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向水母星系航行
我们把买到的动物分别放进一些笼子,给它们喂食。刚忙完,我就上驾 驶台,拍份电报给小大角星基地上的勘探队员。电文如下: “烦查维尔浩夫采夫博士在何处。疑遇冒牌货。”
傍晚,小大角星来了回电: “维尔浩夫采夫博士不在三船长星球上。其他无可奉告。” “没他们协查,我们也知道他不在三船长星球上。”包洛思柯夫念了电
报,说,“他在这里。” 我们为双嘴巧舌鸟做个大笼子,挂在休息舱里。巧舌鸟整天用一些我们
听不懂的语言嘟嘟囔囔,却怎么也不肯模仿三船长当中的某一位。然而包洛 恩柯夫依旧相信我和阿丽萨,说:
“我也认为,这只巧舌鸟正是第一船长的,当他和第二船长分子的时候, 送给了对方。”
“会不会这样呢:维尔浩夫采夫特意追捕所有的巧舌鸟,正是因为想得 到这一只?”阿丽萨说。
“可他要巧舌鸟有什么用?”我问。 “什么有什么用?我们知道,第二船长杳无音信。谁也不晓得他在哪里。
我们知道,他带着巧舌鸟??”
“对了!”机械师泽廖内说。“毫无疑问!咱们的小女孩儿推理绝对正 确。船长不见了,巧舌鸟却在这里。也就是说,巧舌鸟知道船长在哪里。维 尔浩夫采夫想了解的正是这个。”
“那么他何必鬼鬼祟祟呢?”我问。“我们很乐意帮助他的。”
响起了叩门声。有谁来找我们。 我走去开了舱门。舷梯上站着身穿黑色皮装的胖子。 “打扰了,请原谅,”他说。“我要为自己在集市上的举止表示歉意。
不过我控制不了自己,是由于太想得到一只活的双嘴巧舌鸟。”
“没关系,”我回答。“我们并不生气。只是这巧舌鸟,我们仍然不能 给您。”
“我也不想要了,”胖子喜眉笑眼他说,“我仅仅是不希望您把我往坏
处想。请别拒绝我的好意,临别收下我的礼物吧。” 他递给我一只罕见的动物:来自麦纳塔星球的钻石小龟。这只小龟的甲
壳上堆聚着真正的钻石,璀璨夺目。
“请收下,不要客气,”胖子说。“这东西我有三只。” 当然,这是个应该提防的怪人,我不宜收受他的礼物。然而,毕竟地球
上的任何一个动物园里,都没有钻石小龟呵!我们搜求了五年,突然有人送 上门来。
“请别拒绝,”胖子说。“再见。也许咱们还会相遇。别忘了,有上百 个星球上的入认识我,管我叫嘻嘻哈。”
说完,他吧嗒吧嗒地踩着舷梯下去,一路蹦蹦跳跳,走向已拉布特尔城。 天色渐晚,行星上的两个太阳几乎同时下山,不过是朝着两条方向不同 的地平线坠落。因此,在航天器升降场上空,呈现两种落日晚霞的景象,流 光溢彩,争奇斗艳。我暗暗思忖,可不能把人往坏处想呵。拿这个胖子来说
吧,他就是个充满激情的生物学家。他舍得把如此罕见的动物赠给我们。
我心情非常愉快,回进休息舱,让伙伴们看礼物。钻石小龟在他们手里 传来传去,大家欣赏着它那奇光闪烁的钻石甲壳。
“接着飞到哪儿去?”吃过晚饭,包洛思柯夫问。 “到赛西涅尔星球,”阿丽萨说,“去找翼牛。” “也可以,”我表示同意。“反正咱们是打算去那儿的。” 双嘴巧舌鸟一直安静地蹲在那儿看我们喝茶,此刻冷不防再次开口说
话。
“你打算起飞吗?”它用第一船长的嗓音问。 “是的,我去接他,”巧舌鸟改用第二船长的嗓音回答。 “那好。老二,万一遇到麻烦,就通知我来帮忙。” “但愿我通知得到。” “派巧舌鸟来。它会说出情况。我知道怎样让它讲我需要了解的事情。
你详细告诉它一切就行。” “好,再见吧。” “再见。” 巧舌鸟沉默了。
“哎,包洛思柯夫叔叔,你听见了吧?”阿丽萨问。 “当然听见了,你别嚷嚷,”包洛思柯夫回答,陷入了沉思。 双嘴巧舌鸟摇晃着金黄色的冠子,仿佛在考虑要不要继续说话。忽然,
它以第二船长的嗓音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
“我正向水母星系航行。” 巧舌鸟会不会再说什么呢,我们等待着。但是,它闭上眼睛,把脑袋插
进了翅膀底下。
“看来,第二船长处境危险,派出巧舌鸟求援,”阿丽萨说。“怎样才 能使巧舌鸟对咱们讲出全部情况呢?”
“等一下,”我接过话头。“根据不足吧?巧舌鸟明明没有飞往第一船
长在工作的金星,而是返回了出生地——勃鲁克星球。可见,没有谁派它到 什么地方去。第二船长或许自然死亡了,巧舌鸟便飞回老家。”
“都有可能,”包洛思柯夫说,从桌旁站起。
他走出休息室,五分钟后带着银河系航行图回来了。他挪开茶碗,在桌 上铺展航天图,指指图的边缘。
“水母星系在这里,”他说,“完全没有探察过。其中有几颗行星。我
建议飞到那儿去。如果第二船长活着,我们就帮助他;如果他死了,那么至 少可以得知发生意外的地点。”
“可他也可能牺牲在宇宙的茫茫太空中。” “在茫茫太空中,一位杰出的船长会出什么事?” “比方说,飞船爆炸。”
“巧舌鸟却安全无恙?” “咳,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多得很呢!”
我不作声了。归根结底,我们这次考察有特定的任务,在水母星系不知 道究竟有没有什么动物。我们飞往水母星系,打一个来回,就把用于考察的 时间全给浪费掉了。毕竟除了巧舌鸟说的话,我们毫无所知。或许第二船长 到过那里,后来却在银河系内的另一个地方去世,会不会呢?这一点,我也 对同行者们讲了。不过,我越讲,就越是连自己也不愿意相信真会如此,并
且越来越明白,无论包洛思柯夫还是阿丽萨,我都说服不了。 “好吧,”我终于松口,“试试不是坏事,不过,咱们先去一下赛西涅
尔星球。翼牛是什么样儿的动物,总得弄弄清楚。” “行,”包洛恩柯夫表示同意,手指在航天图上划着。“是顺路的。此
外,我们还不妨沿途在另外一些星球上停留,为动物园寻找稀有动物。” “现在睡觉,”我说。“明天一早升空出发。所有的动物都喂过食、饮
过水了吗?” “报告考察队首长同志,已经完毕,”负责喂养动物的阿丽萨回答。 “钻石小龟呢?”我问。 “刚才还在这儿,”包洛思柯夫说。“这会儿到哪里去了?” 我们花了整整一小时,跑遍飞船内部,要不是变色圆球兽出力,还找不
到它呢。变色圆球兽在紧靠飞船舱门的地方发现了钻石小龟。 “显然它想逃走,”泽廖内说。“我早就提醒过,对这种钻石小龟得一
眼不眨地紧盯着。” 变色圆球兽变黄了。
我取出双头蛇形女人送给我的小册子,这里面对变色圆球兽表情达意的 色彩提供了解释。我查阅后说:
“黄色表示怀疑。”
“你不信任钻石小龟吧?”泽廖内问变色圆球兽。“我也是。” 变色圆球兽黄得越来越深,连电灯光也显得昏黄了。 于是我说:“那好吧,咱们把它关进笼子。” 变色圆球兽依旧这么黄,不过背部呈现出黑色条纹。小册子告诉我们,
黄底黑条纹表示不赞同。
“明白了,”我说。“既然你这么不信任,我们夜里把它锁进保险柜。” 变色圆球兽这才转为墨绿色,表示放心满意。
第十二章 如此可悲的发明
《飞马号》朝着赛西涅尔星球降落。这时候,飞船上的包裹和货品已经 明显减少。可以沿着各条走廊来来去去,不至于碰上口袋、板箱或集装箱。 我们已经飞过三分之一的银河系,进入了由地球启航的班机、班船并不
到达的一些区域。 赛西涅尔星球位于主要通航线的旁侧。它拥有的动物不多。三百年前,
它还光秃秃,没有人居住。不过后来,洛皂多尔星球向这里移民。他们在这 个星球上制造人工大气层,建立起一个个花园,开辟出一块块草坪。
原本我们无意降落,浪费时间,但维尔浩夫采夫博士早在三船长星球上 的时候就告诉我们,据说赛西涅尔星球上生活着一种叫做翼牛的动物。
《飞马号》在星球上着陆,正是深夜时分,一侧能看到小城市大片昏暗 的灯光。我们缓缓地降落,以免惊醒市民,吓着了他们:
飞船难得抵达赛西涅尔星球,因此有些赛西涅尔星球人根本没看到过。 发动机停息了。机械师泽廖内梳理一下大胡子,倒头睡觉。包洛思柯夫 船长继续留在驾驶台上,修正那份古老的航天图。阿丽萨在给外婆写信,盼 着能从赛西涅尔星球寄出。我走进第一货舱,要为翼牛挑选一只空笼子,然
后去给动物喂食。
飞船里既安静又暖和。我几乎毫无声息地走在柔软的地毯上,考虑着在 赛西涅尔星球上必须让飞船多储存些水,替原始纺织蜘蛛搞些毛线。一棵茂 盛的小灌木在角落里等候着我。我向它吆喝:
“快去睡觉!要不,明天我不给你浇水。”
小灌木害怕了,挥动枝叶,沙沙响着,往自己的小间里挤。 忽然,我听见轻微的响声,吧唧吧唧的。好像有谁溜进了仓库,那里面
存放着一些剩下的包裹。我停下脚步,凝神细听。不知道什么动物爬出了宠
子——并非任何动物都是赤手空拳能逮住的呵。 小仓库的门开着一点儿,我小心地透过缝隙朝里张望。吧唧吧唧的声音,
听得更加清晰。我走进小仓库。是门背后锁着的冷藏柜里在发出吧唧吧唧的
声音。这个柜子里存放着菠萝。 冷藏柜的外面,插着一把钥匙,这使我吃了一惊——准也不可能钻进冷
藏柜,然后不用钥匙,就把自己反锁在里面哪。
我慢慢地伸手过去,捏住钥匙一转,把门拉开。 有个绿色的小人儿坐在柜子里,冷得发抖,用尖利的牙齿啃着菠萝。 小绿人儿面露惊慌,直眉瞪眼,把一只菠萝抱在胸前。 “您别抢,”他说。 “菠萝至少得削削皮,”我接过话头。“哦,对了,您是怎么钻进来的?” “不让我安安静静吃顿晚饭!”小绿人儿抱怨一声,连人带菠萝消失不
见了。
我擦擦眼睛。冷藏柜里没有人。搁架上,少了三只菠萝。有谁在我脚上 碰一下。我没提防,不由直跳起来。
原来,还是那棵不安分的小灌木在底舱里到处走动。 “马上去睡觉!”我冲着它猛喝,其实我向来不对动物或植物大吼大叫
的。
小灌木收拢枝条,赶紧逃走。
我再次看看冷藏柜。有个小绿人儿背脊朝我,站在那里,踮起脚尖,竭 力要从搁架上搬一只大菠萝。
“住手!”我大喊一声。 小绿人儿回过头来,我便看清楚了,这根本不是三分钟前大嚼菠萝的那
个小偷。 “您别激动,”小绿人儿说。“我得到允许的。” 话音刚落,他也带着菠萝消失了。
这样的怪事,我还从来没看到过。我头也发晕了。我傻乎乎地朝冷藏柜 里望一眼,仿佛有谁会躲在里面,躲在深处。
就在这一瞬间,我呆若木鸡。搁架上站着第三个小绿人儿。 “请别妨碍我,”他说,“我会碰伤的。”说完,他立刻伸手去取菠萝。 “哦,真把人给搞胡涂了!”我怒形于色。“您是从哪儿来的?” “我是本地人,”小绿人儿回答,拿到一只菠萝,消融在空气中了。 这超过了我的承受能力。我摁下通话器的键钮,呼叫包洛思柯夫。 “包洛思柯夫,”我招呼,“你睡了吗?” “还没有,”船长回答。“我在工作。你的嗓子怎么啦?” “嗓子?没什么呀。”
“抖得像兔子尾巴。出什么事儿了?”
“包洛思柯夫,告诉我,飞船的舱门关着吧?” “当然关着,没有谁出去过嘛。” “泽廖内睡了吗?”
“睡了。阿丽萨也睡了。我刚刚去查看过。阿丽萨在写信,写到一半睡
着了。有什么情况?” “你说说,人们在怎样的情况下会产生幻觉,仿佛看见绿色的小人儿?” “挺小的吗?”包洛思柯夫一本正经地问。“是不是坐在肩上?有小尾
巴的?这我在哪儿读到过。在一本古书里。”
“不,”我回答,“不大小,没有尾巴,在啃菠萝。哎哟??他这不又 来了!第四个。”
冷藏柜里,确实又出现一个小偷,冲着我眨眨眼,不见了。
“我马上来!”包洛思柯夫忐忑不安他说。“千万别采取行动。克制住 自己。”
在包洛思柯夫赶到底舱之前,搁板上的菠萝已经缺少了一大半,又一下
子出现两个小绿人儿,你驮着我,我顶住你,往冷藏柜上面的搁架上攀爬。 “不对头,”包洛恩柯夫说,“你别惊吓他们。这多半不是幻觉。” “什么幻觉不幻党的!”一个小绿人儿觉得受了委屈。“你们可以碰碰
我们。” “没时间了,”另一个小绿人儿打断他的话。 “向阿丽萨致敬,”头一个小绿人儿说。 于是他们消失了,似乎要给后来的人腾出位置。 “阿丽萨确实睡着吗?”我问包洛思柯夫。 “是睡着。”
“他们能从哪儿知道阿丽萨呢?” “我脑子不管用。这个舱室简直不正常了!” 冷藏柜里空空的。再也没有出现什么人。
“咱们把柜门关上吧,”包洛思柯夫说。“这样会安静些。” 我砰地关上冷藏柜的门。 “他们能从哪儿知道阿丽萨呢?”我又问一遍。“一小时前,我们降落
到这里,谁也没有跨出飞船??” 我和包洛思柯夫久久难以入眠,绞尽脑汁,想解释这种奇异的现象。但
是怎么也想下出一个所以然。再次检查各个底舱的门,走遍飞船。一片空寂、 宁静、安谧。
我睡在阿丽萨的卧舱里,以防发生意外。睡得很不舒服,因为地毯硬硬 的,头下又只能枕着阿丽萨的一对橡皮脚蹼。
幸亏阿丽萨睡醒之前,我已经起身。所以,她睁开眼睛,我已经仿佛什 么事儿也没有,坐在圈椅里翻阅《银河系居民测定手册》。
“你在这儿干什么?”阿丽萨问。 “唔,是这样的,我来翻翻你的藏书,查一查本星球居民有什么特征。” “那你怎么头也不梳?” 我合上小册子,说待会儿来查吧,就匆匆返回自己的卧舱,梳洗一番。 梳洗完毕,我几乎已经使自己确信,根本没有出现过什么小绿人儿,那
一切只不过是幻觉、梦魇和胡思乱想而已。 我怀着这样的想法,走进底舱,去看看冷藏柜。 冷藏柜敞开着,空空如也——一只菠萝也没有。包洛思柯夫面对冷藏柜
站着,深思默想。
“总之我认为,”他说,“这个星球上的居民掌握了穿墙而过的本领, 虽然这是和所有自然界的规律相抵触的。”
“不,大概不是当地的居民。”我说。“多半是我们在太空中遇上了寄
生文明生物。” 这当儿,阿丽萨走进底舱。
“包洛思柯夫叔叔,早上好,”她说。“您把菠萝放到哪儿去了?”
“被偷走了,”包洛思柯夫回答。“我们正在想,怎样惩罚这班小偷。” “惩罚谁?”阿丽萨感到奇怪。 “绿色的妖精,”包洛思柯夫回答。”我非要收拾他们不可!只要想想
看,到了莱德委特星球,我的脸往哪儿搁!那儿在等着这批菠萝!??哎哟,
又来了,抓住他!” 的确,冷藏柜里突然显露出一个小绿人儿。他望了望空空的搁架,瞧也
不瞧我们,便说:“我来迟了。”说完,立刻消失不见。
“正是他,”包洛思柯夫又说。“简直没办法抓。” “显然这是当地的居民,”阿丽萨说。“我看过爸爸留在圈椅上的那本
书。” “你能肯定?” “完全肯定。”
“那他们就更难逃惩处。我要赶紧向他们的政府提出控告。怎么可以这 样迎接客人?”包洛思柯夫怒不可遏。
“船长,原谅他们吧。” “不行,我不想宽饶。电话在哪儿?”
“包洛思柯夫叔叔,再考虑一下吧,”阿丽萨求情。“这些人非常客气、 非常善良!他们并不想偷菠萝。事情过去就算了。不是存心的。”
“阿丽萨,你心肠好得过头了,”包洛思柯夫不同意。“今儿夜晚,咱 们还没走出飞船,他们已经钻进仓库搬菠萝,再过半小时,他们会来搬走其 它物品的。”
“包洛思柯夫叔叔,”阿丽萨说,口气挺硬,“你同我争论,输过一回, 欠下我一个愿望,没忘记吧?”
“我记得,”包洛思柯夫说。 “那好,我的愿望就是——原谅他们拿走了菠萝。” 正在这当儿,飞船外面响起好大的喧哗声,那声浪惊天动地,穿过了船
体的厚壳。我们顾不上谈论小绿人儿,赶紧朝舷梯那边奔去。包洛思柯夫摁 下报警电钮,走廊里的红色小灯便闪闪烁烁。
包洛思柯夫打开了上面的舱口,我们从三楼那么高的上面往外看。 红日初升,硕大而矇眬。长条的蓝色云彩在空中迅飞。《飞马号》前面
的林边草地上,挤满了小绿人儿。他们挥舞着小旗和头巾,晃动着写有“欢 迎光临”字样的标语牌,此起彼伏地齐声呼喊:
“你好,阿丽萨!??欢迎欢迎!??谢谢!??万岁??!” 还有一些欢迎词,是用他们本星球的语言说的,我们听不懂。 阿丽萨一露面,他们更是欣喜若狂,欢呼声震天动地。 转瞬之间,有几个小绿人儿已经出现在舱口,把阿丽萨抬起来。我还没
来得及惊呼一声,他们就连同阿丽萨一起不见了,随即又出现在密密的人群
中。阿丽萨被许多双手高高举起,人群向着在地平线上显出一片白茫茫的城 市移动。
有个上年纪的小绿人儿,离开了渐渐远去的人群,见我们顺着舷梯往下
走,便过来迎候致意: “尊敬的客人,看来你们不明白。” “是不大明白,”包洛思柯夫说, “阿丽萨不会出什么事儿吧?”我问。 “绝对不会出事儿。能允许我解释吗?” “当然。”
“你们不妨在草地上坐下,大地是暖和的,不会着凉感冒。”
年老的小绿人儿这么说,我们从命了,他便如此这般他讲述。 在不算太久的以前,赛西涅尔星球跟银河系中其它不起眼的偏僻小行星
相比,没有什么不同。然而,十年前吧,有个赛西涅尔星球人发明了一种药。
这种药片,使人能够以两年为限,在时间的长河里漫游,退向往昔或进入未 来都行。一开始,全星球的人欢夭喜地,大家争着服用药片,或往前或向后, 在时间中漫游。但过了几个星期,人们开始感到大伤脑筋。
有一个人进入未来,得悉妻干将离他而去,或他的家里将被偷盗一空。 另一个人重返往昔,他曾经犯过一个令人悔恨的错误,这次他企望加以纠正, 然而纠正不了,而只能再一次犯同样的错误。如果你怀疑受了谁的欺骗,那 么即使返回到当天,监视骗你的人,也根本无法改变被骗的过程。如果你害 怕死于某种疾病,那么即使前往未来,看看医生是否瞎说,也完全无法避免 患这种病。渐渐的,人们不敢进入未来了,现在已经无人前去。不过,大家 越来越频繁地返回往昔。每个人都保存着某些愉快的回忆,因此他就重返往 昔,重温开心时刻。一而再,再而三??没完没了地重返往昔。
“请一块儿进城吧,”年老的小绿人儿说,“你们会看到,这种情况导
致了怎样的后果。” 我们跟随他进了城。市区空落落、脏兮兮的。举着抬着阿丽萨的那支浩
浩荡荡的队伍,不知行进到哪里去了。大街上难得碰到行人,这些行人对我 们视而不见。有时候,行人中的某一个倏地消失。另一个会突然出现在街心, 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随即又无影无踪。
“他们是在时间中漫游,”我们的旅伴解释。“他们对现实缺乏兴趣, 对未来怀着恐惧。谁也不工作。政府也曾试图禁止生产这种药片,然而做这 种药片容易得很,每个人都可以在自己家里做。”
“这下我明白了,”我说,“为什么您的同胞昨天已经认识了阿丽萨, 已经得知我们的飞船到了这里。”
“对。他们还在未来的时间里进入了你们的冷藏柜。” “可我还是弄不懂,他们为什么由于阿丽萨到来而欢天喜地?”包洛思
柯夫问。“为什么,比方说,并不由于我的到来而高兴呢?” “其实挺简单,”上年纪的赛西涅尔星球人说。“我们是非常善良、非
常厚道的人。我们珍视别人对我们的友善态度。” “是这样吗?阿丽萨可并不知道,是你们钻进我们的冷藏柜呀。” “啊,头脑太单纯了!”小绿人儿责怪似的说。 他消融在空气中,过了三秒钟左右重新出现,双手捧着一只大菠萝。 “我刚刚到你们的冷藏柜里去过。”他说。 “但那儿已经没有菠萝了呀。” “但我去的是昨夜的冷藏柜。难道搞不懂?再简单不过啦。我这是退回
了往昔,也就是在昨天夜里,从冷藏柜里拿了个菠萝。我可没有偷,是拿一
个,因为今天早晨,阿丽萨提醒过包洛思柯夫,说再早些时候,对方已经欠 她一个愿望,而她的愿望正是让我们拿走菠萝。由于这个缘故,我们今天早 晨欢迎阿丽萨,感谢她同意我们拿走昨夜的菠萝??”
“我晕头转向了!”包洛思柯夫说。“今天早晨在前,昨天夜里在后;
你们拿走了还不该拿的菠萝,因为这些菠萝是后来可以拿的??” “我们生活中剩下的乐趣实在少得可怜,”小绿人儿不听包洛思柯夫的,
只管往下说。“以前我们没有尝过菠萝。比如说我吧,这下将要每天重返昨
天,吃掉那昨天已经吃掉的菠萝??” 我们沉默了一阵,细细思索新鲜事儿。后来,赛西涅尔星球人叹口气,
说:
“我不能再待着了。我要返回往昔,去吃掉你们的菠萝。” “请等一下,”我留住他。“我有个实际问题向您请教。” “用不着开口问,”小绿人儿说。“您要问什么我知道。” “哦,对。”我说。 “您要打听一名种叫翼牛的动物,您正是为了这种动物才飞来这里的。” “没错儿。” “我们可以为您赶来一百头翼牛,但您准会拒绝收下。哎,您瞧,墙角
那儿就躺着一头。您马上会双手一摊说:‘这只是最普通的母牛呵!’” 我们朝墙角望去。那儿是躺着一头母牛。
我双手一摊,说: “这只是最普通的母牛呵!” “您自己听听。”
这时候,小绿人儿向我们告别一声,离开了。确切些说,是他消失了, 因为本星球的所有居民都有消融在空气中的奇特习惯。于是,这个小绿人儿 没有目睹随后发生的事情,他具有看见过去未来的本领也不顶用。这是因为 我们带上这头牛,运往莫斯科动物园。直到如今,它还在动物园里,成了最 受欢迎的观赏动物之当时,我们的绿色向导刚一消失,那母牛便伸个懒腰, 站立起来,展开了长长的皮质薄膜双翼。原本这双翼是紧贴在肚皮周围的。 母牛叹口气,含悲带愁的大眼睛瞧瞧我们,晃动双翼,抖搂掉尘土,磨损的 四蹄一蹬,飞过了街道。它在飞但仍像牛——笨拙而迟钝,但不管怎样总是 飞!
于是,我问一个蓦地出现在旁边的小绿人儿男孩: “这是谁的牛?”
“翼牛吗?”男孩问。 “是呀,这头翼牛是谁的?”
“它不属于任何人。惟会要翼牛呢?根本没办法牧放——它们四下乱飞 呀。你们要就带去好了,无所谓的。”
这么着,我们就挥动长树枝,赶着翼牛,走向《飞马号》。翼牛时而飞 到空中,但一会儿就累了,落到地上,转而懒洋洋地慢慢往前走。
后来,另有一头翼牛依恋地跟随着我们。不过,我们没收留它——光给
一头翼牛喂料就挺费劲。很长一段时间,翼牛委屈似的哞哞叫,挥舞尾巴。 我们返回不久,阿丽萨也回来了。跟赛西涅尔星球人在一起,她感到闷 得慌。是呀,他们很快就忘了阿丽萨——这些小绿人儿各忙各的,有的进入
往昔,有的前往并不遥远的未来。
第十三章 瘫痪的机器人
在赛西涅尔星球上,我们丢失了储藏着的全部菠萝。我们从那个星球起 飞以后,包洛思柯夫说:
“喏,现在直飞水母星系了。没人反对吧?” 谁也不反对。我原想表示异议的,但阿丽萨直愣愣地盯着我瞧,我只好
说:
“在航行中,指挥飞船的是船长。包洛思柯夫怎么说就怎么办。” 但是两天以后,我们不得不中途耽搁,改变航向。
《飞马号》飞船的电台收到了求救信号 SOS。 “从哪儿发出的?”我问包洛恩柯夫。 “马上就能弄清楚。”我们的船长俯身向着接收机,这样回答。 我坐在驾驶台上宽舒的圈椅里,打算抓紧时间歇一会儿。从早晨忙到现
在,我累了。变色圆球兽肚于疼,不断地变换颜色,就像热闹路口的交通信 号灯。原始纺织蜘蛛因为毛线不够,看上了隔壁笼子里睡眼蒙眺的斯努克鸟, 凑近过去,扯下它所有的长羽毛,使我简直认不出这是斯努克鸟了,只能做 个隔离作用好的宠子。双嘴巧舌鸟操着我们听不懂的语言,嘀咕了一整夜, 发出嘶哑的声音,吱吱嘎嘎,仿佛没上油的大车,不得不喂它含碱的热牛奶。 小灌木们为了争夺几颗李子核,夜里吵架,最小的灌木还被枝条抽伤了。钻 石小龟用甲壳锋利的边缘,在通向机房的门上挖出一个洞,于是,只好重新 把它锁进保险柜。
我累了,但是知道在运送大群罕见动物的途中,这类情况司空见惯。所
有这些疾病哪、争吵哇、打架呀、纠纷哪,跟喂食相比,可就算不上什么大 事了。不错,阿丽萨在协助我,可她睡过了头,早晨就只能由我亲自喂食。 好在目前动物还不怎么多,而且大部分能够呼吸地球空气。不过那只装 着米色甲虫的玻璃盒,非放进炉膛不可,因为这些甲虫是习惯于生活在火山
里的??
“都清楚了,”我听见包洛思柯夫在说。 他指的是什么?噢,对了,我只管想出了神,把收到求救信号的事儿全
给忘了。
“信号来自赛列霞克星球。它们那儿会发生什么意外呵?” 包洛思柯夫打开《行星指南》的最后一册,大声念道: “赛列霞克星球,由菲克斯星球探险队发现,存在着极低的金属机器人
文明。有人推测:该星球的居民,乃是一艘不明宇宙飞船上幸免于难的机器 人之后裔。它们的性格直爽好客,但也很任性、易怒。行星上没有可利用的 矿物,也没有水,没有空气。行星上一无所有。如果曾经拥有,那么也已被 机器人用完耗尽。它们生活在贫困中。”
包洛思柯夫接着说:“是的,一个不很吸引人的星球。可那儿的人会出 什么事呢?”
“SOS,”接收机继续反复传出信号。“我们这里流行病猖獗。请求救援。” “必须改变航向,”包洛思柯夫叹口气。“具有高级智慧的地球人决不
能见死不救。” 于是,我们转而朝着赛列霞克星球航行。
我们在宇宙中发现了这颗没有空气、没有山与海的、灰蒙蒙的星球——
这时候,包洛思柯夫终于呼叫到了当地的调度员。 “你们那里出了什么事?”他问。“我们能向你们提供哪种帮助?” “这里有流行病??”扬声器里传出的嗓音,杂有咔咔声。“我们全得
病了。我们需要医生。” “医生?”包洛思柯夫感到诧异。“其实你们拥有的是金属机器人文明
哪。派一位机械师去帮助你们,行吗?” “机械师也行,”赛列霞克星球上的机器人表示同意。“不过也需要医
生。”
我们着陆了。这是航天器升降物内一块平坦的场地,空荡荡的,尘上飞 扬。这里,已经很久没有降下任何一艘飞船。
等到尘土飘落,我们便放下舷梯,把越野车也开出去。包洛思柯夫在飞 船上留守。泽廖内、阿丽萨和我乘车驶向航天站的建筑物。这座建筑物又长 又低,死气沉沉。周围也连一个人影儿都看不见。假如不是刚刚同它们通过 话,决不会想到这颗行星上存在着活物。我们一路驶去,先看到被丢弃的一 条机器人的腿,断裂的,锈迹斑斑的,接着又是一个车轮,被拆去了幅条的。 车在行驶,满目荒凉,心头不由憋得慌,简直要高声喊叫:“还有谁活
着吗?” 航天站的门敞开着。里面同样空荡荡、静悄悄。我们跨出越野车,在门
口停住脚步,不知怎么走。
顶棚下,灰色的大扬声器沙沙发响,然后传出我们已经熟悉的、杂有咔 咔声的嗓音:
“请上梯子登楼,走到小黑门前。请推门,它会开的。”
我们依照说的做,找到了狭窄的梯子,挺陡,而且跟周围的一切相同, 也积满灰尘。走完梯子,便是小黑门。我推一下,门没开。也许锁着。
“请使劲儿!”门里传出声音。
“让我来,”机械师泽廖内说。 他“嗨”的一声,用肩膀撞门,那门便发出刺耳的声音,敞开了。泽廖
内控制不了自己,直飞进去。
“我就知道会这样,”他收不住脚,虎着脸说,随即撞到了坐在桌边的 人身上。这是本星球的一个钢铁居民。
这个机器人也全身积满灰尘。
“你们飞来了,谢谢,”机器人说,伸手要搀泽廖内。“我以为你们不 愿意到我们这儿来,等不到了。谁也不飞来救助我们。”
“可你们的电波太弱,”我说。“只是由于在附近飞过,我们才接收到。 这完全是碰巧。”
“想当初,在扇形带中,我们电台发射的电波最强,”机器人说。 这当口,它的钢铁躯体里面什么东西嘎吱一响,机器人便张着嘴巴,作
声不得。它晃动双手,哑巴似的求助。我不知所措,瞧瞧泽廖内。他说: “这儿用不着医生。” 洋廖内走到机器人跟前,猛地一拳,打在它的下巴上。咔啦一声,机器
人的嘴合拢了,说: “谢谢啦??”又卡住了。
泽廖内不得不再次粗鲁地对待机器人。这回他劝告机器人: “请您不要张大嘴巴。我可不想永远站在这儿出拳揍您。”
机器人点点头,继续说,只是嘴张得很小,生怕卡住。
“我发出 SOS 信号,”它说,“因为没有谁来换我的班,已有两个星期。 我怀疑,我所有的同胞都瘫痪了。”
“您为什么这样想?” “因为我自己的双脚也已经不听使唤。” “你们很久以前就吃这种病的苦头了吗?”
“不,不是很久以前,”机器人说。“近几年,一般情况下,润滑油的 供应有些紧张,但仍然可以维持。然而,自从有一个人向我们发火、恶毒地 诅咒我们以后,一种厉害的、古怪的瘫痪症就开始伤害我们,大人小孩都逃 脱不了。此时此刻,在整个星球上,我怕自己是最后一个多少还保持着活力 的机器人。不过,瘫痪症也已经在悄悄地威胁心脏。正如你们所看到的,连 上下颌也会卡住。”
“来吧,请让我瞧瞧。没准儿是您忘了添润滑油,”泽廖内猜测着说。 他走到机器人面前,掀开它胸脯上的罩壳,伸一个手指进去。那机器人
竟嘻嘻地笑起来。 “我怕痒痒!”
“请忍耐一下,”机械师严肃地说,他检查过机器人两手两脚的活动关 节,用手绢擦着手,直起腰来说:“不缺润滑油。我找不出任何原因!”
“我们也找不出任何原因,”机器人跟着说。
我们驱车进城,挨户看看——全是千篇一律的长形屋舍,里面摆着一排 完全相同的床铺。完全相同的机器人躺在各张床铺上,积满灰尘。它们的前 额,都有小指示灯在闪闪烁烁。这表明机器人是活的。它们转着眼珠,然而 动弹不得。临了儿,我们什么也没弄明白,返回航天站,把笨重的值班机器 人搬上越野车。它还勉强能说话。我们把它运到《飞马号》上,要在那里拆 卸,查查是什么奇异的流行病侵袭这颗行星。
机器人亲自协助我们拆卸它自己,建议拧哪个螺帽,按哪个键钮。机器
人保养得不好,脏兮兮的,但我们在它体内没有发现任何特别的损伤。这种 型号的机器人,原先是做辅助性工作的,在银河系范围内早已停止生产。这 类机器人曾经生产了近百年,使用于偏远的宇宙空间、火山内部、水中、土 下。它们隔些时间得添加润滑油,不过可以由它们自己熟练地完成。
到后来,我们实验室的大工作台上摆满了机器人的零部件。它的脑袋单
独放在一角,我们还把它和飞船的供电网接通。 泽廖内把机器人躯体的零部件整理完毕——这时候,机器人的脑袋探
问:
“哎,怎么样?” 泽廖内耸耸肩膀。
“这下可怎么办呢?”脑袋轻轻地问。“整个钢铁文明眼看要毁于一旦。” “只能给地球或其它大的行星发电报,”我说。“让他们派专门的考察
队和机器人疾病专家到这里来。” “唉,我们会患上什么病哪!”机器人的脑袋喊一声,嘴巴便又大张着
了。
我只得走上前去,对准它的下巴,猛击一下。 “谢谢您,”机器人说。“可要是我们没人照管,就太惨了。请想象一
下,在整个星球上,连一个能动弹的机器人也没有。第一场暴雨或洪水就会
把我们彻底毁灭,因为我们甚至要擦干自己也办不到呵。” “但是告诉您吧,”我说,“我们不可能在你们这儿一直待到救援者到
达!” “难道你们另有重要任务?”机器人的脑袋问。 我没来得及回答,因为泽廖内接过了话头:
“魔鬼捣蛋,奸诈刁钻。我试试更换润滑油吧。给您涂机器油,可以吗?” “只要是优质的机器油,也可以。” 于是,泽廖内动手,把机器人所有的零部件擦洗干净,重新涂上我们的
机器油。 在这同时,机器人又问:
“你们要完成什么任务呢?” “我们为莫斯科动物园搜寻动物,”我说。“要珍稀动物,我们必须尽
快结束考察返回。带着大量动物航行,是相当繁难的嘞。” “可只要你们救助了我们,”机器人的脑袋说,“我们将把自己的动物
送给你们。是哪儿都不会有的。” “是些什么动物呢?” 于是机器人脑袋讲述往事。
当初,许多年以前,一艘自动宇宙飞船在这个行星上失事,船上有几个
万能机器人。它们生存下来,并且利用飞船的残骸,为自己搭建房舍。然后, 它们在星球上找到了铁和其他金属的矿藏,发现了铀和其它许多有用的元 素。这样一来,机器人就着手为自己制造后代。于是,原本寥寥无几的机器 人大大增加。
可惜,机器人虽然能够思索,却不会预见未来。当时,行星上有水有空
气,有草有树木。但周围花香阵阵,机器人却听而不闻,视而下见。他们有 的是空闲时间,在星球上很快就修建了许多工厂,所有的工厂都制造出机器 人;新的机器人修建新的工厂,新的工厂制造出新的机器人。这种情况一直 继续到星球上所有的氧气在熊熊烈焰中耗尽,所有的树木被运进柴棚,当做 储存的燃料,所有的动物灭绝,所有的山峰被夷为平地。所有的海洋干涸了, 因为水都被用来冷却发动机。有用的矿产资源也枯竭了。光秃秃的星球上, 只剩下机器人——好几百万彼此相同的机器人,它们突然没事可于了。
于是,机器人不得不抓阄儿。结果,那些运气不佳的,或者被拆卸成备
用零件,或者被用来跟途经此处的飞船或星际流浪汉换取润滑油。机器人正 是这样勉强度日。它们的人数逐渐减少,但是星球上依然有几百万,大家无 所事事。机器人决定建造一艘宇宙飞船,飞到某一颗还没有人居住的星球上 去。但是,它们造不出飞船,因为没有现成的图纸,而它们自己不具备发明 的能力。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最近。后来,怪病袭击机器人,它们大家都瘫 痪。
“可您刚才提到的,是什么样的动物呢?”我问机器人的脑袋。 “机器动物。我们曾希望自己生活得完全像血肉之躯的人。当地的动物
由于在光秃秃的星球上无法生存而死绝——我们发现了这个情况,便动手做 出一些动物。不过,后来我们自顾不暇,便决定把动物拆卸,当做机器人的 备用零件。这种机器动物,我们如今不再做了。可是,有些机器动物感觉到 危险,逃跑了。直到现在,它们仍在赛列霞克星球平缓的山谷间跑来跑去。 只要你们救助了我们,我们一定为你们捕捉极其特殊的钢铁动物。”
“谢谢,”我对机器人的脑袋说,心里在琢磨,这样的动物,我们的动 物园未必需要。在地球上,每个小学生都会制造金属乌龟或电动刺猬。
我跟机器人的脑袋在交谈的这段时间,泽廖内擦干净了它的所有零部 件,重新涂上油。接着,给机器人装上双手双脚,拧紧螺帽,再摁一下红色 的电钮。我们大家心情激动,看会怎么样。机器人犹犹豫豫地抬起一只手, 又向前跨出一步。脚听使唤的。它再跨一步,同时扬起双手,身子朝前一弯, 又向后一仰,跳起舞来啦。我这辈子还从没见到跳舞的机器人。它差点儿撞 到桌子,又差点儿踩我一脚。我甚至觉得,机器人似乎在开心地笑。
跳得尽兴的机器人大声喊: “谢啦??”又卡住了。 没错儿,嗓子眼里没给它换过油。
不过这回,机械师泽廖内没有往它的下巴上揍一拳。干脆,他朝机器人 大张着的嘴里倒了一小罐油。
机器人呛了一下,喉咙里咕嘟咕嘟响,嘴巴闭拢又张开。接着,机器人 以清脆悦耳的嗓音唱起了《我们不怕大灰狼》。显然,这是它很久以前听到 过的一首歌。
“可见问题全出在润滑油上,”机器人稍稍平静下来,说,“不过,原 先的油也相当纯净呀。我们是交换来的。”
泽廖内没说一句话,把从机器人身上擦下的污油抹到玻璃片上,拿着走
向显微镜。 “真相大白,”过了一分钟,他宣布。“一开头就该猜到的。润滑油里
活动着细菌。这种细菌能使润滑油变成金刚砂溶液。真令人费解,这些细菌
怎么会进入你们的润滑油呢?” 机器人陷入沉思。我们一块儿来到休息室,以便继续交谈。机器人还在
思索。我们给自己倒了茶,在机器人面前放一小罐葵花子油——这是机器人
的最佳饮料。机器人漫不经心地喝光一小罐,继续深思默想。 忽然,在机器人的脑袋上方,巧舌鸟睡醒了。它看到我们的客人,就张
大嘴,唱起来:
“我们不怕大灰狼??” 而且,它用的是机器人的嗓音。
我们大惑不解。倒是机器人并不惊讶。它抬起头来,对巧舌鸟说:
“鸟儿,你好。身体怎么样?” 但巧舌鸟继续拍着翅膀唱歌,因为它什么也不会答复巧舌鸟并不十分聪
慧。
“您认识双嘴巧舌鸟?”阿丽萨问。 “认识,”机器人随口回答。“我亲自修理过它。” “您怎么能修理一只活鸟呢?”阿丽萨吃了一惊。 “几年以前,”机器人回答。“这只鸟从大空中飞到我们星球上。那会
儿,我们这儿已经空气稀薄,而且,当地的动物死绝了。但是你们知道吧, 巧舌鸟是没有空气也没关系的。它可以在星球之间飞来飞去,接连几周甚至 几个月不呼吸。不过,这只巧舌鸟是勉勉强强飞到我们的星球。有人中途袭 击,把它打成了重伤。我们护理巧舌鸟,喂它喝润滑油,不过它的一个翅膀, 我们不得不给截去一截骨头,换上假的。”
“不可能!”我惊叫一声。“我们怎么会没有发觉这一点呢?”
“您检查一下吧,”机器人自豪地回答。“我们是非常了不起的能工巧 匠。”
我站起来,走到巧舌鸟面前。这鸟儿似乎猜出我要干什么。舒展开右边 的翅膀。我摸摸它。羽毛底下有一截儿金属。机器人说的是事实。 “这不,”机器人得意扬扬他说,“连你们也没发觉。”
“巧舌鸟后来又怎么样呢?”阿丽萨问。 “它从水母星系飞到我们这儿,”机器人说。“有人追寻它,要把它杀
死。当我们为它修理的时候,它对我们讲了许多。我们这才得知,在水母星 系的一颗行星上,有人飞船失事,或者遭到不幸,因此鸟儿急急忙忙地飞, 要去把这个消息告诉遭到不幸者的朋友。”
“那你们把乌儿放走了吧?” “放走了,”机器人说。“不过我们曾竭力向它说明,这么急着赶路,
它飞不到银河系的那个扇形带。虽然动过手术的翅膀跟原有的没什么区别, 但不能依靠它飞得太远。不过很遗憾,鸟儿听不明白我们的话。它算不上十 分聪慧。我们倒晓得,离这儿下远有颗勃鲁克星球,正是巧舌鸟的故乡。所 以我们猜测,巧舌鸟有可能飞回故乡。打那以后,我没见过它。”
“你听听!”阿丽萨对我说。“第二船长活着,并且派鸟儿出来求救—
—这一点你现在不再怀疑了吧?” “可是,从那会儿到现在,已经过了四年,”我回答,“他可能已经死
去。”
“不过我必须给您讲一件怪事,”机器人说。“发生的时间并不遥远。 就在一个月前。恰恰是在出现流行病的三天前。要不是看见巧舌鸟,我不会 回想到这件事情??有一艘下大的黑色飞船降落到我们星球上。一个头戴礼 帽的人走出飞船。我们只当他要换取我们剩余的机器人,可实际上是他的飞 船损坏了,需要我们帮忙修理??我们很乐意地帮助了他??”
“这是维尔浩夫采夫博士,”阿丽萨小声说。
“等到他的飞船准备升空的时候,我们问他,能不能给我们一些润滑油 或者近期的报纸,作为对工作的酬劳。不料,这个戴礼帽的人蛮不讲理,说 我们休想得到任何酬劳。还说我们应该感激他,因为他没把我们干掉。我们 忍不住对他说:‘外来人,你可耻!我们曾经帮助一只巧舌鸟修好翅膀,它 拿不出任何东西来谢我们,这没什么奇怪。它是傻乎乎的飞禽,我们能理解。 然而,您是万物之灵,而且从外貌看,还是来自伟大地球的人呢。可耻!’ 当时,那人追问:‘你们为一只巧舌鸟修理过翅膀,这是怎么回事儿?’我 说这发生在将近四年以前,跟眼前的事情毫无关系。但他非要刨根问底,我 就把受伤的鸟儿如何如何,给他讲了一遍。你们没看到,他怎样暴跳如雷! 他骂我们,不该救助这只鸟儿。他听说鸟儿可能飞往勃鲁克星球,就骂骂咧 咧地准备往回飞。他说:‘又得为这只该死的鸟浪费时间。要不然,它会脱 口而出的。’可当夜,我们看见他在最大的贮油槽旁边??”
“什么贮油槽?” “全明白了!”机器人说。“他走到最大的贮油槽旁边去,那正是贮存
润滑油的!他是个坏人,他会朝贮油槽里投放有害的细菌我们对机器人说, 细菌也可能通过其它途径侵入星球。但机器人连连摇头,什么也不想听。
分别的时候,我们送给机器人一桶润滑油,让它至少能使十个机器人恢 复正常。我们还答应,一进入太空,就给最近的行星发报,让他们派出飞船,
运来润滑油,救助机器人。 机器人走了以后,我的伙伴们十分激动。
“快点,”他们催促我,“快点几起程!我们可能还来得及搭救第二船 长!现在已经毫无疑问,他遭到了不幸,维尔浩夫采夫博士非常害怕别人识 破真相。”
“我真为地球人感到羞愧,”泽廖内脸色阴沉他说。“在我们揭开这个 秘密之前,我面对外星人,感到无地自容。既然地球人当中出了这么个败类, 我们的责任便是找到他,使他再也无法为非作歹。在这方面,我们一定能遇 到的第二船长准会出一臂之力。至于搜寻动物,暂时缓一缓吧。”
我叹口气,表示同意,因为阿丽萨和包洛思柯夫完全赞同泽廖内。 “行,”我说,“我服从多数。其实,我认为你们这些愿望的基础,仅
仅是道听途说;咱们在水母星系不会发现什么第二船长。因此,一旦证实弄 错了,咱们要赶紧返回银河系中心,抓紧搜寻动物。”
“飞船准备起航!”包洛思柯夫坚定他说。“泽廖内,您到下面机房里 去。启动主机吧。”
我走到舷窗跟前,想最后看看衰败的星球——辛辛苦苦的机器人没有考 虑到自己所做的事情会产生什么后果,便把这个星球给毁了。
忽然我发现,我们熟悉的机器人在沿着尘土飞扬的场地跑向《飞马号》。
它手里捧着什么东西呢。 我在舷梯旁迎候机器人。
“请收下这些动物,”它说。“只是必须换润滑油。暂时它们都是瘫痪
的。” 它把一堆金属的东西放到我脚边。
“再见,”他一面说,一面看我怎样收起舷梯。“如果你们找到那个戴
礼帽的害人虫,不知道拿他怎么办,那就请把他交给我们。我们要用变质的 润滑油涂他一身。”
机器人纵声大笑,在飞扬的尘土中走去。
在飞船加快到宇宙速度的时候,我给金属动物换了润滑油。 看看是些怎样的机器动物曾在这个星球上活动,倒也挺有意思的。两小
时后,泽廖内探头朝实验室里张望,吓得他险些儿晕倒。一群长着轮形脚的
小动物,在实验室的地板上跑来跑去。它们吱吱叫,互相打架,还试图爬上 墙。这些动物怪模怪样,稍微有点儿像猫和老鼠。显然,机器人在制造它们 的时候,回想着真正的猫和老鼠。
我把小小的机器动物关进铁笼子。不过,它们有时候会钻出来,在走廊 里追逐钻石小龟。
第十四章 追赶温简夫人
水母星系隐现在银河系偏僻的一角。恒星很大,带着长长的日珥,仿佛 长发纷披,共有三颗行星绕着它转。第一颗——离恒星最近的那颗,气温高 得发烫,可见我们根本用不着去。
我们飞向第二颗行星。 这颗星球,荒凉而阴郁,一座座陡峭的灰蓝色山岩,一片片柏油般的湖
面,一棵棵罕见的、光秃秃的树木,都反射着阳光。星球上空,刮着永不休 止的风。
“哎,怎么样?”我问双嘴巧舌鸟。“就是这颗星球,对不对?” 巧舌鸟把头一歪,什么也不回答。 “爸,”也在休息舱里的阿丽萨说,同时朝舷窗走去。“你不善于和巧
舌鸟说话。它怕你。” “它不怕你吗?”
“什么动物都不怕我,”阿丽萨说。她手捧一只长着轮形脚的金属猫, 这猫正想方设法,要用冷冰冰、油腻腻的舌头舔阿丽萨的鼻子。“巧舌鸟, 亲爱的,告诉我们,你把主人留在这个星球上了吗?”
巧舌鸟专注地听着阿丽萨的话,随即用第二船长的嗓音回答:
“小心幻影。别相信它。但要仔细看。” “嗨,你的鸟儿傻头傻脑的,”我气呼呼他说。“问它星球,它却讲幻
影!”
“我们会看的,”阿丽萨回答巧舌鸟。 舷窗外面在下雨。雨点不大,然而一串串雨点让风吹得歪歪斜斜,抽打
着《飞马号》的外壳。这样的星球,连瞧瞧也心烦。
夜来临了,闷倦而漫长。 “算了,”包洛思柯夫说。“反正今天要走出飞船已经太迟,吃了晚饭
睡觉吧。”
晚饭后,阿丽萨把金属猫赶进笼子,拿了一本书,躺到休息舱的沙发上。 我几次去找逃跑的钻石小龟,唯恐它调皮捣蛋。包洛思柯夫和泽廖内也各忙 各的。
这样过了两三个小时,我回到休息舱。阿丽萨仍在看书。休息舱里,舒
适、温暖,让人感到特别惬意,因为舷窗外面虽然雨停了,风却依然在呼啸。 我走近舷窗,朝外望望。夜色迷茫,两个大月亮淡淡地映照着平野。蓦
地,我惊呆了。 有几个人,正沿着谷地朝我们的飞船缓缓走来。这帮人衣着古怪,没穿
密封宇宙服。他们只顾互相说话,好像一点儿也没发现飞船。我轻轻地招呼。 “阿丽萨,你瞧。”
阿丽萨把书往沙发上一扔,跑到我身边。 那伙人走近了些,可以看清楚,他们身穿无袖上衣,头戴宽檐帽,上衣
外面披着宽松的坎肩。是四个男子。他们后面,走着一个中年妇女,发型蓬 松,长裙曳地,步履缓慢,仿佛不乐意的样子。男子高谈阔论,女的闷声不 响。
“阿丽萨,这不是幻觉吧?”我问,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是,”阿丽萨回答。“别吓走他们,我认识他们的。”
“谢列兹涅夫!”我耳畔震响着扬声器里的声音。“谢列兹涅夫,你没 睡吗?”我听出是包洛思柯夫的嗓门儿。
“你在哪里?” “在驾驶台上。你朝舷窗外看看。你弄得懂是怎么回事儿吗?” “我正看着,”我回答,“一点儿也弄不懂。这些人是打哪儿来的?” “我倒弄懂了,”阿丽萨说。“我认识这些人。” 我转过脸看着阿丽萨。她会不会在说胡话? “爸爸,难道你没认出来?”阿丽萨感到奇怪。“这个女的你大概记不
得,那也算了,可右边第二个男的,你应该认得出!” “认不出!”我回答。“你说出来吧,别让我闷在鼓里!” “右边第二个是波尔托斯,”阿丽萨说。“你瞧,他正弯着腰听达塔尼
昂说话。八成儿他们仍然打算处死温简夫人。” “还有什么温简夫人!”我大声说。“我完全闹胡涂了!波尔托斯怎么
会在这里呢?” “不知道,”阿丽萨说。“不过这些人是国王的剑客,错不了。如果他
们是红衣主教的护卫,咱们一眼就能辨别清楚。” “包洛思柯夫,你听见吗?”我问。 “听见了,”包洛思柯夫平静他说。“我觉得阿丽萨完全正确。红衣主
教的护卫和国王的剑客,咱们一眼就能辨别清楚。”
与此同时,四个剑客已经走到飞船紧踉前。我鼻子碰到舷窗,要看看他 们接下去会干什么。剑客们站住了,其中一个,我觉得是阿拉米斯,这个留 着小胡子的美男子,优雅地把手一摆,请温简夫人向前走。
“挺有趣的,”阿丽萨说。她踮起脚尖,更方便地往下看。“他们会不
会处死她呢?爸爸,你怎么想?” “我已经什么也不会想了,”我回答。”包洛思柯夫,可以放下舷梯吗?” 就在这时候,剑客们继续往前走,进入飞船的侧壁,不见了。 “他们穿墙越壁,”我听见包洛思柯夫茫然失措的声音。 这位船长是不易吃惊的。他见多识广,比普通人一辈子所看到的多十倍。
无论是小飞龙,还是伊那拉星球的气囊兽,或者宇宙强盗,都没有把他吓倒。
然而,国王的剑客,穿越过《飞马号》的船壁——这种情景,他还从未见识 过。
“或许,他们和赛西涅尔星球人一样,也是时间旅游者?”我问。
阿丽萨走到休息舱的另一边,朝对面的舷窗外望去。 “正是他们,”阿丽萨说。“我也这么猜来着。他们穿过了飞船,甚至
没感觉到飞船的存在。” 我跑到休息室的那一边。果然,剑客们若无其事地离开飞船,往远处走
去,在两个月亮照耀下,他们的长剑闪闪发亮。他们经过悬崖,在峡谷里消 失踪影??①
“上驾驶台吧,”我对阿丽萨说。“那儿看得更清楚。” “走,”阿丽萨说,随手从沙发上拿起看了一整夜的书。书名是《三剑
客》。 我好像悟到了什么。
① 此处说到的波尔托斯、达塔尼昂、温简夫人、红衣主教、阿拉米斯等人物,都出于小说《三剑客》。
“把书给我,”我对阿丽萨说。 我边走边打开书。恰巧翻到一页插图,画的是剑客之一——达塔尼昂,
身披坎肩,佩带长剑。 当我们跑上驾驶台的时候,站在大舷窗旁边的包洛思柯夫,抬手招呼我
们过去。 舷窗外面,平原中间有一株细长的小桦树,片片树叶迎风摇曳,像活的
一样。烨树周围长着草,还看得见紧挨着树根,有一棵鳞皮大蘑菇。 “这景象有点儿眼熟,”包洛思柯夫沉思着说。“我在哪儿见到过的。” “我知道在哪儿,”阿丽萨接茬儿。“是泽廖内伯伯心爱的明信片。这
张明信片就挂在他卧舱的床铺上方。他老是望着明信片,朗诵诗句:林涛涌 动,绿色的喧哗①??”
“幻影,”包洛思柯夫说。 “对.”我表示赞同。“无疑这是幻影。关于幻影的事儿,巧舌鸟曾用
第二船长的嗓音提醒我们。它并不是胡乱说说的。然而,这些幻影,是谁制 作的?为什么制作?咱们享受到这份难得的娱乐,应该感谢谁呢?”
桦树在夜色中消失了。远远的山坡那儿,却有一支奇异的队伍,朝着《飞 马号》移动,队伍中有地球人,有菲克斯星球人,还有来自我们不知道的行 垦和恒星的人,还有一些机器人、动物。幻影中的人群,围住了飞船,却又 仿佛没有感觉到飞船的存在。他们旁若无人,穿过飞船,倏地失去踪影;他 们一分为二,又合二而“爸,”阿丽萨说,“咱们走近些去看看。”
“这儿就看得清楚嘛,”我不同意。“我们还不了解它们的性质。万一
它们并非有形无体的,那就麻烦了。” 我们久久地观察这支幻影队伍。等到平原上空空的,阿丽萨再次缠住我: “哎呀,爸,咱们下去吧,现在还不晚。暗,你瞧,只剩一个幻影了,
是达塔尼昂。”
的确,这个剑客,独自一人,走到空落落的谷地上,在离飞船个远的地 方,踱来踱去,若有所思。
“你们去吧,”这时包洛思柯夫说。“只是别离得《飞马号》大远。我
会留意着,保你们出不了什么事儿。” 跟往常一样,包洛恩柯夫猜中了我的心事。我自然很希望靠近些观察幻
影,只是担心阿丽萨出什么意外;可不带上她,自己去吧,她准会争哪闹哇,
不罢不休。她把幻影当成自己的——是她头一个猜出三个剑客的呀。 我和阿丽萨走下舷梯,来到平原上。这儿空寂无人。达塔尼昂不知去向。 “等等吧,”阿丽萨说。“他们多半会再来。” 我们走向刚才显露一棵小烨树的地方。地上不见一根小草,不见一片叶
子,只有一些圆圆的小石头。 “爸,你瞧,谁在走,”阿丽萨说。“你怎么也想不到的!” 我抬起头来,不由打了个寒颤。是我自己,拉着阿丽萨的手,在迎面走
来。而且,我们两个都穿密封宇航服,脚上是平底便鞋,仿佛根本不需要呼 吸空气似的。
阿丽萨迎着自己跑去。 “站住!”我冲着她喊。“你上哪儿?”
① 绿色的喧哗:“泽廖内”三字有“绿色的”意思。
然而,阿丽萨已经跑到“孪生姐妹”跟前,并且跑着穿过自己的幻影, 被石头一绊,摔倒了,跟下跪似的。幻影当即消失。我急着赶去搀扶阿丽萨, 就在这当儿,又出现了新的幻影。这幻影朝阿丽萨奔去,似乎要抓她。这次, 幻影具有维尔浩夫采夫的外形。他的礼帽压到眼睛上,瘦削的双肩耸得碰着 耳垂。
我连忙插到幻影和阿丽萨之间,遮护住女儿,因为我总放心不下,生怕 这个维尔浩夫采夫不仅仅是幻影。
但是,维尔浩夫采夫博士井未发现阿丽萨。他在我们旁边擦身而过,脸 带微笑,仿佛看见了什么人。我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身穿黑色皮装的胖 子正迎着维尔浩夫采夫走来。他们互相伸出双手,脑袋靠在一起,争论着什 么。
阿丽萨站起身子,搀住我的手。 “在这个星球上无所谓保密。”她说。“倒是我们现在知道胖子跟维尔
浩夫采夫是相认的,怪不得他们两个都来向我们索取巧舌鸟。” 两个幻影在无声地交谈,又有一些幻影,从另一边朝我们走来。这些幻
影具有三位船长的形貌。不过,并非我们在三船长星球上见过的那种石像, 而是跟本人一样,身穿蓝色宇航服的。船长们站在那儿,手挽着手,似乎在 告别。转瞬之间,幻影消隐了,不见了,代之而起的,是一位船长出现在平 原上。是第二船长。瘦削的高个子,鼓鼻粱儿。这船长站着,皱眉蹙额,若 有所思。他的肩头蹲着巧舌乌。第二船长朝山谷那边瞅一眼,快步走向出现 在地平线上的另一个幻影。这个幻影是一艘浅蓝色的宇宙飞船,船舷上镶嵌 着用钻石组成的深蓝色海鸥。
接着,这些幻影消融了??维尔浩夫采夫和胖子也不见了。
阿丽萨说: “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飞船。” 我的耳机里响起包洛思柯夫的声音:
“教授,听我说,你什么时候看到这么漂亮的飞船?这一艘大概是《蓝
海鸥号》。第二船长的。” “当然,”阿丽萨说。“保不定就藏在这儿的什么地方吧?应该找到它。” 那儿,地平线上,《蓝海鸥号》所在的地方,闪射出一片明亮的光,于
是我们看见飞船升到星球的上空。
“你的幻影飞走了,”泽廖内说。“我早就知道会这样。” “不错,那情景是像《蓝海鸥号》从这儿飞离,”包洛思柯夫同意他。 我俯下身去,这儿正是刚才阿丽萨冲着我们父女俩的影子跑去而跌倒的
地方。我俯下身去,是因为被一种现象惊呆了。两粒圆圆的小石头忽然慢慢 地滚动起来,好像有人推一下似的。可旁边没有任何人哪,连一丝风也没有。 我伸手去拣小石头,不料小石头加快速度,朝远处滚去,说时迟那时快,从 小石头里升起了幻影。先是如烟似雾,若明若暗,可随即变成了温简夫人。 温简夫人提着裙子,朝山峦跑去。
“你跑不了,”我大声说。“我早就知道会这样。哪儿有什么怪诞不经 的东西!”
我向前一跃,作势要抓住夫人,立即摔倒在她所在的地方,同时,幻影 消失了,我的双手底下,是一块圆圆的小石头。
“你怎么了?”阿丽萨吃惊地问。“你为什么追赶夫人?”
“我逮住了她。”我宣称。 泽廖内微微一笑: “根本没有。你们的夫人踪迹全无了。”
“她在我的手心儿里,”我说。“这就回到飞船上去,我给你们解释一 切。”
在休息舱里,我把那块圆圆的小石头,还有返回飞船的时候沿路拣的五 块,样子差不多的,都放到桌子上。小石头排成一列,不动弹,挺老实。最 普通的小石头,土豆般大小,外形也像土豆。
“我来介绍一下,”我说,“这些是本星球的居民。” “是有生命的?”泽廖内感到惊异。“真是怎么也想不到!” “而且它们有奇妙的本领。它们能够制造出可视幻觉,即复制人或物的
形貌。而且,不仅复制它们所看见的,比如三位船长或维尔浩夫采夫博士, 还能捕捉到存在于人们想象中的形体。喏,比方说.阿丽萨读《三剑客》, 看看书里的插图,便想象着这些剑客应该是怎样的,于是我们发现了这样的 幻影。阿丽萨,你倒说说看,那些幻影是不是和你想象中的一样呢?
“一模一样,”阿丽萨说。 “这些小石头为什么需要幻影,它们义是怎样进行制造的,暂时还不清
楚。”
“大概只是为了解解闷吧?”阿丽萨问。“它们躺在光秃秃的土地上闷 得慌。任何来访青、任何客人,对它们来说,仅仅是美妙的娱乐品。”
“都有可能,”我表示同意。“那么,咱们在这儿寻找还是飞往第三颗
星球?” “我觉得,第三颗星球更值得注意,”包洛思柯夫说。“我查阅了相片,
那儿有植被、空气和水。”
这时候,从一块小石头里面冒出了第二船长的幻影。船长忧愁地望着我 们,巧舌鸟却用他的嗓音说:
“你到第三颗星球找我,你到第三颗星球找我。”
“你们听听,”阿丽萨说。 “咱们也赶快飞往水母系的第三颗星球。”
第十五章 克罗克鸟的孩子
这颗星球上空,有四个太阳在迅速旋转,偶而才见黑夜降临。除非进行 复杂的计算,否则根本猜测不到,什么时候天会倏地变暗。短促的黄昏一晃 即过,星球上便笼罩着不长的暗夜。过了半个钟头,有时连半个钟头也不到, 一轮旭日又在多刺灌木丛上空升起,转瞬间跃上了天穹。
星球上林木葱茏。在极地附近,树丛低低矮矮,紧贴大地;在回归线上, 树干都直插云霄。海洋里活跃着众多的鱼群、水母、海蜇和海蛇;森林中栖 息着种种走兽,而蝴蝶的翅膀长达 1 米;陡峭的悬崖和微斜的山坡之上,各 式各样的飞禽在翱翔。
我们的飞船降落在生长着灌木的土丘顶上,我说:“我们要在这儿停留 很久。光这一个星球,就能满足五十个动物园的需求。”
“行哪,”包洛恩柯夫说。“我们顺便检修一下飞船。” “好,”阿丽萨说。“不过先得找到第二船长。我相信他就在这儿的某
个地方。” “只是你别独自出去找,”我提醒阿丽萨。“这儿有非常凶猛的野兽。” “可我是自然的主人哪,”阿丽萨说。 “这一点野兽可不懂,”我说。“它们没受过教育。” “那么咱们怎样才找得到第二船长呢?”阿丽萨问。 “先把金属探查机放到星球上空,”包洛思柯夫回答。
“为什么?”
“它会沿着低低的轨道盘旋,如果哪儿有适用于宇宙飞船的金属,它会 探查到痕迹,并且向我们发出信号。”
“它要盘旋很久吗?”
“为了探查整个星球,它需要两个星期。” “哦,太久了!”
“这段时间你帮我多干些活儿,”我说。“喂养动物的事儿就交给你了。”
“还要浇小灌木,”阿丽萨补充说。“要不然,它们会到处乱跑。” 这当儿,一棵年轻的小灌木跨进休息舱,怯生生地站在门边。它微微摆
动枝叶,唱着歌,竭力让我门明白,它想喝罐头水果的甜汁儿。
“瞧瞧,”机械师泽廖内说,“你把它惯成了什么样儿!它快要长嘴咬 人喽。给它糖水吧,上帝保佑。”
第二天,天没亮我们就早早起来。包洛思柯夫装备着金属探查机,我把
鱼网和照相机放上越野车。 我们专心致志,忙得不亦乐乎,没留意巨鸟克罗克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直至看见大块黑影朝我扑来,听见犹如船帆的翅膀拍击声,我才发现巨鸟。 “卧倒!”包洛思柯夫高喊。
我扑倒在草地上。 简直紧挨着我脑袋的上方,乌的爪子咔啦一响。那巨鸟克罗克扑个空,
随即向上飞升,准备再次猛扑。 当时,我把它看得清清楚楚。
这真是庞然大物,如同一架中型客机。它的翅膀窄而长,尾巴短,扁而 弯的嘴强劲有力,仿佛起重机的吊钩,巨鸟活像轰炸机,绕了不大的一圈, 又俯冲下来。
找企望爬着躲开,但看出来不及了。 我皱眉咬牙,紧紧抱住越野车的轮子,正在这时候,传来砰的一声枪响。 原来,机械师泽廖内抓紧时间,已经带着手枪跑到舷窗跟前,发现巨鸟
离开我只有三米,便发枪打它。 巨鸟飞升,冲向高空。它的一根羽毛掉落在我的旁边。羽毛长达一米,
坚硬锐利,一端插进干燥的泥土,便竖在那儿,恰似一柄勇士的宝剑。 我拔出羽毛,让阿丽萨看。 “听好,”我对她说,“长春这种羽毛的巨鸟来势汹汹,想在我们中间
抓一个去当饭吃。你明白吗?” “明白。可越野车它总抓不上去吧?” “越野车是抓不上去的。” “那我们就开越野车出去。”
“不,阿丽萨,”我说。“我现在就出发侦查,回来吃午饭。除了你, 大家都忙得很。只有你能准备午饭和给动物喂食,还有,也别忘了,原始纺 织蜘蛛用完了毛线。”
“好吧,”阿丽萨一口答应。 我坐上越野车,回头问包洛思柯夫:“哎,金属探查机怎么样了?” “弄不懂,”他回答。“莫明其妙,不顺利。从来没出过故障,可现在
不对劲儿。”
越野车在矮树丛之间缓缓穿行,在坑坑洼洼的地方颠簸着,从土丘上轻 巧地往下滑。矮树丛在前面渐渐散开,又在越野车的后面密密地合拢。我琢 磨着,要能抓住这只巨乌就好了。在巴拉布特尔城里,大家管这种乌叫克罗 克。我很想为动物园捕到这种凶猛的巨乌,不过我也意识到,《飞马号》未 必能把它顺利地运回去。要是找到它的窝,连同它的一窝幼鸟全抓住,那情 况就会不同。鸟窝多半筑在山岩上,因为克罗克鸟的住所特别重,没有任何 一棵树承受得起。
我掉转车头,朝远方的群山驶去。一群长脚黄蝴蝎挡住我的路。爬在最
前面的最大,后面的小一些??我数了数,有二十三只。最后的一只极小。 我能捉到这只最小的,但没有捉,——首先得仔细观察,弄清楚它们吃什么, 否则是运不回地球的。
克罗克鸟在我的上方高高飞翔。它也朝着群山飞去。八成儿它的窝正是
在那边。 我放出自动网,兜捕到一只一米长的蓝蝴蝶,我操纵着机械手,替蝴蝶
打麻醉针而不损伤翅膀,再把它藏进越野车的背箱。我正忙着这些,电视屏 幕亮了起来,呈现出包洛思柯夫忧心忡忡的脸。
“告诉你,”他说,“我放出了金属探查机。” “那很好嘛,”我说,“等一下,我这就把蝴蝶放好??” “可跟它的联系中断了。”
“跟金属探查机吗?” “是呀。这种情况还从未出现过。我全检查过了,它起飞后三分钟就没
了声音。” “那只能驾着小快艇升空,撵上它,进行修理,”我一面说,一面把蝴
蝶放进集装箱。 “我也正要跟你说这事儿。我这就飞去寻找金属探查机,你快返回飞船
吧。我觉得这个星球让人讨厌。” “包洛恩柯夫,你说错了,”我说。“星球挺可爱。我庆幸咱们来到这
里。” “如果第二船长确实是牺牲在这里呢?” “你相信这一点吗?”
“我也说不清。但是假定一位经验如此丰富的船长会牺牲在这里,那就 表明,星球上隐伏着某种可怕的危险,而且是咱们料想不到的。”
“不过,也可能仅仅是发动机停转了吧?这种意外,连最精良的飞船也 难以避免。或者,当地的猛禽恶兽袭击了船长。比如说,巨鸟克罗克。你可 看见它长着怎样的嘴?”
“当然,看见的。” 说完,包洛思柯夫关机了。
又有一只巨乌在我的上方掠过,朝着群山飞去,我便记住了它的飞行方 向。十之八九,鸟窝是在那儿。一定要去一趟。忽然,暮色苍茫了。我掉头 驶向飞船。
我让越野车紧靠着舷梯停下,摸黑顺着舷梯登上飞船,进入驾驶台。头 一件事是弄清旅伴们的下落。泽廖内坐在机房里,着迷般地摆弄仪器,阿丽 萨从休息舱回答我,说是在看书。于是我跟包洛思柯关联络。
“你那儿情况怎么样?”我问。
“确定了金属探查机的方位,”包洛思柯夫回答。“我快追上了。别关 机。”
我坐在舷窗旁边,听见包洛思柯夫嘟嘟囔囔的,竭力要逮住金属探查机。
短促的夜结束了。我眺望远方,眺望树林和山峰,初步设想着自己明天的路 线。暗,我就沿着那条小河过去,然后登上小山包??可以带上阿丽萨。她 在越野车里面不会碰到什么危险??
“逮住了,”包洛思柯夫报告。“我用钩子把它钩住,就打弯返回。”
这当儿,我看见阿丽萨走到了《飞马号》前面的一块小小平场上。她踮 起脚尖,小心翼翼地走,回头望一眼舷窗,不过没发现我。
外面冷飕飕的,阿丽萨身穿毛茸茸的黄色工装,看样子是打算到一个很
远的地方去。最令人惊讶的,是巧舌鸟在她前面,神气活现地走在草地上。 它被一根细长的链子牵着。阿丽萨手里捏着链子的另一头。她对巧舌鸟说了 什么,那鸟便朝空中飞去。阿丽萨把细链子放长,使巧舌鸟飞翔不受妨碍。 这鸟儿似乎懂得阿丽萨不会飞,所以扑扇翅膀,慢慢地朝树林飞去。
直到这时候,我才如梦初醒。 我打开电动扬声器,喊得整座树林都听见: “阿丽萨,你发疯啦!快回来!”
可我真怕她不听我的话,所以又顺着舷梯往下跑,要去撵上她,带回飞 船。
我才跑到船舱口,阿丽萨已经到了紧挨着树林的地方。 她的头顶上,克罗克鸟在盘旋。
“阿丽萨!”我大喊。 但是离得太远,她听不见我的叫喊声。 没有枪,手边什么也没有!
怎么办?!
我乱了方寸,顺着舷梯奔下去。 阿丽萨发现往下飞扑的巨鸟,吓得放掉了细链子。受惊的巧舌鸟向树林
那边飞逃。 我朝着阿丽萨奔跑,眼看巨鸟探出白森森的爪子,眼看它攫住黄色的、
毛茸茸的小身躯,加快速度,飞向高空。 我脚不停步,双手乱挥,眼睁睁看那巨鸟向上飞,渐渐变小十分钟后,
包洛思柯夫降落到《飞马号》旁边。这时候,我和泽廖内决定会追浦。我们 在装备小快艇。
“你们要去哪儿?”包洛思柯夫惊奇地问。 “克罗克鸟抓走了阿丽萨!”泽廖内大叫一声,随即沉默无语。是痛苦
使他说不下去。 “快跳上来!”包洛思柯夫招呼我。他把小快艇下降得贴近地面。 飞艇的舱门打开着。我纵身一跳,抓住舱门下面的边缘,一下子攀上驾
驶台。 包洛思柯夫立刻升高。
“巨鸟往哪边飞的?”包洛思柯夫扯开嗓门问,盖过发动机的轰鸣。 “那边,群山那边,”我回答,“十之八九,鸟窝就在那儿。” 才几分钟,我们在群山上空绕了一个多小时,什么也没发现。我们要找
到活着的阿丽萨,但随着每一分钟的消失,这个可能性越来越小了。
克罗克鸟自己帮了我们的忙。我们看见它在峭壁之上翱翔。 “追上它,”我说。 “且慢,”包洛思柯夫不以为然。“我们吓走了它,它就不会把我们带
往鸟窝。”
包洛思柯夫放慢飞行速度,小飞艇便悬浮在群山之上。巨鸟朝着一个峰 顶飞去,那是我们还没飞临过的。在那儿,巨鸟收拢双翅,降落下去。包洛 思柯夫立刻提升高度,向那个山峰飞去。
我们已经飞近了。这时候,下面一下子飞起五六只克罗克鸟。它们把我
们的快艇当做会飞的神秘仇敌。这些鸟奋不顾身地朝我们猛扑。包洛思柯夫 只得边回想边运用特技飞行的高难度动作,避免和暴怒的巨鸟相撞。
“喏,鸟窝,你快瞧!”包洛思柯夫说。
我凑近舷窗。 在山峰的陡壁上,呈露出黑黑圆圆的鸟窝。这些窝是用石头和树枝垒成,
粘附在面临深谷的小块岩石上面。
我们降低高度,能够清晰地看见几个窝里,有巨鸟蹲着,宽宽地张开翅 膀,显然是为了遮护雏鸟或蛋,让它们不受侵害。
“瞧,”我说。 有一个鸟窝里,显露着一团黄黄的东西。小快艇仿佛具有生命似的,朝
这鸟窝飞过去,快得把巨鸟们甩在后面。 “不,这不是阿丽萨,”包洛思柯夫说,“是几只幼鸟。” 果然,窝里蹲伏着三只毛茸茸的幼鸟。它们看到我们,便把扁而弯的嘴
巴张得大大的。有一只巨鸟,在我们旁边俯冲、降落,用翅膀盖住鸟窝。 “升高些,”我对包洛思柯夫说。 就在这时候,我们看见另外一只克罗克鸟正在飞近山峰。它的嘴里叼着
一条大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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