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童话



  兔子看到这一切,笑得合不拢嘴。有什么关系呢,反正老太婆没有皮袄 也行,守着火炉不是也冻不着吗?
  
长嘴蚊子和短尾巴熊的故事


马明-西比里亚克





  在一个炎热的中午,蚊子们都躲到沼泽里乘凉去了。一只长嘴蚊子在宽 阔的草叶下面睡觉。在睡梦中,它猛然听见一阵可怕的喊声。
“哎呀,老天爷!??哎呀,救命呀!??” 长嘴蚊子从草叶下跳出来,高声问道: “怎么回事呀?你们叫唤什么???” 只见一群蚊子飞着,嗡嗡嗡叫着,可就是弄不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 “哎呀,老天爷!狗熊钻到我们的沼泽里,四脚朝天躺在地上睡大觉。
它往草上一躺,一下子就压死我们五百个弟兄;它一张嘴,又吞掉我们一百 个伙伴。哎呀,弟兄们,倒霉透啦!我们好容易才从它那儿逃出来,要不然 我们早就被它压成肉泥了
  长嘴蚊子气得嘴都歪了。它固然生狗熊的气,可它也生那些只会吵吵嚷 嚷却拿不出办法的蚊子的
“喂,你们别吵吵啦!”长嘴蚊子说,“让我马上去把狗熊赶跑??哼,
这有什么难的!你们哪,就会穷嚷嚷??” 长嘴蚊子满腔怒火,振了振翅膀,嗡地一声飞走了。沼泽里果然躺着一
只狗熊。它在蚊子祖祖辈辈繁衍生息的丰美的草地上,袒着肚子睡大觉,而
且鼻子里喷着粗气,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声,就像在吹喇叭。这个可恶的东西!? 闯进别人的领地,又平白无故地弄死这么多蚊子,而它却睡得这样香甜! “喂,老伯,您这是到哪儿来啦?”长嘴蚊子大声喊道。它的声音大得
惊人,就连它自己听了都感到害怕。
  毛烘烘的狗熊睁开一只眼,没有看见什么;于是它又睁开另一只眼,这 才模模糊糊地看见一只蚊子在它的鼻子尖上飞着。
“你要干嘛,朋友?”狗熊怨声怨气地说,也有点生气了,“怎么回事!
我刚刚躺下休息,就来了你这么一个坏蛋在这儿嚷嚷起来。” “喂,你趁早离开这儿,老伯!??” 狗熊睁开双眼,仔细端详了一下蚊子,鼻子“哼”了一声。这下它可真
生气了。
“坏蛋,你到底要干什么!?”狗熊大吼一声。 “请你快离开我们这儿,不然我可就不客气啦,??我要把你连皮带骨
一古脑儿吃掉。” 狗熊觉得好笑。它骨碌翻了一个身,用前爪捂住脸,一会儿就呼噜呼噜
睡着了。
              二 长嘴蚊子飞回自己的伙伴那儿,对着空旷的沼泽喊道:
“我使用巧计把毛烘烘的狗熊吓跑了??下次它保准不敢再来啦。” 蚊子们惊讶地问道:

“那么,狗熊现在在哪儿呀?” “弟兄们,我不大清楚。我告诉它,如果它不离开,我就要把它吃掉,
这么一说就把它吓坏了,你们知道,我是不爱开玩笑的,我是实打实地告诉 它,我要吃掉它。我担心,在我往回飞的这会儿,它没准儿让我给吓死了?? 可那怪谁呀,是它自作自受!”
  蚊子们又吵吵嚷嚷地叫了起来,嗡嗡嗡嗡争论不休,不知该怎样对付蛮 横无礼的狗熊才好。沼泽里还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可怕的喧闹声。它们争啊, 吵啊,嚷嚷了好半天,最后决定一起行动起来把狗熊赶出沼泽。
  “让它回它的老家去,回它的森林去,到那儿睡觉去。沼泽是属于我们 的??早在我们祖先的时候,这儿就是我们住的地方。”
  一个见多识广的老蚊子建议:先不要惊动狗熊,让它睡足觉,等它睡醒 了,它会自动离开的。但是大家都不同意它的意见,可怜的老蚊子满面羞愧 地躲到一边。
“走啊,弟兄们!我们去给狗熊点颜色看??!” 长嘴蚊子比谁喊得都欢。 蚊子们跟着长嘴蚊子飞走了,发出震耳欲聋的嗡嗡声,那声音它们自己
听了也感到不寒而粟。它们飞到沼泽一看,狗熊还纹丝不动地躺在那里。 “你们瞧,我不是说过吗,那个可怜虫已经被吓死啦!”长嘴蚊子吹嘘
说,“我都有点可怜它了,多么壮实的一只狗熊呀。”
  “不,弟兄们,它是在睡觉,”小蚊子说。它飞到狗熊鼻子底下,差一 点被吸进那风洞似的鼻孔里。
“呔,不要脸的家伙!呔,没廉耻的东西!”蚊子们齐声叫嚷着,声音
大得吓人。“你压死了我们五百个弟兄,吞掉了我们一百个伙伴,自己却像 没事人一样,在那儿睡大觉。”
毛烘烘的狗熊没挪窝儿,还是只顾打呼噜。
  “它在装睡!”长嘴蚊子飞到狗熊面前厉声喊道,“我马上就给它点厉 害看??喂,老伯,别装睡了!”
长嘴蚊子冲着狗熊扑去,它用长矛似的嘴一下子叮在狗熊的黑鼻子上,
狗熊疼得跳了起来。它挥动前爪冲着自己的鼻子抓去,可是长嘴蚊子却早已 逃走了。
“怎么,老伯,不好受了?”长嘴蚊子说,“赶快滚蛋,要不我就对你
不客气了??这一回,我可不是单枪匹马,我爷爷——长嘴大蚊子,我的小 弟弟——长嘴小蚊子,都来啦!快滚开!老伯!”
“我就是不走!”狗熊坐起来,粗声粗气地说,“我把你们统统掐死。” “哈哈,老伯,你别吹牛!” 长嘴蚊子又飞了过来,猛地叮到狗熊的眼皮上。狗熊疼得嗷嗷叫,冲着
脸又抓了一把,还是一只蚊子也没抓住,而且差一点没把自己的眼珠子抓出 来。长嘴蚊子又飞到狗熊的耳朵上,嚷道:
“我要吃掉你,老伯??”
              三 狗熊真的生气了。它把一棵白桦树连根拔起来,抡着去打蚊子,它使足
全身力气打呀,打呀,累得气喘吁吁,却连一只蚊子也没打死,它们还是嗡

嗡嗡地在它头上飞来飞去。后来,狗熊又抓了一块大石头朝蚊子们打去,还 是一只也没打着。
  “怎么样!老伯,打得赢吗?”长嘴蚊子说,“不管怎样,我还是要吃 掉你??”
  狗熊和蚊子不知打了多长时间,只听见狗熊的怒吼声和蚊子的嗡嗡声响 成一片。也不知道狗熊拔了多少棵树,搬了多少块石头,它一心想抓住在它 耳朵上绕来绕去的那只长嘴蚊子。可它抓呀,抓呀,不但没有抓住,反而把 自己的脸抓破了。
  最后,狗熊累得精疲力竭,瘫倒在地上,呼哧呼哧直喘气。它眉头一皱, 立刻又想出个新花招,就是在草地上打滚,把所有的蚊子都压死。于是它就 在草地上翻过来滚过去,折腾了好半天,可还是一只蚊子也没压死,反而弄 得更累了。它把脸拱进长满青苔的泥地里,不料这一招比原来还糟,蚊子们 又叮住了它的尾巴。它怒火万丈,暴跳如雷。
  “住手!我要给你们一点颜色看!”狗熊大喝一声,声音大得十里地以 外都能听见,“我要让你们知道我的厉害??我??我??我??”
  蚊子们撤退了,看狗熊要干什么。狗熊爬到树上,像在马戏团里耍把戏 一样,坐在一根大树枝上喊道:
“哼,你们现在要是再敢过来??我就扭断你们的嘴!??”
  蚊子们细声细气地笑着,一同扑到狗熊身上。它们叫着,围着狗熊飞着, 在狗熊身上爬着。狗熊左躲右闪,突然张了一下嘴,呼噜又吞进去一百来只 蚊子。它咳嗽了一下,不提防从树上摔下来,像掉下一个大口袋。可它马上 就爬起来了,挠了挠摔痛的屁股说道:
“呶,怎么样,你们赢了?你们瞧,我不是很灵巧地从树上跳下来了
吗?” 蚊子们又细声细气地笑了。长嘴蚊子还是扬言: “我要吃掉你??我要吃掉你??吃??吃!”
狗熊累得一点劲也没有了,可它还是不愿意离开沼泽,因为这样走太不
光彩了。它蹲在地上,不住地眨巴着眼睛。 这时小丘上跳下来一只青蛙,给它解了围。青蛙蹲在地上对它说: “米哈依尔·伊凡诺维奇①,您这不是白白地自寻烦恼吗?您不要和这些
讨厌的蚊子一般见识,和它们怄气犯不着。”
  “是犯不着!”狗熊又高兴起来,“我不过??要是它们飞到我家里, 那我就??”
  狗熊从沼泽里出来,一溜烟跑回家去,而长嘴蚊子还是穷迫不舍,并且 喊着:
“喂,弟兄们,抓住它!狗熊跑啦??抓住它!” 蚊子们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商量了一番,最后决定: “不追了!既然沼泽已经归还我们了,就让它跑了吧!”







① 米哈依尔·伊凡诺维奇是俄国人常用的名字。因为米哈依尔的爱称“米沙”和熊的俗称同音,所以用来
称呼狗熊。——译者

小麻雀普吉克


高尔基


  年老的雄雀和雌雀也像人一样总爱絮絮叨叨地说教,就像书里写的那 样。而小麻雀却对生活中的一切都有它自己的见解。
  有那么一只黄嘴小麻雀,名叫普吉克,住在浴室的窗顶上。它的窝是用 麻屑、绒毛和其他柔软的东西絮成的,暖和极了。它还不会飞,可是它的小 翅膀却不停地扇动着,两只眼睛老是眨巴眨巴地往外看着:它想早点知道上 帝创造的这个世界究竟是个什么样子,有意思没意思。
“你要干什么?”妈妈问它。 它抖了抖翅膀,两眼盯着地下,卿卿喳喳地说: “窝里太黑啦,太黑啦!” 爸爸回来了,给普吉克带来了几条小虫子,夸口说: “你看怎样?”
妈妈称赞说: “不错嘛,唧唧,唧唧!” 普吉克吞下小虫子,心想:
“不过是几条带腿的虫子,还自吹自擂,真是怪事!”
小麻雀都从窝里探出头来,东张西望。 “孩子们,孩子们,”妈妈担心地说,“当心,你们会摔下去的!” “为什么呢,为什么?”普吉克问道。 “不为什么,你们会掉到地下,猫会咔嚓咔嚓把你们吃掉。”爸爸说完,
又去打食了。
  它们天天这样生活着,只是小麻雀的翅膀长得太慢。有一次,刮起风来 了,普吉克问道:
“这是啥呀?”
  “刮风啦,呼——唰!留神会把你刮下去,地上有猫!”妈妈给它解释 说。
普吉克不爱听妈妈的唠叨,它说:
“树为什么会摇呀?要是树不摇,风不就刮不起来了??” 妈妈告诉它,事情并不是这样简单。可是它硬是不相信,它喜欢独出心
裁地解释一切现象。
一个男人甩着手从浴室门前走过。 “猫咬掉了他的翅膀,只剩下两根骨头晃来晃去的啦。”普吉克说。 “这是人,他们都没有翅膀!”妈妈对它说。
“为什么?” “他们就是这样的,没有翅膀。为了生活,他们总是用腿跳,懂吗?” “为什么?” “要是他们长了翅膀,他们就要来逮我们啦,就像我和你爸爸逮小虫子
一样??” “骗人!”普吉克说,“骗人,全是谎话!谁都应该有翅膀。想必在天
上飞比在地上走好??等我长大了,我要让大伙都会飞。” 普吉克不相信妈妈的话。它还不明白,要是不听妈妈的话,一定要遭殃

的。
它坐在窝边,大声地唱着自编的诗歌:


人长腿, 不长翅: 别看你个儿大, 难免被虫吃! 别看我个儿小, 我能吃虫子。


  它唱着,唱着,一不小心从窝里掉了下来。妈妈紧紧跟着它也飞了下来。 一只蓝眼睛的棕黄色花猫正好呆在跟前。
  普吉克吓得魂不附体。它展开小翅膀,两条灰色的细腿摇摇晃晃,可它 还卿卿喳喳地说:
“非常幸运,非常幸运??” 妈妈急忙把它推开。她是那样勇敢,那样令人生畏,她支棱着羽毛,张
着嘴,两眼盯着那只猫。 “快逃,快逃!飞呀,普吉克,快往窗户上飞,快飞呀??” 恐惧使小麻雀从地上一跃而起,它往上一跳,扇动着翅膀,一下,两下,
终于飞到了窗户上!
  妈妈也飞到窗户上。她被猫咬掉了尾巴,可是她还是非常庆幸。她落在 普吉克身边,亲吻着普吉克的后脑勺,跟它说:
“怎么样,怎么样?”
“嗯,没什么!”普吉克说,“不是一下子什么都能学会的!” 蓝眼睛的棕黄色花猫卧在地上,舔着爪子上的麻雀毛,望着麻雀扫兴地
说:
“这只小麻雀,简直像只老鼠??喵喵??” 一场灾难就这样化险为夷了,只是妈妈丢掉了尾巴。

小傻子伊凡奴希卡 高尔基


  以前有个小傻子伊凡奴希卡,他虽然是个美男子,但是不论他做什么, 都做得很滑稽,不像一般人。
  有个农民雇伊凡奴希卡去帮工,自己准备带妻子进城去;他临走时向伊 凡奴希卡说:
“你留下来看管孩子吧,要给他们吃饱!” “给他们吃什么呢?”伊凡奴希卡问道。 “你把水、面粉和剁碎的土豆和在一起,熬成稀粥给他们吃!” 农民还吩咐他说:
“要把门看好,别让孩子们跑到树林里去!” 农民和妻子俩乘车走了。伊凡奴希卡爬到高板床上,叫醒了孩子们,把
他们拖到地板上,自己坐在他们后面,说: “好啦,现在我看着你们!”
孩子们在地板上坐了一会儿,就要东西吃。伊凡奴希卡把一桶水提进屋

里来,往水里倒了半袋面粉、一斗土豆,用扁担把这些东西搅拌了一阵,然 后一边想一边说出了声:
“应该把谁剁碎呢?” 孩子们听见他这样说,吓坏了,说: “他大概是要把我们剁碎!” 于是孩子们偷偷从家里逃出去了。
  伊凡奴希卡望着他们的背影,抓抓后脑勺,想道:“现在我怎么看管他 们呢?我还得看门,不能让门跑了啊!”
他往桶里瞧了一眼,说: “稀粥,你就熬你的吧!我得去看管孩子!”
  他把门卸下来,扛在肩上,向树林里走去。这时,熊迎面走来,看见他, 觉得很奇怪,便吼叫道:
“喂!你干吗往树林里搬木头?” 伊凡奴希卡把自己遇到的事情讲给熊听,熊坐下,哈哈大笑,说: “你真是个小傻瓜!为了这个,我就得把你吃掉!”
伊凡奴希卡说: “你还不如把孩子们给吃了呢,免得下次他们不听爸爸妈妈的话,往树
林里跑!”
熊笑得更欢了,笑得满地打滚!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糊涂的人!走,我带你去让我的妻子瞧瞧!” 熊把伊凡奴希卡领到自己的窝里去。伊凡奴希卡一边走,他扛的那扇门
一边不断挂住松树。
“瞎!你把它扔下吧!”熊说。 “不行,我得守信,我答应看好门,那就得看好门!” 他们来到了熊窝里。熊对妻子说: “玛莎!你瞧,我给你带来个什么样的小傻瓜!简直太可笑了!” 伊凡奴希卡问母熊:
“大婶,瞧见孩子们没有?”
“我的孩子都在家里睡觉呐。” “来,让我看看,是不是我们家的孩子?” 母熊让他看了三只小熊,他说: “不是这三个,我们家是两个。” 这时,母熊也看出他是个小傻子,也哈哈大笑,说: “你们家的孩子是人的孩子呀!”
  “算了吧,”伊凡奴希卡说。“这么小的孩子,哪儿分得清,谁的孩子 什么样!”
  “滑稽透了!”母熊觉得很惊讶,对丈夫说:“咱们别吃他了,让他住 在咱们家里干活儿吧!”
“好的,”熊同意道,“虽然他是个人,可真一点坏心眼儿也没有!” 母熊递给伊凡奴希卡一只篮子,嘱咐他: “去采一篮树林里的马林果,等孩子们睡醒了,我给它们点好吃的!” “好吧,这我能做到!”伊凡奴希卡说。“不过,你们得看着这扇门!” 伊凡奴希卡到树林里的马林果灌木丛里去,采了满满一篮马林果,自己
也吃了个饱,然后回到熊窝里去,一路上放开嗓门高声唱:


嘿!花大姐儿
笨手笨脚! 蚂蚁和蜥蜴 可不像它们!


伊凡奴希卡走到熊窝,大声喊道: “马林果来啦!”
三只小熊跑到篮子前,吼叫着,你推我挤地翻着跟头——高兴极了! 伊凡奴希卡瞅着它们,说: “哎呀!可惜我不是熊,要不然我也有孩子喽!” 逗得熊夫妻俩笑个不停。 “哎呀,我的爹呀!”熊吼着说。“没法跟他一起过日子,得笑死!” “我说,”伊凡奴希卡说。“你们在这儿看着门,我去找孩子,不然主
人准得给我个厉害瞧!” 母熊要求它的丈夫说: “米沙,你帮他找找多好!”
“应该帮助他。”熊表示同意道。“他实在太滑稽了!”
熊和伊凡奴希卡一起沿树林里的小路走去,一边走,一边友好地谈天。 “你太傻了!”熊表示惊讶地说。伊凡奴希卡却问熊:
“那你聪明吗?”
“我么?” “是呀,你!”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那么你凶吗?”
“不凶。怎么?” “我认为,谁凶,谁就傻。我也不凶。那么可能你我全不是傻瓜!” “瞧你,怎么得出这样一个结论!”熊感到奇怪地说。 这时,他们突然发现,两个孩子坐在灌木丛下睡着了。
熊问:
“这是你们家的孩子么?” “不知道,”伊凡奴希卡说。“得问问他们自己。我们家的孩子刚才肚
子饿了。”
他们把两个孩子叫醒,问道: “你们饿么?” 两个孩子嚷道: “我们早就饿了!”
  “对了,”伊凡奴希卡说,“这么说,他们是我们家的孩子!现在我带 他们回村里去。大叔,请你把门给我送来,因为我没有工夫,我还得去熬粥!”
“好吧!”熊说。“我给送去!” 伊凡奴希卡跟在孩子们后面,看着他们,眼睛盯着他们后面的地,就像
主人吩咐他的那样,嘴里还唱着:


稀奇,真稀奇!

甲虫捉小兔儿。 狐狸坐在小树下, 荒唐,真荒唐!


  等他走到农舍里时,主人夫妻俩早已从城里回来了,他们看见屋子当中 摆着一只水桶,桶里的水一直满到桶边,桶里倒了许多土豆和面粉,孩子们 不在,门也丢了,他们就坐在板凳上,伤心地哭开了。
“你们哭什么呀?”伊凡奴希卡问他们。 这时,他们一眼看见两个孩子,不由得喜出望外,赶紧把孩子搂在怀里。
他们指着桶里煮的东西问伊凡奴希卡: “你这煮的是什么呀?” “稀粥啊!” “难道是这样煮的吗?” “我哪儿知道该怎么煮呀!” “门哪儿去了?”
“马上就给送来,——喏,这不是门嘛!” 主人朝窗外一看,只见熊拖着那扇门走在大街上,人们被它吓得向四面
八方逃去,有的爬上房了,有的爬上树了;狗也吓得躲起来了,有的钻进了
篱笆,有的钻到院门底下。只有一只火红的大公鸡雄赳赳地站在街中心,对 熊大叫一声:
“我我我??把你扔到河里??喔喔喔!”

霞 公 主


捷列绍夫





  柯萨尔王狩猎归来。这一次出猎十分顺利,柯萨尔王开心极了。他骑在 马上,放松缰绳,一边走一边东瞧西望,一边还吹口哨。
  “周围没有人比我更有威力了。也没有人比我更聪明、更自由自在了。 我乐意吹口哨,就吹口哨;我乐意判处别人死刑,就判处别人死刑;我乐意 干一件大事,就干一件大事。”
他骑马走在林中一条小路上。 走在前面的是猎犬、驯犬人和保镖,两旁是卫兵骑马伴随,猎人和赶车
的拉着各种各样的好东西殿后。走到树林中间,他们突然碰见一个擅占星术 的白发苍苍的干瘪老隐士,据说他能预知未来。老隐士向柯萨尔王预言,世 上很快就要出现一个人,这人比柯萨尔王更聪明、更有威力。他将先占有柯 萨尔王的独养女,一年以后还将占领柯萨尔王的整个王国。他并不将领土据 为己有,而是和所有的人平
柯萨尔王很不爱听这样的预言。他对隐士一言未发,只是骑马离开了,
就像什么话也没听见似的。他继续往前走着,心里不断地想:“也许会出现 这样一个人??不过,他能从我这儿带走他那疯狂的脑袋吗???”
于是柯萨尔王开始琢磨,怎样摆脱那些想占有他女儿的人,谁也不可能
用武力占有她,因为柯萨尔王本人有足够的力量对付这种行动。他可能通过 结婚的办法来占有她,恰好她也到了结婚的年龄,正在等待青年男子从四面 八方来向她求婚。柯萨尔王的爱女霞公主长得十分标致。她那倾国的容貌, 连柯萨尔王自己也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他的女儿霞公主就有这么美 丽!??
柯萨尔王刚回到家,还没来得及安排一切,家里人就向他报告,来了三
个年轻人,一个比一个英俊,一个比一个高贵。他们都是来办事情的,他们 只想与柯萨尔王本人单独谈话。
“喏,求婚的人说来就来了!”柯萨尔王不满地想道。
  柯萨尔王恨不得凭一时的火气把他们撵出去,但是又转念一想,这样做 不大妥当,而且也不妨看看他们是不是真像隐士说的那么聪明——比柯萨尔 王还要聪明!??明天,他也能客客气气地把他们打发走,因为柯萨尔王他 是个聪明人啊!
  柯萨尔王彬彬有礼地接待了三位年轻的客人,请他们饱餐一顿,然后问 他们来找他有什么事。年轻的客人们坦率地回答他,他们是来向他的女儿霞 公主求婚的。不过,他们来了三个人,所以请柯萨尔王亲自选一个合心意的 女婿。如果他自己不愿意挑选,那他们三个人就决斗一番,一直厮杀到只剩 一个活的为止。
  “我愿意这样!”柯萨尔王回答,心里暗自想道:“唔,看来这三个人 都不太聪明!让他们先厮杀一阵子,再看结果吧!”
  三位客人在花园里选中一块空地,定了个决斗的时间。过了一会儿,柯 萨尔王派人去了解情况。
  
那人回来报告说,已经打死了一个,现在只剩下两个人了。 柯萨尔王等了片刻,然后又派人去探听,情况怎样了? “第二个人也刚刚被打死了。只剩下一个人,不过这人也瘸了,脸上满
是窟窿,一条胳膊给打断了。” “那么,你就告诉他,柯萨尔王感到非常惋惜,因为他不能要一个瘸腿
的,而且还满脸窟窿的女婿。” 第一次,柯萨尔王就这样摆脱了三个求婚的人。只是时间不长。
              二 过了不久,新的求婚者又来了——一下子来了五个。柯萨尔王不由得心
惊肉跳起来,心想:
  “万一他们五个人之中,就包括那个比我更聪明、更有威力的人怎么办? 我怎么办才好呢?”
柯萨尔王把五位求婚者请进去,请他们饱餐一顿,然后说道: “不久前,有几个非常出色、非常勇敢的年轻的人到我们这儿来过。他
们决定决斗一场,让最后活着的那个人求亲。” 柯萨尔王以为五位客人会立刻火冒三丈,抓起宝剑,打作一团。但是,
五位求婚者心平气和地回答道:
  “那桩事,我们听说过。不过,要知道,战斗可能让人变成瘸子,瘸腿 的女婿可不是谁都喜欢的。”
柯萨尔王咬着胡子,坐在那儿,一边想一边打量这几个求婚者。他看出
这几个人不像头一次来的几个人那么傻。因此他更着急了。心想:这回可躲 不过去了。他们之中一定有那个可怕的聪明人。怎么办呢?用什么方法给他 们吃闭门羹?
“你们都很好,很高尚。”柯萨尔王向他们说,“你们每个人都很年轻,
很勇敢,个个英俊漂亮。现在我怎么断定你们之间谁最好,谁最配做我的女 婿呢?不通过决斗,我是没有办法决定的。因此,我也就无法把我的女儿霞 公主嫁给你们之中的任何人。”
但是这也没把五位求婚者难住。他们这样回答柯萨尔王:
  “假使你不能决定挑选谁做女婿,那就让您的女儿——美丽的霞公主自 己来挑选吧。她看中谁,就让谁当新郎。”
“你们居然想出这种办法来!”柯萨尔王勃然大怒。“哪儿也没有过这
种规矩,我们这儿也不可能有这种规矩!” “那我们就抽签吧。谁走红运,谁就当新郎。” “真叫他们缠住了!”柯萨尔王想道。“好吧!我叫你们看看你们走什
么运。你们会心满意足的!” 柯萨尔王大声回答他们说: “好。照你们的意见办。碰运气就碰运气吧!”
  五个年轻人高兴极了,心想,反正他们之中总有一个人会成为美丽的霞 公主的新郎!他们站起身,大声说起话来。他们激动得两颊通红,神采奕奕, 要不是柯萨尔王想出还要补充一个小小的条件,他们不知还会乐成什么样子
呢。
“我们什么条件都同意!”他们甚至还没听清是怎么回事儿,就预先拿

定了主意。 条件却是这样的。要知道,国王的女儿不是一垛干草,不是一袋米,也
不是羊群里的一只羊,可以用抽签的办法来获得。这样做,柯萨尔王将失去 邻国国王对他的尊敬。邻国的国王们会说:他只有一个女儿,还不会好好把 她嫁出去。因此命运归命运,体统归体统。
  “不过,我的朋友们,你们这样做,是要付出很高代价的。喏,头一批 求婚者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他们决定决斗。所以现在我决定这么办:谁 想抽签,他就面临两种可能性——要么,娶霞公主为妻,要么,丢掉自己的 脑袋。否则,在邻国国王们面前,我将感到不体面!”
五个年轻人头脑正发热,没有意识到整个危险性,轻率地同意了。 定好了第二天抽签。 在最陡峭的高高的河岸上,就在悬崖上面,搭了个台,台上铺了地毯,
张灯挂彩,还摆上鲜花。台旁边支了三个帐篷——中间一个金色织锦缎帐篷, 是为柯萨尔王支的;左侧的银色织锦缎帐篷,是为宫廷的证人支的;右侧的 七色帐篷,是为求婚者们支的。在帐篷后的草地上,圈出一块半圆形的地方, 给卫兵、客人和观众落座。在河上峭壁的那个方向,摆了一只孤零零的红板 凳,那是刽子手坐的,为的是让每个人都一眼能看见,大家聚集在这儿不是 闹着玩,而是干一件十分严肃的事情。要叫每个求婚者都知道,他的前途是 什么样的:要么结婚;要么一个倒栽葱从悬崖上跌落下去!
              三 到了约定时间,喇叭吹起来了,全体与会的人开始陆续来到会场上各自
的地方。台上摆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只金碗,上面蒙上了一块布。刽
子手走到台前红板凳前坐下,这是个以前当过强盗的身强体壮的棒小伙子, 这会儿他把袖子卷得高高的,衬衫领子敞开着。在坐下之前,他用一只脚踩 了踩一条又宽又长的木板,这块木板一头搭在台上,另一头在一根粗圆木上 摇滚着,就好像晃晃悠悠的天平或秋千似的。刽子手试了试那块木板,才放 心地坐下。
喇叭又吹响了,公证人走了出来,庄严地走上台会,鞠了个躬,高声宣
布道:
  “按照柯萨尔王的命令,在这只金碗里放了两颗石子。这两颗石子完全 一样,只是一颗像露珠似的洁白,另一颗像血似的鲜红。谁抓到白石子,柯 萨尔王就把美丽的霞公主嫁给他,谁抓到红石子,那可别生气,当时刽子手 就将他从这悬崖上推下河底。如果有人想求婚,那就挨个儿来碰碰大运吧。 柯萨尔王不强迫任何人。不过,谁要是走上前来从金碗里抓石子,那就照刚 才说的这么办!”
  喇叭又吹响了。从七色帐篷里走出一个身穿节日服装的高个儿青年。他 走到台前,对公证人说道:
“我想碰碰运气!” “上来吧!”公证人回答。
青年走上台。刽子手从另一面走上台。观众的心跳得更厉害了。 公证人和刽子手让青年站到木板的未端上,于是木板不再晃动了。刽子
手手拿重甸甸的铁链子从一侧走到青年身旁,公证人捧着金碗从另一侧走到

青年身旁,刽子手先将铁链套在这求婚者的脖子上,然后将铁链交叉绕在他 胸前,在背后打了个结。公证人将金碗送到他面前,微微撩起蒙着的布,使 他只能伸进一只手去。
“要么,走红运;要么,死亡。”他不动声色地向青年说:“抓吧!” “当然是走红运罗!”青年满面春风地扬声说,然后眯起眼睛,将半截
胳膊伸进金碗里去抓那颗命中注定不祥的石子。 当他的手在盖布下从金碗里抽回时,所有的人全屏住了气息。 等他拿出了手,张开手心看时,脸刷地变得惨无血色,两只眼睛仿佛停
滞不动了似的。 在他的手掌里躺着一颗红彤彤的石子。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公证人已把盖布朝刽子手挥舞了一下。只见刽子 手使出全身力气将木板的一端一推,于是身缠铁链的青年,甚至没来得及喊 出声,就从悬崖上跌了下去,径直落进深深的河底,只有刹那间在水面上出 现的一个大漩涡,说明他落下的地点。
阳光普照;百鸟在四周啾啾地叫。喇叭又吹响了。 另一个年轻人走出七色帐篷,向公证人说: “也许我比他走运。” 公证人将红石子放回金碗里,回答道:
“也许你比他走运。也许你也不比他走运。抓吧!抓完,我们就知道了。”
第二个青年的遭遇同第一个青年一样。 当喇叭又召唤性地吹响时,剩下的三个青年一同走出七色帐篷,向柯萨
尔王说,抽签太费时间,今天他们没有工夫,下一次他们再来抓石子。
柯萨尔王对自己想出的新花招非常满意,整整一个晚上都自言自语道: “柯萨尔王真了不起!??太聪明了!??”
              四 以后就照这个办法做了。只要有人来求婚,便向他宣布条件,于是他或
者趁还没丢掉性命之前,赶紧头也不回地逃走,或者抽完签之后死在悬崖下
的河里,谁也没能抓到白色的石子。 “占星家,怎么样啊?”柯萨尔王喜不自胜,暗暗得意,以为战胜了那
个隐士。“你给我算命的时候,恐怕看错了天了。你大概不是根据星相给我
算的命,而是根据放在烤炉里做菜的砂锅算的吧!” 但是美丽而开朗的霞公主越来越忧愁。她非常心疼那些为了她而轻率地
死去的勇敢的青年;再说,她孤单单地整天和一些老婆婆、老妈妈、侍从丑 角、侍女等人在一起,也觉得很寂寞。
霞公主终日愁盾不展。什么娱乐也不能引起她的兴趣。乳母鲁凯丽娅用 尽一切办法使霞公主开心。最后她把两个弹古丝理①的歌手带进宫里去。这两 个歌手,一个又老又瞎;另一个是给他引路的,虽然年纪很轻,但是驼背, 就仿佛在衣服底下驮了一大袋燕麦似的。这两个歌手迷了路,不过歌唱得挺 好,他们答应唱哀的歌和愉快的歌,唱多少支都行。鲁凯丽娅把他们俩带进 宫里,请他们坐下,给他们喝了点水,然后请霞公主去听他们唱。



① 俄国古代的一种弦乐器,类似中国的古筝。

  他们唱的歌曲妙不可言,有的好像是如泣如诉的悲歌,有时甚至使人眼 睛里会涌出泪水,可是心里却感到舒畅和轻松。这真奇怪极了!??当他们 唱愉快的歌曲时,所有的人都会抖动肩膀、手舞足蹈起来??
霞公主很喜欢这两个弹奏古丝理的人。 她吩咐他俩明天再来一次。
  临走前,当驼背给鲁凯丽娅讲笑话,逗她乐的时候,瞎老人给霞公主唱 了一支特别的歌,听得她惊讶不已。那支歌讲到一个勇敢的青年,化装作衣 衫褴褛的瞎子,携带着古丝理,走进一个美人儿的家里,为了看看她那美丽 的芳容;他看见她后,立刻爱上了她,决心一辈子都爱她,第二天就到她父 母那儿求亲。后来他们很幸福,一直到死都很幸福。
霞公主简直不知该怎样想才好了。 两位歌手行了礼,慢吞吞地走到牲畜棚里去过夜。他们答应霞公主,明
天再去唱几支歌,让她开心一阵。 他们走后,霞公主还在想,但怎么也想不出个头绪来。所有的人都就寝
后,周围万籁无声,霞公主推开通向花园的小窗,外面是静悄悄的芳馨温暖 的夜色,她久久地站在窗前倾听夜莺啭啼,心里想着某件无法实现的事情, 不断地暗暗长吁短叹。她觉得自己好像在睡梦中,这一切都发生在梦中,实 际上什么事情也没有过——没有那个瞎老人,也没有人唱过那支歌颂幸福的 青年的歌??
              五 第二天早晨,两位弹古丝理的歌手又来了。当时花园里一个人也没有。
乳母鲁凯丽娅坐在那儿织袜子,霞公主让瞎老人把昨天那支歌再唱一遍。
古丝理弹响了,老歌手唱了起来。 霞公主感动得几乎要哭出来了,这时她突然发现,瞎歌手竟然正在用两
只年轻快活的眼睛凝视着她,后来,他把白胡子拉掉,脱下围着一圈白发的
帽子,向她耳语道: “美人儿!??霞公主!??给我幸福吧:做我的未婚妻吧!做我的爱
人吧!”
  霞公主绯红了脸,作为回答:她的心、她的手脚都在发抖??她简直不 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鲁凯丽娅觉得奇怪,怎么歌声停了?她抬起眼皮一看,不由得狂声喊叫
起来: “我的爹呀!??强盗啊!骗子啊!” 但是霞公主赶紧用手捂住她的嘴说:
  “轻一点!轻一点!你怎么啦,老妈妈!难道说,你想让两位年轻的歌 手送命么?”
  鲁凯丽娅这会儿真不知怎么办好了。要是大声嚷起来——这两位青年就 活不成了;要是不作声——那自己就给毁了。吓得她好不容易才喘上气来。
霞公主却还在一个劲儿劝她: “好妈妈,别嚷!可怜可怜这两位年轻人吧!” 驼背歌手头一个醒悟过来。他又大声弹起古丝理,唱起一支快活的歌,
好像谁也没有遇到什么事情似的。

  “你们快走吧!快走吧!免得发生不愉快的事!”鲁凯丽娅低声说,她 急得几乎要窒息了。“你们快走吧,别在我眼前晃了!你们一定得走!”
  两位歌手走了。不过,他们没有立刻离开,走之前,他们向鲁凯丽娅许 下愿,说不久将来求亲,那时一定送给她一份厚礼,等结婚以后,他们将爱 她,尊重她,千方百计地对她表示敬意。
  “还结什么婚呀!”鲁凯丽娅这样回答他们。“也许你们不知道柯萨尔 王的条件?”
  “我知道柯萨尔王的条件!”刚才装瞎的那个歌手高声说。“但我相信 自己是幸福的。美丽的霞公主将成为我的妻子。如果不能如愿以偿,那我也 不想活了!”
霞公主也开始劝他不要抽签,因为任何抓到的都是死亡,没有别的。 “小伙子,自爱一些吧!不要来向我这不幸的人求婚。” 霞公主说完这句话就哭了,她边哭边说:
“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 但是无论怎样劝小伙子放弃求亲的念头,他也不同意,他连听都不愿听
这种话。 “霞公主,你一定会成为我的爱妻,一定会的。我决不能把你让给任何
人。我一定能抓到幸运的石子!”
  霞公主痛苦到了极点。怜悯使她心如刀割。因为这青年会白白地送命, 他决抓不到白石子的。为什么呢???因为柯萨尔王放在金碗里的两粒石子 都是红色的;不论抓到哪一粒石子,反正同样得送命。
半天她也不能下决心把这话告诉青年。说亲生的父亲这种话,多么难出
口呀!??她又难过,又害怕,但结果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告诉青年。 “两粒石子都是红的?”青年发起愁来了,犹疑了片刻,心想:这可怎
么办?
后来,他忽然提高声音说: “那样更好!”
大家都吃惊地望着他,他又用肯定的口气说:
  “如果两粒石子都是红的,那我就可以千真万确地说:霞公主,你一定 会成为我的未婚妻!”
他高兴得年轻的面孔容光焕发,就好像听到的不是一个可怕的消息,而
是最好的喜讯。 “明天见,霞公主!??明天见,亲爱的鲁凯丽娅好妈妈!别忘记你们
的忠实的、幸福的彼列雅斯拉夫!” 他说完这句话,两位弹古丝理的歌手便匆匆忙忙地走了。
              六 集合的喇叭声在陡峭的河岸上响起来了。
柯萨尔王坐在他的金帐篷前,时不时朝台上望一眼。公证人手捧金碗,
刽子手拿了铁链子,站在台上。悬崖下面,宽阔的河水哗哗地奔流着,那是 所有来向公主求婚的人的坟墓;一群白鸥在河上空飞翔??头上面是晴朗的 蔚蓝天空,阳光普照,周围充满了生机和乐趣??
彼列雅斯拉夫从七色帐篷里走了出来。他是那样的年轻,体态挺拔。他

身穿朴素的旅行服装;淡褐色头发一鬈鬈披在肩上。他长得非常漂亮,喜气 洋洋,他胸前别着一朵白色的香花;这朵花是霞公主派人给他送去的——为 了祝他幸福。他后面跟着他的忠实朋友,那个化装的驼背歌手,也是个体格 匀称的英俊青年,走到台旁就停住了脚步。彼列雅斯拉夫走上了台。今天柯 萨尔王这里来了许多贵宾,连邻国的国王和王公都派来了使节。在柯萨尔王 的金帐篷里今天还有妇女——面如土色的霞公主和鲁凯丽娅妈妈都在那里。 今天霞公主的心像白杨叶子似的抖个不停,她害怕得呼吸都困难了。
  霞公主目不转睛地盯着金碗和手捧金碗的刽子手。当彼列雅斯拉夫走过 去时,她已经什么东西也看不见,什么人也看不见了。她吓呆了,浑身哆嗦 着??她相信彼列雅斯拉夫,但也知道这会儿金碗里没有白石子。彼列雅斯 拉夫究竟想出了什么主意?他怎样能免去那无法避免的死亡呢?——霞公主 不明白。因此她在等待灾难临头。她的心都要碎了。这时,刽子手已经把铁 链子缠在青年身上,免得他逃脱。
  “要么,走红运;要么,死亡。”公证人不动声色地说着,将金碗送到 彼列雅斯拉夫面前。彼列雅斯拉夫把手伸进金碗。
一切都停止不动了,等待着结果。 所有的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彼列雅斯拉夫身上。只见彼列雅斯拉夫正朝霞
公主的方向望着,脸上带着明快的微笑。
  现在他的手缩回去了。生米已经煮成熟饭,没有收回的余地了。霞公主 刹那间停止了呼吸,她感到两腿发软。
彼列雅斯拉夫高高举起了那只攥着石子的手。在沉默和肃静中响起了他
那果断的声音: “我对自己的幸福深信不疑,所以我连瞧也不想瞧这粒石子!” 他这样说着,一挥手把石子扔进河里。 “你抓到的是什么颜色的石子?”公证人惊慌失措地喊道。 “当然是白的啰!”彼列雅斯拉夫高声喊道。“我永远是走运的。你看
看碗里剩下的石于是什么颜色的。剩下的那一粒,应该是红的。”
  石子从碗里取出来了。在拿的工夫儿,好像所有的人都不喘气了。连柯 萨尔王都差一点背过气去。
“瞧!”彼列雅斯拉夫眉开眼笑地扬声说。
公证人将取出的石子放在手掌上,大声向全体与会者宣布: “剩下的,是红石子。” 这回答引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贵宾们在鼓掌,邻国的国王和王公派来的
使节在鼓掌,宫廷的见证人们也在鼓掌;观众和恃从武官们兴高采烈地欢呼 和跺脚。柯萨尔王坐在那儿,两眼发愣,仿佛什么也不明白了:他瞅瞅左边, 又瞅瞅右边,只见所有的人都是欢天喜地。他知道现在已经毫无办法了,—
—还真被那个该死的占星家说中了! 霞公主扑到父亲怀里,搂住他的脖子,高兴得痛哭流涕,一边吻他一边
哭。
刽子手把铁链子解下,哗啷啷地扔在台上。 彼列雅斯拉夫在喇叭声和一阵新的鼓掌声中走下台,径直走到霞公主跟
前,拉住她的手,向柯萨尔王大声说: “尊贵的柯萨尔王,请当着全国人的面回答我,您愿不愿意将可爱的霞
公主嫁给我?”

周围又安静下来了。所有的眼睛都盯住他们三个人。 柯萨尔王摘下帽子,挠了挠后脑勺,默默地将两只手放在彼列雅斯拉夫
的肩上,和他接了三次吻。在接吻的时候,他不让别人听见,小声对彼列雅 斯拉夫说:
“我的好女婿!你心眼儿可真灵呀!” 在接吻的时候,彼列雅斯拉夫也小声回答他: “父亲,你也够聪明的!” 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订婚宣布了,宴请了客人;不久又热热闹闹地举行了婚礼。霞公主觉得 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幸福了。柯萨尔王对女婿也很满意,不过当他想到这位 女婿的“名望”超过世界上顶聪明的人,难免感到不服气。
有一天,柯萨尔王狩猎后,又遇见那个占星家,占星家对他说: “要不,他怎么叫彼列雅斯拉夫①呢!你等着瞧吧,他超过你的还不仅仅
是这个!一切都有自己的好时候!” 柯萨尔王回答他说:
  “这,你可是根据放在烤炉里做菜用的砂锅算出来的,不是根据星相推 算出来的!”
不过,他闷闷不乐地回到家里,整整一个晚上挠着后脑勺唉声叹气,夜
里也没睡好,一个劲儿想:“瞎!你这个坏蛋占星家!瞎!你这个狗崽子, 你给我预言出一些什么事情呀!”





































① 俄文彼列雅斯拉夫有“名望超过某人”之意。——译者

小 黄 嘴


阿·托尔斯泰


  院墙和台阶之间,有一个暖洋洋的角落。在那儿的草丛里,卧着一只小 鸟。它正惶恐不安地望着走到跟前来的尼基塔。
  小鸟仰着头,宽大的黄嘴巴紧贴在圆鼓鼓的大脖子上。它的腿蜷在肚子 下面,全身的羽毛支棱着。尼基塔弯下腰来,它张开嘴已恐吓他。尼基塔把 它拣起来,用双手托着。这是一只小白头翁,大概是想从窝里飞出来,可是 它那弱小的翅膀还不大听使唤,所以掉了下来,躲在墙角里,卧在平贴在地 面的蒲公英叶上。
  小白头翁的心在急剧地跳着。“二话不说,就要把我吃掉的,”它想。 它自己很清楚,它是怎样吃蚯蚓、苍蝇和毛毛虫的。
  尼基塔把它举到嘴边。小白头翁眼皮一耷拉,闭上黑眼睛,心怦怦乱跳。 然而尼基塔只吹了吹它的头,就把它拿进屋里:这就是说,他现在还不饿, 等会儿才吃它呢。
  亚历山德拉·列昂季耶夫娜①看见小白头翁,也像尼基塔一样,把它托在 手心,吹吹它的头。
“多小啊,可怜的东西,”她说,“嘴边都是黄的,就管它叫‘小黄嘴’
吧。”
  他们把小黄嘴放在面向花园的窗台上。窗户外边钉着纱布,窗户里边下 半截也钉着纱布。小黄嘴马上缩进角落里,极力显出不肯轻易葬送自己的生 命的样子。
轻烟似的白纱布外面,树叶沙沙作响。几只讨厌的麻雀——欺负人的小
偷,在草丛中戏耍。尼基塔在屋里隔着纱布看着小黄嘴。他的眼睛很大,眼 珠子滴溜溜转,看起来是那样不可思议,那样迷人。“我要完蛋啦,完蛋啦!” 小黄嘴想。
但是尼基塔直到天黑也没有吃它,仅仅往纱窗中间放进了一些苍蝇和蚯
蚓。“是想把我喂肥了,”小黄嘴想,斜着眼瞟了一下鼻子底下的一条没有 眼睛的红蚯蚓。那条蚯蚓就像一条小蛇一样盘着。“我不能吃,这不是真蚯 蚓,他在骗我。”
太阳躲在树叶后面了。苍茫、朦胧的暮色蒙住了它的眼睛。小黄嘴的爪
子用劲扒住窗台。不大一会儿,它的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了。花园里,鸟儿沉 默不语,湿润的空气充满花草发出的醉人的幽香。小黄嘴把头深深地缩进羽 毛里。为了防备万一,它装出怒气冲冲的样子,支棱着羽毛,往前摇摆了几 下,又往后摇摆了几下,然后就睡着了。
麻雀在丁香树上嘻笑打闹,把小黄嘴吵醒了。潮湿的树叶在朦胧的晨曦 中轻轻摇动。远处一只白头翁唱起了轻松愉快的歌儿。“一点劲都没有,饿 极啦,简直要饿死啦,”小黄嘴想着,一低头正好又看见那条蚯蚓——它有 半截身子已经钻进窗台的小缝里,于是小黄嘴纵身一跳,叼住蚯蚓的尾巴, 把它拉出来,吞下肚去,咂了咂嘴:“还不错,味道很美。”
天空渐渐露出了蓝色。鸟儿们开始大合唱,温暖、明媚的阳光透过树叶



① 尼基塔的妈妈。——译者

照在小黄嘴身上。“再活一会儿吧,”小黄嘴这样想。它往前一跳,又逮住 一只苍蝇,吞进肚里。
  这时传来了脚步声。尼基塔走来,伸进纱窗里一只大手,往窗台上撒了 一些苍蝇和蚯蚓。小黄嘴战战兢兢躲在角落里,张开翅膀看着尼基塔的手。 但是尼基塔的手只在它头顶上晃了一下,就从纱窗里拿走了。尼基塔用他那 双奇妙的、深邃的、闪闪发亮的眼睛望着小黄嘴。
  尼基塔走了。小黄嘴镇静下来,心里想:“他没有吃我,而他是能够把 我吃掉的。这就是说,他不吃鸟儿。嗨,这下我可不必担心啦。”
  小黄嘴吃饱肚子,用嘴巴梳洗好羽毛,沿着窗台跳起来。它朝一群麻雀 看去,发现有一只后脑勺带伤的老麻雀,于是就开始挑逗它。它摇着头,吱 吱喳喳叫着。老麻雀被激怒了,它竖起羽毛,张着嘴向小黄嘴扑去,一头撞 在纱布上。“怎么样,够得着我吗?你瞧瞧,”小黄嘴边想,边在窗台上踱 着方步。
  尼基塔又来了,他又伸进一只手来,而且离小黄嘴更近,但手里却是空 的。小黄嘴跳起来,使尽全身力气鹐尼基塔的手指,然后抽身一退,做出搏 斗的架势。但尼基塔只是张开大嘴哈哈笑。
  小黄嘴就这样过了一天,没有遇到什么危险,饭食也不错,只是有点寂 寞。小黄嘴好不容易才等到日落西山。这一夜它睡得很香甜。
第二天,小黄嘴吃罢早饭,东张张,西望望,好像要从纱窗里飞出去。
它沿着窗台转了一圈,没发现一点破绽。它回过头来,跳到盘子上去喝水。 它探着头,呷了一口水,一仰脖,水珠顺着嗓子眼骨碌碌滚到肚里。
这是漫长的一天。尼基塔给小黄嘴拿来蚯蚓,还用鹅毛清扫了窗台。一
只秃头麻雀想同寒鸦打架,反而被寒鸦啄了个鼻青脸肿。老麻雀一溜烟躲进 绿叶丛中,怒气冲冲地瞪着寒鸦。
一只喜鹊不知为什么飞到窗下,吱吱喳喳叫个不停,撅着尾巴四处乱跳,
可它并没干什么正经事。 一只小鸥鸲长时间地、温柔地歌唱火热的太阳和甜蜜的三叶草。小黄嘴
难过极了,它的喉咙直发痒,它也想唱,可是在什么地方唱呢?不能在窗户
上,不能在笼子里!?? 小黄嘴又在窗台上巡视了一遍,忽然看见一只可怕的动物:它用四只软
绵绵的爪子悄悄地走过来,肚皮紧贴着地面。它的脑袋圆古隆冬的,嘴上稀
稀拉拉地长着几根胡须,眼睛蓝晶晶的,细窄的瞳孔放射出恶狠狠的光芒。 小黄嘴吓瘫了,蹲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是一只猫,名叫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它轻轻一蹿,跳上窗台,用 尖尖的爪子扒住窗沿,隔着纱布盯着小黄嘴,并且张开了大嘴??天呀!它 的嘴比小黄嘴的大多了,里面长着锋利的牙齿??猫伸出短短的爪子,向纱 布打来,只听嗞拉一声,就把纱布撕破了??小黄嘴吓得魂不附体,翅膀耷 拉到地下??恰好尼基塔赶来了,他一把揪住猫的脑瓜皮,嗖地一声把它扔 到了门口。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委曲地叫了几声,拖着尾巴逃跑了。
  “什么野兽也没有尼基塔厉害,”这件事发生之后小黄嘴这样想。尼基 塔又走到它跟前,它不再躲避,任凭尼基塔抚摸它的脑袋,尽管它还是吓得 蹲在那儿不动。
  这一天又结束了。第三天早晨,小黄嘴兴致勃勃地又去察看了一遍它的 住所,并且立刻就发现了纱布上有一个被猫爪撕破的小窟窿。它从窟窿里探
  
出头去,四下观察了一番,然后从窟窿里钻出来,跳进房间里。房间里的空 气凉爽宜人。它轻轻扇动着翅膀,紧贴着地板飞着。
  它穿过房门,飞进另一个房间,看见四个人正围着一张圆桌吃饭,每个 人手里都拿着一块东西往嘴里送。他们不约而同地扭过头来,看了看小黄嘴, 但没有动弹。小黄嘴知道,它应该停在空中,转身回来。可是它不会飞着拐 弯,这个动作太难做了。于是它垂下一只翅膀,转过身来,结果却跌落在餐 桌上果酱瓶和糖罐中间的一个地方。它一眼看见了尼基塔。它不加思索,一 下子跳到果酱瓶上,又从这里跳到尼基塔的肩膀上,蹲了下来。它支棱着羽 毛,甚至把眼睛闭上了一半。
  小黄嘴在尼基塔的肩膀上歇够了,就飞到天花板上去逮苍蝇,然后又飞 到墙角的一盆橡皮树上站了一会,后来又围着吊灯盘旋了一阵。等到它觉得 肚子饿了,就飞回窗台,那里早就给它准备好了新鲜蚯蚓。
  傍晚时分,尼基塔把一个小木匣放在窗台上。小木匣上安着一扇小门、 两面小窗户,还有一个小台阶。小黄嘴很喜欢这间幽暗的小房子。它钻进去, 转了个身,一会儿就睡着了。
  就在那天晚上,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由于企图伤害小黄嘴,被关进储 藏室里。它连老鼠都不想逮,只是卧在门口,哑着嗓子咪咪直叫,吵得大伙 儿别提多心烦了。
这样,尼基塔家里除了猫和刺猬之外,又有了第三只动物——小黄嘴。
小黄嘴很有活力,也很机灵、勤奋。它喜欢听人们说话,每当人们坐到桌旁, 它就歪着脑袋听。还学会了用悦耳的声音一边喊着“萨莎①”,一边点头鞠躬。 妈妈亚历山德拉·列昂季耶夫娜认为,小黄嘴是向她问安。所以,每当看见 小黄嘴,她总是对它说:“你好,你好,活泼、机灵的小灰鸟。”小黄嘴马 上就跳到她那拖到地面的裙子上,随着她一起走,感到十分惬意。
这样,一直等到秋天,小黄嘴长大了,身上长满了黑油油的羽毛,学会
流利地说话。白天它几乎整天呆在花园里,一到黄昏就准时回到窗台上自己 的房子里。
八月间,一群野白头翁把它招引去,教会了它飞翔。等到花园里的树叶
开始凋落,在一个拂晓,小黄嘴跟着候鸟们远涉重洋飞往非洲去了。























① 亚历山德拉的昵称。——译者

熊 和 狐 狸


阿·托尔斯泰


从前,有一头熊和一只狐狸。 熊的屋子有个小顶楼,顶楼里存放着一桶蜂蜜。 狐狸打探到了熊的秘密。怎么才能把蜜弄到手呢? 狐狸跑到熊的小屋边,坐在他的窗下。 “朋友,你不知道我的苦处啊!” “朋友,你都有什么苦处啊!”
  “我那小屋坏了,屋角都塌了,我连火炉也生不起来。你让我在你屋里 搭着住住吧?”
“进来吧,朋友,就到我屋里住吧。” 他们就睡在火炉上头。狐狸躺着,可尾巴老摇晃着。她怎么才能把蜜弄
到手呢?熊睡熟了,狐狸这时用尾巴敲出笃笃声来。 熊问:
“谁在外头敲门呀!” “这是找我的,我的女邻居生了个儿子!” “那你去吧,朋友。”
狐狸出去了。她爬上了小顶楼,动手吃起蜜来。吃饱了,回到火炉上,
又躺下来。 “朋友,哎,朋友,”熊问,“你去的那个村子叫什么名儿来着?” “开桶村。”
“这名儿怪新鲜的。”
第二个晚上,他们睡下后,狐狸又用尾巴笃笃笃地连声敲着。 “朋友,朋友,又叫我来了。”
“那你就去吧,朋友。”
狐狸爬上了小顶楼,吃去了半桶蜜。吃过,又回来睡。 “朋友,朋友,今晚去的村子又叫什么来着?” “一半村。”
“这名儿也怪新鲜的。”
第三个晚上,狐狸又笃笃笃地甩响尾巴。 “又来叫我了。”
  “朋友,哎,朋友,”熊说,“你可别去得太久了哟,今晚打算烙甜饼 吃。”
“好的,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她自个儿又爬上了小顶楼,把一桶蜜给吃了个精光。她回来时,熊已经
起床了。 “朋友,哎,朋友,这回你去的村子又叫什么名儿来着?” “精光村。”
“这名儿更新鲜了。现在,咱们来烙甜饼吃。” 熊要动手烙甜饼,可狐狸问: “你的蜜糖哩,朋友,蜜糖在哪儿?” “在小顶楼上呀。”

熊爬上小顶楼去取蜜糖。桶里没有蜂蜜,空荡荡的了。 “谁吃掉了我的蜂蜜?”他问。“一定是你了,朋友,不会是别个的!” “不,朋友,我连蜂蜜的影儿也没见过呀。怕是你自个儿吃了,推到我
头上来的吧!” 熊左思右想??
  “有办法了,”他说,“让我们来验验谁吃了蜜。我们都躺到太阳下边 去,肚皮朝上晒。谁的肚皮上有蜜化开,谁就是吃了蜜的。”
  他们俩来到太阳下,仰天躺好。熊躺着躺着,就睡熟了。狐狸可没入睡, 她瞧着自己的肚皮,瞧着瞧着,她的肚皮上淌下一滴蜜汁。她当即把蜜汁从 自己的肚皮上刮下来,抹到了熊的肚皮上。
“朋友,哎,朋友,你这是什么!现在该看清是谁吃了蜜了吧!” 熊没办法,只好向狐狸承认:他错怪狐狸了。

大 萝 卜


阿·托尔斯泰


  一个老头儿种下了萝卜,对它说:“长大呀,长大呀,萝卜啊,长得甜 呐!长大呀,长大呀,萝卜啊,长得结实啊!”
  一个萝卜长出来了,长得又甜又结实,又大得了不得。老头儿就去拔萝 卜。他拔了又拔,拔不出来。
老头儿把老婆儿叫来。


老婆儿拉老头儿, 老头儿啊拔萝卜——


他们拔了又拔,拔不出来。 老婆儿把孙女儿叫来。


孙女儿拉老婆儿, 老婆儿拉老头儿, 老头儿啊拔萝卜——


他们拔了又拔,拔不出来。 孙女儿把小狗儿叫来。


小狗儿拉孙女儿, 孙女儿拉老婆儿, 老婆儿拉老头儿, 老头啊拔萝卜——

他们拔了又拔,拔不出来。


小狗儿把小猫儿叫来。 小猫儿拉小狗儿, 小狗儿拉孙女儿, 孙女儿拉老婆儿, 老婆儿拉老头儿, 老头儿啊拔萝卜——


他们拔了又拔,拔不出来。 小猫儿把小耗儿叫来。


小耗儿拉小猫儿, 小猫儿拉小狗儿, 小狗儿拉孙女儿, 孙女儿拉老婆儿,

老婆儿拉老头儿, 老头儿啊拔萝卜——

他们拔了又拔——萝卜拔出来了。

狐狸和画眉鸟


阿·托尔斯泰


  画眉鸟在树上盖了个小窝,生下了小蛋,孵出了小宝宝。狐狸知道了这 件事情。它跑过来——用尾巴在树上笃笃笃地敲。
画眉鸟从小窝里探出头来张望,狐狸对它说: “我要用尾巴把树砍下来,把你这画眉鸟吃掉,把你那些小宝宝也吃
掉!”
画眉鸟很害怕,就苦苦地哀求狐狸,苦苦地恳求狐狸: “亲爱的狐狸妈妈,你别砍树,别要我乖乖们的性命吧!我请你吃饼,
吃蜜糖。” “好,你请我吃饼吃蜜糖——我就不砍树了!” “那么你跟我到大路上去吧。”
  狐狸和画眉鸟于是动身到大路上去:画眉鸟在上面飞,狐狸在下面跟着 它跑。
  画眉鸟看见一个老太婆带了个孙女儿在路上走,手里拿着一篮饼和一瓶 蜜糖。
狐狸躲起来,画眉鸟落到路上,在地上跑,装出飞不起来的样子。它从
地上飞起来又落下去,飞起来又落下去。 孙女儿对奶奶说: “咱们来捉住这小鸟儿吧。” “咱们来捉住这小鸟儿吧。” “咱们婆孙俩怎么捉得住它呢!”
“总得想个办法捉住它呀。瞧,它有一只翅膀断了。好漂亮的一只小鸟
儿!”
老太婆和孙女儿把篮子和瓶子放在地上,跑去捉画眉鸟。 画眉鸟引她们离开篮子和瓶子。狐狸不错过机会,连忙上前把饼和蜜糖
吃了个痛快,又藏起了一些。
画眉鸟于是飞起来,飞回自己的小窝里去。 可是狐狸马上又上门了——用尾巴在树上笃笃笃地敲: “我要用尾巴把树砍下来,把你这画眉鸟吃掉,把你那些小宝宝也吃
掉!”
画眉鸟从小窝里探出身子来,苦苦地哀求狐狸,苦苦地恳求狐狸: “亲爱的狐狸妈妈,你别砍树,你别要我乖乖们的性命吧!我请你大喝
一顿麦酒。” “好,咱们快走吧。我吃了一顿又丰盛、又好吃的大菜,倒很想喝点儿
酒!” 画眉鸟飞到大路上去,狐狸跟在后面跑。
  画眉鸟看见一个庄稼人坐车子走过,带了一桶麦酒。画眉鸟飞过去:一 会儿在马身上坐坐,一会儿在酒桶上歇歇。庄稼人气得想打死它。画眉鸟坐 在木桶塞子上,庄稼人一斧子敲下去——酒桶上的塞子给敲下来了。他自己 只顾去赶画眉鸟。
酒从木桶里流到路上来。狐狸爱喝多少就喝多少,喝了个饱,跑掉了,

一路上啦啦啦地唱起歌来。 画眉鸟飞回自己的小窝。狐狸马上又上门了——用尾巴在树上笃笃笃地
敲:
“画眉鸟哇画眉鸟,你请我吃过啦?” “我请你吃过了!” “你请我喝过啦?” “我请你喝过了!”
  “那么现在你逗我笑吧,你要不逗我笑,我就用尾巴把树砍下来,把你 这画眉鸟吃掉,把你那些小宝宝也吃掉!”
  画眉鸟带狐狸走进一个村子。它看见一个老太婆在挤牛奶,一个老头儿 在她旁边编草鞋。
画眉鸟落到老太婆的肩膀上。老头儿说: “喂,老婆子,你别动,我来打死那画眉鸟!”他一拳头打在老太婆的
肩膀上,可是没有打中画眉鸟。 老太婆摔了一跤,一桶牛奶全打翻了。老太婆跳起来,给老头儿一顿臭
骂。
狐狸笑那个傻老头儿,笑了好半天。 画眉鸟飞回自己的小窝。它还没来得及喂自己的孩子,狐狸又跑来用尾
巴在树上笃笃笃地敲了!
“画眉鸟哇画眉鸟,你请我吃过啦?” “我请你吃过啦!”
“你请我喝过啦?”“我请你喝过啦!”“你逗我笑过啦?”“我逗你
笑过了!”“那么你现在吓吓我吧。”画眉鸟很生气,就说:“你闭上眼睛, 跟我来吧!”画眉鸟飞呀飞、飞呀飞——喳喳地叫,狐狸跟着它跑——没有 张开眼睛。画眉鸟把狐狸一直带到猎人的地方:“喂,狐狸,你现在就惊慌 吧!”狐狸张开眼睛看见猎狗,连忙回身就逃。可是猎狗紧紧追过来,它好 容易才逃回自己的狐狸洞。它爬进狐狸洞,歇了一会儿,就问起来了:“小 眼睛呀小眼睛,你们干什么来啦?”“我们望着,不叫猎狗吃掉狐狸。”“小 耳朵呀小耳朵,你们干什么来啦?”“我们听着,不叫猎狗吃掉狐狸。”“小 腿呀小腿,你们干什么来啦?”“我们跑路,不叫猎狗捉住狐狸。”“还有 你,小尾巴,你干了些什么呢?”“我小尾巴吗,一路在树杆、树丛、木头 之间甩来甩去,碍着你走路。”狐狸生尾巴的气,把它伸出洞口。“拿去吧, 猎狗,吃了我的尾巴吧?”几只狗一把抓住狐狸的尾巴,把狐狸从洞里拖了 出去。

猫 和 狐 狸


阿·托尔斯泰


  从前有一个庄稼人。这庄稼人有一只猫,可是真倒霉,这猫是个坏东西! 它叫人烦得要命。庄稼人想了又想,想了又想,于是把猫拿起来放进布口袋, 带到树林子里去。他来到树林子里,就把它倒出来——让它流落在那里。
  这猫走了又走,碰到了一间小房子。它爬上顶楼躺下来。可是它想起吃 来了——就走到树林子里去捉鸟儿,捉耗子,吃了个饱——再回到顶楼上来, 无忧无愁的!
有一回这猫出去散步,碰见了一只狐狸。狐狸看见了猫,心里很奇怪: “我在这树林子里住了多少年了,这样儿的野兽可没见过!” 狐狸给猫鞠了个躬,问它说: “告诉我吧,好汉子,你是谁呀?你怎么到这儿来的,你的尊姓大名?” 猫弓了弓背,回答它说: “我的名字叫做柯托菲·伊凡诺维奇,我是从西伯利亚的森林,派到这
儿来做你们的总督的。” “喔,柯托菲·伊凡诺维奇!”狐狸说。“你的事情,我从来不知道,
也没听说过。喂,上我家去坐会儿吧。”
  这猫就上狐狸家去。狐狸领它走进自己的狐狸洞,请它吃各式各样的野 味,不住地问它:
“柯托菲·伊凡诺维奇,你是成过亲的还是独身的?”
“独身的。” “我狐狸呀,——倒也是个大姑娘,那么你娶了我吧!” 猫答应了,它们大吃了一顿,快活了一场。 第二天,狐狸出去弄吃的,猫呆在家里。
狐狸跑来跑去,捉到了一只鸭子。它把鸭子带回家,一只狼碰见了它:
“狐狸,站住!把鸭子给我!” “不行,不给!” “好,我自己来抢。”
“我去告诉柯托菲·伊凡诺维奇,它会要你的命的!”
“柯托菲·伊凡诺维奇是谁呀?” “难道你没听说过吗?柯托菲·伊凡诺维奇是从西伯利亚的森林派到这
儿来当总督的!我从前是狐狸姑娘,现在呢,我可是这位总督的夫人了。” “没有听说过,没有听说过,伊凡诺维奇太太。我有什么法子可以见见
它呢?” “哼!我那柯托菲·伊凡诺维奇的脾气可坏着呐:谁不中它的意,它就
马上吃下去!你预备一只羊,给它送个礼吧:你把羊放在看得见的地方,自 己躲起来,别叫它看见你,要给它看见呐,兄弟,你可就糟糕了!”
狼跑去找羊,狐狸管自己回家。 狐狸在路上走,一只熊碰见了它: “狐狸,站住,鸭子拿去给谁?给我吧。”
  “去吧,你,老熊,要不定哇,我告诉柯托菲·伊凡诺维奇,它会要你 的命的!”
  
“柯托菲·伊凡诺维奇是谁呀?” “就是从西伯利亚的森林派到咱们这儿来当总督的那一位呀。我先前是
狐狸姑娘,现在我可是咱们的总督——柯托菲·伊凡诺维奇——的夫人了。” “可以见见它吗,伊凡诺维奇太太?” “嗨!我那柯托菲·伊凡诺维奇的脾气可坏着呐:谁不中它的意,它马
上就吃下去。你去弄只公牛,给它送个礼吧。小心点儿,要把公牛放在看得 见的地方,自己躲起来,别叫柯托菲·伊凡诺维奇看见你,要给它看见呐, 你可就糟糕了!”
熊走去找公牛,狐狸管自己回家。 狼把羊带来了,剥下它的皮,站在那里拿主意。它看见熊背了一只公牛
出来。 “好哇,米哈依洛·伊凡诺维奇!”
“好哇,列万老弟!怎么样,你没见过狐狸两口子吗?” “没有,米哈依洛·伊凡诺维奇,我正在这儿等着它们呐。” “你上它们家去叫叫它们吧,”熊对狼说。 “不,我不去,米哈依洛·伊凡诺维奇。我不大灵活,还是你去好。” “不,我不去,列万老弟,我的毛乱蓬蓬,身体胖乎乎的,怎么好去呢!” 不知道打哪儿忽然跑来了一只兔子。狼和熊马上喊住它: “这儿来,兔子!”
兔子于是蹲下来,垂下了耳朵。
  “兔子,你利落得很,脚步也快;你跑到狐狸家里去,告诉它说:米哈 依洛·伊凡诺维奇老熊跟列万·伊凡诺维奇老弟早就预备好了,就等着你跟 你的丈夫——柯托菲·伊凡诺维奇,想送上羊和公牛呐。”
兔子拼着命跑到狐狸家去。这边熊和狼拿主意,到底躲在什么地方好。
熊说: “我爬上松树。” 狼对它说:
“我躲到哪儿去好呢?我树又爬不上去。你把我藏到什么地方去吧。”
  熊把狼藏在矮林子里,用干树叶子盖好,自己爬上松树,爬到树顶,看 柯托菲·伊凡诺维奇和狐狸来了没有。
正在这时候,兔子来到狐狸洞:
  “米哈依洛·伊凡诺维奇老熊和列万·伊凡诺维奇老狼派我来说,它们 等你和你的丈夫,已经等了好大一会儿了,想把牛和羊送给你们。”
“走吧,兔子,我们马上就来。” 猫和狐狸来了。熊看见它们,就对狼说: “这总督柯托菲·伊凡诺维奇多么小哇!” 猫马上跳到牛身上,竖起了毛,开始用牙齿用爪子去撕牛肉,只管咕噜
咕噜叫,仿佛生气的样子: “喵,喵!??” 熊又对狼说:
  “小个子,大饭量!这东西我们四个也吃不下,可是只它一个吃,还嫌 少。它说不定还要吃咱们呐!”
  狼很想见见柯托菲·伊凡诺维奇,可是给树叶子挡住了,看不见。狼就 轻轻地拨开树叶子。猫听见树叶子沙沙响,以为是耗子,就这么耸身一跳—
  
—用爪子照直抓住狼的嘴和鼻子。 狼吓了一跳。拔腿就逃。
猫自己也害怕了,于是爬到树上去,熊正坐在那上面。 “哎唷,”熊心里想,“它看见我了!” 熊来不及爬,连忙从树上一跳就跳下来,连五脏都跌坏了,它重新跳起
来逃走了。 可是狐狸在后面嚷:
“跑哇,跑哇,别叫它把你们撕碎了!??” 从此以后,所有的野兽都怕这猫。猫和狐狸预备好了过冬的肉,一天一
天过下来。它们现在还活着呐。

野兽过冬的房子


阿·托尔斯泰


  老头儿和老太婆有一只公牛,有一只绵羊,有一只鹅,还有一只公鸡和 一只母猪。
有一天,老头儿对老太婆说: “老太婆子,公鸡咱们一点儿用处也没有,杀了它过节怎么样!” “就这么办吧,杀了它吧。” 公鸡听见这话,连夜逃到树林子里去了。第二天,老头儿找了又找——
找不到公鸡。 晚上,他又对老太婆说:
“公鸡我没找到,咱们只好杀母猪了!” “嗯,杀母猪吧。” 母猪听见这话,连夜逃到树林子里去了。 老头儿把母猪找了又找——没找到: “只好杀绵羊了!”
“好吧,就杀吧。”
绵羊听见这话,就对鹅说: “咱们逃到树林子里去吧,要不逃哇,他们把你我都会杀了的!” 于是绵羊跟鹅逃到树林子里去了。 老头儿走到院子外面——没有绵羊也没有鹅。他找了又找——没找到: “好一件怪事!所有的牲口都不见了,只剩下一只公牛。看起来,只好
杀牛了!”
“好吧,就杀吧。” 公牛听见这话,也逃到树林子里去了。
夏天树林子里自由自在。逃出来的畜生都无优无愁地过日子。可是夏天
过去了,冬天要到了。 公牛跑到绵羊那里:
“怎么样,兄弟?天气要冷了——得盖座房子啦。”
绵羊回答说: “我有暖和的皮袍子,我就这样过冬了。” 公牛跑到母猪那里: “母猪哇,咱们来盖座房子吧!”
  “说到我啊,不管天怎么冷我也不怕:我钻到土里去,就算没有房子吧, 冬天我也过得了。”
公牛跑到鹅那里: “鹅啊,咱们来盖座房子吧!”
  “不,不盖,我把一张翅膀垫在下面,把一张翅膀盖在上面——就什么 寒气也进不了我的身子了。”
公牛跑到公鸡那里: “咱们来盖座房子吧!”
“不,不来。我就这样坐在枞树下面过冬了。” 公牛看见事情不妙,得一个儿来操劳了。

“好,”它说,“随你们便吧,我动手把房子盖起来。” 于是它一个儿把小房子给盖起来了。它生起了炉灶,躺下来取暖。 寒冷的冬天到了——冷气渐渐刺进骨头。绵羊跑来跑去,没有法子暖和
起来——就走到公牛的地方: “咩咩!??咩咩!把我放进屋子吧!”
  “绵羊啊,不行。我叫你盖房子,你说过你有暖和的皮袍子,你就这样 过冬吧。”
“你要不放我进来,我就冲,我把门撞下来,连你也要冷的。” 公牛想了想:“我就放它进来吧,要不放啊,它也会叫我受冷的。” “好,进来吧。”
绵羊走进屋子,在炉灶前面的小长凳子上躺下来。 过了不多一会儿,母猪跑来了: “儿儿儿!儿儿儿!公牛哇,放我进去取暖吧!” “母猪哇,不行。我叫你盖房子,你说过不管天怎么冷——你可以钻到
土里去的。” “你要不放我进来,我就用鼻子掘倒所有的墙角,弄塌你的房子!” 公牛想了想:“它要掘倒墙角,弄塌房子的。”
“好,进来吧。”
母猪走进屋子,爬到地下室里去。 母猪来了以后,鹅接着也飞来了: “刚刚刚!刚刚刚!公牛哇,放我进去取暖吧!”
“鹅啊,不行,不放你进来!你有两张翅膀,一张垫在下面,另外一张
盖在上面——你就这样过冬吧。” “你要不放我进去,我拔掉墙上所有的青苔!” 公牛想了想,就把鹅放进来了。鹅走进屋子,坐在炉灶上。 过了不多一会儿,公鸡跑来了: “喔喔喔!公牛哇,把我放进屋子吧。” “不,不行,你在树林子里的机树下面过冬得啦。”
“你要不放我进去,我就飞上顶楼,扒下天花板上所有的泥,把冷气放
进屋子。” 公牛于是把公鸡放进来了。公鸡飞进屋子,飞到梁上去坐下来待着。 这样,它们五个住在一块儿过日子,狼和熊知道了这件事情。 “咱们到那房子里去,”它们说,“把它们大大小小吃个精光,房子由
咱们来住。” 它们俩动身来到那房子。狼对熊说: “你上前吧,你气力大。”
“不行,我少精没神的,你比我灵活,你上前吧。” 狼于是走进屋子。它才进去——公牛马上用牛角把它叉到墙边。绵羊冲
过来——朝它身子两边蓬蓬地撞。猪在地下室叫上来: “儿儿儿!我在磨斧子,我在磨刀,活狼我想吃个饱!” 鹅钳它的腰,公鸡在梁上来回跑,嚷着说: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把它弄到这儿来!这儿有刀子,这儿有绳子??
我在这儿杀它,我在这儿吊它!” 熊听见里面大叫大嚷——于是逃走了。狼挣啊挣啊,好容易挣脱了身子,

赶上了熊,告诉它说: “瞎,我碰到了些什么啦!差点儿没叫它们打死??首先跳出来一个大
汉,它穿着一件黑色的毛布上衣,拿了一把铁叉似的东西,把我赶到墙边去 叉住。接着又有一个小点的汉子,穿着一件灰色的毛布袍子,拿刀背在我身 子两边一下又一下地敲。再下来,一个比那又小点的汉子,穿着一件白色长 外套,拿钳子钳我的腰。再下来,顶小的一个汉子,穿着一件红色的小袍子, 在梁上一面跑一面嚷:‘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把它弄到这儿来!这儿有刀 子,这儿有绳子??我在这儿杀它,我在这儿吊它!’可是地窖还有人这样 喊:‘我在磨斧子,我在磨刀,活狼我想吃个饱!’”
从此以后,狼和熊不敢再走近那座房子。 公牛、绵羊、鹅、公鸡还有母猪,于是无忧无愁地在那儿过日子。

一 只 笨 狼


阿·托尔斯泰


  从前有一只狼,它老了,老得不能再老了。它的牙齿都崩了,眼睛也看 不清楚了。这老家伙的日子越过越难过:只好躺下来等死了。
  这狼于是到田野里去,想给自己找点儿吃的东西,它看见一匹马驹子在 吃草。
“小马呀小马,我要吃了你!” “老家伙,你有什么法子吃我呢!你连牙齿也没有了。” “牙齿有的是!”
“如果不是吹牛,就给我瞧瞧吧!” 狼于是露出它的牙齿,说: “瞧吧!”
马驹子用尽力气朝它露出来的牙齿踢过去,接着就跑掉了。 狼跌得失去了知觉,躺啊.躺啊,好容易才醒过来。肚子饿可不是玩儿
的,它于是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它沿着树林子走,一个裁缝迎面过来。好一个快活的裁缝——他唱着歌
儿,舞着铁尺。
狼挡在路当中:“裁缝啊裁缝,我要吃了你!” 裁缝看了看狼:
“唉,怎么办好呢!就这么办吧,吃吧,不过让我量量你的肚子:看我
能不能钻到你的肚子里去。” “量吧,”狼说,“不过快点儿,我想吃想得不耐烦了。” 裁缝走到狼背后,一把抓住狼的尾巴,卷在手上,拿起铁尺,朝它身子
两边乱揍。他一面揍,一面说:
“横一尺,竖一尺!横一尺,竖一尺!” 狼挣来挣去,挣断了半条尾巴,撤开了腿拚命逃走。 狼一步挨一步走,一路舐它的伤口。它忽然看见一有一只大山羊在山上
吃草。
“山羊啊山羊!我要吃了你!” “唉,怎么办呢,你要吃就吃吧。可是干吗白白弄崩牙齿啊?你最好站
在山脚下,把嘴张得大点儿,我打山上冲下来——一直冲到你的嘴里去。”
狼站在山脚下,张大了嘴等它。 山羊队山上冲下来。撞中了狼的脑门子,狼摔了一跤。山羊呢,跑掉了。 狼醒过来,就站起来暗想: “我吞下了山羊没有呢?如果把山羊吃下去了,肚子就该饱啦。那个坏
家伙一定把我给骗了。” 它伤心极了,重新又去找东西吃。它看见矮树林子下面有臭肉,马上向
它冲过去,于是掉到陷阱里去了。

小 蝴 蝶


阿·托尔斯泰


老头儿和老太婆没有孩子。他们活了一辈子,也没有养过一个孩子。 有一回,他们拿木头做了个小模型,裹在布包里,一面摇一面唱催眠曲:


“睡觉吧,好好睡觉吧,小蝴蝶宝宝,—— 所有的燕子都睡了,
所有的家燕都睡了, 所有的貂鼠都睡了, 所有的狐狸都睡了, 他们吩咐我们的小蝴蝶宝宝, 也快快地睡觉!”


  他们这样摇哇摇,一面摇一面唱,模型不再是模型了,小蝴蝶宝宝—— 一个实在可爱的小宝贝,开始长大起来了。
这孩子长啊长啊,慢慢儿地有了脑筋。老头儿给他做了一只小船,涂上
白漆,给他做了一把船桨。涂上红漆。 小蝴蝶坐在小船里,说:


“小船啊小船,飘得远点儿。 小船啊小船,飘得远点儿。”


小船飘得远远的。小蝴蝶钓起鱼来了, 妈妈给他送牛奶和奶酪来。 她走到岸边,对他叫:


“小蝴蝶,我的好宝宝, 飘吧,望岸边飘吧, 吃的喝的我已经给你送到。”


  小蝴蝶远远听见妈妈的声音,就飘到岸边来。妈妈拿起了鱼,让小蝴蝶 吃饱喝够,还给他换过了小衬衫和腰带,仍旧让他去钓鱼。
女妖知道了这件事情。她跑到岸边来,用怕人的声音对他叫:


“小蝴蝶,我的好宝宝, 飘吧,望岸边飘吧, 吃的喝的我已经给你送到。”

小蝴蝶听出来这不是妈妈的声音,就说:


“小船小船远远地飘, 这不是妈妈在那里叫。”


女妖于是跑到铁铺子里,吩咐铁匠替她把喉咙重新打一打,好叫声音变
得跟小蝴蝶的妈妈一样。 铁匠替她把喉咙打过。女妖又来到岸边,用跟他亲娘一模一样的声音唱
着说:


“小蝴蝶,我的好宝宝, 飘吧,望岸边飘吧, 吃的喝的我已经给你送到。”


小蝴蝶弄错了,就飘到岸边来。女妖把他一把抓住,装进布口袋就跑。 女妖把他带到鸡脚架的小房子里,吩咐女儿阿廖卡烧热炉灶,烤熟小蝴
蝶。
她自己呢,又去找东西了。 阿廖卡把炉灶烧得很热很热,对小蝴蝶说: “你躺在铲子上吧。” 他坐在铲子上,张开手叉开腿,塞不进炉灶里去。 她又对他说:
“不是这样躺法的。”
“我不懂该怎么个躺法——你告诉我怎样躺吧??” “小猫怎样躺,小狗怎样躺,你也怎样躺。” “你自己躺下来,教教我吧。” 阿廖卡一坐在铲子上,小蝴蝶马上把她一铲子塞进炉灶,关上灶门。他
自己连忙从小房子里溜出来,爬到一棵高高的橡树上去。
女妖跑回来打开灶门,拖出自己的女儿阿廖卡来吃下去,啃干净骨头。 接着她走到外面院子里来,在草地上打滚翻跟头。 她一面打滚翻跟头,一面说:
“我吃下小蝴蝶的肉,打滚翻跟头。”
可是小蝴蝶在橡树上回答她说: “你吃下阿廖卡的肉啦,打滚吧,翻跟头吧!” 女妖说:
“这不是树叶子在那里沙沙响吗?”
接着她又说: “我吃下小蝴蝶的肉,打滚翻跟头。” 可是小蝴蝶还是老一套: “你吃下阿廖卡的肉啦,打滚吧,翻跟头吧!”
  女妖抬头一看,看见他在高高的橡树上。她马上扑上前去咬橡树。她咬 哇,咬哇——
两颗门牙咬崩了,就跑到铁铺子里去: “铁匠啊铁匠!你给我打两颗铁牙齿吧。” 铁匠给她打了两颗铁牙齿。
  女妖回来,连忙又咬橡树。她咬哇,咬哇,下面两颗门牙又咬崩了。她 马上跑到铁铺子里去:
“铁匠啊铁匠!再给我打两颗牙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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