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一团尘上从远处扬起??”安娜姐姐说。 “莫非是哥哥们吗？” “哎呀，不是，妹妹！那是一群绵羊??” “你不想下来吗？”蓝胡子大声嚷着。 “噢，马上就来了！”妻子说。
随后她又叫道：“安娜姐姐，安娜姐姐，你还不见有人来吗？” “我看到两个骑士跑来了，可是离这儿还很远??啊，谢天谢地，这两
个人就是我们的哥哥。我使劲给他们打信号，叫他们赶快过来。” 蓝胡子开始大吼起来。他吼得那么凶，整座房子都震动了。可怜的妻子
下了楼，披头散发，痛哭着跪在蓝胡子的脚边。 “你这样做已经没有用了，”蓝胡子说，“只有死路一条！” 他说着，一手揪住她的头发，另一手举起大刀，要向她头上砍去。可怜
的妻子仰起头，用垂死的眼光望着他，求他再给她半分钟时间祈祷。 “不行！不行！你向上帝求援去吧！??”他说着，正要挥动手臂?? 这时候，大门被敲得震天响，蓝胡子顿时住了手。门开了，两个手握长
剑的骑士闯进来。向蓝胡子冲过去。 蓝胡子认出他们就是他妻子的哥哥，一个是龙骑兵，一个是火枪手。他
拔腿就跑，想要逃命。两个骑士紧追不放。他还没有奔过门前的台阶，就被
抓住了。剑穿透了蓝胡子的胸膛，他倒下死了。 可怜的妻子几乎也像她丈夫一样死了过去，连起来拥抱她哥哥们的力气
都没有了。
　　蓝胡子没有孩子，他的妻子成了他的全部财产的主人。她把这些财产的 一部分作为安娜姐姐和一位早已与她相爱的年轻绅士的结婚费用；另一部分 为两个哥哥买下军官职衔；剩下的为自己和一位非常诚实的人结婚所需。跟 这个人共同生活使她忘却了与蓝胡子一起度过的可怕的岁月。
　　
林中睡美人
贝洛


从前有一个国王和一个王后，他们没有孩子，因此非常忧愁。为了求子，
他们走遍了各处，许愿，进香，什么办法都用过了，但是没有灵验。 谁知后来王后终于怀了孕，生下一个女孩儿。人们为孩子举行隆重的洗
礼，请全国所有的仙女（一共是七位）来当小公主的教母。按照当时的风俗 习惯，每个仙女都要送给孩子一件礼物，也就是赋予小公主一种品质或才能， 使她成为世界上最完美的人。
　　洗礼仪式完毕后，宾客们回到了王宫里。那里设了盛大宴席，来招待全 体仙女。她们每人面前都有一份精致的餐具——一个巨大的金盒里放着一把 汤匙和一副刀叉，汤匙和刀叉都是用纯金铸成的，上面嵌镶着金刚钻和红宝 石。
　　客人们正要就席的时候，忽然进来一个老仙女。这个仙女没有受到邀请， 因为五十多年来，谁也没有看到她从隐居的古塔中走出来过，大家以为她不 是死了，就是被邪法慑住了。
　　国王吩咐为她摆上一份餐具，但却无法给她同样的金盒，因为这样的金 盒只为七位仙女定制了七只。老仙女认为这是对她的藐视，喃喃地抱怨和威 胁了一阵。坐在她身旁的一个年轻仙女听到她的唠叨，料想她可能会伤害公 主，于是在散席后躲到一个挂着壁毯的屏风后面，等待最后发言，以便尽力 消除老仙女可能造成的不幸。
这时，仙女们开始向公主赠送礼物了。最年轻的仙女送的是美丽，她要
使公主成为世界上最漂亮的姑娘；第二位仙女送的是智慧，她要使公主变得 天使般的聪明；第三位仙女要使公主在一切活动中有优美绰约的丰姿；第四 位要使公主翩翩善舞；第五位要使公主的歌声像夜莺一样动听；第六位要使 公主能美妙地演奏各种乐器。
下一个就轮到老仙女了。
她一开口就摇起头来：这并不是因为年老力衰，而是表明她要发泄怨恨。 她说：公主会被一枚纱锭刺破手指而丧命。 这份可怕的礼物使满座宾客惶恐不安，人人落泪痛哭起来。 这时，那位年轻的仙女从屏风后边出来，高声地说： “国王，王后，你们请放心！你们的女儿决不会这样死去。是的，我没
有足够的能力来完全推翻长者所说的话——纱锭将会刺破公主的手指，但是
她不会因此丧命，她只会沉沉入睡一百年。一百年以后，一位王子将把她唤 醒。”
　　为了尽量避免老仙女播下的灾难，国王发布一道诏书：禁止任何人用纱 锭纺线，也不许在家里藏纱锭，违者一律处以死刑。
十五、六年过去了。 有一天，国王和王后去一所别墅游玩，年轻的公主就在城堡的各间屋子
里进进出出，跑来跑去，最后走到隙望塔顶的一个小房间里，那里有一位老 妈妈正在用纺锤纺线。这位善良的老人从来没有听说过国王禁止用纱锭纺线 的命令。
“您在做什么，老妈妈？”公主问。 “我在纺线，我美丽的孩子。”老人回答说。她一点不认识这位姑娘。

　　“啊，真好玩！”公主说，“您是怎么纺的？让我也来试试，看能不能 干得跟您一样。”
　　因为公主动作太快，再加上粗心大意，更由于仙女注定了她的遭遇，所 以，她刚刚拿起纱锭，手指就被刺破了，她倒下昏迷过去。
　　好心的老人着了慌，大声喊救命。人们从各处赶来。他们把冷水洒到公 主的脸上，又解开她的衣服，拍打她的手掌，还用匈牙利王后水涂擦她的鬓 角。但是这一切都不能使公主苏醒过来。
　　国王在嘈杂的人声中来到楼上。他记起了仙女的预言，知道这件事是无 法避免的。于是吩咐把公主送到官中最精致的房间里，让她安卧在一张覆盖 着金银线绣的罩单的床上。公主依然像天使一样美 丽：她那容光焕发的红润 的脸蛋和珊瑚般可爱的嘴唇与平日完全一样。她虽然紧闭着双眼，但是轻柔 的呼吸声分明可以听见，这表明她并没有死去。
国王命令让公主静静地安睡，直到她自己苏醒。 当公主遭遇不幸时，那位救了公主性命让她沉睡一百年的好仙女正在一
万二千里以外的马达干王国。一个穿七里靴的矮人（穿上这种靴子，跨一步 就是七里远）将这一信息通报了仙女。仙女立刻动身，乘着一辆群龙驾驰的 光彩夺目的四轮车，一小时后赶到了王宫。
国王迎上前去，搀扶仙女下车。仙女称许国王为公主作的一切安排。仙
女有高度的预见性：她想，公主醒来后发觉偌大的宫廷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一定会感到惶恐不安。于是她用仙杖点了宫中的每个人（除了国王和王后之 外）：女官、宫娥、使女、绅土、官吏、总管、御厨、帮办、小厮、卫士、 哨兵、仆役和随从。她还点了马厩中的御马和马夫，饲养场里的大狗和公主 的小狗布弗尔——它正躺在公主身边。一宫人马随着仙杖掠过全部昏昏睡 去，他们将随着女主人一起醒来，以便按照她的需要继续服侍她。烤在炉火 上的鹧鸪串和山鸡串也酣睡了，连火也睡着了。所有的一切在一刹那间全部 沉沉入睡：仙女做事向来不费很多工夫。
国王和王后吻别了入睡的爱女，离开了宫殿。他们发布一道命令，禁止
任何人走近这座城堡。其实这一禁令是多余的。就在一刻钟之间，城堡花园 的四周生长起无数大小树木和丛丛荆棘来，它们互相攀附缠绕，人和野兽都 无法通过，只有城堡的塔尖露出树林之上，从远处遥遥可见。这无疑又是仙 女的魔力。这样，公主在安睡中可以不受好奇的行人的惊扰了。
时间过去了一百年。
　　当代的一位王子——他与沉睡的公主不是同一家族——来到这一带打 猎。当他看到耸立在密林之上的城堡尖顶时，便向过路人打听那是什么地方。 行人们根据各自的道听途说向王子作了不同的回答：有的说，那是一个鬼怪 盘踞的古堡；有的说，一群巫师正在里面度安息日。最普遍的说法是，城堡 里住着一个妖精，他把各处捉到的小孩带到那里去随意吞吃，而别人却无法 追踪他，因为只有他才能穿过这座密林。
王子不知道该信谁的话。这时，一位老农对他说： “我的王子，五十多年前，我听我的父亲讲过，这座城堡里有个世界上
最美丽的公主。她要在那里沉睡一百年，然后由一位王子把她唤醒。她正等 待着她的心上人呢。”
　　年轻的王子听了这番话，顿时热情洋溢，毫不怀疑自己能成功地经历这 场美妙的冒险。他为爱情和荣誉所驱使，决定立刻到城堡去看个究竟。
　　
　　王子刚走近森林，大小树木和荆棘全都自动地闪在两边让他通过。他看 到城堡就矗立在他所行进的大道的尽头，便一鼓作气朝它奔去。使他感到惊 讶的是，他发现没有一个随从能和他一起进入森林，因为树木在他身后很快 又自动合拢了。他继续独自向前迈进：满怀爱情的年轻王子总是无所畏惧的。 王子走进城堡的前院。他在这里所见的一切使他毛发惊然：到处是可怕 的沉寂，到处是死的景象，到处躺着一些好像死去的人和动物的躯体。然而， 他很快发现一些卫兵的鼻子上长着疹疱，脸色也是红通通的，他这才明白原 来他们正在酣睡。他还看到他们的酒杯中留有残酒，证明他们是在饮酒时睡
着的。
　　接着他穿过一个大理石砌成的院落，登上楼梯，进入卫戍厅。卫兵们在 那里整齐地持枪列队，但个个都在呼呼地打鼾。他又经过几个房间，里面是 一群群的绅士和贵妇人，有的站着，有的坐着，全都在梦乡里。
　　最后，他走进一间金碧辉煌的卧室，看到一幅从未见过的美景：在一张 锦帷掀卷的床上，躺着一位年约十五、六岁的公主，圣洁明媚的光华从她身 上向四周闪耀。王子战战兢兢地慢慢挨近她，一边欣赏着她的美貌，一边跪 倒在她的身旁。
　　于是，仙术被解除，公主醒来了。她用无比温柔的目光——这样的目光 一般人在初次见面时是不可能有的——看着王子，说：
“是你吗，我的王子？你等我很久了吧？”
　　公主的话使王子心花怒放，而公主说话的姿态更使王子如痴似迷。他不 知道该怎样向公主表示他的快乐和感激。他对公主恳切他说，他深深地爱她， 比爱自己还要爱她。他的话语无伦次，没有雄辩的口才，但句句深情脉脉， 使公主十分欣喜。公主倒没有他那样难为情，这也并不奇怪，因为她事先已 经想好了要对王子说些什么话，那位好心的仙女显然让她在长眠之中快乐地 做过许多美梦（虽然故事里没有提起）。总之，他们两人倾心交谈了四个钟 头，但想说的话连一半还没有说完。
整个宫廷的人都随着公主醒来了，每人想起了自己的职责。他们并不是
个个都陶醉在爱情里，所以感到饿得要命。宫女们跟其他人一样，急不可待 地高声喊道：请公主入席！
王子扶公主起了床。公主全身穿着华丽的衣裳。王子暗想公主的衣服有
点像他的祖母，也有一条宽宽的绉领，不过这丝毫没有影响她的美丽。 他们一起步入挂着镜子的客厅，在那里共进晚餐。仆人们侍候在周围，
小提琴和双簧管奏起了古典乐曲。这些曲子已经有一百年没有演奏，但是听
起来依然优美动人。晚餐以后，人们没有浪费时间，神父请他们在城堡的小 教堂里举行了婚礼，随后宫女们替新人揭开锦绣床帷。他们睡得很少，公主 更不需要很多睡眠。第二天早上，王子怕他爸爸惦念，就告别公主回京城去 了。
　　王子回家后告诉爸爸说，他在森林里打猎时迷了路，晚上睡在一个烧炭 人的茅屋里，那烧炭人还请他吃了黑面包和奶酪。国王是个老实人，相信了 他的话，但是他的妈妈却很怀疑。她见他几乎每天都出去打猎，有时一连两 三夜不归，总拿一些理由来搪塞，就猜想他已有了情人。
　　王子和公主一起生活了两年多，养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姐姐名叫晨 曦，弟弟唤作阳光，因为弟弟比姐姐还要美丽。
王后为了从儿子口里得到一些把柄，几次向他提起亲事。但王子无论如

何不敢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他的妈妈。虽然他爱他妈妈，但却很怕她，因为她 是妖精族里的人。国王当年跟她结婚完全是为了贪图她的财产。宫廷里的人 私下还在议论她的妖精禀性：她看见小孩子路过时，会情不自禁地往他们身 上扑去。因此，王子打算永远不向她透露真情。
　　两年以后，老国王死了，王子接了位。他公布了自己的婚事，隆重地把 王后——他的妻子——从她的城堡接到京城。人们在城里搭起富丽堂皇的牌 楼，王后在全体宫廷人员的护送下进了城。
　　不久，国王出发去和邻国的冈达拉布特皇帝打仗。整个夏天他都要在战 场上度过，所以就把国家交给他的母后管理，同时还把他的妻子和孩子郑重 地托付给她照料。
　　国王走后，母后为了方便地满足自己可怕的欲望，将王后和两个孩子迁 居到树林中一所简陋的小屋里。
过了几天，她本人也来到那里。一天晚上，她对御厨总管说： “明天，我要把小晨曦当午饭吃。” “啊？！夫人??”总管惊呼起来。
　　“我想吃就要吃！”母后带着妖精看见鲜肉时忍不住流口水的语调说， “而且要用罗伯尔酱蘸着吃。”
总管知道无法违抗，只好拿了刀，来到小晨曦的房间里。小晨曦才四岁，
看到总管进来，跳着笑着扑向他的怀里，向他讨糖果吃。总管见到这般情景， 禁不住泪流满面，刀子从手里滑到了地上。
他于是转身走到饲养场里，宰了一头小绵羊，蘸上好酱，送给了母后。
母后吃完后，称赞这是她从来没有尝到过的佳肴。 在这同时，总管把小晨曦交给了他的妻子。他的妻子就把孩子藏在饲养
场尽头的自己家里。
过了一星期，可恶的母后又对总管说： “明天，我要把小阳光当晚饭吃。” 总管没有与她争辩，决定照上次的办法蒙骗她。他先找到了小阳光。那
孩子还只有三岁，正拿着一把玩具宝剑跟一只大猴子玩耍。他又把孩子交给
了妻子，他的妻子把他和小晨曦藏在一起。随后，总管用一头很嫩的小山羊 代替小阳光送给了妖精。妖精吃完后又啧啧称奇。
一切都顺利地度过去了。可是，有一晚，凶狠的母后又对总管说：
“我这次要吃王后了，还给我用同样的酱做调料。” 可怜的总管这下想不出办法瞒骗她了：王后已经二十多岁了——当然不
算那沉睡的一百年，虽然皮肉非常洁白美丽，但已经不是那样幼嫩了，怎么 能从饲养场里找到一头恰当的动物来代替她呢？
　　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他只好决定把王后杀死。他拿了刀，鼓起狠劲， 来到年轻王后的房里。他不忍突然下手，而是先非常尊敬地向她转告母后的 命令。
　　“你就动手吧，”王后说着把脖子伸了过去，“执行她给你的命令吧， 让我到地下看望我的孩子们去，看望我如此心爱的可怜的孩子们去！”
　　因为自从孩子们被带走以后，王后得不到他们的任何消息，以为他们都 已经死了。
　　“不，不，”总管被感动了，向王后连声说道，“你不该死，你应该跟 你的孩子们团聚，但这不是在地下，而是在我的家里，是我把他们藏起来了。
　　
我将找一头牝鹿来代替你，再次瞒过母后。” 总管立刻把王后接到自己家里。王后见了孩子们，一边拥抱，一边哭泣。 总管宰了一头牝鹿。母后在晚餐时把它当作王后津津有味地吃了一顿。
她对自己的残忍十分得意，并且准备在国王回来后向他谎报说，王后和孩子 们是被恶狼吃掉了。
　　一天晚上，她跟往常一样在宫中的庭院里和饲养场周围徘徊，想闻闻哪 里有生肉的气味。她忽然听到从一间低矮的小屋里传出了小阳光因淘气而挨 打的啼哭声，以及小晨曦在妈妈面前为弟弟求饶的叫喊声。妖精知道王后和 孩子们都没有死，自己受了蒙骗，怒火顿时从心底升起。
　　第二天一早，她用人人听了都会发抖的恐怖的声音宣布了一道命令：叫 人在庭院正中架起一个大木桶，里面放了癞蛤蟆、蝮蛇、水蛇和蟒蛇，要把 王后和她的两个孩子，以及御厨总管、他的妻子和女仆统统扔进桶里。她命 令把他们的双手反绑，带到大木桶跟前。
　　他们被带过来了。当刽子手正要将他们推入木桶时，国王——人们没有 料到他这么快回来——骑着马跑进宫来了。他是回来进行视察的。他看到这 一可怕的场面，大吃一惊，忙问是什么缘故。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告诉他。妖 精见到这般情景，气急败坏地一头扎进了大木桶，片刻之间就被那些毒蛇吃 掉了。
国王不禁有些悲伤，因为她是他的妈妈。不过他很快在跟美丽的妻子和
孩子们的团聚中得到了安慰。

菲耐待遇险记


勒里蒂埃



在第一次十字军东征的时候，一位不知名的欧洲王国的国君，准备出发
去跟巴勒斯但异教徒作战。他在远征之前，把摄政权交给一位能干的大臣， 井井有条地安排好了国家事务。在这方面，他完全不用担心了。
　　但是，如何照管好自己的家庭，却使这位国王发愁。他不久前刚失去了 王后。王后没有为他留下儿子，但却使他成了三个公主的父亲，她们都已到 了待嫁的年龄。
　　史书中没有记载这三位公主的真实姓名。我只知道，在那些昌盛的年代 里，纯朴的百姓用绰号来称呼贵人，这种绰号是根据他们的优点或缺点不拘 客套地喊出来的。大姐被叫做农夏朗特，现代话的意思就是懒虫；二姐的绰 号叫巴比亚特，也就是长舌妇；小妹妹呢，人们叫她菲耐特，意思是小机伶。 这三个名字的含义正合三姊妹的特点。
　　谁也没见过像农夏朗特那样懒散的人：她每天要睡到下午一点钟才醒， 人们要把她从床上拖起来， 再拉着她上教堂去。她披头散发，连衣裙不扣扣 子，连腰带也不系。她穿鞋老是东找一只，西找一只，从来不是成双的。别 人花一天时间纠正了她的这个毛病，可是别的地方又出了岔子：一穿皮鞋就 累得她没法忍受。农夏朗特吃过午饭就开始梳洗打扮，一直搞到晚上，接着 是玩乐和夜餐，整整要闹到半夜十二点。然后人们给她脱衣服，要用上给她 穿衣服同样长的时间。所以，她从来不能在天亮之前上床睡觉。
巴比亚特过着另一种生活。这位公主活泼好动，梳妆打扮只花很少时间。
但是，她出奇地爱说话，每天从早上醒来直到晚上睡觉，嘴巴一刻也不停。 哪一家在吵架，哪一户关系和睦，谁跟谁正在调情，她都知道。她不但知道 整个宫廷的，而且知道最底层平民百姓中间的这些琐事。她记录了那些为获 得一件漂亮首饰而向家里敲竹杠的女人的名字；她准确地探听到某个伯爵夫 人的女仆或者某个侯爵大人的管家挣多少钱。她怀着浓厚的兴趣从奶妈和裁 缝那里细细倾听这些消息，比听外国使节的谈话更加津津有味。她把探听到 的这些有趣的故事再传给别人。她一张嘴，跟谁都说得上，从国王到脚夫都 被她弄得昏昏沉沉。
多嘴的癖好还给这位公主带来另一个坏处：她虽然地位高贵，但由于态
度轻桃，宫中的纨绔子弟便放胆向她调情。她竟飘飘然地欣赏他们的甜言蜜 语，乐呵呵地迎合他们的挑逗。她从早到晚不惜代价去做的事就是，要么听 别人说话，要么自己喋喋不休地啼叨个不停。
　　巴比亚特和农夏朗特一样，整天不动脑筋，不想事情，也不读书。她不 关心任何家务，对针线活或纺纱也不感兴趣。总之，这两个女孩终日游手好 闲，从不运用自己的大脑和双手。
　　小妹妹呢，她的性情就完全不同了。她不断动脑筋，也经常锻炼身体， 所以变得非常机敏。她又把自己的这一长处用到正道上去：她善于跳舞、唱 歌、演奏乐器，能用自己灵巧的双手做出各种令人惊叹的工艺品，给女友们 玩赏。她把王室整顿得井然有序，使下等仆役无机可乘——当时这些仆人正 想搞诈骗亲王的活动。
　　她的才能还不止于此。她机智出众，善于判断，能当机立断地解决各种 问题。有一次，她的父王准备签署一份协定，年轻的公主敏锐地发现文件中
　　
有个危险的圈套。这是一个不怀好意的外国使者搞的诡计。为了惩罚奸诈的 使者和他的主人，国王更改了协定条款，换上了女儿向他建议的内容。结果， 骗子反而被蒙骗了。年轻的公主还揭穿过一位大臣企图陷害国王的阴谋。国 王根据女儿的忠告采取了措施，这个背信弃义的人终于自食其果。
　　在其他很多场合，公主都显示出自己杰出的才智和眼力，所以百姓们就 叫她菲耐特，就是小机伶。
　　国王对菲耐特比对两个大女儿要宠爱得多。他知道菲耐特很贤惠，所以 非常信任她。如果没有其他两个孩子而只有菲耐待一个人在家，他这次出门 本来是可以不用担心的。可是，两个大女儿的品行使国王很不放心。为了确 切掌握家里人的活动情况——如同他自以为确切掌握了他的臣民的活动情况 一样，他采取了下面我要讲到的措施。
　　国王有个亲密的朋友，是一位神通广大的仙女。他找到了这个朋友，向 她诉说了自己对女儿的担心。
　　“这并不是说，我所担心的两个大女儿已经做了什么不守本分的事。只 因为她们那么无所用心，又那么游手好闲和轻举妄动，所以，我怕在我外出 期间，她们为了寻欢作乐而干出不正经的事来。对菲耐特，我当然是完全信 赖的。不过为了公平起见，我也把她同她的姐姐们一样对待。因此，明智的 仙女，请你为我的三个女儿分别做三个玻璃纺锤，它们要有这样的魔力：谁 做了损害自己荣誉的事，谁的纺锤就会立刻破裂。”
灵巧的仙女根据国王的意图精心制作了三个有魔力的纺锤。有了这样的
防备措施，国王还不放心。他又把三位公主带到坐落在荒僻角落的一个城堡 的塔楼里，让她们在他离家期间居住在那里。他禁止她们接待任何客人，还 把她们身边所有的男仆和女佣统统撤掉。
他把纺锤交给她们，讲明了它的魔力，然后吻别了她们，锁上塔楼大门，
亲手拿着钥匙走了。 人们也许会问：公主们在塔楼里是不是会饿死？
完全不用担心：在塔楼的窗口装着一个滑轮，上面穿着条绳子，绳子一
端系了只篮子。公主们每天从窗口放下篮子，人们把她们一天需要的食物装 在里面。她们把篮子吊上去以后，就小心地将绳子收藏到房间里。
农夏朗特和巴比亚特对这种孤寂的生活感到说不出的厌烦和痛苦，但是
也只好忍受着，因为父亲给了她们那么可怕的纺锤，她们担心纺锤会因自己 微小的过失而破裂。
菲耐特却一点不觉得无聊，她在纱锭、针线和乐器中找到了乐趣。另外，
根据摄政大臣的命令，人们每天把新闻书札通过篮子送到公主们手里，使她 们了解国内外发生的事情。这件事是由国王批准的，摄政大臣为了讨好公主， 一直切实执行着。菲耐特饶有兴味地阅读这些新闻，从中得到消遣。两个姐 姐却摆出清高的架子，表示不屑一顾这类东西。她们说，在父亲出门期间， 至少应该打打牌散散心。
　　她们每天愁眉苦脸，抱怨自己的命不好。我想她们一定会这样说：“富 贵不如逍遥。”
　　她们两人经常站在塔楼的窗前，这样至少能看看田野的景色。有一天， 菲耐特正在卧室里做一件漂亮的针线活，两个姐姐看到塔楼的墙脚下有一个 衣衫褴褛的女人。这个女人台掌向她们叫苦，要求进到城堡里来。她诉说自 己是个倒霉的外国人，会干各种活计，愿意来这里忠实地为她们效劳。
　　
　　两个公主想，国王曾经下过命令禁止任何人进入塔楼。但是，农夏朗特 是那样懒于料理自己，正想找个人替她精心梳头；巴比亚特除了姐妹外没有 人跟她聊天，急于找个人解闷，于是她俩便决定让这个可怜的外国人进到塔 楼里来。
　　“你认为国王的禁令包括像她那样可怜的人吗？”巴比亚特对姐姐说， “我想，我们不妨收留她。”
“妹妹，你愿意怎么办，就照你的想法去办吧！”农夏朗特回答。 巴比亚特不等姐姐说出这句话。她立刻放下篮子，可怜的女人坐到里边，
两个公主就用滑轮把她拉上了楼。 当她站到公主们面前时，她那身脏衣服简直令人恶心。公主们让她换掉，
她却说可以穿到第二天，因为现在正打算为她们工作呢。 这时候，菲耐特来了。她看到姐姐们跟一个陌生女人在一起，不觉大吃
一惊。听了姐姐们的解释，她感到很担心，但事情已经如此，也不好再说了。 新来的女仆开始到城堡各处观看。她表面上声称为公主们服务，而实际 上却在察看内情。要知道，这个进入城堡的所谓女乞丐和昔日扮装成女修道
院院长进入修道院的奥利伯爵一样危险。 原来，这个穿破衣服的家伙是邻国国王的长子，当时最阴险的一个青年
王子。他没使多大手腕就把国王——他的父亲——控制在自己手里。这位国
王禀性温和，绰号就叫木尔特一贝那，也就是好性子。而他的儿子呢，因为 他专搞阴谋诡计，老百姓也送给他一个绰号，叫做里什戈丹尔，意思就是阴 险鬼。
王子有个弟弟，跟哥哥完全相反，品德十分高尚。兄弟俩禀性不一样，
但却情深意厚，别人都为此觉得奇怪。弟弟不但品德好，而且外貌俊美，风 度优雅，人们便唤他为贝拉夫瓦尔：美少年。
原来，正是里什戈丹尔王子策动他父王的使者对公主们的父亲搞了一场
圈套。机敏的菲耐特挫败了他的阴谋，他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里什戈丹 尔本来就不喜欢那个国王——公主们的父亲，那次事件以后，对他更加怀恨 了。他听说国王对三个女儿采取了防备措施，便想玩一场恶作剧，使这位本 性多疑的国王的打算全盘落空，为此，他先用各种借口让父亲同意他外出旅 行，然后又设法进到了公主们居住的塔楼里。
经过对城堡的察看，他发现公主们的叫唤声很容易被过路人听见。他的
冒险万一失败，公主们可以叫行人来惩罚他。所以他决定白天不除掉化妆， 一直装作职业乞丐的模样。
　　到了晚上，三位公主用完夜餐，里什戈丹尔便抛弃了这层外衣，显露出 金光耀眼的骑士服装。可怜的公主们吓坏了，个个转身逃跑。菲耐特和巴比 亚特行动敏捷，很快逃回到自己的卧室，但是农夏朗特刚刚起步就被里什戈 丹尔抓住了。
　　王子马上跪倒在她的脚下，向她说明自己是谁，并说他是由于看见了她 的画像，思慕她的美貌，才离开自己豪华的宫殿，到这里来向她表示爱情的。 农夏朗特慌乱得不知所措，一句话也答不上来。王子一直跪在她的脚 边，絮絮叨叨他说着甜言蜜语，再三表示自己的诚意，激动地恳求她立刻把
他当作丈夫。 天性怠惰的农夏朗特无力跟他争辩。她懒洋洋地说，她相信王子的话是
真诚的，当场接受了他的情意。

她严重地违反了结婚礼仪，她的纺锤也就立即变成了碎片。 巴比亚特和菲耐特惶惑不安地躲在自己的卧室里，紧紧关上了门。她们
的房间相隔很远，彼此不知道对方的情况。两人一夜都没有合眼。 第二天，可恶的王子把农夏朗特带到花园尽头的一间小屋里。公主表示
想念她的妹妹，虽然她不敢在她们面前露面，怕她们责怪她与王子的这件婚 事。王子说，他可以说服妹妹们同意这一婚姻。他又说了几句话就出去了， 把农夏朗特关在房间里。而农夏朗特自己还茫无所知呢。
　　里什戈丹尔开始寻找其他两位公主，好久没有找到。可是巴比亚特却忍 不往在自己房间里嚼舌头，独自抱怨起来。她的唠叨声被王子听见了，王子 走近她的卧室，透过锁眼看到了她。
　　里什戈丹尔在门外跟她交谈起来。如同对农夏朗特讲的一样，他说采取 这样办法进到塔楼里来完全是为了向她表示诚意和把心交给她。他还天花乱 坠地夸奖她的美丽和聪明。巴比亚特听了这些话高 兴得忘乎所以，轻率地相 信了他，还作了一通没有任何反驳意思的回答。巴比亚特一整天没有吃饭， 已经饿得精疲力竭，在这种时候，只有像她那样有说话奇癖的人才有这种劲 头。
　　巴比亚特的卧室里什么食品也没有。她被饥饿所迫，又被门外的花言巧 语所迷惑，终于向这位诱惑者开了门。王子见了她，又作了一番更为动人的 表演——他是惯于扮演这种角色的。
他们两人走出房间，在城堡的厨房里找到了很多食品。这些食品是以前
用篮子送上来的。巴比亚特也惦念她的姐妹们，打算吃完饭去寻找她们。 王子与公主一起和悦地吃过饭，便提议去看城堡里一间精美的套房。公
主在他的搀扶下把他领到了那里。他进入套房以后，又开始大献殷勤，竭力
鼓吹跟他结婚的好处。跟对待农夏朗特一样，他要求巴比亚特立刻把他当作 丈夫，并且说，他俩只有先作了夫妻才能再去寻找她的姐妹，否则她们一定 会反对这桩婚事，因为他既然是邻国最有权势的王子，本应作为大姐的丈夫， 大姐显然不会同意他俩这一结合的。
巴比亚特听了这些毫无意义的废话后，也和她的姐姐一样，放荡起来，
把王子当作了丈夫。等到纺锤变得粉碎，她才想起它的效应。 晚上，巴比亚特和王子一起回到她的卧室。她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她的玻
璃纺锤已经破碎，她于是惊慌起来。王子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饶舌成性，
不能保持沉默，愚蠢地把纺锤的秘密告诉了里什戈丹尔。王子由此知道公主 的父亲将察知女儿的不端行为，心里暗自高兴。
　　巴比亚特没有心思去找她的姐妹了，怕她们谴责她的丑行。王子却自告 奋勇地要去，并表示能说服她们同意他俩的结合。一夜没有合眼的公主听了 他的话，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里什戈丹尔于是跟对付农夏朗特一样，也把她 锁在房间里。
　　这个里什戈丹尔难道不是个大恶棍吗？而这两位公主难道不都是胆怯的 冒失鬼吗？他们都会受到应得的惩罚，只有机智勇敢的菲耐特将取得最后胜 利。
　　恶毒的王子把巴比亚特锁住以后，就到城堡的各个房间去依次查看。他 发现别的房间都开着门，只有一间从里面反锁着，于是断定菲耐特就在那里 面。
他早已编好了词，一到菲耐特门前，就把在两个姐姐面前说过的那一套

话统统搬了出来。但是这位公主不像姐姐们那样容易受骗。她听了好久，一 句也没有回答。
　　最后，她认为王子已经确信她躲在里面了，便对他说，如果他真的要向 她表示强烈和真挚的感情，就心须到楼下的花园里去，她可以通过房间里一 扇朝花园的窗子与他交谈。
　　里什戈丹尔不想接受这一提议。但公主拒不开门，狡猾的王子不耐烦了。 他找来一根粗大的木棍，把门砸开。
　　他抬头一看，菲耐特举着一把大锤子站在他面前。这把锤子是别人偶然 留在房间的一个衣橱里的。公主当时由于激奋，脸涨得通红，尽管她眼神里 充满着愤怒，在里什戈丹尔看来，却显得迷人的美丽。
他想在公主的脚边跪下去，不料公主倒退了一步，高傲地说： “王子，你要是再挨近我一步，我就用这把锤子敲碎你的脑袋！” “啊？美丽的公主！”里什戈丹尔用虚伪的声调叫道，“我是那样爱你，
而你却这样恨我吗？”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着，不停地诉说自己怎样倾慕她的美貌和智慧，怎样
对她怀着热烈的感情，还说他这样化妆打扮进来就是为了向她奉献自己的心 和倾吐对她的爱慕。他请她原谅刚才砸破房门的鲁莽行为，因为这实在是出 于爱情的冲动。最后，他又用在两个姐姐面前玩弄过的花招，想说服公主立 刻把他当作丈夫。
聪明的公主假装息了怒，表示先应找姐姐们商量一下。但是里什戈丹尔
坚持他俩结婚后再去，说否则她们一定会反对，因为她们有嫡长权。 菲耐特头脑很清醒。她本来就怀疑这个奸诈的王子，听了他的这些话，
就更加不信任他了。她料想姐姐们已经出了事，不觉浑身战栗，她决心替她
们报仇，同时努力使自己避免姐姐们遭到的那种不幸。 年轻的公主对里什戈丹尔说，她可以答应嫁给他，只不过夜间举行婚礼
不太吉利，请他把仪式推 迟到第二天早晨。她还说，她保证不把这件事告诉
两位姐姐，不过先得让她有一点时间单独祷告苍天，叫王子先到一间屋里休 息。
里什戈丹尔不是勇敢的人，他看菲耐特一直拿着大锤子，玩弄得像一把
扇子那样轻巧，便同意了公主的要求，让她单独沉思几分钟。 里什戈丹尔一走，菲耐特立即跑到城堡中的一个房间里。这个房间看起
来和其他房间一样干净，只是有个通下水道的大坑，人们把所有的垃圾都倒
在这个坑里。菲耐特在坑口支了两根细木条，在上面铺了一张床，然后回到 自己的房里。
不一会儿，里什戈丹尔来了。公主带他到这个房间里，自己又回去了。 王子没有脱衣服就急忙上了床。床下的小木条被他压断，他便扑通一下
掉进了阴沟里。 他在阴沟里东碰西撞，跌得鼻青眼肿，浑身是伤。
　　菲耐特的房间离坑道不远。她很快知道自己的计策已经成功，心里感到 非常高兴。当她听到王子在阴沟里扑腾挣扎时，她痛快极了。是的，里什戈 丹尔该受这样的惩罚，公主也理应感到高兴。
　　尽管如此，公主没有忘记她的姐姐，她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去寻找她们。 她很快找到了巴比亚特，因为里什戈丹尔将她锁起来后，把钥匙留在他 的卧室里了。巴比亚特见了妹妹显得十分羞愧。菲耐特向她叙述了怎样摆脱
　　
前来污辱她的狡猾的王子，巴比亚特听了觉得是个晴天霹雳，惊讶得说不出 话来，她竟然糊涂到这样可笑的地步：她完全相信了里什戈丹尔对她所说的 一切。
　　巴比亚特内心感到非常痛苦，但又不好表露，只好跟菲耐特一起去找农 夏朗特。她们跑遍了整个城堡都没有找到她。最后菲耐特想起可能在花园的 小屋里。果然，她们在那里找到了她。她已经一天没有吃饭，绝望和虚弱使 她变得半死了。两个妹妹对她作了必要的抢救。当她们三人一起弄清了情况 后，农夏朗特和巴比亚特感到万分痛苦。后来她们就各自回去休息了。
　　里什戈丹尔难过地熬了一夜，第二天也不见好转。阴沟里没有亮光，一 切可怕的情景他都看不见。
　　他痛苦地到处摸索，最后总算找到了阴沟的出口，那是在离城堡很远的 一条河边上。他向河里的渔夫求救，渔夫把他从阴沟里拖了出来。他的狼狈 相得到这些好心人的怜悯，他们把他送到了他父王的宫殿里，让他从容地养 伤。可是他从此失宠了。他于是对菲耐特恨之人骨，一边养伤，一边思念着 报仇。
　　菲耐特过着忧郁的日子。对她来说，荣誉要比生命宝贵一千倍。姐姐们 可耻的软弱使她无比痛心。她们这次丢脸的结婚把自己的身体也搞坏了，菲 耐特的担子也就更重了。
里什戈丹尔本来就是个巧妙的骗子，那次遇险后他重又振作起精神，更
加老奸巨滑了。他掉进阴沟跌得遍体鳞伤，固然很痛苦，但使他更加痛苦的 是，他遇到了一个比他更机灵的对手。他料到两个公主被他诱骗后会产生什 么后果。为了诱惑这两位患病的公主，他派人搬了几个大箱子放到塔楼的窗 口下，箱子里满装着带枝叶的鲜果。农夏朗特和巴比亚特经常站在窗边，很 快发现了这些水果。她们馋得流出了口水，真想马上尝一尝，就逼着菲耐特 乘篮子下去采摘。菲耐特对姐姐们一向很温顺，她马上下去取来了鲜嫩的果 子。两个姐姐痛快地大吃了一顿。
第二天，楼下又出现了另一种水果。两个姐姐又想吃了，菲耐特再次下
去为她们摘取。可是，躲在一边的里什戈丹尔的仆从们，因为第一天错过了 机会，这次下了手。他们突然冲过来捉住了菲耐特，当着两个姐姐的面把她 带走了。农夏朗特和巴比亚待只得揪着自己头发干着急。
王子的仆从们把菲耐特带到一座乡村别墅里，王子正在那里养伤。他一
见公主就愤怒地破口大骂，而公主却始终沉着坚定，显出英雄般的无畏气概。 她最后被王子囚禁了。
　　几天以后，菲耐特被带到一个山顶上。王子随后也上了山。他宣布说， 由于公主对他施展过计谋，他现在要用同样的方法报仇，把她处死。于是， 这个恶王子残忍地指着一个内壁插满刀剪和钉子的大木桶对菲耐特说，为了 使她受到应得的惩罚，人们将把她投进桶里，然后再把木桶从山顶滚到山下。 年轻的公主始终保持着沉着和机智。里什戈丹尔非但不钦佩她的英雄气 概，反而大发淫威，要叫她马上丧命。他转着这一念头，低头察看木桶内是 否插满了凶器。菲耐特趁这机会猛冲过去，一下子把他推进桶里。王子还没 有来得及弄清是怎么回事，公主已经把木桶推倒，让它顺着山坡隆隆地直滚
下去。 菲耐特接着很快逃跑了。
王子的随从们当初听到主人要用这样残酷的手段加害一位可爱的公主，

都感到很痛心，没想到要去追捕她。后来他们又被刚刚发生的事情吓呆了， 只想把隆隆乱滚的大桶截住。但是，他们的努力落空了，木桶一直滚到了山 脚下。当他们把王子从桶里拖出来时，只见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的。
　　里什戈丹尔的事故使木尔特一贝那国王和贝拉夫瓦尔王子很悲痛，可是 全国的老百姓倒挺高兴。里什戈丹尔是那样不得人心，人们甚至对情操高尚 襟怀坦白的小王子能这样亲近这个卑劣的哥哥都感到不可理解。贝拉夫瓦尔 是个禀性忠厚的人，他对自己家族的人都非常亲近。里什戈丹尔经常巧妙地 向他表示深情厚谊，这位善良的弟弟也因此一贯热情地报答他。
　　贝拉夫瓦尔看到哥哥受了伤，很是痛心，想尽一切办法使他早日痊愈。 但是，经过各种精心治疗，里什戈丹尔的伤势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恶化 了。
菲耐特脱险后，重新回到了城堡里。 两个姐姐各自生了一个孩子，这使菲耐特很为难。为了掩盖姐姐们的丑
行，她决定再次挺身而出，尽管她知道这样做是十分危险的。 她把自己化装成一个男人，又把姐姐的两个孩子分别装在两只木箱里，
箱壁上开了一些小孔，让他们不致闷死。她牵了一匹马，驮上这两只箱子， 来到了木尔特一贝那的王国的京城，也就是里什戈丹尔所在的地方。
菲耐特到达那里后，听说谁能治好里什戈丹尔的病，就能得到贝拉夫瓦
尔王子的重赏。欧洲所有的江湖医生都被吸引到宫廷里来了。那个时代，大 批不学无术的冒险家把自己打扮成得道的神医，而这些人唯一的学问就是大 胆地骗人。他们善于用异乎寻常的装束和稀奇古怪的名字来迷惑老百姓，使 他们相信那一套。这类医生从来不在自己家乡行医，远道而来的这一特点常 常使他们在一些庸人中间获取名利。
灵巧的公主听了这个消息，就给自己起了个外国名字，叫做沙纳西奥。
然后她四处扬言说，沙纳西奥骑士带来了神奇的秘方，能治好各种最危险的 中毒最深的创伤。
贝拉夫瓦尔连忙派人去请这位所谓的骑士。菲耐特来了，完全是一副地
道的江湖医生模样，还说了五六句骑士的行话：没有任何破绽。 公主看到贝拉夫瓦尔俊美的仪表和悦人的举上，不觉暗暗惊奇。她和这
位王子探讨了一阵里什戈丹尔的伤情，然后说要回去取一瓶特效的药水，就
先留下那两只箱子——据说里面装的是治疗受伤王子的最灵的膏药——走 了。
这个所谓的医生一去不复返了。
　　人们焦急地等待着，一直不见他回来。最后，正当人们想派人去找他时， 却听到里什戈丹尔的房间里传出了婴儿的啼哭声。大家觉得很奇怪，因为里 什戈丹尔根本没有孩子。有人仔细一听，发现哭声来自江湖医生留下的药箱 里。
　　实际上这是菲耐特的两个外甥，他们这时候饿了，所以哇哇地哭了起来。 人们打开箱子，惊讶地看到两个美丽的男孩。里什戈丹尔马上想到这是菲耐 特的新花招，顿时怒气上升，伤口迸裂，眼看就要死了。
　　贝拉大瓦尔心里很焦急。可是里什戈丹尔到死也改不了他那邪恶的本 性，他这时还想滥用弟弟对他的情谊。
　　“你一直很爱我，弟弟。”他说，“你看到我失败感到难过。我快要死 了，如果你真正把我当作亲人，就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贝拉夫瓦尔看着哥哥这种情景，无法拒绝他，就郑重地发誓答应他的一 切要求。
里什戈丹尔听了弟弟的誓言，立刻拥抱他说： “我死也安心了，弟弟，因为我的仇有人报了。我要请求你的事就是，
在我死后，你立即向菲耐特求婚。你很可能弄到这个狡猾的公主。你一旦得 手。
就用匕首把她刺死。” 贝拉夫瓦尔听了这些话，吓得浑身直抖。他懊悔自己冒失，立下了这样
的誓言，但这时已经来不及收回了。 里什戈丹尔终于死了。
　　木尔特一贝那国王很悲伤，但是人民对五子的死作但不觉得可惜，反而 感到高兴，因为这就可以保证品德高尚的贝拉夫瓦尔继承王位了。
　　菲耐特再次丰运地回到了姐姐们身边。她很快听说了里什戈丹尔的死 讯。
　　公主们的父亲不久回来了。他急忙跑到塔楼，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女儿们 的纺锤。农夏朗特把菲耐特的纺锤拿来给国王看，然后深深地行了个礼，把 它重新放回原处。巴比亚特也照样做了一遍。轮到菲耐特时，拿来的也是这 个纺锤。但是多疑的国王想同时查看三个纺锤，这一下只有菲耐特能拿出来。 国王于是对两个姐姐大发雷霆，立刻把她们带到那位制作纺锤的仙女那里， 请仙女将她们终生看管，并给以应有的惩罚。
仙女把她们带到仙堡中的一个画廊里，那里画着很多杰出的女子，她们
因为品德高尚、生活勤劳而受到大家尊敬。通过仙术的奇异效果，画面上的 人物从早到晚都在那里活动。画的四周还有颂扬她们美德的铭文和格言。这 些女英雄获得如此杰出的成就，而两个公主却落到那样惨痛的下场，两相对 照，两个公主不能不感到羞耻。仙女严肃地指出，如果她们早像画中人物一 样行事，她们本来不会走入这条毁灭自己的可耻歧途。游手好闲是一切罪孽 的根源，也是她们不幸遭遇的根源。
仙女说，为了使她们痛改前非，不再发生类似的不幸，她用一个好办法
照料她们：强迫她们从事最粗笨最低贱的劳动。于是，不管她们的皮肤多么 细嫩，她叫她们去菜园里摘豆和拔草。农夏朗特无法忍受这种与她的天性格 格不入的生活，终于因忧伤和劳累而死去。巴比亚特干了几天之后，在一个 黑夜逃出仙女的城堡，撞在一棵大树上，受伤后死在一个农民家里。
善良的菲耐特对姐姐们的命运感到深深悲哀。正当她烦闷时，她听说贝
拉夫瓦尔王子前来向她求婚，她的父亲已经同意，只是还没有通知她，因为 在那个时代，男女之间的爱情在婚姻中并不被认为重要。菲耐特得知这个消 息后心惊胆战，她怕里什戈丹尔对她的恨已经散布在他弟弟的心里，因为兄 弟俩是那样的亲近。她担心这位年轻的王子娶她是为了替哥哥报仇而想谋害 她。公主怀着这样的不安心情去请教智慧的仙女。
　　仙女很尊重她，正像她很鄙视农夏朗特和巴比亚特一样，但是仙女不愿 向她透露任何详情。她只是说：
　　“公主，你是个聪明而谨慎的人。到现在为止，你做得都很正确。因为 你记住了谨慎是安全的保证这句话。如果你能永远牢记这句重要的格言，你 就一定会得到幸福，不必求助于我的仙术了。”
菲耐特得不到仙女的其他指点，忐忑不安地回到了城堡。

　　几天之后，一位使节以贝拉夫瓦尔王子的名义来迎娶公主。公主被华丽 的车马和随从接进了木尔特一贝那的王国的头两座边境城市。至了第三座城 市，她见到了奉父王命令前来迎接他的贝拉夫瓦尔王子。大家诧异地发现这 位青年王子随着婚期的临近反而显得忧心忡忡，而这一婚事却是根据他自己 的愿望安排的。国王本人对他也很不满意，所以不管他是否愿意，都叫他前 来迎接公主。
　　贝拉夫瓦尔一见公主就被她的美貌打动了。他向公主祝贺，但神色却非 常惭愧，两国宫廷人员还以为他沉醉于爱情而显得不好意思呢。
　　全城欢声雷动，处处是音乐和焰火。豪华的晚宴完毕之后，人们准备把 新人送入洞房。
　　菲耐特始终记着仙女叮嘱她的格言，想好了应付的主意。她笼络了一位 掌管卧房侧室钥匙的使女，叫她准备一些稻草，一个球胆，以及羊血和宴会 上用过的猪羊肠子。她找了个借口躲进侧室里，用这些材料做成一个草人， 在草人的肚子里放上肠子和灌满羊血的球胆，再在它身上穿上女人的服装， 戴上睡帽。做完了这个漂亮的假人，她又回到宾客中间。
　　不一会，人们把新郎和新娘领进洞房里，宫女们服侍他们盥洗完毕后， 拿着烛台离去了。
菲耐特马上把草人放到床上，自己躲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里。
　　王子大声地叹了两三口气，拔出宝剑，向假公主刺去。他立刻察觉鲜血 四溅，床上的人一动也不动了。
“我干了什么？”贝拉夫瓦尔喊起来，“啊！经过长期的焦虑不安和无
数次的犹豫动摇，我终于犯下了这样的罪行！我杀死了我所钟爱的美丽的公 主——我第一眼看到她就爱上了她，而我却无力推翻向残暴的哥哥立下的这 一誓言，这是他用出乎不意的可鄙手段诱使我立下的誓言。呵，天哪，难道 人们要惩罚的竟是这样一位道德高尚的女子吗？好吧，里什戈丹尔，我为你 报了不义之仇，现在我要以我的死来为菲耐特报仇了。是的，美丽的公主， 应该用这同一把剑??”
说到这里，王子激动得不能自主，剑从手里掉到了地上。菲耐特察觉他
正要拾起剑刺向自己的胸膛，就急忙叫道： “王子，我在这里！我知道你有一颗善良的心，我料想你这样做会后悔
的，所以安排了这场无辜的骗局，使你避免了一次罪行。”
　　接着，菲耐特向贝拉夫瓦尔讲了她的预见和制作草人的经过。王子看到 公主还活着，快乐极了，无限感激她运用机智和谨慎，使他没有犯下他一想 起来就感到可怕的罪行。他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那样无能，不能及早预见到 别人用诡计诱使他立下的这个可悲誓言的险恶后果。
　　要不是菲耐特谨慎小心，不仅她自己会被杀害，而且人们还要在茶余饭 后议论贝拉夫瓦尔的反复无常的性情。让谨慎和机智永存吧！它把一对情人 从致命的灾祸中拯救出来，给他们以最美好的命运。
王子和公主彼此真诚相爱，一直过着非常幸福的生活。

青鸟
多尔诺瓦夫人


从前有一个非常有钱的国王。他的妻子死后，他感到很伤心，整整一个
星期，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往墙壁上碰撞自己的脑袋。为了不让他的头部受 伤，人们在墙壁和挂毯之间衬上一层厚厚的垫子。
　　全体大臣经过互相商量，决定去朝见他。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对他 说了一大通宽心的话。可是这些话丝毫没有打动国王的心，他只是勉强听听 而已。
　　最后，他们给国王领来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戴着面纱，穿着斗篷，长 长的丧服上还带着黑纱。她走到国王面前嚎陶大哭，使国王感到非常惊异。 国王接待了她，比接待别人更为亲切。他们两人谈了很久，彼此倾吐了 心中的痛苦。这位标致的寡妇——因为她说她在痛哭自己的丈夫——看看已 经没有什么话可说了，便把低垂的面纱微微撩起，悲哀的国王望了她一眼， 只见她那对蓝色大眼睛在长长的黑眼睑里不住地打转，容貌十分秀丽。国王 于是转忧为喜，兴奋地注视起她来。他慢慢不大谈自己的妻子了，后来完全
不提了，最后大家惊奇地知道，他终于和这个寡妇结婚了。 国王的前妻只生了一个女儿，名字叫做芙罗丽娜，美貌仅次于世界上的
七大奇迹①。国王再娶的时候，她才十五岁。
　　新王后也有一个女儿，原来受教母苏西奥仙女抚养，这时被接了回来。 这个女孩既没有姿色，也没有风度，人都叫她特鲁托娜，因为她的脸上长满 了白鲈鱼身上那样的小疙瘩②。她的黑头发上净是油泥，谁也不敢摸它。她的 黄皮肤上老渗着油珠。可是王后却发狂似地喜欢她。由于芙罗丽娜各方面都 比她强，王后便趁各种机会在国王面前贬低英罗丽娜。
有一天，国王对王后说，芙罗丽娜和特鲁托娜都已成年，该出嫁了。王
后要求让她的女儿先出嫁，国王同意了。 几天以后，人们听说夏尔芒国王要来访问。国王准备用最隆重的礼节迎
接客人。王后得知消息后，请来了所有的缝纫师、绣花匠和各类工人，为特
鲁托娜赶制各色服装。她同时要求国王不给芙罗丽娜添置新衣服。她还买通 了芙罗丽娜的使女，叫她们在夏尔芒到达的那天把她的衣服、首饰和珠宝统 统偷走。这样，当芙罗丽娜想要梳妆的时候，连一条头带也找不到了。她只 穿了一件肮脏的连衣裙，感到无比羞愧。夏尔芒国王来到了，她只好躲在客 厅的一个角落里。
　　王后用隆重的礼仪欢迎夏尔芒国王，向他介绍自己的女儿。可是夏尔芒 却连一眼也没有瞧她，反而问起是否还有个名叫芙罗丽娜的公主。
　　“有啊，”特鲁托娜说，用手指了指芙罗丽娜，“不就是躲在墙角里的 那一位吗？你看她的衣衫是多么褴褛，脏得真不像话！”
芙罗丽娜羞红了脸。她因而变得那样美丽，竟使夏尔芒国王看呆了。他 很快站起身向公主深深鞠了一躬，说：
“小姐，你的无与伦比的容貌使你已经跟天仙没有差别，所以，其他任



① 世界七大奇迹是埃及金字塔，亚述王后空中花园和巴比伦城墙，奥林比亚宙斯神雕像，罗德岛阿波罗神
巨像，以弗所月亮女神寺，小亚细亚哈里卡那斯陵墓，亚力山大港灯塔。
② 特鲁托娜这个字在法语中与“白鲈鱼”和“母猪”谐音。

何装饰都是多余的了。” “老爷，”芙罗丽娜说，“我向你承认，我平常是不穿这样脏的衣服的。
我本来也不指望你见到我。” “一位这样可爱的公主被遗弃在墙角里，叫人们不去理睬她，这是多么
不公正啊！”从这时起，夏尔芒国王就只跟芙罗丽娜一个人说话了。 王后和特鲁托娜跑到国王那里发了一通牢骚，迫使国王同意在夏尔芒访
问期间把芙罗丽娜关在一个塔楼里。果然，当芙罗丽娜回到自己卧室时，四 个戴假面具的汉子强行把她送到了塔楼里。
　　夏尔芒不知道公主的这一遭遇，急切地等待与她再次相见。他向国王派 来的侍从打听公主的情况， 侍从们都按照王后的命令对他说，公主是个怪里 怪气、喜怒无常、经常虐待朋友和仆人的坏女人，她比谁都脏，还是个吝啬 鬼。
　　夏尔芒听了这些话，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慨。他想：“不，这不可能！一 位举世无双的佳人哪会有这样肮脏的灵魂？老天爷决不会这样安排的！”
　　他正这样寻思着，一个伶俐的侍臣猜出了他的心事，向他诉说了公主的 卓绝品德。夏尔芒听后立刻显出喜悦的神色。
　　可怜的公主这时正躺在可怕的盼望塔的顶楼“如果我在遇见这位可爱的 国王之前被送到这里来，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难过了。”公主自言自语地说， “可是，我这样思念也只能增加我的痛苦，很可能王后不想让我再同他见面， 才这样狠心对待我。”
王后为了笼络夏尔芒国王，对他表示无微不至的关怀，派人送给他极其
贵重的衣服和爱情骑士章。这些东西都是她过去强求国王在他们结婚那天置 办的。她还送给他一本爱情骑士故事，这本书用上等羊皮纸印成，书里附有 彩色插图，故事都用风流动人的笔调写成。王后的仆人对夏尔芒说，这些礼 物是他见过的那位公主献给他的，公主请他做她的保护人。
“什么？是美丽的芙罗丽娜公主吗？”他问。
“老爷，你认错人了。”来人说，“我是受可爱的特鲁托娜派遣来的。” “特鲁托娜要我当她的保护人？”国王冷淡而严肃地问，“可惜我不能
接受这一荣誉！”
　　他立即把这本书放回筐子里，把全部礼物退还了王后。王后和她的女儿 几乎气疯了。
夏尔芒接着去探望国王和王后，期望能在他们的住处见到芙罗丽娜。他
注意四处寻找，最后询问公主究竟在哪里。 “老爷，”王后带着骄傲的神情说，“她的父王禁止她在我女儿结婚前
走出自己的房间。” “为什么把这位美人幽禁起来呢？”夏尔芒国王问。 “我不知道。”王后说。
夏尔芒感到无比愤怒。他斜眼瞪了一下特鲁托娜，很快离开了王后。 陪伴夏尔芒国王的有一位年轻王子，很受国王的宠爱。国王回到卧室后，
就叫他不惜一切代价去争取公主身边的使女，但求让他见上公主一面。王子 物色到了一个宫女，她告诉王子，芙罗丽娜将在当天晚上在对着花园的一个 低矮的小窗边等待国王。王子向国王报告了约会的时间，可是这个坏心肠的 宫女也立即向王后告了密。王后于是让自己的女儿去到小窗边等候。
当夜天色一片漆黑，夏尔芒国王无法识别王后设置的圈套。他怀着无比

兴奋的心情走近窗户，把要对芙罗丽娜讲的话统统向特鲁托娜倾诉了。他要 她相信他的热烈的爱情，一边摘下自己手上的戒指戴到特鲁托娜的手指上， 表示海枯石烂永不变心。国王还说，只要她决定一个出走的时间，他俩就可 以离开这里。对于国王这番充满激情的话，特鲁托娜作了尽可能完美的答复。 可是尽管这样，国王却发觉她说不出一句衷情的话。她可能怕王后发现他们 的幽会而过于紧张了吧？国王这样一想，才没有太感到痛苦。他俩约定第二 天同一时刻再次相会，然后就分别了。
　　王后听说约会圆满成功，心里充满了希望。果然，过门的日子商定以后， 夏尔芒坐着飞蛙驾驰的飞椅——这是一位魔术师朋友送给他的——前来迎 娶，当时正是黑夜，特鲁托娜神秘地走出来，夏尔芒上前拥抱她，无数次发 誓要永远忠实于她。
　　国王不想老坐在飞椅上而不跟心爱的公主结婚，就问她愿意去哪里举行 婚礼。特鲁托娜说，她的教母苏西奥是个特别有名的仙女，她希望去她的城 堡举行婚礼。国王随即向飞蛙发出命令，不一会儿他们便到了苏西奥仙女那 里。
　　苏西奥仙女的城堡灯火通明，但是因为公主严密地罩着面纱，国王走下 飞椅后没有察觉自己受了骗。特鲁托娜告诉教母把国王骗来的目的，要求她 用好话使国王顺服。
“啊，我的孩子，”仙女说，“这事可不容易，他跟芙罗丽娜恩爱难舍
呵！”
　　夏尔芒国王在大厅里等候她们。这个大厅的墙壁是用纯净透明的钻石砌 成的，国王清清楚楚看到了苏西奥和特鲁托娜谈话的情景，他还以为自己是 在做梦呢！
“啊，难道我受骗了？”他说，“魔鬼在扰乱我们的宁静吗？”
不一会儿，她们两人走进大厅。苏西奥以不容分辩的语调说： “夏尔芒国王，这是特鲁托娜公主，你已经向她许下了情意。她是我的
教女，我希望你立刻跟她成亲。”
　　“我？我怎么能跟这个魔鬼结婚呢？”国王高声叫道，“把我的公主还 给我！”
“难道我不是你的公主吗？你可不能背信呀！”特鲁托娜说着伸出戴着
戒指的手，“这只戒指是你定情的信物，你给了谁啊？” “怎么？”国王说，“啊，我上当了！快，我的飞蛙们，让我马上离开
这里。”
　　“嘿，这可由不得你了！”苏西奥说着用手触了他一下，他的脚便不能 动弹了，好像被钉子钉在地上一样。
“你即使拿石头把我砸死，我也只属于芙罗丽娜，决不属于另一个人！” 苏西奥和特鲁托娜不断地向他劝说、喊叫和威胁，这样整整持续了二十
个昼夜。最后苏西奥对国王说： “现在由你选择吧：要么受七年苦刑，要么跟我的教女结婚。” “随你怎么办吧！”国王喊道，“只要我能离开这个讨厌鬼就行。” “你才是讨厌鬼！”特鲁托娜也怒气冲冲地叫起来，“你这个可笑的小
国王，带着一批从池塘里找来的佣人，竟敢到我的国家来辱骂我，而且还背 信弃义！”
“你的责骂是多么动听啊，”国王用讽刺的口吻说，“我真不该不娶这

么可爱的美人！” “不！不！”苏西奥也愤怒地嚷起来，“你要是愿意的话，现在就可以
从这个窗子里飞出去：在未来的七年中，你将是一只青鸟！” 国王立刻变成了一只鸟儿。他发出一声悲鸣，展翅飞出了苏西奥的阴森
森的城堡。 青鸟怀着忧郁的心情在树林里盘旋徘徊，只选择那些为爱情和丧事而生
长的树木栖息。他一会儿停在山桃上，一会儿落在丝柏上，唱着悲哀的歌， 叹息着自己和芙罗丽娜的不幸命运。
苏西奥仙女把特鲁托娜送回王后那里。 王后听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就跟女儿一起上了塔楼。她叫特鲁托娜穿上
最漂亮的衣服，戴上钻石王冠，又选了三名全国最富裕的男爵的女儿为她捧 着裙裾。除此以外，特鲁托娜还把夏尔芒国王的那只戒指——芙罗丽娜与国 王交谈时曾经见到过它——戴在自己的手上。
看到特鲁托娜打扮得这样华丽，芙罗丽娜不觉吃了一惊。 “我的女儿给你送她的结婚礼物来了，”王后说，“夏尔芒国王已经娶
她为妻了。” 她接着把锦绣织品、各种宝石、花边、缎带等摆到公主眼前。
公主无法怀疑自己的可悲命运，伤心得晕了过去。残忍的王后看到计谋
得逞，欣喜若狂，竟然不许别人救护公主，让她一个人凄惨地呆着。 这时候，夏尔芒国王，或者更确切他说，美丽的青鸟，不停地在王宫周
围飞翔。他断定他的亲爱的公主被关在里面，于是尽一切可能飞近每个窗口，
向里面窥望。 芙罗丽娜所住房间的窗外，有一棵高大的丝柏。青鸟飞到了这棵树上栖
息。
他刚落到树上，就听见有人叹息的声音： “哎，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我的痛苦呢？”她说，“你的卑劣的女儿与夏
尔芒国王一起享受着幸福，而让我作他们幸福的见证人。你这样折磨我难道
还不够吗？” 青鸟听着这几句话，越听越觉得像可爱的公主，就说道： “亲爱的芙罗丽娜，你的痛苦不是无法解除的。”
“暖，谁在跟我说话呀？”她问道，“多么令人安慰的话啊！”
　　“是一个可怜的国王。他爱你，永远只爱你一个人。”青鸟说完这句话， 就飞到了芙罗丽娜的窗台上。
　　芙罗丽娜对这只能跟人一样说话的奇怪而聪明的鸟儿起初感到很害怕， 但是他那美丽的羽毛和刚才所说的话使她安下心来。
　　“能允许我再见你吗，我的公主？”他说，“能让我在悲苦之中享受这 一无上的幸福吗？”
“你到底是谁，可爱的鸟儿？”公主说着，用手轻轻地抚摸他。 “你刚才已经说出了我的名字，”国王说，“可你还装作不认识我。” “什么？你就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王，夏尔芒国王吗？”公主说，“可
是为什么变成了我手掌中的那么小的小鸟？” “哎，美丽的芙罗丽娜，这是千真万确的！要是还有什么能够安慰我的
话，那就是我宁愿在七年里变成一只这样的小鸟，也不愿放弃对你的爱。” “对我？”芙罗丽娜说，“可是，我知道你已经和特鲁托娜成亲了，我

看见你的戒指戴在她的手指上“哦，天哪，这怎么可能！”国王打断她的话， “她们借你的名义，怂恿我接走丑陋的特鲁托娜。我一发觉受骗，就将她抛 弃了。”
　　天亮了，大部分侍从已经起床，青鸟和公主还在一起交谈。他们最后相 约每天夜里会面，就分别久别重逢的喜悦是难以形容的。芙罗丽娜总在为青 鸟担心：“谁能保护他不受猎人伤害呢？”她想，“而且还要提防那些凶狠 的老鹰和饥饿的秃鹫的利爪！”
　　躲在一个树洞里的可爱的小鸟第二天整天都在思念他的美丽的公主。为 了向芙罗丽娜表示殷切的情意，他飞回自己国家的首都，飞到他的王宫里， 从一个玻璃破碎的窗子飞进了内室。他在那里取了一副钻石耳环，当天晚上 带给了芙罗丽娜，让她戴上。
　　“要是你白天来，我就戴上它。”公主说，“现在我跟你只能在黑夜相 会，所以就用不着戴了。”
　　鸟儿答应在公主愿意的时间飞到塔楼里来。公主立刻戴上了那副耳环。 第二天，青鸟又飞回自己的国家，飞到了他的王宫里，从一个玻璃破碎 的窗子飞进了内室。他取了人们从来没有见过的最贵重的手镯，送给了芙罗
丽娜。
　　第三个夜晚，这只钟情的鸟儿又给他的美人送去了一只镶着珍珠的精巧 的钟表。
“你送我钟表实在没有用处。”公主温雅他说，“当你远离我的时候，
我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而跟你在一起时，又觉得时间像梦幻一样溜走了。 所以我无法用一个精确的标准来衡量它。”东方刚刚破晓，鸟儿飞回他的树 洞，在那里吃些果子充饥。有几次，他还唱了几首美妙的歌曲，歌声吸引了 过路的行人。
他每天都要给芙罗丽娜送去一件礼物，最后，公主积聚了一大堆极其华
美的珍宝，她只在夜里拿这些首饰打扮自己，让国王看了高兴。到了白天， 因为没有地方可放，她就小心翼翼地把它们藏在草垫子里。
就这样，两年过去了。英罗丽娜没有为自己被幽禁而悲叹过一次。
　　在这期间，可恶的王后为了嫁出自己的女儿作着徒劳的努力。她派了好 些使节到所有她知道名字的国王那里为特鲁托娜说亲。可是这些使节一到那 里就被拒绝退回。
“如果说的是芙罗丽娜公主，我们就会高兴地接待你。”人们对这些使
节说，“要说特鲁托娜嘛，她尽可以继续当她的处女，没有人会反对的。” “什么！这个狂妄的丫头关了禁闭还要破坏我们的计划！”王后说，“她 一定跟外国有秘密勾结，起码是个叛国犯。就用这个罪名整治她，要想一切
办法使她招供。” 她们决定到塔楼上审问她。
　　那天正是夜半时分，芙罗丽挪用珍珠和宝石装扮后与青鸟一起站在窗 旁。她的房间里撒满了鲜花，刚刚点燃的几枝西班牙圆柱香散发着诱人的幽 香。
　　王后把耳朵贴在门上偷听，她似乎听到有两个人在低声歌唱——她的确 没有听错。
　　“啊，特鲁托娜，我们受骗了！”王后喊起来，粗暴地推开门，一下子 冲进房间里。
　　
　　芙罗丽娜一见这种情景，连忙打开窗子，让鸟儿飞了出去。王后和她的 女儿露出一副夜叉般的凶相，逼近芙罗丽娜，仿佛要把她吞掉。
“你串通外国人，背叛国家！”王后嚷道。 “跟谁呀，夫人？”公主反问，“两年来，你不是一直囚禁着我吗？” 公主说话时，王后和她的女儿无比惊奇地打量起她的全身：她那令人赞
叹的容貌和美妙无比的装饰使她们两人都头晕眼花了。 “你从哪里弄来这些宝石？”王后问。 “就在塔楼里找到的。”芙罗丽娜回答。 “你骗不了我们，”王后说，“有人送给你首饰，就是叫你出卖你父亲
的王国。” “我难道能自由自在地干这种勾当吗？”公主轻蔑地笑着说。
　　“那么你又为谁打扮成这么个小妖精似的？”王后接着问，“你的房间 里弥漫着香气，你全身上下穿戴得那么漂亮，在整个宫廷里不是数你最不爱 打扮吗？”
“因为我现在有很多空闲时间来做这些事。”公主说。 “别说了！”王后叫起来，“来，搜查一下，看看这个清白无辜的人到
底有没有串通敌人。” 她于是到处乱找乱翻，不一会儿就把草垫子掏空了，从里面搜出来一大
堆钻石、珍珠、红宝石、翡翠和黄玉。她不知道这些珍宝究竟从哪里来的。
为了诬陷公主，她带来几张伪造的证据，当公主不注意的时候，她把这几张 纸塞到了壁炉里。这时青鸟正栖在壁炉的烟囱上，他就叫喊起来：“芙罗丽 娜，小心！你的敌人想用叛国罪来诬陷你呢！”这声音来得那么突然，吓得 王后不敢继续搞她的阴谋了。
“你听到了吗，夫人？”公主说，“连空中邀游的神灵也在保佑我呢。”
　　“我想这是魔鬼在关心你。”王后恼怒他说，“可是，即使有他们，你 的父亲为了自己的利益也将惩罚你。”
王后说完就离开了公主，与她的亲信继续策划对付公主的办法。这伙亲
信认为，最妥善的办法是拿到公主里通外国的证据。王后采纳了这个主意， 当即派一个女孩去公主房中陪她睡觉。这个女孩在公主面前装得很老实，她 按王后的命令对公主说，她是被派来服侍她的。可是这种笨拙的借口又能骗 得了谁呢？公主知道她是王后派来的暗探。
公主不敢再到窗口去了，尽管听到她的亲爱的小鸟在窗外飞翔。她在房
间里整整待了一个月，没有在窗口露面。窗外的鸟儿等得绝望了。 王后的暗探日夜监视了一个月，感到非常困倦，最后沉沉地睡着了。芙
罗丽娜趁机打开小窗子，叫唤起来：
青天般的青鸟啊， 快快飞来我身旁！
　　鸟儿听得很清楚，立刻飞到窗台上。重逢的喜 悦真是难以表述，两人又 千百次地互相表白爱情和忠贞。最后，分别的时刻到了，在监视者没有醒来 之前，他们难分难舍地依依惜别。
第二天，暗探又睡着了，公主义同昨天一样到窗口叫唤起来：
青天般的青鸟啊， 快快飞来我身旁！
鸟儿又马上飞来了。这一夜和前一夜一样，一对情人悄悄相会。他们庆

幸监视者睡得那么死，但愿她夜夜如此！ 第三夜过得也很顺利。可是到了第四夜，睡在床上的女孩听见了他们的
一些动静。她假装睡着继续倾听。她从月光下看到那只世界上最美丽的鸟儿 在与公主交谈，用爪子轻轻地抚摸她，用鸟喙温柔地亲吻她，她甚至还听清 了他们之间说的好几句话。
　　天亮后，公主睡着了，夏尔芒国王也回到了树洞里。监视公主的女孩急 忙跑到王后那里，报告了她所听到和看到的一切。王后找来特鲁托娜商量， 她们断定青鸟就是夏尔芒国王。
　　“我们上当了！”王后喊起来，“啊，我要进行血腥的报复，要让她永 远忘不了我的厉害！”
王后又把她的密探送到塔楼里，嘱咐她夜里要假装比平常睡得更香。 被暗中盯梢的可怜的公主打开小窗户，喊道：
青天般的青鸟啊， 快快飞来我身旁！
　　她喊了整整一夜，鸟儿却没有飞来。原来，可恶的王后派人在那株丝柏 上插上了刀剪和匕首，当青鸟收翅到树上栖息时，这些凶器刺伤了他的脚， 他又跌落到别的刀剪卜，碰伤了翅膀和身上其他部分。他万分艰难地逃回自 己的树洞，沿途洒下了一缕鲜血。
小鸟对自己的生命毫不在意，但他却误认为这是芙罗丽娜的诡计。
　　国王的朋友魔术师看到飞蛙驾椅回来，而不见国王，便连续八次出去寻 找他，可是始终没有下落。他第九次出去，到了国工所在的树林里。根据国 王以前跟他约定的信号，他吹起了角笛。他吹了好一会，又用全身力气喊道： “夏尔芒国王！夏尔芒国王！你在哪里？”这样一连喊了五遍。
国王听出了他的好朋友的声音。
“快到这棵树边来，”国王说，“你的可怜的国王正躺在血泊里！” 魔木师向四周寻视，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我是青鸟。”国王用微弱而疲倦的声音说。 靡术师听到这句话，便很快在一个小小的鸟巢里找到了他。 魔木师只开口念了几个字，就把国王的流血止住了。接着他使国王完全
恢复了健康，恢复得像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
　　魔术师询问国王怎么会变成了鸟儿，谁把他害得这样凄惨。国王说，芙 罗丽娜泄露了他们幽会的秘密，她为了不跟王后闹翻，同意在丝柏上插上匕 首和刀剪，害得他几乎丧命。
“你真不幸，”魔术师说，“你可不能再爱这个忘恩负义的人了！” 青鸟没有回答，因为他仍然很爱芙罗丽娜。 国王让他的朋友把自己带回他的家里，关在一个笼子里，避免猫儿和各
种凶器的伤害。 芙罗丽娜，满怀优伤的芙罗丽娜，见不到国王感到痛苦极了。她日日夜
夜靠在窗旁，不停地喊着： 青天股的青鸟啊， 快快飞来我身旁！
她不顾王后的暗探在场，天大这样做。她悲伤得连一点东西也吃不下。 王后和特鲁托娜得计了。 不久后，芙罗丽娜的父亲年老去世。坏心肠的王后和她的女儿也交了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