国地方城市日本的经营者完全是陌 生人,至于日本人想什么,取信于日本领导人应该做什么,绝大多数美国人 都毫无把握。对来报名的人,日本人既问“以前在哪个公司干什么工作”, “工作过几年”,“专业知识是什么?”,也刨根问底问“家里有几口人”, “孩子几岁,在哪里上学”,“夫人在哪上班,收入多少”,“夫妇关系是 否融洽”等明显属于私事的问题。美国人疑惑:问这些干什么,其中也有的 因此不愉快而放弃就业。
渐渐地其含意终有一天会弄明白,即日本人相信“公司是家庭的延续” 或“大家庭”’,“在公司工作的每一个人家庭生活是否美满会影响这个人 的工作。甚至对车间的气氛带来影响”。
“头儿是日本人”这篇特集提到这个例子:有一个美国男子因为没法把 孩子托付出去,只好在招工时带着孩子参加了面试。本人认为根本没指望被 录取,边想边走了进去,但意外的是监考的日本人替他抱孩子,还问了很多 问题。更令他意外的是来了录取通知,他惊得跳了起来。
仅从这些方面看,日本人是相当仁慈大度的。因为职工的家族也被作为
“大家庭”’的一员,在一起也不感到有隔阂。但是本质的问题不在于此, 而在于晋升之路都是为日本人准备的,而且滴水不漏,就地录取的特别是日 本人以外的职工绝不会当上干部,因此对于外国人来说,晋升之路被完全堵 死了。
对于一般工人这虽然并不重要,但对于那些胸怀大志、前途广大的青年
们则成为走向绝望的起因。如果日本人本身不能改变这种日本人的纯种主 义,“这帮家伙只是口头上的大家庭主义者”的非难将在所难辞。
65.非日本人即不是人
在一个时期,美国的大企业遍布全世界,形成跨国企业。美国人以股份 组织搞事业是轻车熟路,对别人参加自己组织的公司也很习惯,而且认为在 外国干一番事业需要有人领路,所以与当地实力雄厚的企业合资开始运转的 情况很多。无论硒静电复印机,还是 GM 或福特,在欧洲和日本几乎都是与当 地企业合资的。
很少听说美国的企业在当地取得成功便踢开合作伙伴,不知不觉中将对 方变成 100%的子公司之例。放弃合作或是因为事业受挫决心撤退,或是事 业尽管顺利,但由于本社方针决定处理公司持股。若在日本,在这种情况下 大体是向合作一方的日本企业转让股份。在合资过程中,不知不觉变成日本 企业者居多。
假设日本大企业到地方上与地方企业共同出资开发当地产业。在这种情 况下几乎没有保持合作关系善终的例子。如中途长期业绩不佳,大企业会提 议增资。经济基础薄弱的地方企业能承受一回增资,但反复两三回便吃不消 了。当察觉到时,按各半比例出资兴办的共同事业不知不觉中已变成了中央 大企业所有。这样的过程在国内公然进行。这也成了当地企业与打入外国的 日本企业合资的必由之路。
进入韩国、台湾的企业开始不熟悉当地情况,又需要有人领路,所以和
当地企业签合资合同。即使这样,本社既收取技术指导费,又让当地合资公 司支付派遣技术人员的高薪。其中有的甚至由本社提供原料和半成品或全部 零件,还掌握对制成品独家销售权。其结果,合资企业几乎不营利,也不可 能分红,而且日本很快便把投入的资本收回去了。
虽然也有类似韩国之例,一怒之下撕毁合资合同的,但在东南亚更多的
例子是在无红利的情况下反复增资,一旦当地资本家无力增资;日本企业便 控制过半数的股,将合资企业完全弄到手。如果说这是资本原理亦然,如今 这种做法在扩张到美国的企业中也日渐增多,完全掌握经营权后,人事也与 本社指令接轨。于是,日本人的纯种主义马上变成统治经营的法则,与殖民 地统治同出一辙的原理在公司内招摇过市。日本的经济优势地位越是确立, 这种“非日本人即不是人”的态度越臭不可闻。在海外如果出现排挤日本人 的呼声,恐怕由此而来。
66.派的人多对外国不感兴趣
随着日本企业不断向海外扩张,派遣到海外的日本人也逐渐增多。也许 起步于农业社会的缘故,日本人的植物性思维发达,在一个公司就业后,植 根性极强,同时在国内移居时也想着尽量扎根于当地社会。但是在海外的植 根性却极差。
首先自己主动移居海外的人极少。走到那就在那扎根定居的人也少。移 居过去形成鲜明对照的是中国人,无论去加拿大还是美国,一旦移居便将满 门老幼连锅端,一转眼就形成中国人街。战后这种倾向更强,若非被企业派 遣不得已住在海外,绝不会有这样多日本人到海外居住。
因为为了公司赚钱被派往意想不到的国家,所以对该国知之甚少,更谈 不上对这个国家的文化特别喜欢或有所了解。因此不仅想与周围打成一片的 人少见,想借此机会掌握该国语言,精通该国国情,即使辞去公司的工作也 能立于不败之地的人几乎等于零。
不仅如此,大多数人都觉得被派到这种地方是倒了大霉,只是因为违背 公司命令对将来晋升不利所以才先咬咬牙,成天盼着“再过几天能回日本 了”。这种人叫“心向本社的人”,他们本来就是不自愿来的,所以不仅住 几年也不适应该国气氛,而且还作为外国人对别人于什么都冷眼旁观。当然, 他们来到该国是以最终回国为前提,所以不买住房,也不在当地积累财产。 虽然几十年常住的人少见,但即使住几十年也变不成当地人。
这些人带着企业使命被派住海外。因为他们对文化不感兴趣,当然既不
会深入到当地人中,也不太讨当地人喜欢。所以自然对当地持批判态度,光 看到缺点和不足。无论到台湾还是被派到曼谷、埃及或墨西哥的人无一例外, 随着对当地情况熟悉怪话也多起来。离开公司后也几乎没人想在当地定居。 当然,日本也有人憧憬印度、埃及、中国。但是着魔的人毕竟是倾家荡 产才走出去,根本无法长期定居。而因公派遣、常驻的人们很少有人真的喜
欢上被派往的国家。在此也暴露了日本人国际化不彻底的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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