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施直摇头,说他们从来没这样造过船。 利物浦技师回天无力,其后又返工多次。下水试航,故障百出,不得
不扬帆抵利物浦大修。幸好,整条船未损毁,未伤筋拆骨改造,只是局部
更换零件。 林蒙兴致勃勃驾船回到香港,德忌利士哭丧着脸跑上船来,说船东控
告我们延误工期,只肯付一半船款。 这艘汽船本来就亏本,这样一来,连造其他船的利润也得贴进去。船
厂一蹶不振,元气大伤。
可林蒙还要造第二艘汽船。他说他这次在利物浦已掌握造汽船的全部 诀窍,如果能添置设备,他连铁壳轮船都造得出。1862年,港府在湾仔动 工兴建专供汽船停泊的现代化码头。林蒙以此力理由,天天叫嚷要造汽船。 林蒙是一个造船家,而德忌利士是个纯粹的商人。两人意见相忤,常
常爆发冲突。与林蒙、德忌利士要好的朋友从中调解,最后达成协议,增
加资金,增设股东。这对林蒙和德忌利士卒说两全其美。有资金作后盾, 林蒙可再造汽船;而德忌利士可由此而摆脱债务。
1863年1月,湾仔汽船码头竣工。7月1日,由数家洋行参股,成立香港 黄埔船坞公司。船坞公司的业务,主要是修船造船。
黄埔船坞公司与香港仔船厂展开竞争。香港仔船厂虽有多年的造船经
验,但财力单薄——由于众投资商意见不统一,林蒙与德忌利士组建股份 公司的设想搁浅。黄埔大班与德忌利上谈判,子1865年,将香港仔船厂收 购。德忌利士个人未受损失。林蒙不大计较个人利益,他所关心的是造更 大更先进的船。
林蒙造出第二艘合格的汽船。这艘船跑中国沿海,船东就是船坞公司
的股东渣甸洋行。 那时,汽船的主要燃料是煤炭与木柴。汽船速度快,香港、广州、上
海的洋商都乐于坐这种船。
1865年10月,黄埔船坞公司根据新公司法组成有限公司,资本额为75 万元,这在当时的香港已是大型公司(1869年建成的、极其宏伟富丽的大 会堂才耗资10万元)。在这其问,渣甸洋行吸入其他股东手中的股票,一跃 成为黄埔公司的大股东。渣甸洋行总经理兼黄埔公司董事长。
黄埔船坞成了渣甸洋行的关系公司后,规模扩大,在岸上建了配套的 机械工厂。那时,英国皇家海军普遍改为铁壳战舰,黄埔具备了修铁船的 能力,远东的英舰不再回英国大修。
林蒙生前,终于实现了造铁壳汽船的夙愿。林蒙没有成为巨富,但他 的一生,可谓功德圆满。
英国将南九龙划为殖民地后,九龙出现了两家英资船坞公司:一家是 设在红■湾的联合船坞公司,一家是设在大角咀的四海船坞公司。
三家船坞公司,在香港展开激烈的竞争。
黄埔船坞凭藉渣甸洋行强大的经济实力、港府为其靠山,获得为港府 修公船的特权。黄埔公司首先在1870年将联合公司挤垮,将其吞并。口海 公司勉强维持到1880年,答应了黄埔公司的收购条件。
本世纪70年代,黄埔船坞与和记洋行合并,简称和记黄一埔,和记黄 埔成了各财团眼中的珍馐。李嘉诚的长江集团,巧夺和记黄埔,成为香港
商界收购战的经典。此间的风云变幻,将在后面的专门章节详述。
目前世界上纯利最主的五大航空公司是:新加坡航空公司、英国航空
公司、国泰航空公司、西北航空公司和联邦快递。 图为香港启德机场。
第四章 冰镇牛奶 雪厂圈地成地王
香港气候炎热,美商丢杜运来天然冰,大发横财。英商凯尔开始人工 制冰,与丢杜展开冰块大战。丢杜凯尔两败俱伤,不得不握手言和。鹅蚌 相争,渔翁得利,二雄再动干戈,渣甸洋行将其一举吞并。温逊养奶牛, 圈下大片土地,他的公司展开系列收购,数十年后,竟成地王。
香港的纸币是汇丰银行和渣打银行这两间商业银行发行。 香港的亚热带天气,对长期生活在高纬度的英人来说,真是苦不堪言,
香港夏季漫长,蚊子特别多,一位初到的英军少尉在家信中大倒苦水,他 找不到恰当的比喻,就说香港的蚊子“大得像蚌蜢,密得像一堵墙”。
一华人把气候水上之因产生的病,叫热病或瘴气。科学的称谓应是中 暑或疟疾,疟疾是蚊子传播的,英人没有挂蚊帐的习惯,患疟疾的人特别
多,那时没有治疟病的特效药,死亡率很高。据史料载,1843年夏季,瘴 气盛行,死于瘴气的西人,逾400人。
颠地洋行大班颠地,走私鸦片而成巨富,却对香港不存好感,颠地在 接受《泰晤士报》记者采访时说:“如下是为了生意,我在香港一天也呆不
下去。”
胆小的西入视香港为畏途,来香港实现淘金梦的西人,又为香港的气 候折磨得焦头烂额。酷热难当的西人常常诅咒香港的天气:老天爷,怎下 结冰下雪,
热育灵感
1844年夏,一位名叫丢杜的美国人,从西雅图来远东寻找生意机会。 船在日本横滨作短暂停留后,一直朝南航行,天气一日热过一日。到达香 港,正值热带飓风来临前夕,天气更是酷热异常。
西雅图在美国西北角,毗邻加拿大,对热带地区的人来说,那该算寒
带了。丢杜在一家华人开的客栈安下身,光着膀子用毛巾不停地擦汗。没 一一瞬,老板送来一杯热茶,然后带着卑微的笑退出去。
丢杜望着热气腾腾的茶水人冒三丈,用英语叫道:“搞什么鬼?我现在
要的是冰镇饮料!”丢杜愤怒地把热茶浇掉。 丢杜随后在烈日下行走,去找西人了解生意行情。他们谈得最多的是
香港的天气,一边咒骂,一边气喘吁吁地扇风。一位先生对丢杜说:“华人 都是耐高温动物,这么热的天还喝滚烫的茶。我们西方人可消受不了。要 是我,现在最美的享受就是能在家乡的雪地里打滚,凿开冰层,把头伸到 冰水之中痛饮一番。哇,上帝啊,那真是太美好啦!”
丢杜灵机一动,心想:若能把冰块运到香港来,肯定是一宗赚钱的买
卖。对,我什么都不做,就做冰块生意!
香港下雪 丢杜第二次踏足香港,身份是冰商——他运来了一船冰块。时间是这
一年的初冬。丢杜声称是来自美利坚的天然冰块。这一点值得怀疑,一是
时间距他首次来港太近,二是这时候美国北部才刚刚结薄冰——美国至香 港有万里之遥。
丢杜言称是美国冰,大概是为博西人的好感,西人把北美新大陆看成
是西人的第二故乡。 丢社首次来港,听西人说:香港一年四季炎热似火。这次丢杜来港,
正值西伯利亚寒潮入侵香港,从不备冬衣的华人冻得瑟瑟发抖。 美国冰一抢而光,大概算香港开埠以来最畅销商品,原因是西人大都
是“耐寒动物”,他们有吃冰的习惯,天寒地冻亦是如此,冰镇泉水、冰镇
果酒、冰镇牛奶等。就是从中国引进茶,不少西人仍不习惯喝热茶,而是 泡开后过滤放冰,喝的时候再放冰块下去胡搅。另一个原因,冰是香港的 稀罕物,即使并非特别需要吃冰,买几块回来重温冰镇饮料的滋味,何乐 不为?
丢杜家族有储冰的习惯,冬天采冰储人地窖,待第二年夏天再慢慢享
用。丢杜叔父去加利福尼亚寻找黄金钻石矿藏,他言称有希望找到黄金矿 脉,就定居下来,捎信叫家人来时别忘了带冰块。丢杜父亲说他是疯人清 语,但仍是这样做了。冰块抹上锯屑,再裹在厚厚的棉被里,运到目的地, 竟然未化尽。
在香港,想做冰块生意的恐怕不止丢杜一人,但做成了的唯有丢杜,
这与丢杜家族的储冰运冰的经验不无关系。 这次运冰售冰,不亏不赚,因为冰块融化得厉害。这对丢杜,算是很
大的鼓舞,他相信,随着保寒储运技术的提高,心赚无疑。
1845年,丢杜天然冰公司在香港成立,在今日上环雪厂街,建了一座 两层的建筑物。楼上为丢杜办公居住,楼下售冰储冰。丢杜的贮冰库很机 密,犹如银行的金库,禁止外人人内。我们只能推测里面有一个地窖,密 封度很好。丢杜公司的运冰船也很机密,船上设有冰舱。公司雇用华人背
冰,但不得进两头的冰库冰舱,两头出冰,皆是丢杜公司的人。 当年的皇后大道临海,与皇后大道相连的雪厂街正对着海滨码头,将
冰块从运冰船卸入丢杜公司很便当。后来港府填海,雪厂街成为离海数百
米之遥的内街,高楼层层叠叠把雪厂街与维多利亚港隔开。 很显然,雪厂街是因有丢杜公司的冰库而得名的。英美等国的人,叫
冰为Ice,冰库叫Ice House。那么港埠华人为何叫冰库为雪厂呢?
早年的港埠华人多来自珠江三角洲。他们一辈子也没见过冰雪,只是 听过传闻,知道世上有一种很凉的东西。丢杜运来冰,大开眼界的华人不 知是冰是雪,结果就误以为是雪。这便是雪的来由。
就算是雪,那么冰库也该叫雪库或雪仓才对。这是因为华人眼看着结 满锯屑的大冰块搬进去,待出售时,成了晶莹剔透的小块冰(通常是锯削 成一磅一块),其间必有精湛的加工工艺。华人自古把加工的地方称为坊或 作坊。港埠的华人最早接受西语的中文译词,他们趋赶时髦,就把该叫雪 坊的地方叫做雪厂。
这样一误再误,冰库就变成雪厂了。 其后来自中原的华人,以及西人中的中国通,纷纷指出雪厂一词有误。
可雪厂已叫开,再改改不回去。港府在为丢杜冰库所在的这条新街命名时, 依据当时的既成事实,定其中文街名为雪厂街,算是对雪厂这一谬误予以
法律上的承认。
丢杜炎中送雪,深得港岛西人的赞誉。港府也把丢杜的冰块生意看成 慈善性的事业。当年丢杜建雪厂的地皮,是港府免费批给的,限期为75年, 附带条件是廉价供应公立医院用冰。
站在今天的角度,丢杜的冰再廉价不过,每磅售价5仙(早期香港铜币 单位)。据1847年的资料记载,雪厂日售冰块700磅。那时的货币很值钱, 开埠之时,一块偌大的宅基地,只须10元左右。
雪厂每天售冰两次,早晨一次,午后一次。售冰不可能全天候服务, 当时保寒技术落后,时时进冰库取冰,冷气会散发掉。
冰雪不容 丢杜公司垄断香港冰块市场达20年之久。一文不名的丢杜偿还了所有
债务,在半山区盖了一幢古堡式的庄园宅邸,运冰船增至4艘,是在港美商
的佼佼者。 在港的洋商,莫不觊觎冰块生意。由于丢杜公司已形成规模,采取薄
利多销的方式,到60年代,日售冰增至数千磅。欲入此行业的洋商,怎么 算,都不容易赚到钱。
1866年,英商凯尔惊悉有人成功解决人工制冰(用结晶硝酸铵作冷却
剂)的技术难题,他即赴英国,购买专利,把制冰机运来香港。 凯尔制冰厂设在春园街,直通皇后大道东,濒临风景优美的维多利亚
湾。后湾仔填海,春园街与雪厂街一样,缩为内街欲与已经独霸市场的天
然冰竞争,凯尔的人工冰,只能靠价格优势与其分一杯羹,然后将天然冰 驱逐出香港市场。这是商界惯用的手法,先削价打垮对手,待占领整个市 场再提价,实行价格垄断。
丢杜的冰每磅售价5仙,凯尔就把冰价定为4仙。凯尔认为,港人会蜂 拥而来买他的冰,殊不知,丢杜的雪厂仍顾客盈门。原因很简单,人们普 遍认为天然冰洁净,是上帝所赐之物,而人工冰,是用港埠的水制成的, 西人一惯抱怨水土不服。
不久,市面上传言:丢杜的天然冰不是来自遥远的北美大陆,而来自 中国的北方。传言是否来自凯尔就不知。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曾一度使雪 厂门可罗雀。
原来,西人偏执地认为华人不讲卫生。他们亲眼目睹华人在溪流拉屎, 或把臭烘烘的马桶拎到饮水塘里洗刷。依此推理,来自中国北方的天然冰,
何谈洁净? 丢杜真是有口难言,他的天然冰一直采自美国和加拿大。中国与日本
开放门户,丢杜曾一度派船去过中国北方与日本采冰,但发生当地居民追 杀采冰人员事件,丢杜便死了这颗心。其实中国北方有大量罕有人迹的河
流湖泊,就算是采自中国北方的冰,怎么会不洁?
幸好搭乘丢杜运冰船来港的法国人出面证实,丢杜的天然冰确实来自 北美,风波才慢慢平息下来。
一波甫平,一波又起,凯尔公司在铜锣湾另增一家制冰厂,竟把冰价 压到每磅3仙。正巧此时,港埠最大的医院香港公共医院的考德威尔博士,
向港府提交了一份有关香港疫病的报告,其中就谈到凯尔公司的人工冰,
根据检测,人工冰符合食用标准,不是疫病的病源。
这份报告,无疑力凯尔公司做了极好的广告宣传,加之售价极廉,凯 尔人工冰的售量大增,大有独霸市场之势。
这对丢杜来说,不啻灭顶之灾。丢社被迫把售价降到4仙,顽强地与凯
尔竞争。 鹿死谁手尚不得知。那时,丢杜凯尔势不两立,见面不打招呼。在西
人俱乐部,只要有一人先在,另一人便会扭头就走。 有一次,在玛丽咖啡厅,丢杜在,凯尔公司的一位职员也在。丢杜起
身,当这位职员的面,一扬手把两元小费扔给了女侍。女侍受宠若惊,大
概从来没得过这么多的小费。丢杜给凯尔公司的人一个信号:我财力雄厚, 你们想挤垮我,痴心妄想!
没多久,凯尔在他的已洛克式的洋宅举行家庭舞会,请柬还送至他的 死对头丢杜家中。凯尔的家庭舞会,十分排场奢侈,众多的光临舞会者,
皆留下这种印象:凯尔制冰,看来真是赚了不少哇!
其实丢杜与凯尔,都在打肿脸充胖子。丢杜售冰4仙一磅,完全是亏本 买卖,他现在差不多亏光了积蓄下的盈利,考虑是该撤退,还是举债经营。 凯尔的市场占有量确实在与日俱增,他一开始就制定流血竞争的策略, 但卖得愈多,也就亏得愈多。原以为流血竞争能速战速决,没想到丢杜是
块牛皮糖,吞不下,也嚼不烂。凯尔是集资经营,说难听点,就是借债维
系。
两人鏖战,都打红了眼,都闹不清对方的实力到底怎样,究竟是盈是 亏。
这场血战之所以能长达10多年,是因为港埠的英美两国财团做他们的 后盾。凯尔很早就得到以渣甸洋行为首领的英资集团的支持;丢杜发生财
务危机,向旗昌洋行大班诉苦,很快得到以旗昌为首的美资集团的资助。 因此,香港早期的冰块大战,实际上是英美两国财团在远东实力的一
次较量。
冰融雪化
1880年,年迈的丢杜停止了向香港运冰。他作出决定前与旗昌大班会 晤,丢杜说他已身心憔悴,准备收场回美国养老。旗昌大班沉默不语,然 后劝丢杜再观望一阵。这表明,美国财团已对丢杜取胜不抱指望。这是在 英国的殖民地,美国财团无法与其抗衡。
丢杜停止了输冰入港,凯尔还不知道丢杜已休兵,只差没竖起白旗。 这之前,丢杜公司常会发生断冰之事,海上航行,变幻莫测,延误船期, 合情合理。
焦头烂额的凯尔,这时正在做垂死挣扎。渣甸洋行大班,已向凯尔发 出最后通牒,再不扭亏为盈,他们就要“断奶”。这意味着,英国财团对这
场劳民伤财的马拉松商战丧失了信心。 丢杜在撤退回美之前,决定拜访凯尔一次。心想反正不准备在港做生
意,就没有必要留下一个仇敌。 在家中,犹如一头受伤的困兽的凯尔,听到印度仆人报告丢杜先生求
见的消息,脑中马上跳出一个信号:“丢杜该不是来求和的吧?”凯尔跑下
楼去,在门厅把丢杜一抱,说:”老伙计,您终于来啦!正如我的中国通译
(翻译)说的一句中国成语,两败俱伤,不如握手言和。” 言和?丢杜一楞,觉得这样再好不过。丢杜说:“对,对,我们合并吧,
联手占据香港的冰块市场,谁敢再与我们竞争!”
“丢杜先生,您再不来言和合并,我都快撑不下去了,您不知道,我 好几回给债主逼得走投无路,真想跳维多利亚港。”
“唉,过去的事就别提啦,提起让人心酸,我的那些美国朋友,开始 一个劲怂恿我跟你火并,到后来见无利可图,就撒手不管。跟你说实话,
我今天来本是来告别的,想撤回美国去。既然凯尔老弟有心合作,我就不
走啦??” 两人抛弃商场的狡诈,快言快语,互倾苦水,最后,两人竟抱头而哭。
1880年12月31日,丢杜、凯尔收拾残局,舔净伤口,正式组建香港制 冰公司。公司性质为有限公司,注册地址是皇后大道7号,即公司总部写字
楼。所属物业有雪厂街雪厂、春园街制冰厂、铜锣湾制冰厂等。
凯尔物业居多,任董事长,丢杜任总经理。合并后的制冰公司,独霸 了香港的冰块市场,垄断了价格——马上提价为每磅5仙。那时从美国引进 一个新名词:托拉斯。有人称香港制冰公司为制冰托拉斯。
香港政府对企业经营采取不干预政策。实现垄断的制冰公司大班们, 该可以高枕无忧了。
渔翁得利 谁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呢?
凯尔与丢杜的蜜月非常短暂。两人均是身经百战的沙场老将,这种好
斗的作风自然也会带到合组公司来。没多久,两人爆发冲突。凯尔咄咄逼 人,丢杜仍是牛皮糖的老脾气,令凯尔无计可施。
这时候,人工冰已经过10多年的检验,渐为消费者完全接受,天然冰
不再具备优势。经过成本核算,从北美输入天然冰不及就地制冰成本低。 凯尔抓住这一事实,重新向丢杜发起进攻。丢杜毕竟年迈力衰,不再与凯 尔交锋,渐渐退出日常经营。
一年后,凯尔以丢杜健康原因为理由,把丢杜的总经理一职夺过来, 独揽公司大权。丢社也确实感到力不从心,连顾问一职也不要,闲在家中 饲养奶牛。稍后,他出让股份,回美安度晚年,制冰公司成了凯尔的家族 产业。
这起“宫廷政变”,渣甸洋行的大班们了如指掌。不过,他们还不想这 么快将其归于渣甸的旗下,且让凯尔从从容容把公司的一切理顺。
1883年,凯尔踌躇满志从英国引进新式制冰机。安装调试,步入正轨, 出冰量不但大,且成本低。
渣甸洋行大班认为时机成熟,把凯尔召进总部大班办公室。大班向凯
尔诉苦,说本商行在新加坡的投资失败,需要注入资金,而子公司的经营 状况均不佳,本商行己陷入财政危机。
凯尔是明白人,一听就知渣甸洋行逼债来了。往昔与丢杜血战,凯尔 向渣甸洋行借债经营,至今早已过偿还日期。渣甸新任大班口头说不必急
于还,如今口说无凭,契据才是铁证。凯尔购买新设备,向东藩汇理银行
借了一笔巨款。现在别说向汇理银行再借钱,向所有的英国银行与商行都
借不到钱——他们会看渣甸的大班眼色行事。 识时务者为俊杰,否则,与渣甸对抗,必是以卵击石。凯尔主动提出,
把制冰公司交渣甸洋行管理。就这样,渣甸大班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香港
制冰公司归为囊中之物。 渣甸洋行一直经营到1918年,物在人易,无论是渣甸大班,还是制冰
公司的执行总经理,早已换了新人。
温逊牛奶 现在该谈谈香港的奶牛饲养业。
养牛与制冰,看似毫无关系,其实大有关系。牛场挤的奶,与雪厂制
的冰调在一起,就是一种上等饮料:冰镇牛奶。 当时的牛奶只有鲜奶,奶粉与罐头酸奶是好些年后才有的事。香港开
埠后,有少数富人从英国荷兰海运来奶牛,在自家的后院饲养,所产的奶, 只供家人享用。另外,也有人挤中国黄牛和水牛的奶。香港的农家寥寥无 几,鲜奶不仅数量有限,并且口味甚差。
华人除北方及西北西南的游牧居民,均无喝奶的习惯,嗜好喝奶的西 人常抱怨华人没有奶牛饲养业。
这件事,英国的温逊医生常挂念心中。他在看病时,常会叮嘱病人喝 牛奶滋补身体。病人通常是摇头,好心的温逊医生就把自家奶牛挤的鲜奶 送病人喝,还配有冰块冰镇。病人感激涕零,温逊就扩大养牛的规模。温 逊住宅的院子成了养牛场。
养牛需雇用工人,温逊就向病人收取适当的费用,作为养牛的补贴。
温逊太太建议:你何不办一家奶牛场,向家中没有奶牛的人提供鲜奶, 你这样弄,弄得客人都不敢上我们家来。1886年,温逊牛奶公司注册开业。 牛场设在铜锣湾的荒坡。温逊的事业带慈善性质,港府免费批给他地皮, 条件与当年批给丢杜开雪厂地皮大致相同,即廉价供给公立医院病员鲜奶。
温逊的鲜奶价格合理,更因为西人对鲜奶的需求处于嗷嗷待哺的饥渴
状态,鲜奶十分走俏,供不应求。常有西人带容器站在奶牛旁,等奶挤出 来。
见这情景,温逊高兴地对太太说:“看来我们干得不错。”太太说:“那
我们就该干大一些,你干脆把医院的职辞了。” 温逊辞了职,一心从事奶品业。除鲜奶,还向港民提供奶油。由于温
逊的奶油,带动了香港糕点业的发展。第二年,温逊太太生日,一位西式 糕点商,赠送了一只采用温逊奶油制做的巨大生日蛋糕。
温逊的事业蓬勃发展,后起的奶牛场,无人可与温逊公司竞争。
1896年,温逊公司遇到空前灾难,奶牛发生瘟疫。温逊得知这一讯息, 马上托人通知其他牛场的场主,尽快采取隔离措施。原来人们买鲜奶,喜 欢这家跑到那家,呆在奶牛旁等待,甚至帮忙挤奶。这时,所有牛场都禁 止外人进出,禁止配种;饲养人员进牛场,得换衣更鞋进行消毒,以免交
叉感染。 结果,只有温逊牛场的奶牛全部死光,其他牛场均安然无恙。温逊公
司遭到毁灭性打击,业务全部停顿,实际上已破产。
一位牛场主问温逊,当初为什么要那样干,温逊说,“我不能看到香港
人喝不上鲜奶。”众牛场主为感谢温逊救牛之恩,提出一家捐一头奶牛,让 温逊重整旗鼓。
温逊谢绝了众同行的好意。
温逊按照公司法,重建牛奶公司,名称是香港牛奶有限公司。在股东 会议上,众股东一致推举温逊为董事长兼总经理。
温逊晚年,因其高尚品德与对香港奶业的卓越贡献,被英王授予荣誉 勋章。
1900年,牛奶有限公司成为香港牛奶业的巨擘,获利甚丰。公司扩大
规模,在当时尚未开发的薄扶林购买大片土地,垦荒办农场。农场除种植 奶牛青饲料外,还种植蔬菜、瓜果、花卉、热带珍奇植物,等等。数年之 后,公司又在薄扶林开办第二奶牛场。
温逊辞去公司大班职务,一心在薄扶林养牛。大班一职,由诺贝尔接 替。
1904年,诺贝尔收购太古洋行的肉类冷藏库。太古洋行的冰源是自制 的,这次收购,成为牛奶公司介入制冰业的起点。
当时制冰业的巨头,是渣甸洋行旗下的香港制冰公司。
冰镇牛奶 时间到了1918年。
这对渣甸洋行的制冰公司来说,是一个特别的年关。1845年,港府免
费批给美商丢杜一块地皮建雪厂,限期是75年,即到1919年期满。那么, 在期满的前一年,业主渣甸洋行就应提出申请,继续使用雪厂的那块地皮。 港府鉴于制冰已成为盈利事业的事实,向重提申请的渣甸洋行正式答 复:同意渣甸公司继续使用雪厂地皮,租期为999年,批价是12500港元。
这么长的租期,实际是归租地者永久所有。 渣甸大班则认为要价太高,指出雪厂地基低于马路,潮湿异常,除了
做冰库,无法适宜他用。“本行只能出价8000港元,并且要分5年交清。”
双方争执不下,最后矛盾交港督佛兰西斯·梅轩利解决。当时,很多 洋商指责港府给渣甸洋行太多恩泽。梅轩利不得不考虑西人的良意,维持 港府原有决议不变。这样,摆在渣甸洋行面前只有两条路,一条是依港府 的开价,买下雪厂地皮;要不,只有让港府收回那块地皮。
渣甸大班怒气冲冲走出港府,显然是谈崩了,未遂己意。大班扬言道:
“没有雪厂储冰,我就不办制冰公司!” 此事在洋商中传得很开,不少洋商幸灾乐祸,称赞港督为他们出了怨
气。洋商普遍认为,渣甸大班是要挟港府,这么好的制冰生意,他会意气 用事而放弃?
牛奶有限公司的大班却不苟同,心想渣甸大班话中有话,或许渣甸洋
行真的无意经营制冰业。 牛奶大班猜对了一半,渣甸洋行对制冰业抱无所谓的态度。香港使用
上了电,西方发明了小型电动制冰机,普及到香港的西人家庭将是早晚的 事,目前仍鼎盛的制冰业,前景不容乐观。不过,就算制冰业现在就难以
维系,雪厂的地皮仍是可改为他用。区区几千港元,对渣甸洋行实在算不
得什么。渣甸洋行一贯受港府恩宠,如今港府给它难堪,渣甸大班觉得有
损尊严,确实含有意气用事的成分。 牛奶大班向渣甸洋行提出收购制冰公司的意向。渣甸大班见要快港府
未奏效,骑虎难下,就拱手把制冰公司让给了牛奶公司。
新组的公司,为牛奶冰厂有限公司,香港人素称冰厂为雪厂,就把这 家公司简称为雪厂。后来,制冰业务萎缩,公司拆除丢杜留下的雪厂,真 的就把公司总部建在雪厂旧址上,成为名正言顺的雪厂了。
雪厂几乎垄断了香港的牛奶、制冰、冷藏肉类业务。到本世纪下半叶, 牛奶冰厂公司另交好运,当年廉价圈下的地皮身价百倍,公司便有地王之
称。既是地王,眼红之人分外多。 这便成了香港近几十年系列收购大战的发端。
第五章 银行枪滩 群雄起谁主沉浮
最早来香港抢滩的英资银行,有东方、有利、渣打、汇丰等。东方为 老大,如日中天,不可一世。风水轮流转,东方气息奄奄,寿终正寝,而 汇丰脱颖而出,后来居上。那时香港货币芜杂,五花八门,港英为统一货 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现在中环号称金融区,是如何形成?
港督府 港督府在香港开埠早期叫督辕,地点在女王城政府山上,即现在上环
的上亚厘毕道。
在港督府未建之前,港督官郎常常变动。临时总督庄士敦,曾寄篱哈 特洋行的写字楼办公。钵甸乍总督与戴维斯总督,曾在今日兵头花园里的 一幢小洋房里办公。
1855年竣工的港督府,是港督办公与居住的地方,富丽堂皇,美仑美 奂。
港督府历经140年,其间修茸过多次。游泳池、停车库、空调系统、自 动报警系统、秘密隧道等都是后来增建的。隧道共两条,一条通往海军基
地;一条通往布政司署,这里是政府行政中纽。港督府最初兴建耗资约10 万元,80年代一次大修,花费约1000万港元。
“抢滩”一词的来由,其中有一种流行说法。即上海被辟为通商口岸
后,洋商竞相在上海登陆,所设洋行均在黄浦江的外滩,故叫抢滩。 洋商来香港抢滩比上海还早,当时的洋行也均在维多利亚港海滩边,
只是后来填海造城,最早抢滩的洋行商馆,均缩到内街了。 与到上海抢滩的洋行一样,最初秀港的洋行只有商行,而无银行。银
行的设置,须以一定的经济规模为依托,不可能到荒岛荒野展开融资、汇
兑业务。通常,银行总要比经济步伐晚半拍。 没有银行,并不等于没有金融活动。从香港开埠的第一天起,就有以
货币为媒介的流通。开埠之初的货币形形色色,大凡有哪国的商人来,就 会有哪国的货币。较常见的,有中国的银锭、银元、铜钱,西班牙银洋, 墨西哥赝洋,东印度公司的卢比银洋,英国银币,等等。
因为没有银行兑换担保,代银(金)券之类的纸币在这里不流通。美 商来香港做生意,只有把美元先兑换成墨西哥鹰洋等银币。就是来自宗主
国的英商,携带而来的英镑也遭致排斥,他们带来的多是卢比银洋、英国 银币。
殖民地是在中国的版图上,所有的银币中,又以中国的银币居多,记 帐单位多以中国的银元为标准,1银元值纹银7钱2分。另外,还有以其他银
币为记帐单位的。港府对这混乱局面保持沉默,原由是这里是自由港。
记帐单位就是各种货币兑换的标准,采用起来非常麻烦,洋商叫苦连 天。
融资唯有靠民间渠道,或借高利贷,或合股凑钱。融资困难重重,弊 端多多,洋商怨声载道。
英商向港督提议,开设一间类似英国中央银行的官办银行,遭港督否
决。直到本世纪的今天,香港仍无官方银行,全都是商业银行。
鸦片商依利斯在一次英人聚会时,怒斥银行家行动迟缓:“我们在南中 国冲锋陷阵这么多年,把香港牢牢捏在手心,你们才像贵妇一样姗姗来迟!”
东方汇理
1845年2月,巴黎的东藩汇理银行率先在香港抢滩登陆,行址设在今日 中环的德己立街。这已是香港开埠的第5个年头。
东藩汇理银行是其总行西印度银行的数十间分行之一。西印度银行于
1842年在孟买成立,1845年总行迁往巴黎,同年在香港设立分行。 这间分行的英文名为The Orientai Bank。取中文名时,请教一位华裔
通译,他便将其译成东藩汇理银行。挂牌数年之后,一位欧洲的中国通指 出,藩字是华人对中国以外所有国家的蔑称,于是按其谐音与原意将东藩
汇理银行改为东方汇理银行,简称东方银行。当时华人叫东藩叫顺了口,
好些年间,华人中的识字先生,仍将其写成东藩。为吸取这一教训,总行 在上海、福州等地开设分行时,就取了十分女性化的中文名:丽如银行。 东方银行挂牌后,大班一一走访香港的洋商,说本行已开办储蓄业务,
你们可以先立帐号存钱,作为信誉担保。 东方大班遭到众多洋商的嘲笑:“你一来就打我们腰包的主意,我们正
想先向你借钱呢。” 尽管如此,东方银行的业务还是风风人火地开展起来,原因不言而喻,
此为香港唯一的银行。英廷鉴于香港没有中央银行的事实,赋予东方银行
代理中央银行的职能。这一年冬,英廷宣布英镑为香港记帐单位,流通中 的各种银币须与英镑建立固定平价关系。这一法令,在执行中阻力重重, 各国商人仍自行其事。
1851年,英廷特许东方银行发行银行券,流通范围很小,商人仍对银 币青睐不渝。
实效如何该当别论,英廷的特许,使东方银行成为香港金融史上第一 家发行钞票的银行。
东方银行在上世纪70年代达到鼎盛,八面威风,显赫一时。步其后尘 来港抢滩的银行,在这位金融寡头面前,皆是小矮人。
有利得利 有利银行是香港第二家发行货币的银行。
有利银利于1853年在孟买开办,创建人是一批英国、印度商人,1857
年迁入香港后,又拉进几位在中国经商多年的洋商。它最初的中文译名是: 印度伦顿(敦)中国三处汇理银行。这样的译名令人不胜其烦,无所适从。 当时有人简称三处银行、三国银行、印伦中银行,等等,五花八门,笑话 百出。许多人士断言:银号不吉不顺,必夭折短寿。事实上,这间银行非
常高寿,是创建于开埠初期,而得以“活”到现时的港埠三大英资银行之 一。
有利银行实际上是本世纪50年代才改得名,该行发生危机,为讨吉利, 起死回生,改中文名为“有利”。“有利”不利,1958年甫改名,1959年再
陷危机,靠汇丰注资输血幸免倒闭,自此控股权落汇丰手中。到1978年1月,
汇丰正式收购有利。有利的发钞权移交汇丰,痛失“发钞银行”桂冠,仅 保留有利银号。
渣打追打 渣打银行的总部在伦敦,1859年赴港抢滩设立分行,其中文译名是印
度新金山中国汇理银行。数十年后的1911年,中文名改为印度新金山中国
渣打银行,简称渣打银行。 渣打银行获准发行货币权是1862年。在众银行家眼里,无疑获得进入
贵族俱乐部的入门券。在顾客看来,货币发行权,等于是半官方商业银行 的标志,银行信誉大增,便于吸引更多的顾客设立帐号。
其时,渣打银行不能与东方银行竞一日之短长,却是后起之辈中的佼 佼者。
汇丰渐丰 另一位后起之秀是汇丰银行。
1864年,上海香港的英国大洋行,宝顺、太古、老沙宣等洋行大班聚
集一起合议,决定在远东成立一家银行。该年7 月,汇丰银行招股;股东有英、美、德、法、印度等国的商人,董事
则由发起者及大股东担任。因意见不合,后来其他国的商人都退出汇丰,
汇丰成为纯粹的英资银行。
1865年3月,汇丰银行在香港注册成立,资本250万元。汇丰是总部设 在香港的第一家银行。最初的中文名是香港上海汇理银行,其后改名为香 港上海汇丰银行,简称汇丰。
因是本地银行,港府一直给予很大的扶植及关照。汇丰银行在春季挂
牌,岁末港督就以英廷的名义赐予发行代银券的特权。再加上本地洋商的 鼎力支持,汇丰业务蒸蒸日上,没多久,就与先它成立的渣打银行并驾齐 驱了。
造钱亏钱 英廷虽先后授予4间银行发行货币权,但收效甚微。英廷为了结束多种
银币流通的混乱局面,于1866年5月7日起在香港造币发行。 承担造币业务的,是英国皇家造币厂设在香港的分厂,又叫香港造币
厂。厂址在铜锣湾,开办经费40万元,流动资金7万元。总督麦当奴出席开 幕仪式,隆重之极。
造币厂铸造币名为“港元”的银币及辅币,然后由港府及英财政部的
官员核准验收,交授权银行发行,以期用统一的港元银币取代在香港流通 的各种银币。
然而,在港的商人以成色不足等理由,拒绝接受港元银币,迫使造币 厂停工。
造币厂勉强维持到1868年宣告破产,累计亏损34万港元,几乎把老本
亏尽。
港英当局遭致惨败,仍烙守积极不干预政策,始终未采用极端的严厉 措施统一货币。结果,各种银币仍在市面大行其道。这情形,一直延续到19 世纪90年代,对商品通行带来较大的副作用。
1895年2月,港英当局采取两步走的措施。首先,宣布停止使用除英国 银币、香港银币及墨西哥鹰洋以外的银币;其次,委托印度造币厂,按照 墨西哥鹰洋的成色铸造新的港元银币,交香港的授权银行发行。
因新的港元银币除图案与墨西哥鹰洋有异外,差不多是鹰洋的翻版。 在这种情况下,商人渐渐接受了港元银币,港元经过数十年的磨难,终于
成为统一货币。 这种银制港元现在极少在市面流通,多成为收藏家的收藏物。银制港
元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老港元,或旧港元。新港元则是纸币,就是今日所 指的港元。
港英当局发行港元纸币,是因为当时中国废除银本位制,如果香港还
坚持银本位制,白银就会流向中国大陆。
1935年11月9日,港英当局宣布放弃银本位制,改为纸币本位——发行 面额不等的纸币。这就是新港元(港纸)的来由。
银行比肩 香港首次挤提风潮发生在1866年。那时来港抢滩的外资银行大都来自
印度。除东方、有利,还有印度商业银行、阿格拉与曼彻斯特联合银行、
西印度中央汇理银行等。联合银行总行曾在印度大量贷款予棉业商。
1865年印度发生棉业危机,导致联合银行发生挤提,宣告倒闭。挤提 风随海路刮到香港,香港联合银行先告破产。挤提之风又迅速蔓延到其他 银行,香港11家银行,有6家停业或破产。
挤提风潮,又使得相当多的商行受损或破产。
挤提风潮平息,剩下的最大银行有东方、有利、渣打、汇丰等4间。东 方银行是金融业老大,1870年为其全盛期,如日中天。10年代未,却如夕 阳西下,气息奄奄。
当时,鸦片生意仍是香港外贸的龙头,获利快,盈利高,大部分港商 以此为摇钱树。东方银行把贷款重点,放在以鸦片生意为主的洋行上。鸦 片过剩,中国的一些地方政府对走私鸦片严厉打击,加之台风等灾难,鸦 片商破产或逃亡,造成果帐烂帐,终于导致东方银行在1884年5月3日倒闭。 东方倒闭,另3大英资银行平分秋色,风水轮流转。到本世纪,汇丰脱 颖而出,把有利、渣打丢下一大截。港英虽授予这3家发行钞票权(渣打、 汇丰、有利分别于1897年、1898年和1911年获港府重新校定授予的钞票发
行权),但权限大小,则要看各家的实力及信誉。 以1935年发行新港元为例。当局同时授权汇丰、渣打、有利发行面额5
元的纸币,而1元纸币及1毫和5仙的辅币则由汇丰一家包揽发行。别小看这 面额低的港币,当时的港币很值钱,面额低的港币流通最广。3家发行港币
(含金属辅币)的比例是:汇丰为94.5%、渣打5%、有利0.5%。 汇丰执业界牛耳,渣打、有利只能望其项背了。
纷至沓来
美国银行到本世纪初才来港抢滩。1902年,美国花旗银行在港设分行,
此乃美资银行在港的第一家。其后,来港立脚且较有影响的美资银行有: 运通银行(1913年)、支帮银行
(1930年)等。同时,欧洲诸国的银行,也纷纷来港登陆。
1912年,第一家由华商组成的银行广东银行在香港开张营业。这之后 到香港实行纸币制度的1935年,先后有10多家华资银行在港发展。这些华 资银行,有的是在港华商组建的,有的来自中国内地,有的总部设在新加 坡。它们是:1915年,新加坡华侨银行;1916年,康年储蓄银行;1918年,
东亚银行、盐业银行;1919年,中国银行;1921年,国民商业银行;1923 年,新加坡四海银行;1925年,嘉华银行;1929年,广东省银行;1931年, 广东信托商业银行;1934年,交通银行、永安银行等。
从本世纪初起,中环渐成为香港金融中心。几乎所有的银行都集中在
这里,高楼矗立,鳞次栉比。其分号,更是遍布香港全境。 香港的“银行多于米铺”之说,皆由此出。
这是香港的一位隐形大亨,坐拥数十幢楼,身家百亿,名叫杨跃松。 记者是经过明查暗访才“发掘”出来的。
第六章 遮打爵土 填海置地建公仓
遮打是早期香港具有传奇色彩的人物,他兴趣广泛,闲闻趣事多多。 遮打干出的正经事更令人刮目相看。他是香港第一位建公仓之人,创立了 九龙仓;他填海造地,留下置地公司和一条极为风光的遮打道;他创立香 港电灯公司,被人们称为“光明的使者”;他的收藏物,堪称香港之冠,令 人叹为观止。
当人们漫步于中环德辅路银行区,为这些石屎(混凝土)森林而叹为
观止时,是否曾想到,100年前,这里还是汪洋大海呢? 当人们跑遍整个香港,似乎处处有李嘉诚的物业。其中黄埔花园、汇
景花园、海怡半岛、丽港城、嘉湖山庄,气势宏伟,高楼林立。人们嘱然 而叹:“地产大王李嘉诚,不愧是香港第一大地主。”
1841年6月,英军强占香港后,香港最高行长官义律将维多利亚湾划出
40幅地段,拿出34幅公开拍卖,另6幅留以公用。每幅地底价很低廉,一律 为10英镑。在港的所有英商都参加了拍卖会,竞投的热门是当时所认为的 黄金地段。最高每幅投到165英镑,最低投到每幅20英镑。共拍卖出23幅, 另11幅因处偏僻之滩,无人问津。投得土地的英商中,有渣甸洋行、颠地
洋行、林赛洋行、端拿洋行等。不过,投得土地者,并无土地所有权,只
有祖用权,每年须缴纳地租,港府每年可得租息3032英镑。 这是港府唯一实行垄断的产业,这种土地租用权制度一直延续至今。 香港人口一直在急剧增长中,土地资源贫乏。解决这矛盾最有效的办
法就是——填海。
遮打滞港
1869年,英国至远东的邮轮上,有一位一脸稚气的青年绅士。他就是 未来香港填海史上,大名鼎鼎的保罗·遮打(Paul Chater)爵士。
遮打是最早一批通过苏伊士运河的英人。苏伊士运河的开通,大大缩
短了欧洲至东方的航程,英伦三岛由此而掀起远东热。遮打此行的目的地, 是远东第一大都市上海。上海是冒险家的乐园,不少贫穷潦倒的西人在这 里成了新富显贵。遮打出身于富贵的世家,他对神秘东方的向往,更甚于 发财。
邮轮在香港停留,遮打突然打消航抵上海的念头——这座揉合中西风
格的崭新岛城,令遮打流连忘返。 香港经过近30年的建设,已有相当的规模。沿着维多利亚港的海岸边,
是一幢幢哥特式和巴洛克式楼房,楼前种植了绿树和争奇斗妍的花卉。皇 后大道宽阔而曲折,各种肤色与国籍的人在一条街上行走。马车是乔治三
世时代的,还有形状怪异的中国轿子与黄包车。
扯旗山与山腰的半山区,稀疏有致地建有豪华住宅,曲径通幽,绿树 环抱,恍然仙境一般。遮打站在扯旗山上,维多利亚港如一条蓝带。极目 远眺,碧波浩渺的海面,点缀着翡翠般的小岛。海风徐徐吹来,令人心旷 神怡。
那时的华人多居住在西营盘。男人留着长辫,女人梳着发舍,也有趋
赶时髦者,学西人的梳妆穿扮。商业街上,密密麻麻排着中国风格的店铺:
茶铺、食肆、烟馆、赌坊、青楼、钱庄、当铺、茗庄、杂货店、古玩店、 绸缎庄。
遮打一路走,一路看,一路吃,一路买。他听到一幢木楼传出优雅悠
扬的琵琶声,寻音而上,见一位粉黛佳丽在弹琵琶。遮打听得入迷,这女 子放下琵琶,贴着遮打撒娇。遮打吓了一跳,知道是妓女,给她一块洋银, 微笑着出来。
遮打兴趣盎然在香港游玩了3天。第4天,邮轮启航上海,在皇后码头, 遮打对新结织的朋友凯福·晓士说:“我不去上海了,我这辈子哪都不去,
香港太迷人了!” 遮打在给英国家人及友人的信中,也表明了他不去上海的原因。 实际上,遮打在数月后,还是乘定期汽船去上海。上海虽比香港规模
宏大、经济活跃、市面繁华,但有一个最大的缺憾,就是没有海。无论是 黄浦江,还是长江口沿海,浊黄一片。
遮打回港后对晓士说:“香港虽然小,但她是海上的一颗绿宝石。”
涉足商务 遮打打定主意定居香港,他对未来如何发展,却一片茫然。晓士是一
位商人,但不算成功的商人。晓士没有商行,也没有稳定的生意,他年龄 比遮打稍大,来香港短短的数年间。竟干过十几种生意。他总是抱怨财运 不佳,说他有一次与人合伙做鸦片生意,算好了能发横财,却在偷渡入境 时,给福州的水师查禁罚没。
遮打从晓士口里,得知很多在远东做生意的诀窍,心想:既然发财靠
运气,就没有必要为生意疲于奔命,到时候上帝准会赐我好运。 遮打在本世纪初成为香港屈指可数的大富豪。但他发财,跟别的富翁
有很大的不同,别人克勤克俭,精打细算,他给人的印象,似乎就是一个
玩家。
遮打最初是一个旅行家,背着背囊,踏遍了港岛与南九龙的山山水水。 他还尝试过坐官轿的乐趣,前呼后拥,最前是衙差打扮的华人鸣锣开道。 这种游戏只能在唐人街进行,若进女王城便会给印度巡捕禁止。遮打发现, 中国人很善于赚钱,大凡来唐人街游玩的西人,都会破费几个小钱,过过 清臣的官瘾。
遮打雇船去附近的小岛探险,回来兴奋地跟晓士说:“那些小岛,就像
童话里描绘的一样,如在英格兰,早给人买下建别墅和浴场。” 有段日子,遮打成天泡在华人开的古董古玩店。遮打没有鉴赏力,只
是觉得好玩。老板开价多少,遮打就出价多少。他打算放在他未来的住宅 做摆设品,再托人带几样回英国,赠予亲朋好友自然也是做摆设品。
当遮打的英镑即将告罄时,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遮打与晓士当时都是租房栖身。房东原是鸦片商,后来去上海开办商 行。他的私宅改为公寓出租,托友人替他管理。遮打现在几乎身无分文, 吃饭栖身均成问题。
遮打不好意思写信向家里要钱。出国闯荡的人,差不多都是向家里寄 钱的。在国内的人看来,国外有的是金山银山。再说,写信回国叫家里寄
钱来,来去要几个月。
晓土说:“等你租期满了,就搬来我这里住。” 正在这时,遮打的表哥汇了一笔款来,遮打第一次装箱运回去的古董,
被他表哥拿去卖了几件,这是卖古董的钱。表哥要遮打以后多弄一些古董
回英国。 遮打高兴地对晓士说:“缺钱时钱就来,看来我今后的运气不会差。”
遮打开始做古董生意,经常光顾古董店。他跟店老板混得很熟,店老 板每当收到古董古玩在未摆上架前,必叫遮打先拣选一遍。
此外,遮打还注意到民间收集古董。他发现做劳工的华人毫无古董的
概念,他们喜欢趋赶时髦,你只要用一点点西洋小玩意,就能从他们手中 换来价值连城的古瓷古陶。那时候.水手或退役军人,常有队北方搞来的古 董,他们缺钱时,就会甲很低的价钱卖掉,遮打从中获益不少。
遮打获益最多的,是他鉴赏力的提高,并慢慢养成收藏的习惯。这使 得遮打成力香港最著名的收藏家之一。
一次偶然的机遇,使甫人行的遮打,没有以古董生意为终身职业。
1871年5月,晓士去福州寻找生意机会,结果采购了一批茶叶干果之类 的南货。晓士是乘货船回港,就托乘机动快班客船的人捎来信,要遮打找 一间货仓储货。
遮打先去著名的渣甸仓,渣甸仓给自己商行的货物塞得水泄不通,货
仓经理正为场地不够而发愁。遮打随后去颠地仓,颠地仓倒是有少许空位, 但颠地仓除了为朋友代储一些货,压根就不愿对外承接储货业务——不屑 赚那少得可怜的储存费。
遮打又跑了几家,货仓主人或职员,均以这样那样的理由拒绝。最后 遮打总算在一家商行的货仓找到空位,但主人只许储一个月,他们的货船
从印度到港,就得腾出货位。 遮打这才对香港的货仓有个大致了解。香港的货仓都是私仓,归某家
商行所有,只储本行的货,偶尔也为朋友代储少量货。通常,他们宁可把
私仓空在那里,也不对外承接储货业务。一是赚钱少,二是怕遭人嘲笑, 说他生意不行了,自己没货储,靠为别人储货维系。
拥有私仓的,都是开了商行的大老板。那些小商或游商如要储货,或 靠情面借用别人的私仓,或到华人经营的客栈开房间储货,那种客栈收费 低廉,但用于储货,成本又贵得吓人。
晓士回到香港,遮打急不可待把建公仓的构想讲予晓士听。晓士道:“好 哇!现在香港没有一间公仓,我们专为那些没有私仓的商人代储货物,他
们一定会欢迎。可是,以后香港生意萧条怎么办?” “我想,”遮打胸有成竹道,“萧条总是暂时的。人们总说香港要完蛋,
人会跑光,生意没法做。可实际上,香港的生意愈做愈大,市面愈来愈繁 荣。与我游泳结识的港务官希尔告诉我,去年香港进出船只有4800艘,运
载货物有260多万吨,差不多比10年前翻了一番。进出货物愈来愈多,我们
公仓就不愁生意。” 晓士激动得脸膛发红,说:“你真不简单,我总以为你只会玩耍,看来
你做生意真在行。” 两人风风火火去找建公仓的地皮。原以为海滩边有的是空地,没想到
“立锥”竟是这么难。
遮打正是在寻找地皮的过程中,对海滩、海岸、筑堤、填海、置地有
了大致了解,这成为遮打日后涉足填海的契机。
多难之堤 在遮打来港的前几十年间,西营盘至铜锣湾沿海的地皮,早被商人瓜
分(祖赁)完毕。随着香港人口增多,经济繁荣,原有的土地资源日益匮
乏。土地业主纷纷在所属地段的海滩填土置地,作为私仓等物业之用地。 香港第一次草拟填海计划始于1851年。当时皇后大道北侧就是乱石遍 地的海滩,另外还有杂乱无章的私用码头与私仓等物业。港府决定修筑一 条海堤,西起西环,东至铜锣湾。这样海岸就可整齐划一,抵挡海浪冲击,
海堤内的斜坡填起来,可得新填地,以弥解香港的地荒。 计划于1855年公布,遭致宝顺洋行大班邓脱等洋商的竭力反对。因为
这样一来,他们擅自在海滩填的私地就会充公,并且,他们的物业面临海
港的优势就会随之而丧失。 争执持续几年,最后闹到伦敦去。英殖民地部批复:不能接受邓脱等
人的抗议,如经费许可,可开始填海计划。 那时港府不像今日这般财大气粗,财政收入主要靠地租、洋药(鸦片)
税收,勉强能维持日常开支。因此,港府要求各地段业主负担筑堤费用,
条件是:延长他们所租赁土地的期限。 结果又遭致宝顺洋行、林赛公司等洋商的反对。提案一拖再拖,就到
了1859年。
宝灵总督把提案交官守议员表决,时间是这一年的2月4日。表决前, 一位官守议员向总督打保票说,提案可顺利通过。共9名议员参加表决,3 名赞成,6名反对,结果大大出乎总督意料。议员与洋商的微妙关系,可见 一斑。
主灵事后气愤地说:“想不到海外商人支配当地政治的能量,竟是如此 巨大!”
修筑侮堤的计划开始实施,但遇到“钉子户”所辖的地段,暂时不建。
9月,宝灵卸任,罗便臣任新总督。 罗便臣接手海堤工程,遇到钉子户的地段,就动用政府经费垫上先建,
第一期填海工程于1862年完成。由于缺乏经验,承包者偷工减料,遇到暴
雨,有多处海堤塌方。 塌方严重的地段是中区,罗便臣考虑,与其修修补补,不如索性把海
堤朝外挪100英尺,这样还能获得一片新填地。 港府发布公告,载明这次填海所得新地兔费租给各有关业主,但要业
主负担填海筑堤费用以作交换条件。港府的立场是,填海是为了弥解地荒, 而非增加政府地租收入。
与以前一样,又遭到业方的竭力反对,他们认为,付出昂贵的填海筑
堤费来换取免交地租,很不合算,港府侵犯了他们的合法权益。 新填海计划搁浅,罗便臣任期届满,麦当奴为新总督。1867年8月,飓
风侵袭香港,巨浪滔天,海堤大部分崩溃。麦当奴决定重拟填海筑堤计划, 从英国清来堤坝丁程师克地重新设计。新方案昭示市民,又招来一片谴责
之辞。
麦当奴一等莫展,只好与律政司商量,试图通过法律途径解决。正好
有一位英商H撞到枪口上。H对着前来测量的设计人员,抨击港府的填海计 划,指责港府是地霸。
麦当奴决定拿H开刀,以港府的名义向法院状告H君,指控H不履行土地
租赁法例,下负责修筑他所在地段海堤的费用。 这便是香港司法史上著名案例——首例政府状告市民。
1868年2月7日,香港特别法庭汗庭审判。双方聘请律师展开激烈辩论, 法官的判决出乎总督、港府及绝大部分市民的意外——港府败诉,H赢得这
场官司。法官判决的法律依据是:被告H对于土地租赁法例所担负的建筑义
务,并不包括海堤在内。 香港移植英国的政治制度,总督、议会、法院,相对独立。总督麦当
奴回天无力,克地工程师精心设计的新填海计划胎死腹中。
首创公仓
1871年5月,遮打和晓士为寻找公仓地皮四处奔波。中心沿海地带全给 各业主霸满,根本批不到新地皮。有限的土地资源与人口及经济增长的矛 盾越发突出。
遮打在心里抱怨,港府怎不痛下决心,多向海港争土要地,以缓解地
荒。港府太软弱,常被强大的反对势力置于被动。遮打更是直言不讳地批 评反对填海的业主。
在林赛大班的办公室。大班把手一摊:“十分抱歉,我空着的那块地是
留以己用的,我自己还嫌不够。” 遮打说:“你既然嫌不够,为什么要阻挠政府填海?有了新填地,你租
赁到的地会更多,并且是免费的。” “不,那样得不偿失,就是不要我出筑堤填土费我也不乐意。那样一
来,我的货仓就不靠海,我坐在现在的写字间,就看不到美丽的维多利亚
海。你不是靠侮的业主,你就不知道我们的心境。” “如果我是靠海的业主,我就会全力配合政府填海!而你们这些靠香
港而发财的商人,只顾自己的眼前利益,一点都不力香港着想!” 遮打愤然告辞,大班在背后叫道:“乳臭未干的小子,用不着你来教训
人!”
遮订与晓上站在海边,堤岸千疮百孔,顺着缺口流入海边的泥水,把 靠岸的海水染得一片浊黄。遮打气愤他说:“这些大班们,宁可把钱花在赌 马、豪华舞会和养情妇上,就是不愿出资填海。对这些日进百金的大班来 说,这点钱算什么?”
晓士道:“你何时成为政治家啦?填海的事由政府管,我们还是赶紧弄 到建公仓的地皮吧。”
遮打不好意思地笑笑。他喜欢心血来潮,就像他最初迷上旅游和古董
一样,八分的热情,只有两分的恒心。 公仓必须紧靠海边的码头,若远了,谁也不愿把货物储存在那里。可
愈是靠海,地皮愈紧张。正在他们走头无路之际,他们捕捉到一个信息, 霍克商行靠海的一块空地准备转租。
这地段太理想了,就在繁华的商业区湾仔。霍克商行在上海开设了分
行,生意看好,就准备把未来的重点放在上海。他这块空地原来正是拟建
码头货仓的,现在准备放弃,但保留土地租赁权。
1871年8月1日,遮打与晓士创立了香港码头及货仓公司,所建的码头 及货仓向一切商人开放,这便是香港开埠以来第一座公仓。
公仓生意兴隆,遮打与晓士都有了稳定的收入。打理公仓生意需要耐 心,晓士正适宜担当此任。他能够整日整夜泡在公仓,安排货位、点数、 开票、收钱、记帐。
遮打的主要工作,是向没有私仓的商人宣传他的公仓,招揽储存生意。 他不是那种疲于奔命的人,他常常进食肆,泡咖啡室,出没西入的舞会、
马会。他似乎在玩耍,但实实在在又在做生意。
1874年,强热带飓风袭击香港,风灾之后,市民要求建筑永久海堤的 呼声高涨。填海势在必行,如方案实施,现在的公仓将会缩在内街。同时, 随着香港进出口货物的增多,有限的公仓日显窘迫。遮打与晓士商议,必 须另找地方建公仓。
一日,遮打拉晓士到海边钓鱼。遮打的目光在对岸九龙的海边徜徉, 最后落在尖沙咀西侧的海湾。这里水深港阔,吃水再深的海轮都可停泊, 岸边有大片空地,可建大型货仓及码头。现在的南九龙虽然比较荒凉,可 港岛的发展空间是这么狭小,今后南九龙必有很大的发展,会成为一块旺 地。
遮打把构想讲出,立即得到晓士的赞同:“好哇,就这么定下来!”
1875年,湾仔的公仓,迁往九龙尖沙咀西侧。公司更名为香港九龙码 头及货仓有限公司,简称九龙仓。股东均是在港的英商,遮打任董事长, 晓士为总经理。
九龙仓发展到本世纪中叶,早已成为香港最大的深水码头区和国际货
储中心。
力促填海 九龙仓业务渐上正轨,遮打把兴趣移到社会公益事业上来。其中最有
影响一项是填海置地。 遮订正式介入填海事业,仍需从1874年9月22日的热带飓风谈起。 这是香港开埠以来最大的一次飓风灾害,狂风巨浪铺大盖地席卷而来。
港湾及近海的洋船沉没35艘,岛上许多临时建筑彼夷为平地。死亡的西人
华人2000多,直接财产损失逾500万元。所有的商行银行均遭受损失,香港 最大的东方银行,曾贷款给以鸦片业为主的商人,如今人死船沉,东方陷 入困境。
在这场风暴中,多灾多难的海堤全部崩溃,石块泥土,连同岸上的物 业全卷入浪涛中。总督坚尼地发布紧急动员令,抢险救灾。
这年底,遮打上书总督,要求建筑永久性海堤,并扩大填海范围。 坚尼地于次年5月任命一个委员会,遮打是委员会非官方成员。这时,
克地工程师已回国,他在港主持建设了香港第一口水库——薄扶林水塘, 香港的西区、中区首先使用上自来水。克地工程师设计好的石堤构造图,
成为今后填海筑堤的蓝本。
遮打力主扩大填海规模,新海堤西起煤气厂,东至铜锣湾,海堤线向
外扩张,预算工程造价大约需21万多元。原先筑堤填海仅几万元,各业主 以不堪承受而反对。这21万多元,肯定会遇到更大的阻力,结果,委员会 被迫将规划束之高阁。
港府仅在原有堤基的基础上,对危及马路和永久性建筑的地段,进行 修补重建。
提案束之高阁,遮打耿耿于怀,遇公众场合,就滔滔不绝宣扬他的填 海方案。许多业主嘲笑遮打的方案,说:“我们下通过,你的方案,永远是
一纸空文。”
遮打说:“走着瞧吧,看谁是最后的赢家!” 这一时期,香港的经济又有了长足的发展,年进出货运量向500万吨逼
近。来香港开商行、办工厂的国家有十几个。九龙仓规模不断扩大,业务 十分繁忙,遮打、晓士成为香港有数的富翁,分别在半山区建了豪华私邸。
晓士对遮打说:“我们好好经营九龙仓就够了。都说你办事三分钟热
情,可你对填海的痴情,好像被妖女迷住似的。” 遮打说:“我的提案变成了新陆地,我再把兴趣转移。”
1877年,轩尼诗就任新总督。遮打又向新总督宣传他的填海提案。轩 尼诗认为耗资恐怕太巨,要遮打适当缩小范围。修建原有海堤的工程仍在
继续,到1880年完工,工程总耗资24.4万元。
遮打仍不遗余力促成提案实施。其间,又经历过两任总督,到了德辅 总督主政时代。
德辅接任时,就听前任总督宝云介绍过遮打的提案。德辅上任,遮打
立即求见,德辅接见遮打,第一句就说:“你的提案我知道了,我想这事不 能再拖,请你重新拟定填海规划,要考虑业主的承担能力。” 遮打重拟的填海规划,于1888年底在港府得到通过。
填海置地
1889年1月,遮打与怕和洋行董事杰姆·凯瑟克(JamesJKeswic)合伙 成立股份有限公司——置地公司。这是当时香港最大的注册公司(注:大 商行分散为多问公司),遮打任董事长。
置地公司,不是今天概念的地产物业公司,它实际上是填海置地工程
公司。
毫无疑问,港府的填海计划,又遭到有关业主的反对。这年5月,强热 带飓风再次侵入香港,山洪暴发,海水漫过堤岸4尺多,10年前修复的堤岸 又塌方多处。
在这种情况下,港府通过一项填海修筑堤岸码头的法令,规定工程费 应由地段的产业所有者分别负担,方可获得在新填陆地租赁土地的权益。
有少数业主不愿承担工程费。遮打提议变通一下,工程费的缴纳权由
置地公司“买下”,这样,置地公司将可获得新填地的租赁权。这力置地成 为香港旺地的地中之王,奠定了厚实的基础。
新的填海规划,西起西环煤气厂(今屈地街),东到中区海军船坞,可 得新填地26.3万平方米。
1890年,英皇室干诺公爵夫妇来香港游览。德辅总督恭请干诺公爵主
持奠基仪式,干诺公爵投第一块填海石块。从此,大规模填海工程开始。
填海工程前后进行了13年,于1903年竣工。为纪念于诺公爵,后任总 督把尚未形成,但又十分重要的海滨大道命名为于诺道,第10任总督德辅 立法填海有功,那条新建的与原有皇后大道大致平行的大道,命名为德辅 道。德辅道后来成为著名的金融街,银行林立,大厦高耸入云。
没有以遮打之名命名的街道。这太不公平。 港府认为,遮打已从填海中得到不少好处,没有必要再落下名。再说,
遮打是商人,已得实惠,不会计较虚名。 遮打偏偏对名的兴趣大于利。遮打去港府论理,说他几十年都在为填
海奋斗,现在一个名都没有留下。一位官员说:“你得的租赁地比谁都多。” 遮打说:“我宁可放弃地。我的要求不高,只须在两条大道之间的岔路,落 一个名。”遮打说完,吵吵嚷嚷要求找总督主持公道。
于是,香港的地图就有了遮打道。 最初的遮打道,并不怎么了得,现在却是凤水宝地。它穿越皇后广场,
紧挽遮打花园,四周有大会堂、富丽、立法局、太子、中银、汇丰、渣打、 希尔顿、文华等著名大厦建筑。遮打道禁止通行机动车辆,到周末周日, 这里成为热闹非凡的露天表演场,各国的艺术家和业余爱好者,纷纷在此 登场献艺。
创立港灯 遮打爵士是香港电业的开创人,当时的传媒称他为“光明的使者”。
遮打涉足电业,与他涉足公仓、填海一样,着眼于香港经济的发展,
而非为聚财敛财。
1889年1月24日,由遮打牵头,邀请香港多家洋行合资的香港电灯有限 公司注册成立,简称港灯。遮打大班向港府购买一幅湾仔大道东的山地, 建造电厂(现址在今日永丰街),发电机从英国买来,是一台老式机器,仅 可供50盏100支光的电灯照明。
1s90年12月1日,湾仔电厂首次向港岛供电。街灯大放光明,山顶区最
先使用上电动水泵供应的自来水。1891年岁末,港岛有600户家庭及公司用 上照明灯,主要街道装有街灯75盏。
1896年,遮打亲赴英国买来全套新发电机组及变压器,厂址设在中环
雪厂街。工人制冰采用电力。
1898年皇后酒店开幕,酒店安装了四部电梯,由港灯提供电力。
1909年金属灯泡首次引进香港,这种灯泡比竹丝灯泡更明亮、更耐用, 到1910年,港岛电灯用户首次突破1万大关。
电车公司的电车用电最初靠自行发电,成本极高,公司与遮打洽商, 希望港灯提供电力。
1914年,遮打购入北角一幅12.5万平方英尺地皮,兴建当时中国最大
的电厂。 电力改变了香港,在香港经济发展史上,遮打功不可没。
辉煌人生 遮打爵士是个极幸运之人。他的一生,求财得财,求名得名,求寿得
寿。
他是当时香港屈指可数的大富翁,他为后人留下九龙仓、置地、港灯 等三大实业;他的名气,在本世纪初如雷贯耳,到今天,自然会有人不知 遮打,但不会不知遮打道与遮打公园;他是活过两个世纪的人,他在耄耋 之年,仍活跃在香港的社交场遮打不是那种执着事业而把人生兴趣都牺牲
掉的商人。遮打兴趣广泛,交际亦广泛,当时的西人圈子里,有诸多遮打 的闲闻趣事。
香港的电报,始于1871年,那还是有线电报时期,电缆与上海接通,
然后经俄罗斯到欧洲大陆,寄过英吉利海峡直通伦敦。那时的电报收费十 分昂贵,没有大事要事急事,就不打电报。晓士去上海接一笔贷款,刚下 轮船,就有电报在等他。晓士吓一跳,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展纸一看, 仅仅“你好”两个字,晓士哭笑不得。
香港的电话的出现,整整要晚10年,最初全港才15门,8 年后增至65
门。装讥收费不菲,用户均是政府、银行、商行、遮打是最早的电话用户 之一。那时是手摇机,通话需人工接线,通话多限于公事商事。遮打是香 港“电话煲粥”开山鼻祖,与女士小姐通话没完没了,甜言蜜语,害得监 听的接线小姐醋意大发,扬言不再给遮打接线。遮打急忙赔礼道歉,说:“我
爱你,我的小天使,今晚我带你出席男爵家庭舞会。”
传闻有鼻子有眼,真实性如何,无稽可考,有一点是时人有目共睹的, 遮打爵士是上流舞会风头最劲的人物。与他伴舞的女性,下是身份极显的 贵妇人,就是美得像天仙似的小姐。
遮打晚年,兴趣渐移至收藏上来。遮打年青时搜罗古董,是出干好玩 或生意;他晚年的收藏,则偏重收藏物的历史价值。遮打聘请通晓中西历
史的学者奥朗基做他收藏物的代理人。奥朗基一知道有价值的画出售,就 告之遮打出钱买下。
1924年,奥朗基将遮打的藏画编辑成册出版,中文画册名是《中国通
商图》,内有260余幅画。这些画为来中国旅游或谋生的西洋画家所作,以 照相的手法真实地描摹下当时中国的图景。如东印度公司的鸦片仓库、广 州的洋人商行、鸦片战争的海战场面、早期香港街景,等等。
遮打共收藏有关中国近代史的画430幅、西入关于中国的早期著作54 种、还有众多香港澳门的历史照片。
遮打收藏的早年香港地图,有三幅是港岛北海岸地形图。第一幅绘于
1845年;第二幅绘于1862年;第三幅绘于1923年。透过这三幅海岸图,便 可勾勒出香港早期填海的大致轮廓。
遮打爵士留于后世的有三样东西:收藏、街名、实业。 遮打的收藏,是现代学者研究中国早期通商史、香港发展史的珍贵资
料。
遮打数十年坚持不懈,促成了香港首次大规模填海造地,在新填地上 留下遮打道这一街名。
遮打创建九龙仓、置地公司和港灯公司,这三家公司现在仍是香港的 大型公司。在近10多年的香港商战中,它们均扮演重要角色或成为争夺的 焦点。
香港的金市十分活跃。
第七章 太古洋行 南辕北辙港为营
太古洋行是1866年来远东发展的,最初总部设在上海,香港太古仅是 一家分行。施怀雅家族的先辈力主发展重点放在上海,但后来,却出现香 港太古一枝独秀的既成事实。是家族的后代有意违逆先人遗嘱,还是别的 原因?太古在香港创办一系列实业,终成为香港赫赫有名的大洋行。
这是全长2.2公里的香港青马大桥。大桥两条吊索的钢丝长约16万公 里,可环绕地球四圈。
今日港人,不知太古洋行者,可谓没有,它是现在港埠的最大英资财 团之一。然而在上世纪后半叶,太古还默默无闻。
太古是施怀雅家族的产业。它下像早期的许多洋行公司,易帜改号, 创始人的后代早已排斥在外。百余年来,施怀雅家族一直牢牢控制着太古。
施怀雅家族经商史源远流长。英国资产阶级革命后,商人的地位大大 提高。殖民扩张,是以武力与贸易力战略的。在18世纪,施怀雅家族的先 人,就去当时最大的英殖民地北美从事贸易。
1816年,老约翰成立约翰·施怀雅父子公司。公司总部设在英格兰中 部的约克郡。公司业务主要是棉花贸易与成衣制作。美国南部是世界最大
的棉花生产基地,棉质上乘,价格低廉。老约翰常常往返十美国萨凡纳与 英国的赫尔港之间,英国是世界最大的纺织生产国,小小的约克市就有好 些间纺织厂。老约翰不想脐身竞争激烈的纺织业,他在约克郡开办了一家 制衣厂,由家族成员打理。
老约翰有两个儿子,长子约翰森姆·施怀雅出生于1825年,3年后,其
次子威廉克逊·施怀雅出生。他们均在约克郡的贵族学校读书。
1847年,老约翰离世。年仅22岁的约翰森姆与不到20岁的威廉克逊继 承父业。约翰森姆关闭了盈利甚微的制衣业,专门从事棉花贸易,盈利颇 丰,销售渠道遍布西欧各国。
美国的棉花主要靠黑奴种植。1861年,北方工业资产阶级与南方固守
蓄奴制的庄园主爆发南北战争。施怀雅家族的棉仓毁干大火。战争期间, 棉花种植停顿,海疆被封锁,棉花出口中断。南北战争,一直延续到1865 年才结束。
家族事业遭受沉重打击,施怀雅兄弟束手无策。
译名之误 这时,一位叫罗拔·贝达费德的商人,怂恿施怀雅到远东去发展。贝
达费德曾到过中国,他和众多初到中国的商人一样,把赌注押在鸦片上,
但很快发现,鸦片生意并不好做,基本给大洋行垄断,小商小贩,只能吃 他们剩下的残羹。贝达费德转而做其他生意,待他回家乡娶妻,已是令人 企羡的小富翁。
贝达费德以中国通的身份,向施怀雅兄弟介绍远东掘金的神话。其时 正是远东热,而美国南北战争不知会打到什么时候,约翰森姆透过传媒,
洞悉出远东贸易确实前景远大,遂答应了贝达费德的建议。
1864年,贝达费德及施怀雅公司成立。贝达费德任董事长,约翰森姆
任总经理。次年,两人来远东作商贸考察。他们先达香港,贝达费德认为 香港的天地大小,除了转口贸易,本地市场太小。他们沿海北上,在厦门、 福州、宁波短暂停留,认为不甚理想。最后到达上海,立即为上海蓬勃的 发展势头所吸引,决定在上海扎营。
1867年,贝达费德及施怀雅公司在上海开业,中文译名为太古洋行。 关于这个译名,历来有两种说法。贝达费德请一位英国的通译翻成中文名, 通译认为,公司设在中国,中国是地大物博、历史悠久的古国,便叫大古。 另一种说法,约翰森姆在上海城隍庙游览,见中国人的红包和灯笼上有大 吉二字。回公司后,照葫芦画瓢歪歪扭扭写下大古二字,殊不知记错了, 就将错就错,作为洋行之名。
两种说法,孰是孰非,就是施怀雅家族的后代都说不清楚。对他们来 说,考证行名已无任何意义,太古早已是香港响当当的公司名,大古就是 施怀雅家族身份与财富的象征。
贝达费德与太古仅有一年的缘份。他虽然吃过走私鸦片的亏,但欲借 鸦片暴富的梦始终索绕心中。他认为现在财力雄厚,有上海的商馆为据点, 正好跟赚得忘乎所以的大鸦片商竞一日之长。
约翰森姆却不苟同,他已靠棉花掘到第一桶金,不愿去冒这个风险。 约翰森姆并不认为走私鸦片是罪恶,他只是认为若要在一个地方落脚,必
须做正途生意,中国人仇视鸦片贩子,做这种偏门生意不会长久。 两人意见悸逆,常常闹得脸红脖子粗。贝达费德见公司的正途生意分
外萧条,提出退股,与施怀雅兄弟分道扬镰。贝达费德说,没有他,太古
洋行将难以维系。 贝达费德退股,大古洋行的确陷入困境。施怀雅兄弟到在沪的英商中
招股,维持住洋行的生存。在以后的岁月,太古洋行还组建成股份有限公 司,不断增资扩股。最大的股东,仍是施怀雅家族。
兄弟俩惨淡经营,洋行渐有起色。老大约翰森姆不待洋行实力雄厚就
积极向沪外扩张。他向股东这样解释道:“必须吸取棉花贸易的教训,不能 把公司困在一个业种,困在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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