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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梯菲尔奇遇记



第六章 东方和西方人初战,西方人占上风
  一周过去了,连信使的影子也没有。吉尔达·特雷哥曼说,要是看到耶 稣从天而降,也并非怪事。但是,在昂梯菲尔面前,他避免用“圣经”上的 教义来表达自己的意见。
  至于爱诺卡特和朱埃勒,他们根本不再相信会有什么信使来,那纯属一 种臆想,只有他来才会扰乱甚至推迟他俩的结合!??不会的!他俩正准备 行装,奔赴琼宫,拜见月下老人。既然小伙子掌握了经度,姑娘又知道纬度, 经纬结合,蓬莱仙境还能跑得了。婚事将于 4 月 5 日举行,这已是确定无疑 的了。
  而昂梯菲尔变得越来越难以接近。婚礼的日期日渐临近,再过几周,一 对情侣将洞房花烛,白头偕老。真可谓天赐良缘!说实在的,那位叔叔何尝 不曾梦想,这一对青年人都能和富户联姻呢?可是他一旦真的发财致富又会 怎样呢?那价值连城的财宝不是已属于他了吗!他牵肠挂肚,难道是为了自 己享受豪华,住琼楼仙阁,以车代步,用金制餐具,穿绫罗绸缎,饰珠宝翡 翠???苍天在上,绝对不是!他打算给朱埃勒娶一位公主,把爱诺卡特嫁 给一位王子!怎么办呢?他的脾气就是如此。然而,信使如不适时到来,得 不到与他手中的纬度相交叉的经度,岂不愿望就会落空,以后再来,打开卡 米尔克总督的金库,那就为时过晚了。
昂梯菲尔不再在家中折腾了,他天天出去闲逛,大家倒落得轻松。只有
在吃饭时,方可见到他。甚至,他吃饭也是狼吞虎咽,很快吃完。好心的特 雷哥曼还不时主动来访,为了缓和气氛,使朋友得到宽慰。可他却总是把他 的邻居怒斥一顿,还把人家赶走。总之,大家都担心他会病倒。他每天唯一 要做的事,就是准时去火车站;去锡隆轮船码头,企图在那些外来旅客中, 找到有可能是总督的使者的人。那一定是位埃及人,或许是一位亚美尼亚人。 总之,是外国人,从其举止、言谈、服装打扮,一眼便可辨认出来。而且他 可能会向经纪人打听皮埃尔·塞尔旺·马洛·昂梯菲尔的住址??
没有,什么也没有!那些诺曼底人,布列塔尼人,还有英国人、挪威人,
应有尽有??从东欧来的仅一名旅客,还有一位马耳他,一位勒旺岛人,?? 都是些毫不相干的人。
2 月 9 日,午饭时,他缄口无言,吃喝完毕,又照例散步,来到迪奥冉
诺等待信使。 他穿过市区狭窄的石子路,街道两旁是花岗石的高大房屋,他顺着贝夷
大街向迪盖·特鲁安公园走去,看了看市政府的大钟,又向夏朵布里扬广场 走去,绕过叶已脱光的枫树下的小亭子,跨过半圆门,便来到了锡隆码头。 他左顾右盼,东张西望,叼着烟斗,不停地抽着,喷出一圈圈热气。所 到之处,人们无不向他招呼。要知道,他在圣马洛城也是位知名人士,一位 颇受敬仰的人。但,由于他心不在焉,甚至根本没发现别人向他打招呼,自
然也就不会回礼了。 港口里停泊着无数船只,有汽船,有双桅帆船,三桅帆船等,也有二樯
船,小帆船和沿岸航行的小舟。当时,正当落潮,必须等 2~3 小时,信号机 发出信号,大船才能进港。
  他想,最明智的还是先去车站等快车,这无可能是他几周来最走运的一 天吧?
  
  人,毕竟不是机器,精力有限,往往会出现差错。昂梯菲尔频频环顾四 周,竟没有发现有一个确实值得他注意的人,跟在他的后边已有 20 分钟了。 那是一个外国人,头戴淡红色土耳其帽,帽上饰有黑色流苏,身穿长大 衣,钮扣一直扣在颈部,下着肥腿长裤,裤脚直拖到肥大的阿拉伯式的鞋上, 这位先生大约 60 多岁,背略有些驼,一双枯瘦的长手摊在胸前。此人是否是 等待已久的东方人?没错,他是来自地中海沿岸的国家,是埃及人,亚美尼
亚人,叙利亚人,还是一位土耳其人?? 总之,那人迈着迟疑的步子,跟着昂梯菲尔,时而并排,时而又停下,
生怕认错人。终于,在码头拐角处,他加快了步子,赶过圣马洛人。然后, 掉转身,急速往回走。这样,两人便撞了个满怀。
“莽闯鬼!??”昂梯菲尔被冲了个趔趄,喊道。 他揉了揉眼睛,用手在额前遮住光线一看,便连连说道: “嗯???啊!??喔???这大概是???肯定,这是双 K 的信
使??” 此人要真是那个使者,可见他其貌不扬。此人脸上无须,双颊满是皱纹,
尖下巴,薄嘴唇,兜风耳,面色象熟柠檬——总之,他獐头鼠目,尖嘴猴腮, 让人感到诡诈,不可轻信。
“刚才一位好心人告诉我,您就是昂梯菲尔先生,请问,对吗?”
他操着蹩脚而不合语法的法语,但却可以听懂,甚至布列尼人也能听懂。 “昂梯菲尔·皮埃尔·塞尔旺·马洛!”他回答道:“您是??” “勃·奥马尔??”
“埃及人???”
“在亚历山大当公证人,现宿住鱼市大街联合旅社。” 公证人,大印在手,非等闲之辈!看来这些国家,公证人与法国却不一
样。法国公证人装束通常为:着黑衣,系白领带,带金丝镜。
在古埃及国王的臣民中,官方公证人寥寥无几。 昂梯菲尔深信,眼下这位神秘的人物,便是身带经度的信使,是总督信
中告知的那位救世主,期盼了 20 年之久的昂梯菲尔并没有象人们担心的那
样,会喋喋不休他讲起来,也没有急于向来人问这问那。此时,他的邻居吉 尔达几乎不敢相信,他的这位炮筒子朋友竟会有如此城府。
“那么,勃·奥马尔先生,您有什么事吗?”他观察那狡谲不安的埃及
人问道。 “我想和您谈谈。”
“您想到我家去谈吗?” “不,最好找一个谁也听不到我们讲话的地方。” “那么,是秘密事?” “也是,也不是??”应该说,是一笔交易。??”
  听了这句话,昂梯菲尔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这位神秘人物肯定带来了经 度,但他不愿白白地交出来。可是署有双 K 的信中并没有谈到有什么交易之 说呀!
“要见风使舵,”他心里想,“说什么,不能让他占上风!” 于是,他用手指向那偏僻的角落,说:“到那儿去,那儿什么秘密都可
以说。但天这么冷,寒风刺骨,快点说!”
那角落仅 20 来米,停泊在码头上的船,空无一人。海关人员在 100 米以

外踱来踱去。 不一会,他们便到了无人的角落,坐在一根桅杆木上。
“这地方行吗?勃·奥马尔先生?”皮埃尔·塞尔旺·马洛问道。 “好??喔!很好!”
“现在,讲吧!请开门见山,别兜圈子。” “好吧,昂梯菲尔先生,我直说吧。”勃·奥马尔答道,口气可又不象。 他咳嗽了两三声,说道:“您有个父亲?”
“对??人人如此。还有?” “听说他已过世了?” “去世已 8 年了,还有?” “他曾在海上航行过?”
“还用说,他是海员嘛。还有?” “他在哪些海上航行过?” “在所有的海。还有?” “这么说,他去过近东?” “去过近东,也到过西方!还有?”
这些“还有?”就象连珠炮似的向公证人打来,他的脸变得十分尴尬。 昂梯菲尔心想:“老兄,你跟我转弯抹角,耍手腕。好吧,来吧!还是
我来给你领航!”
公证人明白了必须单刀直入。 “您可否知道,”他说,“您父亲曾为某人??在叙利亚海岸帮了那人
一个大忙??”
“一无所知,还有?” “啊!”勃·奥马尔对这一回答极为惊讶!“您不知道您父亲曾收到过
名叫卡米尔克总督的信?”
“一位总督?” “对!” “那官有多大!”
“这无关紧要,昂梯菲尔先生。关键是您父亲有没有收到过那封信??”
“一无所知,还有呢?” “那封信提到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我再重复一遍,他收到过没有?那
信是不会毁掉的。难道您没翻过他的文件???”
“这对您很重要,奥马尔先生?” “昂梯菲尔先生,对您也同样重要。因为??总之??我受人之托要看
看那封信??那就是我们要交易的东西。 顷刻间,皮埃尔心里完全清楚了:有人掌握了经度,但他缺少纬度,故
无法确定万贯之财藏在何处,公证人正是为此受托而来的。 “这些狗崽子!”他哺哺地骂道,“他们要骗走我的秘密,买走我的信??
再去挖我的宝库!” 这样推测估计不会错吧!
  他们在谈话时,昂梯菲尔和奥马尔均听到一个人的脚步声。那人转过码 头的拐角,从他们身边向车站走去。
  他俩都不说了,至少是公证人,说了半句便停住了。他似乎向那行人斜 瞟了一眼,示意那人不该从此经过。那行人显得十分不悦,气呼呼地加快步
  
伐,一会儿便不见了。
  那是一个外国人,30 多岁,埃及人打扮,深灰色的皮肤,贼眉溜眼,中 上个头,身体健壮,神志果断,脸很难看,显得粗野。公证人象和他认识似 的,很可能!他们又假装互不相识?肯定是这样。不管怎么说,在这套把戏 中,昂梯菲尔师傅并未发现什么,一个眼色,一个手势,仅此而已。
  “现在勃·奥马尔先生,”他说道,“请您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您非 要那封信,想知道内容?我如果有,您想买到手吗?”“昂梯菲尔先生,” 公证人十分窘迫地答道,“在我的顾主中,有一位叫卡米尔克。我是负责他 的利益而来的??”
“您说,您有一位??” “是的??我是他的遗产代理人??”
  “他的遗产?”昂梯菲尔惊喊起来,这并不使公证人感到奇怪。“这么 说他已不在世了?”
“是的,他已去世了。” “当心!”皮埃尔·塞尔旺·马洛嘴里咬着小石子,狠狠地骂道。“卡
米尔克总督死了,??更得谨慎,就怕他想耍花招??” “看来,昂梯菲尔先生”勃·奥马尔挤了挤狡黠的双眼,问道“您没有
那封信?”
“没有。” “太遗憾了,因为总督的财产继承人,想搜集所有能纪念亲人的物
件??”
“啊!为了纪念???多好的心肠!??” “昂梯菲尔先生,就这些理由,正象您说的那样,真是心肠太好了,为
挽回那封信,还会豪不犹豫地给您一笔钱。??”
“给多少?” “既然您没有那封信,说也没用。” “您就说吧!” “唉!??几百法郎??” “呸!??”昂梯菲尔师傅不屑一顾。 “甚至可给几千法郎??”
“好吧!”昂梯菲尔早就按捺不住了,抓住勃·奥马尔的脖领,顺手把
他揪了过来,简直象要咬他一口似的,对着他耳朵嚷道:“好吧,我有,那 封信!”
“你有?”
“署名双 K 的信!”
“对!??双 K!??我的顾主是那样签名的!” “我有那封信,并反复读过,我知道,干脆说吧!我知道您为什么非要
那封信!” “先生??” “甭想!??” “您拒绝?”
“对!老兄,除非您肯花钱买??” “要多少钱?”公证人把手伸向口袋掏钱包,问道。 “多少钱???五千万法郎!??”

  勃·奥马尔跳了起来,昂梯菲尔则张大嘴,翘起嘴唇,露出满口牙齿, 瞧着他。奥马尔从未被人这么盯过。
然后,他冷冷地,以指挥官的口吻,补充说:“干不干,随您便。” “五千万法郎!”公证人傻乎乎地重复道。 “别讨价还价了,奥马尔先生??少 50 生丁①也办不到!” “五千法郎!” “那还是值的,??付现款,黄金或钞票??当然,法兰西银行的支票
也行!” 公证人一时不知所措,渐渐恢复了冷静。毫无疑义,这该死的水手知道
那封信的重要,特别是对总督的财产继承人更是如此,因为那封信中记载着 那个和遗嘱中提到的经度相配合的纬度。既然该死的圣马洛人如此警觉,想 得到那封信的企图看来已经受挫,那么要得到它,只能靠花钱去买,从昂梯 菲尔手中把信买回来。
  但是,人们或许会问,勃·奥马尔是如何知道昂梯菲尔师傅有那封信的 呢?而他这个埃及首富的公证人是怎样受托来送那个经度的呢???
  不管奥马尔出于何种动机,不管是否受别人的唆使,他已很清楚,要得 到那封信,必须付出高价。
可五千万法郎??
于是,他态度诌媚而又狡黠地说: “昂梯菲尔先生,您说是五千万法郎!” “我说了。” “唉!这是我有生以来,听到的最大玩笑??” “奥马尔先生,您还想听一个更大的玩笑吗?” “愿意听听。”
“好吧!您是埃及的一个老扒手,老坏蛋,尼罗河上的老鳄鱼??”
“先生??” “得了??我不说了??混水摸鱼的家伙,您想挖走我的秘密,却不把
您的秘密告诉我??快把它告诉我,那是您此行的任务??”
“您是在假设?” “我的假设是实际!” “不!那是您的想象!” “够了,可恶的大骗子!” “先生??”
  “出于礼貌,我可以收回“可恶的”字眼!我说,信里有您朝思暮想的 东西,好不好???”
  公证人或许会以为皮埃尔讲完这句话,就要说出秘密来吧!你看,他那 小眼睛象红宝石那样,闪闪发光。
不!圣马洛人怒不可遏,他气得脸色发紫,然而却守口如瓶: “是的,老兄,你操心的决不是信里讲的,我父亲给那位总督帮过大忙
之类的话,不是!而是 4 个数字??听见没有?4 个数字??” “4 个数字?”勃·奥马尔喃喃自语道。
“对!信中有 4 个数字,每个字给 1250 万法郎,我就交给您!就说这些



① 生丁:法国货币最小单位、100 个生丁等于 1 个法郎。

了,已谈得不少了!??再见??” 昂梯菲尔将双手插入衣袋,吹着口哨就走了。他吹些什么,连他自己也
不知道,反正不象肖邦的乐曲,倒有点象野狗的狂吠。 勃·奥马尔呆若木鸡,好似钉子钉在那里一样,有如一尊山神,一块界
石。他本想象捉弄一个埃及农民那样,轻易地将水手捉弄一番。真主知道, 他是不是曾经对那些不幸的农民进行过这样的敲榨呢?
他的事务所是亚历山大第一流的。 奥马尔不知所措,怒视着圣马洛人离去,只见他拖着沉重的脚步,下身
摇摇晃晃,一会儿耸耸左肩,一会儿耸耸右肩,打着手势,真象他的朋友在 那儿正接受他一场暴风骤雨股的大怒似的。
  突然,昂梯菲尔站住了,是什么挡住了他的去路???这个障碍便是他 脑子里刚刚生出的一个念头。他忘了点事,??。
  于是,他又向公证人走来,公证人仍然一动不动,就象达福内由于失宠 于阿波罗①而变成的树似的。
“勃·奥马尔先生?”他说道。 “您要干什么?” “还有一件事要灌入您的耳膜!” “什么事?”
“是号码??”
“啊!号码???”
  “我家的门牌号码??高房街 3 号??您知道它,或许当您想来我家那 天用得着??”
“我去您家那天?”
“口袋里装着五千万法郎!”说完,他又走了,公证人则两腿发软,支 撑不住,只好祈祷安拉①和穆罕默德②了。


























① 阿波罗是希腊神话中的太阳神;达福内是化作月桂树的女神。
① 安拉为伊斯兰教所信仰的神。
② 穆罕默德是伊斯兰教的创始人,是安拉派往人间的使者,也称先知。

        第七章 蛮横、粗暴的纳吉姆硬强加于勃·奥马尔
  2 月 9 日夜,如果联合旅社 19 号房间的门不是紧闭着,并挂有厚门帘的 话,那么,住在雅克·心广场那侧的房间里的旅客,准会从梦中被吵醒。
  事实上,两个人,或者说至少是其中的一个在大声喧哗、咒骂、威胁, 这足以表明此人已怒不可遏。另一位在想法安慰他,由于害怕,在苦苦哀求, 那也无济于事。
  对这场大闹,人们无人听得懂。因为他们讲的是当地人不知晓的土耳其 语。时不时,还夹杂些法国成语,表说两人可以用这种高雅的语言来表达。 壁炉里,木柴在熊熊燃烧,一盏灯摆在独角桌上,带扣的公文包的摺子
中放着一些半藏半露的文件,公文包已经非常破旧了。 其中的一位是勃·奥马尔,他满脸狼狈相,两眼低垂,看着炉内的火苗。
比起来,这火苗还不如他的同伙那闪闪发光的瞳孔那么炽烈。 这位同伴是位异国人,面孔凶狠,举止可疑,当昂梯菲尔和公证人在码
头角落谈话时,公证人就是向他作过暗示的。 此人不止一次的重复着: “这么说,你失败了?” “是的,阁下!真主作证??”
“我不需要任何人作证,有一件事??你没办成??”
“实在令人遗憾。” “那个该死的水手拒绝给你信???”(“该死的”是用法语讲的) “是的!”
“拒绝卖给你?”
“卖???他倒同意卖??” “笨蛋!怎么不买下来???信没拿到,就来我这儿了? “阁下,您知道他的要价吗?”
“唉!那有什么?”
“五千万法郎!” “五千万??”
于是埃及人破口大骂,污言秽语就象战舰左右舷一齐开火的炮弹一样,
乱放一通。然后,当他装炮弹上膛时,又说道: “你这个傻爪,看来,那个水手知道这件事对他事关重大?” “他恐怕是在怀疑。” “让穆罕默德把他绞死,把你也绞死!”暴跳如雷的这位先生喊叫着,
在房中急速踱着步。“关于你的绞刑,我要亲自关照,责任全归咎于你??” “阁下,这并非是我的错!我不了解卡米尔克总督所有的秘密??” “既然你是他的公证人,本应了解,当他活着的时候,你就应该把所有
的秘密弄到手!” 炮口又倾泻出加倍的漫骂。
  这位可怕的人物不是别人,他就是总督的堂弟——姆哈德的儿子,萨伍 克。他 33 岁,父亲已死,成了埃及首富的唯一继承人。如果那笔财产及有瞒 着他藏起来的话,他本可以继承一笔巨额遗产。
其中的懊密,我们已经知道了。 这里,再重新简叙一下,自卡米尔克总督带着财宝离开阿勒坡,将其埋

藏无名小岛后,所发生的事件:1831 年 10 月依普拉金率一支 3 万人的大军, 战舰 22 艘,占领了加沙、雅法、凯法。第二年,1832 年 3 月 27 日,圣让达 克落入他的手中。
  巴勒斯坦和叙利亚的领土看来就要从土耳其政府手中夺走了,欧洲列强 的干涉,制止了阿里的儿子的征伐。1833 年,敌对双方,土耳其国王和副国 王,都接受了丘达西亚协定①,事情就这样搁下来了。
  幸亏,在那动乱的年代,卡米尔克为安全起见把财宝封存在小岛的深穴 中,并标有双 K 记号,而后,他又继续漫游。双桅船,在邹船长的指挥下要 把他带往何方???是在远离大陆的,还是紧靠大陆的海域航行???他访 问过远东和亚欧吗???除了他本人和邹船长,谁也说不清。我们知道,船 上的任何人都未曾上过陆地。水手们全然不知他们被漫无目标的航船载向何 处,更不知异想天开的主人到底要带他们去东方还是去西方,去南国还是去 北乡。
  但漫游之后,卡米尔克总督还是欠考虑,又回到近东,由于丘达西亚协 定,叙利亚的北部所属土耳其国王控制,那位埃及首富满以为回阿勒埃已经 安全了。
  可是,祸从天降。在 1834 年 6~7 月份,由于天气恶劣,狂风把他的船 推进了圣让达克水域。依普拉金的舰队正在沿海巡航。当时,姆哈德已得到 阿里副国王的正式任命,恰巧,正在一艘军舰上。
双桅船上悬挂着土耳其国旗。船遭到了军舰的追击,快靠近时,帆船失
去了靠岸的可能。船员们英勇抵抗,结果船毁人亡,船主及船长被俘。 很快,总督被他堂弟姆哈德认出来了,从此,他就永远失去了自由。 几周后,邹船长和总督被秘密地押送埃及,监禁在开罗的城堡中。 其实,即使阿米尔克仍住阿勒坡,也未必能获得所期盼的安全。因为叔 利亚归附于埃及,忍辱求生。直到 1839 年,土耳其国王对依普拉金的代理人 的为非作歹,忍无可忍时,才又撤回他原本不得已作出的让步。于是副国王 阿里又挑起战端①,他的部队于奈兹勃获胜。马赫穆德为首都已受到威胁而惶 恐不安。接着,英国、普鲁士、奥地利,应土耳其朝廷的要求,进行了干预, 制止了征服者,答应埃及为他的世袭领地,终身统治叙利亚。其管辖范围从
红海到太巴列湖以北,从地中海到约旦河。
  副国王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他认为他的士兵是战无不胜的,可能还有梯 也尔先生的怂恿,法国也给予他外交上的支持②,他拒绝了联军提出的条件, 于是,联军舰队采取了行动。1840 年 9 月,肖勒伊芒总督塞尔窝将军进行了 抵抗,仍无济于事,英国舰长纳皮埃占领了贝鲁特。9 月 25 日,西顿投降, 圣让达克遭到炮火轰击,遍地瓦砾,宣告投降。穆罕默德·阿里不得不作出 让步。他把儿子召回埃及,整个叙利亚仍置于土耳其国王马赫穆德的统治之
下。
卡米尔克总督想在他心爱的国家,安静地结束那动荡的生活,因此,他



① 据此协定,苏丹政府把埃及、叙利亚、巴勒斯坦和奇里乞亚等地划为阿里副国王等辖;他则从安那托利
亚撤军,承认苏丹的宗主权。
① 1831 年 4 月,爆发第二次土埃战争。
② 梯也尔(路易·阿道夫)1840 年任法国政府首脑兼外交部长,奉行冒险对外政策,支持穆罕默德·阿里 反对土耳其。

急于回去,打算带回财宝,用其一部分来报恩,可现在,不是在阿勒坡,而 在开罗,他身陷囹圄,听凭凶恶的敌人宰割。
  卡米尔克知道自己完了,但并不打算用其财宝去赎买自由。他,刚毅、 顽强,决心不把财富抛给副国王和姆哈德之流。如此顽强的性格或许来源于 土耳其的宿命论。
  他在开罗监狱度过极其艰苦的岁月,一直是秘密监押,也不和邹船长关 在一起。他对邹船长自然是绝对信任的。8 年以后,1842 年靠一个狱吏的帮 助,他才可以对外发出几封信,其中有一封就是寄给他的恩人——托马·昂 梯菲尔的;另一封则写了关于他的遗嘱的安排,寄给了勃·奥马尔,因为奥 马尔曾是他在亚历山大的公证人。
  3 年之后,1845 年邹船长去世了,卡米尔克就成为唯一的知情人。然而 他的健康每况愈下,囚在监牢,整天不见阳光,精神上肉体上均受到极度的 折磨、摧残,缩短了他的寿命。又过去了 8 年,他终于在 1852 年离开人世, 享年 72 岁。不管是威胁,还是虐待,都不能从他口中掏出那个秘密。
  第 2 年,他无耻可恶的堂弟也紧随进入了坟墓。为了钱财,他伤天害理, 但最终也没有得到那梦寐以求的巨额财宝。
  但是,姆哈德却留下一个祸根,他的儿子名叫萨伍克。这小子身上有他 父亲的劣根基因,尽管 23 岁却极为粗暴、残酷。他和当时在埃及的政治土匪 之流厮混在一起。按常规,卡米尔克总督的唯一财产继承人便是他。因此, 他气急败坏,在他看来,总督只要一死,那唯一了解那笔财产的秘密也不复 存在了。
10 年过去了,他对那笔财产的下落,倒也不太介意,早已丢之脑后了。
  在他冒险的生涯中,一个完全料想不到的奇遇,从天而降。可想而知, 这对他将产生何等影响呢!
1862 年初,萨伍克收到一封信,请他到勃·奥巴尔公证人事务所,有要
事商量。 萨伍克认识那位胆小、怯懦的公证人。用他那暴虐的性格去对付他,定
会诸事如愿,马到成功。
  于是,他到了亚历山大,非常粗野地质问勃·奥马尔为什么叫他到事务 所来。
勃·奥马尔百般奉承这位满脸杀气的主顾。他知道此人什么坏事都可干
得出,甚至可以用手扼死他。公证人打扰了他,深表歉意,低声下气地说。 “我想我是在和卡米尔克总督的唯一财产继承人说话吧?” “对,唯一的继承人。”萨伍克叫了起来,“因为我是姆哈德的儿子,
我父亲是他的堂弟。??” “您能肯定除您之外,再没有其他亲属了?” “没有了。只有我一个继承人。不过,遗产在哪儿?” “在这儿??听候阁下处理!”
萨伍克抓住了信札。 “这里面是什么”他问道。 “是遗嘱!” “怎么在你手中?”
“是他关入开罗城堡几年之后,他寄给我的。” “在什么时候?”

“20 年前。”
“20 年!”萨伍克大喊道。“他死了已经 20 年了,??你等了??” “阁下,念念吧。” 萨伍克读着封面上的几行字:此遗嘱只能在立遗嘱人死后 10 年开启。 “卡米尔克死于 1852 年,”公证人说道,“今年是 1862 年,这就是为
什么现在请您来??” “该死的,哪儿有那么多清规戒律!”萨伍克喊道,“10 年前,我就该
得到它??” “总督是否定您为继承人呢?”公证人提醒说。 “不是我???那还会是谁??我们要知道??”
  他正要撕掉信札的封条,勃·奥马尔拦住了他,说:“阁下!为了您的 利益,接受遗产时,最好有证明人在场??”
  于是,勃·奥马尔打开门,介绍了他请来的两个本区的商人,来出席作 证。
  两位证人看到信札无任何破绽,于是便打开了。遗嘱是用法文写的 20 来行,内容是这样的:
  我请亚历山大的公证人勃·奥马尔作我的遗嘱执行人。我的财产全系黄 金、钻石、珠宝,价值可达一亿法郎。其中百分之一送给公证人。装着这笔 财产的三只橡木桶于 1831 年 9 月,埋放在某小岛南端的一个深坑中。小岛位 置是以巴黎子午线为准的东经 54°57′,纬度已于 1842 年寄给了法国的圣 马洛人,托马·昂梯菲尔。勃·奥马尔必须亲自将此经度带给那位托马·昂 梯菲尔,如若他已去世,就去找他的直系继承人。奥马尔还必须陪同那位继 承人前往去找那笔财产,直到找到为止,位置是用我名子双 K 标志的一块大 石头下边。
我的堂弟姆哈德不配继承,他儿子萨伍克也不配继承。勃·奥马尔应迅
速和托马·昂梯菲尔或他的直系继承人取得联系,按照经纬的线索去进行寻 找。
这就是我的遗愿,我希望它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得到尊重。??
  1842 年 2 月 9 日开罗监狱“卡米尔克总督”亲笔萨伍克对这古怪的遗嘱 的态度,可想而知;完全交付遗产的任务,奥马尔可得到一百万法郎。对此, 他又惊又喜。但,遗产必须找到才行,也就是必须找到托马·昂梯菲尔所拥 有的经度才能确定财宝埋藏的位置。
萨伍克当即决策,面对这位凶神的可怕威胁,勃·奥马尔被迫当了他的
同谋。他们已打听到托马·昂梯菲尔已于 1854 年去世,留下一独子——皮埃 尔·塞尔旺·马洛。因此,必须立即找老水手的儿子皮埃尔去,采取巧妙的 手段,搞到那个纬度。然后,便可占有巨额遗产,从中取出一点作为对奥马 尔的报答。
  萨伍克和勃·奥马尔深信可从皮埃尔手中搞到那封信。因为,他们可以 花钱买到它。
我们已知道,他们的企图是如何化为泡影的。 这样,看到那位萨伍克如此暴跳如雷,狂躁可怕,蛮不讲理也就不奇怪
了。他扬言要勃·奥马尔承担失败的责任。 这便是旅馆房中大吵大闹的原由,幸亏未被人听见,倒霉的公证人心想,
恐怕很难活着从这间房中出去了。??

  萨伍克重复道:“对!这事就坏在你身上,蠢货!??你,一个公证人, 竟让一臭水手给耍了!??请你别忘记我同你说过的!??如果那亿万法郎 从我手边滑掉,可没有你的好下场??”
“我向您发誓,阁下??” “我,我也向你发誓,如果不达目的,当心你的脑袋!” 勃·奥马尔明白,萨伍克发了誓,他肯定会干得出来的! “阁下,您大概以为,”他说道,试图缓和一下,“那水手只不过是个
穷鬼、乡巴佬、容易上当、好吓唬??” “这与我无关!”
“不!那人激烈、可怕??他什么也听不进去??” 他本想补充一句:“跟您是一路货色”,但他没敢说出。 “我想,”他又说,“要有耐性??”他仗着胆子说道。 “耐性!”萨伍克喊叫道,敲着桌子,把灯震翻了,玻璃罩也打碎了??
“甘心情愿放弃一亿法郎?” “不??不??阁下,”奥马尔急忙回答道,“我们作一下让步,把遗
嘱上那个经度,让我告诉那个布列塔尼人??” “笨蛋,好让他拿着,去挖掘那亿万法郎?” 的确,发火也无济于事。萨伍克聪明和狡诈皆备,他总算明白了。立刻
平静下来,考虑奥马尔刚提出的建议。
鉴于昂梯菲尔的性格,诈骗是行不通的,必须随机应变。 于是,萨伍克和他恭顺的仆人确定了一个方案——奥马尔自然不能拒绝
扮演同谋的角色;第二天他就要去昂梯菲尔家,按照遗嘱所写的那样,把小
岛的经度告诉他,并以此手段套出纬度来。 经纬度一到手,萨伍克方可施展阴谋诡计,先下手为强。如果此举不成,
他就只好设法陪着昂梯菲尔一道前往,伺机夺宝。
  倘若假说可行,小岛又相距不远,那么萨伍克定会大功告成。这只不过 是他的如意算盘。
决策一定,萨伍克补充说:
“勃·奥马尔,全靠你了。我已领你上了路??你可??” “阁下!请放心!??但,您得给我一份酬金??” “好的,根据遗嘱,你有一笔酬金??你要得到它,有一附加条件,旅
途中,你必须寸步不高昂梯非尔。”
“我寸步不离!” “也不可离开我,??我同你一起去!” “您去,??什么身分??名字???” “身分是你的见习生,名字是纳吉姆!” “您?”
  这个“您”字声中透着一种绝望,说明不幸的公证人已隐约可见,在未 来的日子里,他将要经受一场暴力和灾难。
  
        第八章 有吉尔达驳船长参加的无伴奏四重唱演出
  昂梯菲尔师傅到了家直接走进饭厅,坐在壁炉的角落,拷着脚,一句话 不说。爱诺卡特和朱埃勒在窗子旁谈心;他甚至没有注意到他们。纳侬正在 厨房准备晚饭,平时他总会习惯地问道:“快做好了吧?”
  皮埃尔·塞尔旺·马洛完全陷入了沉思。显然,他认为此刻与家人讲述 偶然遇到勃·奥马尔的事,是不适宜的。
  往常,昂梯菲尔吃晚饭时总会喋喋不休,如今却沉默寡言了。每道菜只 尝一口,他用一铜大头针,从绿贝壳中挖出贝肉,机械地咀嚼着。朱埃勒几 次跟他说话,他都不答理。爱诺卡问他话,他也好似听不见。
“喂,弟弟,你怎么了!”当他起身准备回房间时,纳侬问道。 “我长了一颗智齿。”他答道。 家人都在想,只要他在晚年变得明事理些,也并不算迟。 他没有和任何人道晚安,就连他总是叼着的烟斗也没点,就上了楼。 爱诺卡特注意到了:“舅舅有心事!” “或许有什么新消息了吧?”纳侬一边收拾桌子,一边自言自语。 “大概得去找特雷哥曼先生才是!”朱埃勒说。 他自等待那信使以来,从未象今天这样心烦意乱,焦虑不安。同奥马尔
谈话时,是否太不冷静,手腕不够灵活呢?对待那位老兄的态度是否过于生
硬,而不是软硬兼施,既然没有要害问题进行讨论,就应该随和些,这样做 对吗?把他当扒手、坏蛋、鳄鱼之类来对待,高明吗?如果是显得满不在乎, 假装准备交出,进行谈判,然后再见机行事。而不是一气之下,提出要五千 万,岂不更好些!当然,那封信绝对值五千万,是无需怀疑的。然而,他本 可以处理得更巧妙些。因为公证人已遭过一次冷遇,再用新的招数,他干吗? 如果他也一气之下离开圣马洛,回亚历山大去,那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呢? 那昂梯菲尔就要一直跑到埃及,去追回那个经度吗?
他躺在床上,不停地用拳头捶胸击首,一夜没合眼。第二天,他决心变
换手法,登门拜访勃·奥马尔,以好言抚慰,对他自己昨日的莽撞行为表示 歉意,作出一些让步,以便进行安排??
但是,快 8 点了,当他一边穿衣,一边思考着这一切时,驳船长轻轻地
推门而入。 是纳侬派人去找他的,他随即就到了。这个大好人又得准备经受他邻居
的训斥。
“船老板,你怎么来了?” “我的朋友,现在是满潮,是海水把我推来的。”吉尔达·特雷哥曼想
用这水手的俗语把他逗乐。 “满潮??”他生硬地问道,“好啊,我等着退潮时把我带走呢!” “准备出门?”
“是的,驳船长,你管不着。” “去哪儿?” “去我该去的地方。”
“别出门了,难道你不愿意告诉我什么事?” “我要去补救一件蠢事??” “很可能越补越蠢。”

  尽管这个回答是泛泛而谈,却让昂梯菲尔有些不安。于是,他决定把情 况告诉他的好友,他一边整装,一边讲述他和公证人的相遇,以及勃·奥马 尔企图弄走他的纬度,还有他对卡米尔克总督的信进行漫天要价,五千万法 郎。
“他一定会和你讨价还价的。”他的朋友说道。 “他根本来不及讨价,我就转身走了——我错就错在这里。” “看来,这位公证人是专程来骗取你的那封信?——我是这样认为的。” “他专程来此,并非是来尽他的责任的,那个勃·奥马尔其实就是我等
了 20 年的信使。??” “啊!是这样,这事可非同小可?”吉尔达脱口而出。 皮埃尔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以至于他两眼不敢仰视,两手放在隆起的
腹部,转动着两个姆指。 不一会儿,昂梯菲尔就穿好衣服,拿上帽子。忽然,房门开了。 纳侬出现在房门口。
“又有什么事?”她的弟弟问道。 “下边来了个外国人??他要和你谈谈。” “他叫什么?”
“这就是。”
纳侬递给他一张名片:亚历山大公证人,勃·奥马尔。 “刚才说的那个埃及人??啊!这倒不错??既然他来了,是好兆
头!??让他上来,纳侬。”
“不光是他一个人??” “还有别人?”昂梯菲尔嚷道,“谁???” “一个青年人,我不认识,也象外国人??”
“啊!他们有两个人???好吧!咱们俩来接待他们,驳船长,你留下!”
“你要干吗?” 他不容分说,以一个手势就把他的邻居钉在那儿了,又一个手势让纳侬
把客人请上来。
  不一会儿,两位客人被引了进来,房门又小心翼翼地关上了。秘密若能 传出去,只能是从钥匙孔了。
“啊!是您,勃·奥马尔先生!”他语气从容而傲慢,如果他主动到旅
社去,或许不会这样拿腔拿调。 “是我,昂梯菲尔先生。” “这位呢?” “是我的见习生。”
自称纳吉姆的萨伍克被介绍给昂梯菲尔,他俩冷冷地相互看了一眼。 “这位见习生知底吗?”昂梯菲尔问道。 “知底,他是我得力而不可少的助手。” “好吧,勃·奥马尔先生。请说吧,今日您为何而来?” “我想咱俩再谈谈,昂梯菲尔先生,就和您一人谈。”他边说,边向特
雷哥曼瞟了一眼。 “吉尔达·特雷哥曼,我的老朋友,”昂梯菲尔师傅答道,“他是‘可
爱的阿美丽’号前任船长,他了解那件事。他的重要性不亚于你那位见习 生??”

一个特雷哥曼,一个萨伍克,条件对等,公证人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四个人立即围坐在桌旁。公证人把公文包放在桌上。鸦雀无声,谁先开
第一炮呢? 终于,昂梯菲尔按奈不住,对公证人说道:“我想,你的见习生会讲法
语吧!?” “他不会。”公证人答道。“可以听懂吗?” “也不行。”
  这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这样可让圣马洛人放心,不必担心假见习生能 听懂。对方一旦说漏嘴,便可将其利用。
  “勃·奥马尔先生,现在请讲吧!”昂梯菲尔漫不经心地说:“咱们继 续说???”
“是的。” “这么说,您已给我带来五千万了。” “请您别开玩笑,先生??”
  “对!咱们别开玩笑,勃·奥马尔先生。我的朋友可没有时间在此开玩 笑。对吧,特雷哥曼?”
  驳船长从未象今天这样一本正经,故作姿态,用他那块花手帕,掩着鼻 子点点头。他揩鼻涕从未发出过这么大的响声。
“勃·奥马尔先生”昂梯菲尔也装腔作势,十分冷淡,尽管他平时并未
养成这样的习惯,“我担心,我们之间有误会??必须消除它。否则,我们 都将一事无成。您知道我,我也知道您,对吗?”
“公证人??”
  “一位公证人,也就是已故卡米尔克总督的使者,我们足足等了您 20 年。”
“请您原谅,昂梯菲尔先生,但是,我并没有授权早些来??”
“为什么?” “因为,遗嘱启封后,我才知道您父亲是在什么情况下,收到那封信的。” “啊!有双 K 的那封信???勃·奥马尔先生,我们言归正传吧!” “对,我来圣马洛,便是想了解信??”
“这就是您此行的目的?”
“仅此而已。” 当两人一问一答时,纳吉姆若无其事,装作一点也不懂的样子。吉尔达·特
雷哥曼是一直在打量他,装得那么自然,的确很难发现有什么可疑之处。
  皮埃尔·塞尔旺·马洛又说:“勃·奥马尔先生,我很尊重您,请您相 信,我不会对您再说半句不中听的话??”
的确,他来了个 180°大转弯。可昨天还骂他是扒手、坏蛋、鳄鱼呢。 “但是,”他又补充道,“我只能告诉您,刚才您是在说谎??” “先生!” “是的,您说您此行只是为了打听那封信的下落,那您就像船上送饭的
小伙计一样在说谎!” “我向您发誓。”公证人举起手说道。
“老兄,别作戏了”昂梯菲尔可又发作了,他白下决心了。 “您认为??”
“谁派您来??”

“谁也没派,我担保??” “不!是已故的总督派您来的??” “他早死 10 年了!”
  “那有何妨!您今天是为了执行遗嘱才来到托马之子家的。您的使命并 不是索取那封信,而是告诉他几个数字。??”
“几个数字?”
  “对!??20 年前,卡米尔克总督把纬度寄来了,还需要一个经度的数 字!”
  “妙极了!”吉尔达·特雷哥曼平静地说,只见他摇晃着手帕,好似在 海上打旗语一样。
那见习生仍不露声色,尽管他现在很清楚昂梯菲尔是非常了解底细的。 “是您,勃·奥马尔先生,是您想换换角色,企图偷走我的纬度。??” “偷!”
“是的!??偷!??是为了使用它,而使用权只能是我。” “昂梯菲尔先生,”勃·奥马尔慌了手脚,又说:“请您相信,只要您
给我那封信??我会立即给您那些数字??” “这么说,您承认有那些数字了?” 公证人山穷水尽了,他再善于辞令也无奈对方已抓住把柄,只好按照他
们曾商量的那样,妥协让步。因此,昂梯菲尔对他说:
“得了,勃·奥马尔先生,还是老实点吧!花招也耍够了,交出来吧!” “好吧!”他无奈地答道。 他打开公文包,从中取出羊皮纸,上面写着几行粗体字。 这就是卡米尔克总督用法文写的遗嘱,昂梯菲尔一看便明白了。遗嘱全
文是大声宣读的,吉尔达·特雷哥曼对遗嘱的内容一字不漏,全都听清了。
昂梯菲尔听后,从口袋里掏出记事本,以便记下标明小岛经度的数字。—— 每读一个数字,他便伸出右手的一个手指。然后他大声喊道:
“注意,驳船长!”
“注意!”特雷哥曼也刚从外衣袋里取出一小本。 “记上!”
那可贵的经度——巴黎子午线以东 54°57′,就这样小心翼翼地记到两
个人的本子上了。 羊皮纸又回到了公证人手中,他把它放到了公文包的夹袋内。那个纳吉
姆用胳膊夹起了公文包,他仍是面无表情,就象艾布拉姆①时代的希伯来人在
法兰西学院一样。 但是,对谈话的结局,勃·奥马尔和萨伍克极为满意。昂梯菲尔师傅知
道了小岛的经度,只需要在地图上找到其经纬交叉点就等于知道了小岛的位 置。他已急不可待了,于是,他站起来,向后一转身,手指着楼梯,特向两 位客人致意。可以看出,这是向公证人及其实习生下逐客令。
驳船长仔细观察他的邻居如此虚伪的举动,会心地笑了。 然而,公证人和纳吉姆并没有起身的准备,他们知道,主人在下逐客令。
对此举,他们根本不会想到,勃·奥马尔万分窘迫,萨伍克已用目光示意他 往下进行。



① 艾布拉姆(Abraham),1836 年~1895 年,法国著名的画家,雕刻家。

他只好照办,他说: “现在,我完成了送经度的使命。??”
我们现在见好就收吧!”皮埃尔·塞尔旺·马洛答道,“第一趟火车是
10 点 37 分??”
“从昨天起,已改为 10 点 23 分了。”驳船长更正说。
“10 点 23 分,亲爱的勃·奥马尔先生,我不耽误你们了??” 萨伍克用脚在地板上打着四、二拍,看了看表,好让人们会以为他是怕
误了出发的时间。 “你们有行李要托运吗?”昂梯菲尔师傅接着说:“托运也来得及??” “这里车站办事可不快。”特雷哥曼补充道。 于是勃·奥马尔半欠着身子,不是再讲了两句:“对不起!”他低垂着
眼睛,“好象我们的话题还没讲完??” “恰恰相反,都说完了,奥马尔先生。我这一方,已没什么可讲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昂梯菲尔先生??” “这倒让我奇怪了,公证人先生。但您要有什么问题请快提吧! “我把卡米尔克总督遗嘱中指出的经度告诉了您,??” “对,我的朋友和我可以作证,我们俩都已记在本子上了。” “现在,是您告诉我那个纬度数字的时候了。” “对不起!勃·奥马尔先生!”他紧锁双眉答道,“那是您的职责,给
我送来经度。”
“是的,这个任务我已完成了。” “我承认,您完成得不错,谢谢了。但对我来说,信也罢,遗嘱也罢,
都没有一处要我向任何人透露那个纬度数字啊!”
“但是??” “但是,您有何指教,咱们还可以商讨???
“在我看来”,公证人辩解道,“在相互尊重的人之间??”
“勃·奥马尔先生,那您可错了,尊重与这些毫不相干。” 显然,昂梯菲尔以愤怒代替了不忍耐,眼看就要发作了。吉尔达等避免
他发火,走去打开门,为两位客人提供方便。萨伍克纹丝不动,因为他的老
板没有下达命令,他是不能动的。 勃·奥马尔离开椅子,搓着脑袋,正了正驾在鼻梁上的眼镜,用一种委
屈求全的语气说:
“对不起,昂梯菲尔先生,您真不能告诉我??” “勃·奥马尔先生,请您原谅!父亲告诉我要绝对保密,我得严格照办
啊!”
  “好吧!昂梯菲尔先生”,勃·奥马尔说道:“您是否愿意听听我的忠 告?”
“忠告?”“请别固执己见,那样,会一事无成。” “为什么?”
“因为,往前走,您有可能会遇到使您后悔莫及的人??”“那是谁?” “卡米尔克堂弟之子,萨伍克。由于您,他没有能继承遗产,他可不是
个善主??” “您认识他吗?奥马尔先生?”
“不认识,”公证人回答道“但,我知道他是个可怕的对手??”“好

吧!请您替我转告,我对他嗤之以鼻,对埃及的所有象萨伍克之类的人嗤之 以鼻!”
纳吉姆竟无反应。说到此,皮埃尔走向楼梯,喊道: “纳侬!”
  公证人向门走去,萨伍克忿然尾随,慌乱中碰倒了椅子,想急忙溜走, 几乎把勃·奥马尔推下楼梯。
  但是,快到门口时,勃·奥马尔却站住了,不敢正视说道:“先生,您 恐怕忘了总督遗嘱中的一条?”
“哪一条?” “就是我要陪您一直到财产找到,挖橡木桶时,我必须在场??” “那好吧!您陪我好了,奥马尔先生。” “我还得知道您去哪儿??”
“我们到那儿,您就全知道了。” “是在世界的尽头?” “是世界的尽头?”
  “好吧??但是,请您记住,我还得带上我的实习生??”“随您的便, 有他陪同您,不胜荣幸。”
然后,他俯身向楼下,粗声粗气地喊道。
“纳侬!”这喊声已表明他就要发作了。 纳侬出现了。 “给先生照路!”昂梯菲尔说道。 “对!??大白天照路!”纳侬答道。 “你就照吧!”
就这样把萨伍克和勃·奥马尔赶出了门,随即,大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昂梯菲尔师傅欣喜若狂,他有生以来还很少有这样欢乐的事。今天他能 不快活吗?
他拥有了渴望已久的经度,梦想就要成真!就要得到那笔不可思议的财
富了,得赶快去,那财宝正在小岛等着他呢。 “一亿??一亿”他重复着。
“也就是 10 万法郎的一千倍!”驳船长补充说。
  此时,昂梯菲尔师傅已完全失控了,两脚交替地跳着,蹲下又站起,扭 摆着臀部,象地球仪那样转动着,终于,又跳起了水手舞,那永手舞的花样 多着呢!千姿百态,不胜枚举。
  然后,他抱着他的朋友特雷哥曼巨大的身躯,逼着他也狂欢乱舞起来, 房子震得连地基都晃动了。
接着,他大吼一声,玻璃窗震得直抖: 我有啦, 我有啦??

         第九章 昂梯菲尔师傅终于在地图上找到了小岛的方位
  当圣马洛人疯狂地跳着双人舞的时候,爱诺卡特和朱埃勒正去市政府, 后又去了教堂。在市政府,主管结婚登记的“月下老”,让他们看了在公告 栏里贴着的结婚证书。在教堂,主教助理答应唱弥撒,祈祷、奏大风琴、吹 喇叭、插婚姻吉祥草等结婚程序。
这对表兄妹匹配成双,喜结良缘,此乃天作之合。他们焦急地盼着 4 月
5 日这一天,朱埃勒毫不掩饰这一点,爱诺卡特却较为含蓄。这个日期是多 么来之不易啊!于是,他们在加紧准备着,筹办嫁妆、装饰品、家具等等。 好心的特雷哥曼老人参与布置新房,每天总要拿些小玩艺儿,这些都是他过 去在朗斯河岸搜集的心爱之物,比如,其中有一个圣母小雕像,是他曾装饰 在“阿美丽”号船长室的,现在用它作为礼物送给一对新人。这不正说明, 这位老人和新娘、新郎之间的知心、亲密的关系吗?这位受人尊敬而又爱戴 的驳船长不止一次地对他俩讲:
“对你们的喜事,我全力以赴,让市长和主教尽快办理。” “为什么呢?亲爱的吉尔达???”姑娘有些不安,问道。 “我的那位朋友可是个脾气古怪的人,等他跨上神骑,奔向金钱王国的
大路,可就不好办了。”
  朱埃勒也是这么想的。叔叔虽是好人,但却有点乱弹琴,只要他在市长 面前,没有吐出那神圣的“同意”二字,一切都不能算定局。
况且,海员成家立业,从来就得分秒必争,时不待人哪!要么就像驳船
长那样,打光棍;要么就抓住时机速战速决。眼看,朱埃勒就要到巴伊夫公 司的三桅船上去当大副。那么,数月,乃至数载,都将会穿洋过海,远离妻 子于万里之外,这还得托上帝的保佑,因为上帝是不允许海员及其眷属讨价 还价的。作为水手的女儿,爱诺卡特深知,漫长的航行会把自己的心上人带 到遥远的地方。是的,婚期一天也不得拖延了,因为他们今后的生活将好比 牛郎织女遥望天河??
当年轻的船长和他的未婚妻买完东西回到家中时,看到两个外国人比比
画画,气呼呼地走出高房街的家门时,他们吃了一惊。这两个人来干什么? 朱埃勒觉得有些紧张。??
当爱诺卡特和他听到楼上叮吁咚咚,有人唱着自编的小调,反复的叠句
已飘向城墙那边时,他们就更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叔叔发疯了!难道不是吗?他想经度把脑袋都想炸了,要么就是追求荣
誉而使自己癫狂起来,还不是钱迷了心窍。 “发生了什么事,姑妈。”朱埃勒问道。 “叔叔在跳舞。” “但是,他一个人怎么把房子震得地动山摇似的。” “不!还有特雷哥曼。” “怎么,特雷哥曼也在跳舞?” “还不是为了让舅舅开心吧!”爱诺卡特说道。
  三个人急速上了楼,看到昂梯菲尔这副疯狂劲儿,可别真的得了精神分 裂症,只见他还在不停地、声嘶力竭地喊着:我有啦,我有经度啦!
  再看那位胖老头,面红耳赤,圆脑袋上直冒热气,可千万别是得了中风, 他合着节字正腔圆地唱道:“对,对,他有经度啦!”
  
  朱埃勒脑子里突然一闪,刚才见到的那两个外国人,会不会就是那位瘟 神——总督的信使,他们真的来了。
青年人脸瞬间变白了,立即拦住了狂跳的昂梯菲尔师傅: “叔叔,您有经度啦?”他喊道。
“有了,侄子!” “他是有经度啦!??”吉尔达老头低声嘟嚷道。
  他坐在一把椅子上,那巨大的压力压得椅子简直要散架。过了片刻,圣 马洛人才喘过气来。两个青年人总算知道了昨天以来所发生的一切!勃·奥 马尔及其助手来过了,他们曾企图骗走总督的信稿;遗嘱的内容,埋藏财宝 的小岛的确切经度也全知道了??
  “唉,叔叔,现在他们也已知道金山在哪儿了,他们会抢在我们之前, 先下手的!”
  “侄子,别担心,他们一分钟也抢不了先,”他耸了耸肩。“我又不是 傻瓜,我能把保险柜的钥匙交给他们嘛???”
吉尔达·特雷哥曼作了一个手势以示否定。 “??一个锁着上亿家财的保险柜!” 这个“亿”字堵塞了马洛的嘴,几乎使他喘不过气来。 无论如何,他本以为这一宣布一定博得热烈的欢呼,但他却想错了。怎
么!雨点般的黄金以及钻石、珠宝像暴风雨似地落在高房街的房顶上,这个
连财神爷也嫉妒的好事,还不快点伸手去接,难道还让它们一滴不漏地全掉 进屋里不成?
事实上,在昂梯菲尔胜利地宣布了那一字万金的话之后,高房街的人们
恰恰是冰冷的沉默。 “啊!这样!”他喊叫道,看看姐姐,瞧瞧侄子、外甥女还有自己的朋
友,“你们怎么不露声色?”
尽管如此提醒,人们还仍然是那冷淡的表情。 “我向你们宣布,我现在和克雷苏一样有钱,我是从埃尔多拉多来,可
用黄金压舱,就是印度伊斯兰国的富翁也望尘莫及,你们怎么还不搂住我的
脖子给我祝贺呢???” 还是没有任何回答,大家低垂下眼睛,把脸转了过去。 “你,纳侬???” “是的,兄弟!”姐姐回答道,“这可宽裕多了!”
“岂止是宽裕多了,只要你愿意,你每天花去 30 万法郎,也足以够一年
用的。你呢!爱诺卡特,你也认为这很宽裕吗?” “天哪,舅舅,要那么富,有多大必要???”姑娘答道。 “对,我知道,你的弦外之音!??财富不等于幸福!对吗?远洋船长
先生!”叔叔直接向侄子问道。 “我觉得,那埃及人满可以把总督头衔传给您。要么,有那么多钱,可
没头衔??”朱埃勒答道。 “嘿!嘿!??昂梯菲尔总督!”驳船长微笑着说。 “你说说看,”昂梯菲尔以命令的口吻叫道:“你说说‘可爱的阿美丽’
号船老板,你也要乘兴打趣几句吧?” “我的好朋友!我??”吉尔达驳船长辩解道。“老天有眼,既然您当
了百万富翁,我自然得亿万次恭贺您啊!”

  全家为什么对一家之长的快乐持以冷漠的态度?他或许已经完全忘了一 件大事,那就是侄子和外甥女的婚事。大家都耽心他变卦,生怕二个青年人 的婚事要吹,至少会延迟。其实,这才是全家及吉尔达老头感到忧虑不安的 缘故。
    特雷哥曼想劝劝他的朋友??最好是按原计划办喜事。至少是大家可以 商量一下,通过商量,可以使这位可怕的人理智些,不致于一意孤行。 “喂,朋友,”他鼓足勇气说道:“假设你有那几千万??”
“假设,驳船长???为什么要假设?” “好吧!就算你已有几千万,象你这样一位老人,俭朴的生活已过惯了,
要那么多钱又有什么用呢???” “我喜欢要。”昂梯菲尔冷冷地回答。 “你怎不会买下圣马洛吧!我想??”
  “岂止圣马洛、圣塞尔旺、迪纳尔,只要我愿意,就连那可笑的只有涨 潮才有水的小溪——朗斯河,我也要买下。
  他明白,贬低朗斯河,会刺痛那位在这美丽的河上航行了 20 年的老人的 心。
  “好吧!”特雷哥曼辩驳道,咬着嘴唇,“但是,你能多吃多少?你能 多喝多少???除非你能再去买个冒??”
“伙计,我需要买什么,就买什么。即使有人反对我,即使我家中出了
反对派??” 这显然是说给两位未婚夫妻听的。
“一亿,我都吃掉,扔掉,把它烧成烟,化成灰,那朱埃勒和爱诺卡特
也甭想得到每人一半??” “应该说全给他们俩,我的朋友??” “为什么?” “因为他们就要结婚了??” 这下子干柴可点着了。
“嘿,驳船长!”他像洪钟似地喊道。“你去爬爬最大的桅杆,看我跟
得上吗?” 听话听音,这明明是打发他的邻居走开的一种方式。因为,他这大块头
要一到桅杆的顶端,不靠纹盘是不行的。
  纳侬、朱埃勒及未婚妻都不敢介入谈话。年轻船长气得脸发白,但他还 是极力地克制着,那一触即发的怒火。
此刻,好心的驳船长硬着头皮走向他的朋友: “可是,你已经答应??”
“答应什么??” “他们结婚??”
“对??那是没有经度的时候,现在经度已带来了??” “你得为他们的幸福着想??” “说得对!老家伙,对极了??所以,爱诺卡特要嫁给一位王子??” “如果有的话??”
“朱埃勒要娶一位公主??” “那就甭想结婚了!”特雷哥曼反驳道,他简直没词了。 “用五千万作嫁妆,总可找着了吧!”

“那你就请找吧!??” “我去找??我找得着??在哥敦年鉴里有过!??” 他把哥达说成哥敦,这个执拗、顽固的老家伙想把昂梯菲尔家族的血缘
和君王的血缘结合在一起。 况且,他不愿意再谈下去了,对结婚一事他决不作让步。并明确宣布,
他要独自在房中待着,晚饭前,谁也不见。 古尔达·特雷哥曼认为,还是以不违抗他当上策。于是,大家回到楼下
的客厅去了。 人们似乎绝望了,姑娘的美丽的眼窝里泪水直往外流淌。特雷哥曼忍不
住了。
  “我不喜欢你哭鼻子,即使多么伤心的事,也不能哭孩子!”他心疼地 说道。
  “但是,好朋友,”姑娘说,“一切都完了!??舅舅他顽固不化!那 笔巨额遗产把他扰晕了头??”
“是呀!”纳侬附和着,“我那兄弟只要打定主意??” 朱埃勒没吭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一会把胳膊叉起,一会儿又放下;
时而握紧拳头,时儿又张开手。突然,他喊道: “不管怎么说,他不是我父亲!??我结婚不用他批准,??我已经成
年了??”
  “但,爱诺卡特年龄还没到,他是监护人,他有权反对??”驳船长提 醒说。
“是呀!我们家还得听他的!”纳侬低头说道。
  “因此,我说最好别和他硬顶,他这怪脾气也不是过不去的,只要大家 装作听凭摆布的姿态,或许??”
“您说得有道理,特雷哥曼先生,”爱诺卡特说道,“至少,我希望来
软的,或许比来硬的成功率大些??” “现在,他还没拿到几千万呢?”驳船长说。 “不!”朱埃勒坚持说“尽管有了纬度和经度,要将财宝弄到手,恐怕
麻烦少不了,得很长时间!”
“很长时间!”少女喃喃自语道。 “唉!我亲爱的爱诺卡特,又要推迟了!??哼!该死的叔叔!
??”
  “这些该死的信使——该死的畜牲!”纳侬也骂道。“我真该用扫帚揍 他们一顿??”
  “他们肯定会狼狈为奸,”朱埃勒解释道,“那个勃·奥马尔负有使命, 是不会让他拖延的!”
“这么说,舅舅就要出发了?”少女问道。 “可能,”吉尔达答道,“至少他要去考察一下小岛的位置!” “我得陪他一起去!”小伙子说。 “你!我的朱埃勒?”姑娘叫了起来。
  “是的??必须如此,??我在他身边,或许他可少干些蠢事??把他 早些领回来??如果他迟迟不归的话??”
“完全在理,孩子”驳船长称赞地说。 “为了找那笔财产,鬼知道他会跑到什么地方,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

呢?”
  爱诺卡特满面愁容,但她心里明白:朱埃勒这样决策倒是个好主意,说 不定旅程会缩短呢?
  年轻的船长尽量安慰她:他会经常来信的,??告诉她所发生的一切?? 有姑妈陪着她,特雷哥曼也不会不管她的??,老头会教她忍耐的??
  “相信吧!孩子”驳船长非常激动的说道,“我会尽力为你分犹,让你 开心??你不了解‘可爱的阿美丽’号的业绩吧!”
姑娘是不了解,老头怕他的邻居发火,从没敢讲过。 “好吧!我给你讲??有趣得很呢!??光阴似箭,很快就可看到你舅
舅腰缠万贯凯旋归来??也许两手空空??我们的好女婿会一下子跳到圣马 洛教堂去??我是决不会让他们延迟的,只要你高兴,我可以尽快做一件参 加你们婚礼穿的礼服,每天早上,我都穿着??”
“喂??驳船长?”这熟悉的声音把大家吓了一跳。 “他在叫我。”吉尔达说。 “他要你干什么呢?”纳侬问道。 “这不像他生气时的腔调。”爱诺卡特提示说。 “不!”朱埃勒答道,“这声调多半是不耐烦??” “你来一下,??特雷哥曼。” “就来??”吉尔达·特雷可曼回答。 在驳船长的脚步下,楼梯嘎嘎直响。
昂梯菲尔师傅闻声打开房门,把他拉到房间里,然后,又把他拖到摊着
平面球形地图的桌于前,递给他一个两脚规: “拿着!”他说道。
“两脚规???”
  “是的!”他粗声粗气地答道。“那个小岛??价值亿元的小岛,?? 我要在地图上找到它的位置??”
“但是,地图上没有呀!”吉尔达的语气与其说惊奇,倒不如说是高兴
地答道。 “谁告诉你的?”他辩驳道。“地图上怎么会没有那个小岛呢?可怜的
驳船长!”
“那么,有?” “有!我会叫你知道的??但是,我太紧张,手有些发抖??拿着这东
西,手指火烧火燎的,没法在地图上去找??”他手拿着两脚规说道。
“你要我来找,朋友??” “如果你会干的话??” “啊!”特雷哥曼叹道。
  “哼!想必朗斯河的老领航员还能干这个!??你试试,拿住它,顺着 经线 54 度,??顺着 55 度也行,因为小岛在 54 度 57 分??”
这些数字把这位大好老人弄得晕头胀脑。 “57 度 54 分?”他睁大两眼重复着。
“不对!苯猪!”昂梯菲尔喊道:“弄反了。好??开始吧!” “古尔达·特雷哥曼用两脚规从地图的西边开始量起来。 “不对!”他的朋友吼叫起来。“不在西边,巴黎子午线以东,听见没
有?东边!??真蠢!”

  谩骂和斥责把吉尔达老头搞得手足无措,可想而知,又怎能工作下去呢? 眼睛好似罩上一层黑影,额前汗珠直滚,手指间的两脚规好比正响着的电铃 在颤抖着。
  “量经度 55 度!”昂梯菲尔大声喊道。“从上面开始,??然后,往下 直到纬度 24 度的地方。”
“纬度,24 度???”吉尔达·特雷哥曼口吃了。 “是的,??这玩艺儿真让我受罪!对??经纬线相交的方位就是小岛
的位置??” “位置??”“对!??你向下了吗?” “我在向下??” “啊!叫花子!??他还在往上量!”
  真是这样,驳船长也确实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看来,还不如他的朋友。 其实,两人都处于思绪混乱之中,他们的脑神经犹如偌大的琴弦,在演奏奏 鸣曲最后乐章时那样颤抖着。出于无奈,昂梯菲尔师傅只好另寻他法了。
  “朱埃勒!”他大叫道,声音好象从传声筒里出来的一样大。年轻的船 长几乎应声就上来了。
“你要什么,叔叔?” “朱埃勒??小岛在哪儿?” “在经度和纬度相交的方位??” “好,找一找??” 他接着又大声说: “给我找出来!”
“朱埃勒没要任何解释,叔叔那慌乱的样子已足以说明一切。他右手稳
稳地拿着两脚规,然后,把规尖放到地图北方经度 55 度的起点,开始顺线下 移着。
“说一下经过的地方!”叔叔命令道。
“是,叔叔。”朱埃勒答道。 于是他边移边讲了起来: “北冰洋,法兰士——约瑟夫地群岛。” “好”。
“巴伦支海。”
“好!” “新赞伯勒。”
“下边呢?”“喀拉海?” “然后呢?” “俄国亚洲北部地区。” “经过哪些城市?” “第一个是,叶卡捷琳布尔卡。” “然后呢?”
“咸海湖。” “往下!”
“土耳其斯坦的基瓦。” “到了吗?”

“快了!波斯①的赫拉特“到了吗?” “到了!马斯喀特;在阿拉伯半岛的东南端。” “马斯喀特!”昂梯菲尔师傅向地图俯下身了,喊道。经度 55 度和纬度
24 度的相交点,正好在马斯喀特伊斯兰教的领土上,在阿曼湾,这块地方把 阿拉伯半岛和波斯隔开。“马斯喀特!”昂梯菲尔重复道。
“马斯考特?”吉尔达听错了,也重复道。 “不是马斯考特??是马斯喀特,驳船长!”他的朋友喊道,肩膀简直
要耸到耳朵那儿了。 “这么说,朱埃勒,那就是马斯喀特啦?” “是的,叔叔??距那儿大约 100 公里。” “你能不能再算得准确些?” “可以,叔叔。”
“好!朱埃勒,再精确些,你没见我早就不耐烦了吗?” 难道不是吗?即使锅炉烧到如此程度,也会爆炸的。 朱埃勒又用两脚规,按照经、纬度的分来计算,最终找到了小岛的位置,
误差不到几公里。 “怎么样?”昂梯菲尔不耐烦地问。
“是这样,叔叔,位置不是在马斯喀特的陆上,要靠东一些,在阿曼湾
里??”他说道。 “好极了!”
“好极了??为什么?”吉尔达问道。
“既然是小岛,当然就不会在陆地上,‘可爱的阿美丽’号前任船长!” 说话口气不容争辩,相当得意。因为驳船长不如他内行。 “明天我们开始作出发前的准备工作。”昂梯菲尔又补充说。 “您说得很对!”朱埃勒回答道,此刻,他已决定不违抗叔叔的意愿了。 “得看看明天有没有开往塞得港的船?”他说道。 “那再好不过了,我们得争取时间??”
“谁还能偷走我的小岛?”
“除非是非常高明的扒手!”吉尔达回答。 “朱埃勒,你和我一起去。”他非常严肃地说道。 “是,叔叔。”青年人顺从地回答道。 “驳船长,你也得跟我去??” “我?”特雷哥曼喊了起来。
“是的,你!” 这两个词是以命令的口气下达的,这位大好人垂下了脑袋,以示赞同。 本来他打算在他的朋友马洛走后,给可怜的爱诺卡特开心解闷,给他讲
“可爱的阿美丽”号在朗斯河航行的故事呢!











① 现在的伊朗,古代称为波斯。

         第十章 乘“斯特尔斯曼”号轮船,从圣马洛到塞得港
  2 月 21 日,英国轮船“斯特尔斯曼”号在早潮时,离开了圣马洛码头。 这是加的夫港的一艘有 900 吨位的煤船,只往来于纽卡斯尔和塞得港。通常, 这艘运煤船从未在此停泊过。现在,因机件磨损,蒸汽箱漏气,本应去瑟保 修船,然而,该船长想在圣马洛看望一位老朋友,便在此停泊修理。48 小时 之后,轮船将又驶向大海。当读者听到介绍此船时,它正位于弗里亚角的东 北方,距离 30 海里左右。
  数以千计的船只经过英吉利海峡,英国就用这些船只,将煤炭制品倾销 世界各地。但是,为什么单介绍这艘船呢???
  因为,昂梯菲尔师傅就在这艘船上,和他同行的还有朱埃勒及吉尔达·特 雷哥曼。他们怎么不去乘坐舒适的列车,而登上英国轮船呢?见鬼!眼看一 亿法朗即将到手,旅行时讲些排场、花销大些,又算什么呢?
  原来,这艘“斯特尔斯曼”号的西坡船长,正是昂梯菲尔的老相识。以 往,这艘船停泊期间,西坡船长总是要去拜访一下圣马洛人。在高房街,他 受到一家人的热情款待自不必说了。这次,他得知他的朋友要去塞得港时, 便邀请他坐“斯特尔斯曼”号前往,而且价格公道。该船性能良好,在平静 的海面,航速可达 11 节①,只需 13~14 天,便可从英国跨过地中海,抵达东 部,大约 5500 海里的航程。况且,“斯特尔斯曼”号船并不载客,但水手们 好说话,这次船上又没有回船货。
显然,这些对昂梯菲尔师傅是有吸引力的。与其关在火车的车厢里,还
不如在凉爽的海风中,宁愿在船上度过两个星期,也不愿在嘈杂的车厢中, 呼吸烟尘,度过 6 天。朱埃勒也有此同感,而驳船长却另有看法,他想大部 分旅程乘火车,无奈,他的朋友却作出相反的决定。好在得失并不在于一天 两天,即使再过 1—2 个月,小岛反正永远在那标定的位置上。况且,除了他 们三人,谁也不知道它的位置。31 年来,财宝就埋藏在洞中,再等待几个星 期,也不至于发生什么意外吧!??
尽管,皮埃尔·塞尔旺·马洛急不可待,到底还是接受了西坡船长的建
议。这就是为什么要向读者介绍“斯特尔斯曼”号的原因。 昂梯菲尔师傅、他的侄子还有他的朋友就这样在船上安顿下来了。他们
带了数目可观的黄金,由驳船长将其系在腰间,还带有一个时钟,一架精制
的六分仪,一本观测气象的旧书。此外,还带了鹤嘴锄和洋镐等。这艘煤船 真不错,人手齐备,有 2 个驾驶员,4 个司炉和 10 来个水手。“可爱的阿美 丽”号船老板有些闷闷不乐,他只领略过内河的美景和笑意,而今不得已跋 涉重洋,去承接那翻腾、呼啸的海浪。然而,当他的邻居吩咐他打好行李, 并搬上“斯特尔斯曼”号时,他却没敢说半个不字。四处的告别声令人心碎, 爱诺卡特与朱埃勒温存地依附着,纳侬的一颗心既牵挂着兄弟又不放心侄 子。吉尔达·特雷哥曼小心翼翼地拥抱着敢于投入他怀抱的人??。
好在离别只是短暂的,最多用 6 周的时间,全家就将重聚高房街??不 管昂梯菲尔师傅是否当上百万富翁,人们都让他给一对青年的恋人了却一再 耽搁下来的终身大事。终于,轮船向西驶去,年轻的姑娘目送它,直到船桅 在天边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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