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拉封丹讲故事

——代译序


宁虹


　　当我终于得到了从万里之遥寄来的《拉封丹寓言诗》后，便一头扎进了 三百年前古老的故事中。
　　《龟免赛跑》、《乌鸦和狐狸》、《知了和蚂蚁》这些小时候读过的伊 索寓言，还有那么多从没听说过的故事都被拉封丹用优美的诗句赋予了新的 韵味，给人以新的感受。
于是，我高兴地应四川文艺出版社之约，将它译成中文。 让·德·拉封丹（Jean.de.1a Fondaine l621 一 1695）生活在十七世纪
的法国，父亲是香摈省一个森林水泽管理人。他十九岁到巴黎学习神学，后 来改学法律，获巴黎最高法院律师职称。受到好友、学者莫克鲁瓦的影响， 崇拜古代诗人，同时结识了莫里哀、拉辛、布瓦洛等大作家，从此走上创作 道路。1668 年，寓言诗第一集（共六卷）一发表，就在文坛引起轰动，他的 诗吸取了民间语言的特点，深入浅出，自然流畅，多为自由诗体。他还写过 一些其他作品：《故事诗》、韵文小说《普叙赫和库比德的爱情》、科学诗
《金鸡纳霜》等。1684 年当选为法兰西文学院院士。1695 年 4 月 13 日去世。
　　寓言是一种与人类历史同样古老的文学形式，拉封丹借用前人的成果来 丰富自己的创作。他博采众家，除了古希腊的伊 索，古罗马寓言诗人费德尔， 古印度诗人皮尔佩的作品都给他提供了素材。他最成功之处，就是把简单的 故事转化成优美的诗句，把生活的哲理揉进诗歌，揭示出质朴的道理，使它 们像我国“愚公移山”的故事、“精卫填海’的传说以及“路遥知马力，’ 等谚语一样家喻户晓、妇孺皆知。真理并不一定高深莫测，“最弱小的动物 有时也能教育我们。”实际上，东西方文化在对于生活的感悟和提炼上，都 是一样的以小见大，返朴归真。
在寓言世界里，人不是主宰，人和动物、植物及各种生命形态之间有着
千丝万缕的联系和共性。作者以他敏锐的洞察力和丰富的想象，借动物刻画 人的本性，深刻展示了人类社会的各个层面。可以说他超越了时代，也可以 说入的本性从古至今没有改变。
寓言是众多文学体裁中的一种，具有发人深恩、耐人寻味的特殊魅力。
它不仅是孩子们认识生活的好教材，也是成年人审视自己的一面明镜。读拉 封丹的诗句就像听智慧老人讲故事，有的故事没有结论，需要读者去恩考， 去参照周围的世界和个人的经历，从而提炼出更多意在言外的生活哲理。
　　译书是件苦差事，译三百年前的书更苦，但翻译的过程也是探索东西方 文化触点的历程，值得庆幸的是我身边有师长的指点、鼓励，有朋友的支持， 特别是 Kurt．Engler 和 BennoQuirmbach 两位德国朋友，在查找资料和翻译 过程中给予了我极大的帮助。在此，向他们表示深深的感谢。
本书根据德国慕尼黑 Artemis＆wink1er 出版社的法德对照版，由法文原文译出。

拉·封丹寓言

卷一

1．知了和蚂蚁


整个夏天，知了不倦地歌唱， 可当北风呼啸， 它便狼狈不堪， 连苍蝇和蛆虫， 都实在难寻到。 只好敲开蚂蚁的门， 向邻居哀告饥荒， 请求借几颗麦粒支撑到来年。 它说：“以昆虫的名义保证， 明年八月前，我将连本带利 一起归还。”
蚂蚁不太慷慨， 是它的小小缺点。 “夏天你在干些什么？” 它问告贷者。 “我白天黑夜都在为人们歌唱， 想必你不会见怪。” “我对你的歌声感到满意： 那好啊，现在你还可以跳舞呢”

　　　　　　　　　　　　　　　　　　　2．鸟鸦和狐狸


乌鸦先生叼着块干酪。 在高高的树上歇脚。
狐狸被香气吸引， 跑来对它甜言蜜语。 “哎呀，乌鸦先生，您好！
您多漂亮、俊美！ 说真的，如果您的歌喉 配得上您这一身羽毛。
　那您就是林中的凤凰，百鸟之王 听了这些话，乌鸦心花怒效； 为炫耀嗓门嘹亮，
它张开大嘴，干酪落地。 狐狸一口咬住：“我的先生，
请您牢牢记住， 所有拍马屁者。 靠听信他们的人吃饭。
这教训当然值一块干酪。”
乌鸦羞愧交加， 发誓不再上当， 但却为时已晚。

　　　　　　　　　　　　　　　　　　　　　　　3．想和牛比大小的蛤蟆


蛤蟆看见牛， 觉得它魁梧健壮。 而自己不过鸡蛋大， 心怀嫉妒，它开始拼命胀大， 想和牛比个高低。 她说：“妹妹，你看着，
是否够大了？告诉我，差不多了吧？” “一不够。”“一那现在呢？”“一差得远呢。” “一你再看呢？”“一还早着呢。”
这个小东西， 拼命胀呀胀，结果胀破了肚皮。 这世上有不少人就是如此不聪明， 老百姓想造大地主那样的别墅， 小王子要派遣使臣， 就连侯爵也想雇佣侍从。①

4．两头骡子


两头骡子结伴赶路：一只驮着燕麦， 一只驮着国库的钱袋。 亡为所驮的物品高贵而洋洋自得， 就是出大价钱跟它换它也不肯。 它迈着高雅的步子， 颈上的铃铛清脆响起。 突然，前方出现了强盗， 一眼便看中了它的钱袋， 一群人扑向这重任在身的骡子， 抓住笔蝇让它停下，
骡子奋起反抗， 子弹穿透胸膛，它痛苦地呻吟、叹息， “难道这就是我该得的报偿？” “同行的伙伴躲过了危险， 而我却倒下并将死去。” “一朋友，”同伴对它说， “地位显赫并非都是好事， 如果像我为磨坊主干活， 你就不会遭受如此劫难。”

5．狼和狗


一只饿狼瘦得皮包骨头， 只因那些看家狗忠于职守。 狼遇见一只迷路的大狗， 肥硕健壮，彬彬有礼。 狼先生心里恨不能 扑上去，撕它个粉碎， 可这大狗
肯定会拼死抵抗。 于是狼谦和地走近， 随意地恭维起狗的脑满肠肥。 “嗯”，高做的大狗说： “尊敬的先生，要想像我一样，
并不难，只要离开森林，一切自然会好 您那些可怜的倒霉同类。 永远在食物链底层晃荡， 它们命中注定只配饿死， 原因吗？没保障！没有可口的白食！ 一切要在剑端拼抢！ 跟着我，你会交上好运。” 饿狼问道：“那我该干些什么？” “几乎不用干什么。”狗答道： “赶走上门乞讨的乞丐； 对客人摇尾，讨主子欢心 这样你就会得到各种报偿。 有啃不完的各种骨头， 更别说数不清的爱抚玩赏。 狼沉浸于幸福的幻想， 感激、温情使它热泪盈眶。 谈话间它看到狗脖子一圈溜光。 “怎么回事？”它问。“一没什么。” “没什么？”“一一点小事。” “一什么小事？”“一你看见的可能是 拴我的颈圈留下的痕迹。”
“一拴住？”狼问道：“你不能随意奔跑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一有时不能，这不要紧。” “一这可大要紧了，不管有什么美味佳肴， 我也决不会前来沾光，
给座金山也换不去我的自由。” 狼说着，转身就逃，拼命奔跑。

6．牡牛、山羊和母羊与狮子共同生活


牡牛、山羊和母羊， 与骄做的狮子大爷， 生活在一起，这是从前的事。 它们利益均沾、风险共担， 在山羊的领地里抓到一只鹿， 它立刻给大伙儿送去。 等大家到齐了，狮子扳着指头算： “我们，总共四个人瓜分猎物。” 随后便将鹿分成四份， 以大爷的身分为自己拿去第一份， “这归我，理由嘛，
因为我叫狮子： 对此你们无话可说。
第二份，以权力来说还是该归我， 这权力就是强大，你们是知道的， 作为最骁勇者我应该得到第三份， 如果你们谁敢动第四份， 我就先掐死它。”

7．褡裢


一天朱庇特说：“凡是有生命的动物， 都来到我的御前， 谁对自己的身体外貌感到不满， 尽管直说，不用害怕，
我将予以补救。 过来，猴子，你有理由先说， 把大家的美丽与你相比，
你能满意吗？”“一我吗？”猴子说，“为什么不？” 难道我的四肢不如别人？
我的模样至今没让我出丑。 倒是熊大哥，样子似乎太粗糙， 照我看，请相信，他决不会让人画像。” 大熊走上前，好像要抱怨， 相反，他对自己评价极高， 却对大象横加指责：应该 把尾巴加长，削掉些耳朵； 如今实在是笨重又丑陋。 大象很聪明，同样耍花招： 照他看来，鲸鱼似乎太大。 蚂蚁大大觉得蛆虫太小， 和他相比自己是个庞然大物。 朱庇特一一听完，打发他们回家， 愚蠢自傲，个个感觉良好。 然而在所有蠢货中， 最蠢的却是我们自己。 看人虎视眈眈，看己鼠目寸光。 对己原谅一切，对别人毫不宽恕。 不同的眼睛看自己和别人。 从古到今，造物主把我们造得一模一样，
都是肩背褡裢的人：盛自己短处的袋子放在后面，
前面的袋子专门用来盛装别人的缺点。

　　　　　　　　　　　　　　　　　　　　8.燕子和小鸟


只要见多必定识广。 它能预报最小的暴风雨， 在来临之前。
告知水手。 正值种植亚麻的时节。 它见农人将种子播入田地。 立刻警告小鸟们：“情况不妙。
我可怜你们，若我遇到这种危险， 便会远走高飞，或躲在角落。 这只播种的手有一天会将你们毁灭。 从那里将生长出用来织网或制作套索的亚麻。 这网和套索以及种种机关会将你们捉住。 就在本季里，
它将成为你们的死神或牢笼： 小心锅子和鸟笼！ 燕子叮嘱道，“为此。 快把种子吃掉，请相信我。” 小鸟们讥笑燕子： 怎能吃完这么多种子？ 当种子长出青苗， 燕子又劝道：“把这该死的种子 生出的苗一棵棵拔掉， 否则就会大祸临头。”??
“鳖脚预言家！饶舌老太婆！”鸟儿们答道，
“你倒会给我们派差事！ 拔掉这么多苗，一千人都嫌少。” 等到亚麻完全长成， 燕子又来劝告：“事情真的不好， 这恶草成熟得这么早， 至今没人相信， 很快你们将看到，只要 田里种上小麦，人们闲下来， 就会向鸟儿开战； 当陷阶布好，罗网张开， 准备捕猎小鸟时， 千万不要再乱飞乱跑， 呆在窝里，或迁往它乡， 学学鸿雁、仙鹤和山鸡。 无奈你们不具备，像我们一样， 飞过沙漠，越过大海， 去开辟新天地的本领； 只有一个可靠办法：

躲在墙洞里别出声。” 小鸟们懒得听它唠叨， 叽叽喳喳吵成一团， 就像特洛亚①人在刚开口说话的 预言家伽桑特尔公主②面前一样。 终于他们一个个被捉去， 全都成了奴隶。


我们总是太过于自信， 对灾祸总要临头寸肯承认。
















































① 特洛亚：安纳托利亚西北部的古代城市。关于它的传说是自古希腊文学以来显著名的题材，并构成荷马
史诗的主体。
② 伽柔恃尔公主：洛亚王柏里雅姆的女儿，太阳神阿波罗传授她预言未来的本领。她虽预告了特洛亚的末 日，但她的同胞们却不相信她。因而成为“不受人知却有远见的人”的象征。

　　　　　　　　　　　　　　　　　　　　　　9．域里老鼠和乡下田鼠


从前，城里老鼠 非常客气地邀请， 乡下的田鼠进城 品尝雪鹅①丰富的残羹剩汤。


在铺着上耳其卓布的餐桌上， 饭菜已经摆好。 可以想象两位朋友 有多么快乐和庄严。


宴会进行得非常顺利， 佳青年盛又美味， 然而吃兴主浓时， 有人搅乱这盛会。


脚步声从门口， 向这里移动。 城里老鼠立刻溜走。 乡下客人紧随其后。


御步声渐渐离去， 田鼠马上钻出来。 东道主连忙对他说， “咱们接着吃。”


“一够了，”乡下鼠说， “明天请你到我那儿去。 并不是因为你帝王船的盛宴 刺伤了我的自尊。


而是我进餐时从不提心吊胆， 我享受吃的快乐。 好啦，再见：高兴点吧， 愿惊恐永不再来。”












① 雪鹀：生活在欧洲森林里的一种大鸟。

10．狼和小羊


强权就是真理，
我们马上就会证明。


清凉的河水碧波微漾， 小羊喝得满心舒畅， 一只饿狼觅食到此， 想碰运气，填饱肚子。 “好大的胆子，敢搅混我的水？” 他满面怒容，气势汹汹： “你将为你的大胆而受到惩罚。” “—尊贵的狼先生，”小羊回答， “请您不要生气，
您先仔细看看： 我是在离您几丈远的 下游饮水， 怎么可能搅混您的水？”
“一你就是搅混了！”残酷的野兽说：
“我听说你去年在背后说我的坏话。” “一这怎么可能？去年我还没出生呢；” 小羊又说：“我现在还在吃奶呢。” “一不是你，就是你哥哥。” “一我没有哥哥。”“一反正就是你们这一帮。 你们这些羊、牧羊人、猎狗，
对我毫不客气，
所以，我应该报复。” 于是，狼扑向小羊， 把他拖进树林深处， 毫不客气地吃了他， 不需打官司，更无道理可讲。

11．人的写照


——致德·拉罗什富戈尔公爵先生① 有一个人以为 自己是天下无双的美男子。 他责怪镜子老是出错。 宁愿自欺欺人，沉湎于幻想。 为了治愈他的毛病，命运善意地 在他周围布满了镜子， 妇女们常使用的无声参谋， 房间里有，商店里有， 情人的口袋里有。
女人的钱包里有。 咱们的那尔喀索斯②怎么办？ 干脆躲得远远的， 不再受镜子的困扰。 然而在他藏身之处， 有一条淌着清泉的小溪。
他在水中看见了自己，气得两眼发红，
以为看见了怪物， 于是尽量躲避溪水， 可是小溪太美， 实在难以离开。 现在你们大概明白， 我想说，这人性的弱点， 是人人乐于保留， 我们的灵魂就是这自恋的人，
那么多镜子照出的，都是别人的丑陋。
镜子，就像画家忠实地画出我们的缺陷 至于小溪，就是那本人人皆知的 能照出灵魂丑恶的《箴言录》。

















① 德·位罗什富之尔公爵先生，17 世纪法国伦理作家。他最著名的作品是《箴言录》．甲最简明尖锐的语
言提出伦理格言。
② 那尔喀索斯，美少年，河神和水泽神女所生的儿子。他在水中看见自己的倒影，顾影自恋，相思而死。

12．多头龙与多尾龙


据说从前，一位土耳其君主的使臣 奉命来到日耳曼帝国的宫廷， 向国王夸耀自己国家的军队。
一位日耳曼官员对他说： “我们君王有众多附属国， 每个头领都非常强大
他们各自都拥有精乓强将” 这位使臣是个聪明人， 答道：“我知道，只要一声令下，
各个诸候国就得出兵勤王； 这让我想起，我曾遇到的一次 奇怪经历，但却是真实的。 我在某个地方，看见了一条长着 一百个头的龙正想翻越栅栏。
我的血液都凝固了； 至少是被吓坏了。
可我仅仅是害怕并未觉得危险。
　　因那动物的头各奔东西， 身体无法向我靠近，也找不到出口。
我觉得像在做梦，
可这时另一条龙，突然出现， 它只有一个头，却有无数条尾巴。
我还在惊讶中，
　　就已被攫住。 它的头向前，身体和每一条尾巴便跟上， 没什么能阻止它，它勇敢向前。
我认为这就是
你们国王和我们君主的写照。”

13．小偷和驴


为一只偷来的驴，两个小偷打起来。 一个想留下，另一个想卖掉。 两人老拳相见，你来我往， 一心盘算如何击倒对方。 此时第三个窃贼来到。 顺手牵走那头驴。 这驴就好像一个被人争夺的地区。 两个小偷则像某个特兰西瓦尼亚、① 土尔其或匈牙利君王， 只要有两个开始，就会引来第三个： 这第三者在交易中占尽便宜。 两个打架的谁也得不到那地盘。 第三者一面抓住驴， 一面为他俩调停讲和。











































① 特兰西瓦尼亚，罗马尼亚西北部地区名。

14．受神庇护胞西摩尼得斯①


“有三种人你不能过多地赞美： 诸神、情妇和君王。” 这是马莱伯②所说；我非常赞同。 真是永久的至理名言。
赞美能取悦并征服灵魂； 得到美人青睐的代价是向她献媚。 西摩尼得斯有一次在诗中 赞美了一位剑客，然而一开始，
他便发觉这故事枯燥无叶， 剑客的家人都是些普通人。 他父亲是个正直老百姓，
　　只有几块薄田和很少财产。 他把剑客作为英雄描述， 然后尽力讲了些赞美之词， 接着他把剑客放在一边，开始写 颂扬卡斯托耳和波吕刻丢斯③的诗句， 他详细描绘了他俩的光荣战绩， 列举每一场战斗和战场的地址， 把两兄弟好好赞美了一番。
等把神赞颂完毕
已经占了诗歌的三分之二。 剑客曾答应给他一个塔兰①作报酬； 可看完诗歌，却只肯给他
三分之一个塔兰，并坦率他说
剩下的该由卡斯托耳和波吕刻丢斯来付。 “既然你取悦于这对天神。
然而我还是愿意邀请您，
今晚到我家来吃晚饭，我们会过得很愉快。 邀请的客人经过仔细挑选， 只有我的亲戚和最好的朋友。 请您一定前来赴宴。”
诗人答应了。他知道除了尽义务的颂扬， 还应留住自己真心想赞美的对象。
他如约来到，人们盛宴款待， 人人兴高采烈，心情舒畅，



① 西摩尼得斯：（公元前 556 一约前 468）占希腊诗入，警句作者。山他首创胜利者颂歌、声誉极盛。也
是第一个为取得报酬而写诗的希腊诗人。
② 马莱伯（1555 一 1628．10.16）自誉为“出色的音节排列者”的法国诗人。因坚持格律严谨、用词审慎 和纯洁而为法国古典主义开辟了道路的理论家。
③ 卡斯托耳和波吕刻丢斯：希腊神话中万神之王亩斯的挛生子。
① 塔兰：古希腊的重量及货币单位。

一个仆人跑来通报，门口来了两个人 要求立刻见诗人。 他起身离席，为的是不影响 其他人继续欢宴。
这两位就是受到赞美的那对兄弟。 特地前来表示感谢，作为报答，
　　通知他立刻离开； 因为这房子马上就会倾覆倒塌。
这警告果然不假； 因为缺少一根支柱； 天花板无以依托，
落在宴会的桌上，砸碎了杯盘酒瓶。 那些欢宴者也没幸免。
还有更糟的；他们欠诗人的 还没有付完，
于是一根梁砸断了剑客的腿， 大部分客人也都 成了残废。
这消息很快传遍四面八方。
人人视为奇迹。人们对这位诗句遭人轻蔑 却受种喜爱的诗人趋之若骛。
上流社会的人们
争先恐后地付他报酬， 为报酬写诗，前人未曾做过。 这寓言说明什么？首先，人们对神祗 的赞美用不着那样地宽泛无边，再说，
墨尔波墨涅①是个做交易的好手；
总之，我们的艺术应该得到报偿。 在大人物向我们表示感谢的同时，他们得到了荣誉： 从前，人们把奥林匹斯山①和帕纳耳索斯山，② 作为兄弟和好朋友一起赞美。

















① 墨尔墨波涅：艺术之神缪斯九姐妹中，司悲剧的缪斯。
① 奥林匹斯山：古希腊敬奉的圣山，彼认为是众神的居处。
② 帕耳纳索斯山：掌管诗坛的缪斯九姐妹居住的神山。

　　　　　　　　　　　　　　　　　　15．死神与不幸的人


一个不幸的人整天叫喊着 要死神来替他解脱。
“哦，死种，”他说。“在我看你是那么美！ 快来，替我结束这残酷的命运。” 于是死神来临，替他尽点义务。 它敲开门，走进去，现出原形。 “我看见了什么！”那人大叫，“把它赶开。 这么丑陋，看见它会
使我怕得发抖！ 别过来，哦，死神；哦，死神，请你离开。” 密西纳斯①是个受尊敬的人。 他曾说过：“宁愿残废， 拿去我的手和腿，让我疾病缠身， 疼痛难忍，然而把生命留给我。 能活着我就感到满足。”


哦，死神．别再来；人们总是这样乞求你。 这个故事伊索曾用另一种方式写过，在下面的寓言里就会看到。 我写这个是因为有一个理由迫使我让事情变得更具普遍意义。有人让我
意识到我应该更好地体现我的原意，而且没有将伊索寓言中最好的部分保
留，这使得我在此进行补救，我们应该比前人有所发展，他们留下的光辉照 耀我们追随着他们的脚步。我常把自己的寓言与伊索联系起来，并非用我的 寓言来为他添彩，而是由于我加进了密西纳斯的话，这些话如此美丽如此贴 切，我相信无法将其从中去掉。




























① 密西纳惭古罗马帝国的骑士，以提倡学术艺术闻名。

16．死神和樵夫


一个可怜的樵夫背着大捆柴禾， 在柴捆和生活岁月的重压下， 曲腰驼背，痛苦呻吟，步履沉重， 挣扎着要让小茅屋冒出炊烟， 终于不再有力气，不能忍受那痛苦， 放下重负，思考自己的不幸。 自从来到世界有过何种快乐？ 是否是这世上最不幸的一个？ 吃的是一点点面包，却从不能休息， 老婆、孩子、当乓，纳税， 债务和摇役
把他变成了不幸的人，这就是一生的写照。 他呼唤死神，死神立刻来到， 请教能否为他效劳， 他忙说：“请你帮我把柴 重新放到背上，就这个，没别的事。” 死亡会治愈一切，
但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忍受痛苦，不轻言死， 这是男人的座右铭。

17．一个男人和他的两个不同年龄的情人


中世纪时有个男人。 活到头发渐渐花白， 方想起自己到了 应该结婚的年龄 摸摸口袋里银钱叮当， 他开始挑选对象。 女人们争着讨他欢心； 可他心里并不着急， 深知婚姻非同儿戏。 暗暗相中两个寡妇，
可一个太嫩，一个又熟过了头， 自信懂得补救的办法， 让时间去考验吧。 两个女人一起说笑， 伺候他随时像在过节， 他经常被梳洗、打扮， 头发尤其得到关照。 老女人总要拔掉 屈指可数的几根黑发， 让老情人与自己更加般配。 小女人则忙着洗劫那些白发。 结果，原本花白的头， 被拨成了秃子，这也在意料之中。
“我万分感激，”他说道，“美人们，
你们给我理了这么好的发型， 我得到的要比失去的多。 因为再不会有结婚的喜讯。
无论娶了谁，我都将被迫按照
她的方式生活，而不是我自己的方式。 现在只不过是头秃罢了！
美人儿们、感谢你们给我上了一课。”

　　　　　　　　　　　　　　　　　　　　18．狐狸和鹳鸟


一天狐狸掏钱请客， 邀请鹳鸟共进晚餐。 既是朋友不必拘札，
　　佳肴不多，只备薄粥， 盛在盘里，端上桌来。 鹳鸟的长喙无法喝到一滴粥汤， 那家伙却一舔而光。
　　为了报复这可耻的欺骗， 鹳鸟不久回请狐但， “太好了，”狐狸说：“朋友相邀， 我自不必拘礼。” 约定时间一到，他奔向主人——鹳鸟的家。
拼命赞美主人的殷勤有礼； 欣赏烹调的火候功夫。
切成碎块的肉炖出香气， 孤狸嗅着，想象佳肴的美味， 食欲大振：狐狸胃口总是好。
为了刁难狐狸，鹳鸟故意
把碎肉装进小口长颈瓶， 它的长喙自由出入， 狐狸的脸面尺寸不合， 它只好空着肚子回家， 垂头丧气，满脸羞愧， 活像反被母鸡抓住了似的。
骗子们，这故事是为你们写的。
总有一天你们也会遭到同样下场。

　　　　　　　　　　　　　　　　　　　19．孩子和教师


用这个故事我想说明， 不适时的告诫真是愚蠢。 一个孩子在塞纳河边玩耍， 不小心跌进河水里， 老天有眼，岸边恰好有棵垂柳， 抓住枝干，就可得救。 正当他抓住了树枝。 一位教师从此经过。 孩子大叫：“救命，我快淹死了！” 教师转过身来， 不顾险情，高声训斥起来： “啊！你这小猴子！ 看看吧，干蠢事的下场！ 再说．你们的父母们是怎么搞的， 竟然教出你们这些小无赖。 真是自讨苦吃，我可怜他们这样傻！” 说完以后才把孩子拉上岸


这样的人其实不少。 好为人师、喋喋不休、横竖挑剔， 夸夸其谈．自我表现： 他们为数众多如大海里的沙粒。 造物主竟造出这样的人， 一天到晚只知道
说东道西。


唉，朋友，快救我出险境， 因为你又要开始对我说教。

20．公鸡和珍珠


一天，公鸡拾到
一粒珍珠，急忙找到 珠宝商，它说。 “我知道这东西值钱， 可一粒小小的玉米 对我更加有用。” 一个傻瓜继承了 一份珍贵的手稿， 立刻拿到隔壁书店， “我想这东西不错， 可不多的银钱 对我更加有用。”

21．胡蜂和蜜蜂


常言道：“假的说不成真的。” 几个蜂巢没有主人，
　　胡蜂声明为已所有， 蜜蜂闻讯提出抗议。 向马蜂申诉，寻求公理，
各执己见，难下决断。 这时来了许多证人， 扇动翅膀，嗡嗡一片， 棕色的身体，身形比蜜蜂稍长， 特征都基本相似，
　　　　它们早就急着作证。 马蜂不知如何是好， 重新调查，首先听取 蚂蚁的意见。
疑点仍然搞不清楚 “像这样永远解决不了问题。” 一只蜜蜂小心地说。
“半年过去，毫无进展，
情况和第一天一样。 蜂蜜开始腐烂变质。 仲裁者应该加快速度：
难道狗熊舔食得还少？
别再弄那些答辩和讨论， 也别写那么多无用难懂的话， 让胡蜂和我们一起工作
看谁能酿甘甜的蜜，筑漂亮的巢？”
胡蜂不敢答应， 露出它冒牌货的底细；
蜜蜂终于得到了蜂蜜。
若所有纷争如此解决，上帝也会哭泣！ 何不学学东方人的样！ 用不着逐字依赖条文。
　　要学会靠理智判断， 没完没了的程序 拖得人精疲力尽， 审判者却在漫长的审理中 吃得脑满肠肥。
　　
　　　　　　　　　　　　　　　　　　　　　22．橡树与声苇


一天橡树对芦苇说 “你确实应该责怪大自然， 一只小鸟你都不堪重负，
偶然一阵只能 吹皱水面的微风， 也会让你深深低头：
而我的额却感受和风的温柔， 我能抵挡太阳的灼热，
　　也能抗拒风暴的肆虐。 所有你难抵挡的劲风，对我都是和风。 如果你生长在我树荫的庇护下，
就不必有如此多的烦恼； 我会替你遮风挡雨， 可你总是长在
潮湿的河岸，那是风的王国。 大自然对你太不公平。” “——您的比较，”芦苇回答道。 “是出于好意，请您不要担心， 您承受的压力是我的双倍，
弯下腰，便不会被折断，
　您只是顶住了从前的 风雨，未受损害， 而今后难以预料。”正说着，
从北方地平线的尽头，
刮来猛烈的狂风，横扫河堤两岸 大树挺立，芦苇弯腰。 狂风肆虐，席卷而过， 把迎风的大树连根拔起，
吹上高高的天空，
送它踏上死亡之路。

卷二

1．驳吹毛求疵的评论家们


我出生时，收到卡利俄帕①的赠礼， 女神答应送艺术才能给她所有的朋友。 我把这才能奉献给伊索虚构的世界： “诗歌永远离不开想象。” 然而帕耳那索斯山的神并不珍视 这虚幻的想象，也不会用它来装点诗坛。 其实幻想可以为诗歌增添光环。 我大胆尝试，尽力做得完美。 于是我用了崭新的语言， 让狼和小羊来问答。 再大胆些，我让大树和小草 成了会说话的生灵。
谁不为此感到惊喜？ “确实，”评论家们说， “您自以为得意的作品。 无非是几个儿童故事。”
批评家们，是否想知道更远古的年代，
用更优美的文笔写成的故事？听着：“特洛亚人， 围着他们的城墙进行了十年战争，
上百次战役，上千次攻城，
希腊人使尽计策， 都不能夺取这骄做的城市； 直到智慧女神雅典娜制造了 罕见而新奇的木马。
巨大木马肚里，藏匿着聪明的俄底修斯，①
骁勇的狄俄墨得斯②和性急的埃阿斯。③
　　这巨大的怪物 和藏在里面的勇士奉命拿下特洛亚， 他们的愤怒，连诸神都感到害怕。 这罕见的计谋忠实地完成使命， 报答了制造者们付出的艰辛。”
—“够了，”某位评论者说， “年代久远，你也该喘口气了，
你的木马， 那些英雄及神乒，



① 卡利俄帕，九位缪斯中员长者，居第九位。为司赞歌的女神。
① 俄底修斯，神话中的英雄，以英勇眷战，精明强干，阅历宏富，足智多谋著称。
② 狄俄垦得斯：以刚强、骁勇而著称的希腊英雄。
③ 埃阿斯：希腊英雄。身躯魁梧、臂力过人，然而性情急躁。

都是些传奇故事， 比狐狸奉承乌鸦更离奇。
再说，你不配使用这高雅的文风。”
—好吧，那就换个腔调。“嫉妒的阿玛莉丽④
思念着阿尔西普，①以为自己的心思 只有绵羊和牧羊犬知道。 提尔西斯②悄悄溜进灌木林； 听见牧羊女
请求和煦的微风 把情话带给心上人。 “—我得打断你这韵律，” 评论家突然说道、
“这韵不大合常规， 也不符合道德规范。
最好是把这两句诗句重新回炉。”
——该死的评论家，你就不能住嘴？ 为何不让我完整他讲个故事？ 要得到你的赞同，
那真是痴心妄想。


吹毛求疵的人总是不幸： 因为没什么能让他满意。
































① 阿尔西普
② 提尔西斯 典型的古代田园抒情诗中常用到的人名。

2．老鼠的建议


一只叫罗蒂拉①的猫 抓老鼠卓有成效， 以至鼠迹罕见：
都被他送进了坟墓。 剩下的几只，再不敢爬出洞口。 找不到东西填填饥饿的肚皮； 罗蒂拉从这些倒霉家伙门前过， 不像只猫，倒像魔鬼。 直到一天，他出门离家 去找他钟情的母猫。
当他和爱人寻欢作乐， 老谋深算的鼠首领，召集大家
　　开会讨论，如何摆脱眼前困境 老耗子，为人一向很谨慎， 提出个好主意，宜早不宜迟。 给猫脖子上挂铃铛。
“一旦他出现，
铃铛报警，咱们好逃之夭夭。” 这是惟一好办法，
人人点头都同意，
这对大家都有利。 问题是谁去系铃铛。 这个说：“我不去，我没那么笨。” 那个说：“我也不会去。”
说到动手，人踪全无。
　　我见过许多这样毫无结果的集会： 别说是耗子，就连那些学识渊博。 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都是如此。


每当讨论之时， 议会总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常， 一旦需要实施， 却再也找不到一个人。














① 罗蒂拉：源于拉伯雷作品中的名字。

3．猴子法富对狼和狐狸的判决


狼本报说他遭窃： 邻居狐狸品行不端，值得怀疑， 为这所谓的偷窃法官开庭审理， 两个坏蛋却在私下密谋。
串通好了要搞恶作剧。 猴子法官听得一头雾水，
正义女种西密斯①都没遇到如此复杂的案情。 法官大人在裁判席上汗流决背，
原告和被告又喊又叫。 你来我往，口若悬河，仿佛有备而来， 法官终于明白了他们的恶意。
　　　　对他们说，“我太了解你们了、朋友们； 你们双方都要付罚金： 判狼诬告罪，因为没人偷你什么，
判狐狸偷窃罪。你确实偷了东西。” 尽管法官胡判一气、 但对这种无赖确实该罚。
有的聪明人认为在猴子的判决中充满了矛盾和不可能性。
应该重新考虑；我只是借用了费德尔的寓言，在我看来。 这不过是个笑话。
































① 西密斯：神话中司法律、正常秩序和预言的女伸。她的形象是，用布蒙住双眼（象征不偏下倚〕、一手
持丰裕之角，一手持天平。

4．两头公牛和一只青蛙


两头公牛为争夺一头母牛 以及首领地位而打斗不已。 一只青蛙在旁边叹气。 “你们怎么了？”她问道， “有角的先生们。
——难道你们不明白，”她说道， “战争的结果，一方逃跑， 另一方追击。
被逐者离开满地鲜花的田野， 不再拥有草场， 而会到我们芦苇丛生的沼泽， 给我们带来灭顶之灾。 让我们来承受 由一头母牛引起的灾难。


这种担心不无道理， 一头公牛闯进青蛙的家园， 可能眨眼工夫就踩死许多青蛙。 唉！事情常常就是这样， 神仙打仗，百姓遭殃。

　　　　　　　　　　　　　　　　5．蝙蝠和两只黄鼠狼


一只蝙蝠倒挂在黄鼠狼的洞口 探头往里瞧，她刚一伸头， 黄鼠狼把她抓住，当成老鼠想吞下肚·
　　因为他和老鼠宿怨很深。 “好哇！你的家族险些把我毁了， 你还竟敢在我眼前出现！ 你是不是老鼠？快从实招来。 肯定是，你若不是老鼠，我就不是黄鼠狼。
“——请你原谅，”可怜的小家伙说， “因为我不擅长辩解。
我怎么会是鼠！你一定听信了谣言。 感谢造物主把我 造成鸟类：看看我的双翼， 用翅膀扇动空气的鸟类万岁！” 理由充足，不由人不信。 她讲得那么好，黄鼠狼只得 将她放走。 两天后，这冒失鬼又闯进了
与鸟类有仇的另一只黄鼠狼的家。
现在她又有生命危险了。 女主人带着长嘴脸。 准备把这鸟儿嚼碎， 听听她如何辩解，把自己保护：
“我怎么会是鸟？您没看清：
谁是鸟？这不是翅膀！ 我是老鼠：老鼠万岁！ 不信请上帝派只猫来！” 靠了这机敏的答辩， 她第二次救了自己的命。
不少人在千钧一发之际，都能像蝙蝠一样
随机应变，拯救自己于危难关头。 聪明人在不同场合说不同的话： 有时喊“国王万岁！” 有时叫“共和国万岁！”

6．中箭的鸟一只鸟儿中了致命的


羽箭，悲叹自己时运不济， 忍着钻心的疼痛说道： “人打仗为何总要殃及池鱼？ 残酷的人类，你们射穿鸟儿翅膀， 羽毛随着箭镞在空中飘散。 毫无怜悯心的人，别幸灾乐祸： 你们的命运不会比我们好。 上帝的子孙中总有一半人， 要对别人发动战争。”

7．母狗和同伴


一只母狗生下一窝小狗， 却没地方安顿这么一大家， 后来一个同伴愿意， 将自己窝借给她，母狗一家住了进去。 几个月后同伴来找她， 她请求宽限半个月。 “孩子们”她说道，“刚刚会走路”。 考虑时间不长，同伴点头答应。 第二次期限一到，又来问她还窝， 想要回她的房子和床， 母狗这回敝牙咧嘴，说：
“如果你能把我们一大群赶出去，我就还给你。” 此时她的孩子们已经长大。 对坏人怜悯，总会让人后悔。 要想从他们那儿取回你的东西，
最好是拿着枪去，
肯定会争吵、厮打。 若让他伸一只手指进家门， 他很快就会把整个年都伸进来。

　　　　　　　　　　　　　　　　　　　　8.鹰和小甲虫


老鹰逐猎一只兔子， 兔子使尽全力拼命奔逃。 半路上看见甲壳虫的洞，
　　来不及多想，硬往里钻。 老鹰赶来把他抓住，不费吹灰之力，
　　甲壳虫代他求情： “鸟中女皇，对您来说 要抓我或这可怜的兔子都太容易， 但请手下留情，求您 饶这可怜的兔子一命， 求您开恩，否则就连我一起抓：
　　因为他是我的邻居和伙伴。” 那大鸟，上帝的宠物，一言不发，
碰碰甲壳虫的翅膀， 他就窒息得说不出话， 老鹰抓走兔子。愤怒的甲虫，
飞到老鹰巢穴，趁她不在把蛋打碎，
这些可爱的蛋，是她温柔的希望， 全都打碎，一个不留。
老鹰回来，看到这变故。
愤怒之极，对着苍天长啸， 却不知该向诈发泄这仇恨。 她咱咱咕咕、怨气冲天却无人倾诉。 看来今年做不成母亲。 第二年她把巢筑得更高， 甲虫瞅准机会又毁了她的蛋 为死去的兔子报了仇。 第二次失子让老鹰悲痛万分，她长啸不止，
半年时间森林没有得到安宁。
　　这曾经攫走过伽倪墨得斯的大鸟 现在要乞求万种之王庇护， 把蛋放在朱庇特的袍子里， 这里应是安全之地。朱庇特被迫 保证蛋的安全：
谁敢到这儿来？ 也没谁敢来此捣乱。 可这回敌人改变了战术，
他朝朱庇特的袍子上扔了块鸟粪， 朱庇特掸鸟粪连蛋一起扔了出去。
当老鹰闻听这意外 她威胁神祇
离开宫殿，到荒漠去生活，

并说了许多荒诞不经的话。 可怜的朱庇特一声不吭，
这时甲虫出现在审判庭上， 提出申诉，讲出原委，
让老鹰知道是她的错。 可敌对双方不肯讲和， 万神之王只好把老鹰的繁殖季节 改在冬天，此时甲虫正在冬眠，
藏在洞里不见天日。

9．狮子和蚊子


“滚开，可怜的小虫子，讨厌的东西。” 一天，狮子对蚊子
这样骂道。 蚊子生气向他挑战。 “你以为狮王的头衔 会让我害怕不敢惹你？ 一头水牛比你强壮， 我可以随心所欲摆布他。”
说完立刻吹响冲锋号， 擂起战鼓，像个勇士。 开始他离得较远， 瞅准空子，在狮王的 脖子上猛扎一下，痛得他大叫。
万兽之王气得发狂，眼睛冒火光； 他咆哮着，蚊子躲起来，嗡嗡叫：
这声音让人烦躁，
　　正是蚊子的本事。 小小的蚊子跟着狮子时刻骚扰， 叮一口脊梁，蛰一下脸，
钻进鼻孔逛一圈。
狮子愤怒得忍无可忍。 小蚊子得胜哈哈笑， 他无爪也无牙，却从那头狂怒 的猛兽身上吸去了血。 可怜的狮子被打垮， 用尾巴不停地抽打， 却尽打在自己身上，极度愤怒 使他精疲力竭，他已无心恋战。 小斗士得胜回家转， 他又吹响了凯旋曲。 急着要到处传布消息，半路上 落入了蜘蛛的网：
他就这样丢了命。


从中我们能够明白什么？ 第一：最让我们害怕的敌人 往往是最弱小的； 第二：最需要躲避的危险， 常存在于微小的事情中。

10．驮海绵和驮盐的毛驴


一个赶驴人手拿棍子， 感觉像手握权杖的罗马皇帝， 两头驴是他的听差，
一头驮着海绵，昂头扬蹄像个信使； 另一只垂头丧气，摇摇晃晃，
活像酗酒的醉汉： 它驮的盐袋实在沉。去的地方很远。
　　登山峰、过峡谷，不停赶路， 一条小河横在眼前，
　　河水挡住他们去路。 赶驴人熟悉这不深的河水 他抓住驮海绵的驴， 把另一头赶到前面，
驮盐的驴便带头下水， 谁知脚下有个窟窿， 落入水中，挣扎爬起； 感觉背上顿时轻松， 盐在水里已无影踪。
同伴赶快向它学习，
就像绵羊轻信他人。 急忙没入水中。剩个驴头露出水面 顺便把赶驴人也拉下水。 毛驴、赶驴人和海绵，
都喝下不少的河水。
　　吸足了水的海绵异常沉重， 毛驴被压得爬不上岸。
它还来不及多想，
就挨了一阵劈头盖脸的痛打， 有人救了它：是谁，已不重要。


这故事很明白告诉大家， 不必去学别人，亦步亦趋， 我想强调的就是这一点。

　　　　　　　　　　　　　　　　　　　11．狮子和老鼠


应该让每一个人明白： 弱小的生命自有其用。
两则寓言就使您信服， 其中寓意非常深刻。


　　在狮子的脚掌中间， 一只耗子艰难爬出， 万兽之王拿出王者风范， 仁慈地放走了小耗子
这善事可没白做 有人或许不信。 狮子和老鼠之间会有什么事？
　一天，狮王到森林边觅食， 结果被网套住， 任凭他狂叫也无法挣开， 这时老鼠跑来，用他的利齿
啃断绳索，救出狮王


有时候，耐心和等待 比蛮勇、愤怒更有用。

　　　　　　　　　　　　　　　　12．鸽子与蚂蚁


另一个故事来自更小的动物。 鸽子在一条清澈的溪边喝水， 一只蚂蚁失足落入水中， 对蚂蚁这小溪就是汪洋大海， 他拼命挣扎也无法靠岸。 善良的鸽子想出办法： 摘一片树叶扔给蚂蚁， 像水中冒出的小岛，蚂蚁爬上去，
　　小家伙得救了；此时一个 农民赤脚悄悄走来， 手里正好拿着弓箭，
　　看见那圣洁的鸟儿， 仿佛闻到炖鸽肉的香味，免费的美餐。 正当他箭上弦就要射出， 小蚂蚁在他脚后跟狠咬一口， 乡巴佬猛一回头， 鸽子闻声，振翅高飞。 乡巴佬的晚餐与鸽子一起飞走：
他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

13．掉进井里的占星家


一天，一位占星家掉到井底， 别人问他：“可怜的笨蛋， 当你只能看见自己的脚时， 你还能读到天上的东西吗？”


这故事本身没有再讲下去， 但仍可以用来教育许多人。 作为生活在地球上的人类， 不少人乐于相信 从宿命书上能预知未来。 荷马曾歌颂过这种宿命。 其实有些事过去是偶然发生，
到今天却被人们看作定数。 这种偶，然性不可预知，
若可知，那人们称它为偶然， 而不称幸运或命运就错了，
每件事本身都不确定。
　　对那些只按自己的意愿行事 从不顾及宿命说的人。 除了他自己，谁还能读懂他的内心？ 当黑夜沉沉，帷幔遮挡了一切， 谁会把自己的思想刻在星星的额头？ 既然在星星和地球上 已经写满了人的思想， 如何让人躲避那躲不掉的厄运？ 又如何得到那得不列的好处？ 每谈到那个人恶心的好处， 为何总要先预报厄运？ 这是谬误，或者说是对信仰的犯罪。 浩渺宇宙，星移斗转，
太阳日日照耀，
驱走黑暗的阴影， 无需我们再去推论 它发光发热、使季节变换， 催熟播下的种子， 对生命产生的影响等等。 再说，命运与星辰既有如此关联， 为何宇宙的步伐亘古不变， 人的命运却如此不同？
　　蹩脚占星术，江湖骗子， 离开欧洲君王们的宫廷。 带着骗人的预言走吧。
　　
人们不再相信你们的谎言。 我何必生气？那一派胡言 无异于醉鬼的呓语， 且不说这骗人把戏的幼稚愚蠢， 实际是那些无聊骗子们的写照，
他们本人和玩弄的把戏， 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

　　　　　　　　　　　　　　　　　　　14．兔子和青蛙

一只兔子在洞里沉思，
（除此，蜷在洞里还能干什么？）； 他陷入深深的困惑和苦恼， 忧郁不堪，饱受恐惧折磨。
他说：“天生胆小者， 真是不幸、苦恼！
吃食物得不到营养， 无法尽情欢乐，时时提防袭击。 我便是如此生活：这该死的恐惧 让我不得安睡，睁眼到天明。 有些聪明的笨蛋会说：“可以改呀。”
“难道恐惧改得掉吗？ 而且我确实相信 人类其实和我一样胆怯。” 兔子给自己这样的理由 却仍旧胆战心惊。 他疑神疑鬼、忐忑不安：
一阵风，一个黑影、一个微小的东西，
都让他心惊肉跳。 这忧郁的家伙 正想得出神，
听得一声轻响：好似危险信号，
　　撒腿向地窖猛跑。 沿着池塘堤岸狂奔。 青蛙们吓得往水中乱跳， 有的向岸边洞穴里逃窜。
“哦！”兔子不禁叹道：
　　“我居然也让人害怕， 就像我怕别人，我让他们那样奔逃， 我也能使大家惊慌？
我怎么会有如此的勇气？
怎么？也会有人在我面前发抖！ 我竟是英勇善战的斗士？ 终于明白：这世上就怯懦的胆小鬼
就是一个人自己的胆怯。

　　　　　　　　　　　　　　　　　　15.公鸡和狐狸


一只灵巧聪明的老公鸡， 正站在树权上放哨。
“兄弟，”狐狸装出甜蜜的声音， “咱们不再争吵。 这一回是永久的和平。
我专门来向你宣布，快下来，咱们拥抱。 别耽误时间，求你下来；
　　我今天还要跑二十个驿站。 你和你的家人 从此可以安居乐业；
我们将像兄弟一样为你们服务， 今晚起就点上篝火。 然而现在你还是先来 接受我兄弟般的亲吻。”
“——朋友，”公鸡说道，我可从没听过比这更好的消息， 真是和平的福音，
对我是双喜临门，因这消息
　　　由你亲口说出。我看见两条猎狗。 正朝这方向奔来。 很快就会来到我们身边。 想必这是来报喜的信使。
我就下来，让咱们热情拥抱。”
“一再见。”狐狸赶忙说，“我要赶远路， 这喜事下次再庆祝。”
说完撒腿就跑，逃上了山。
　万分懊丧，诡计未成； 公鸡见了暗自好笑； 让骗子上当，真是双重的喜悦。
　
　　　　　　　　　　　　　　　　　　16．想学老鹰的乌鸦


一头老鹰叼走一只小羊， 乌鸦见了羡慕不已， 尽管身体瘦弱，胃口实在不小， 立刻就要学老鹰的样。
　　他在上百只羊里挑来选去， 要找出最大最肥的那只。
　　终于看到中意的肥羊： 如此肥美，上帝才配享用。 乌鸦盯着它说道： “不知你是谁家的羊， 可你的肉是我最好的食物，
　　你将是我丰盛的牧场。” 说完他开始行动。
　　要知道一头母羊， 怎么能和一片干酪相比， 再说羊毛长得又密又厚， 纠结在一起
就像波利菲米斯①的胡子。
紧紧缠住乌鸦的爪子， 任凭它挣扎，却无法摆脱。
牧羊人赶来，把它关进笼子，
送给孩子们当玩具。 做事要量力而行，这事的后果很清楚：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别人做的有时是圈套： 向什么人学这很重要。

























① 波利非米斯；神话中的独眼巨人，海神波塞冬的儿子。

17．向朱诺诉苦的孔雀


孔雀向朱诺①诉苦： “女神啊，我不是无故
就向您申诉，就嘀嘀咕咕。 您赐我的歌喉， 谁也不感兴趣；
而纤弱瘦小的黄莺 歌声婉啭如银铃、琴韵， 占尽了春光，独享荣誉。” 朱诺生气地回答： “嫉妒的鸟儿，闭嘴吧！
难道黄莺的歌喉该你来凯觎？ 是你的脖子上 围着彩虹般缤纷的羽毛，
当你骄傲地开屏， 展示你珠光宝气、 令人炫目的美丽时， 天下还有哪一种鸟 比你更能取悦于人？ 每一种动物都有自己的优点 我们赋予你们不同的品质：
有的高大健壮，有的充满力量；
猎鹰轻捷，老雕凶猛： 乌鸦预凶吉， 小鸟传消息； 人人满意自己的嗓音。
别再抱怨，否则．作为惩罚，
我将拔光你的羽毛。”























① 朱诺，即天后，宙斯的妻子赫拉。在罗马神话中被称为朱诺。

　　　　　　　　　　　　　　　　18．变成友人的母猫


一个男人爱他的猫爱得发狂， 这母猫漂亮可爱又善解人意，
　　“喵喵”的叫声柔媚无比。 让男人发狂失去理智。
　他哭天抹泪，苦求哀告。 又请巫师，又焚香祝祷， 苍天可怜，出现奇迹： 一个美丽的清晨， 母猫变成了女人。 傻男人立刻和她结婚。 这可是最最愚蠢的爱情， 男人变得比以前更疯狂。 没有任何一个漂亮女人 能像这位新娘那样 给她多愁善感的丈夫 那么多的温柔体贴。 他甜言蜜语，她曲意逢迎； 新娘身上没有猫的痕迹， 丈夫将错就错， 满心以为她是个真正的女人，
几只老鼠跑出来乱咬，
搅了新婚夫妇的好觉。 妻子立刻站起身来： 不愿错过大好机会。
老鼠东钻西窜，她猫步轻灵敏捷，
一下抓个正着， 因为她改变了模样， 老鼠没有将她认出。


　　不管乔装得如何好， 本性终究难改。 成年人几乎无法改变：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将他溶入水中，也会在波纹中显现。 付出再大代价，
无法让他变化。 你用鞭子教训， 他只换个方法； 再改用棍打他， 他也无法越过这障碍， 你把门在他面前关上， 他马上出现在你窗前。

19．狮子和驴打猎


一天万兽之王狮子带头捕猎， 他确信会满载而归。 狮王的猎物可不是麻雀之类， 而是肥嫩的野猪和优雅的鹿。
　为保证捕猎成功， 他启用大嗓门的 毛驴来充当助手。 狮王让他吹响狩猎号角， 自己则隐伏在灌木丛中。 叮嘱他要高声大叫，要让
　　　最小的动物都吓得逃出家门。 森林里的居民未曾听过 这恐怖的叫声； 声音在空气中响亮回荡， 动物们被恐惧紧紧抓住， 他们四处奔逃，结果全
落入隐藏的狮王手中。
“怎么样，这次打猎全靠我吧？” 驴子说，他想给自己邀功。 “一是的，”狮王答道，“叫得好极了： 若不是我事先知道，
我也会被吓坏。”
驴子很生气，他也只敢生气而已。 狮子还这样嘲笑他： “谁能忍受驴子这样夸口？
因为他生性不该如此。”

20．伊索对遗嘱的解释


　　　　如果关于伊索的传说都是真的， 那他就是希腊的先知： 因为他比所有的法官大人 都更加具有智慧。下面是一个
可爱的故事， 能让读者轻松愉快。


一个人有三个女儿， 她们的性格完全不同： 老大嗜酒成性，老二迷恋打扮， 老三却是地道的守财奴。 根据法律规定， 做父亲的在遗嘱中，
将财产做了平均分配， 他规定每个女儿一旦继承的遗产用尽。 便要拿出可观的数目。 来尽奉养母亲的责任。 父亲一死，她们三个
迫不及待地跑去听遗嘱。
听完以后，她们竭力 想弄清父亲的意思。 可无论如何不能明白： 三姐妹中任何一个 一旦不再拥有遗产， 要立刻开始奉养母亲？ 既然已经身无分文， 用什么来付给母亲？ 父亲到底想说什么？ 这事情被反复调查，所有的律师 用了成百上千种方法， 把问题反来覆去， 发表自己的见解，最后只能 向三姐妹来建议，
平分财产而不要多想。 至于奉养母亲的数目，
他们说：“三个人各负责 三分之一，随各人怎么付，
或者让母亲规定一个数字。 待父亲的葬礼结束后执行。 事情就这样定下，财产被分成了三份：
　　酒窖分给长女， 她可以把酒桌安在葡萄架下，
　　
摆上银制的餐具、盆子和水壶。 这就是她生产酒的地方，
对贪吃的人只能这样形容： 人本身成了口腹之欲的奴隶；
第二个好打扮的女儿。 分得了城里的房子和精美的家具。 一打仆人、各式梳妆台
　　和刺绣女工 以及珠宝饰物，昂贵的衣裙；
守财奴老三得到农庄，乡下的房子。 羊群和牧场，
　　雇工和耕牛。 财产分毕，谁都觉得分配公平。 照顾了每个人的爱好特点，
并把所有财产进行了估算。 整个过程在雅典进行。
三姐妹都点头认可，赞成这 分配方案。只有伊索一人认为 在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后。
人们还是把遗嘱的
　　意思彻底弄错。 “若是这父亲活着。”他说。 “整个雅典都会受到他的唾骂！ 你们不是一向自诩敏锐能洞悉一切吗？ 今天却如此曲解一份遗嘱！”
说完，他重新分配，
完全不按她们各人的喜好。 看上去似乎并不合适。 三姐妹也表示不满： 把酒窖分给爱打扮的老二。 酒鬼得到畜群， 梳妆台则给了守财奴。 伊索这样向大家解释， 这是让她们尽快摆脱遗产的 最可靠的方法。 分到的遗产作为各自丰厚的嫁妆，
保证她们嫁进一个富裕的家庭， 这样母亲就能得到保障， 免得她们依赖、挥霍得到的财产。 这才是遗嘱本来的意思。 人们觉得非常惊讶，这个人的智慧
比全城人的智慧加起来还多。 因为谁也没有想到这一点。

卷三

1．驴、磨坊主和他的儿子

──致德·莫克鲁瓦先生①
如果艺术的发明有继承权的话。 应把寓言的创造归于古希腊人。 然而这块沃土里并未硕果累累， 后来者只能在田间拾取谷粒。 幻想王国里皆是未开垦的处女地。 每一天作家们在此都有新发现。 我找出一个很好的故事， 从前马莱伯讲给拉冈②听的。 这两位诗人，是韵律的继承人。 太阳神的弟子，我们的先师。 一天两人相遇，没有旁人。 拉冈于是说：“我请求您告诉我， 您一定懂得生活是什么， 您经历了它的每一个阶段。 在您的年龄已没有什么看不透。 我该如何做？对此我思考了很久。 您了解我的财产，智慧和学识。 我该就在这里定居下来， 还是去从军，或者到宫廷里任职？ 世上的一切都是苦涩与甜蜜相伴。 战争有动人之处，婚姻有艰辛为伍。 若是照我自己的意愿，我知道如何行事； 可要考虑让亲人，王宫和周围人都满意。” 马莱伯说：“让人人都满意？ 我在回答你之前，先讲个故事。


我曾读过一个故事，说的是磨坊主和他的儿子。 一个是老人，一个是小孩，当然不是太小。 如果没记错，是一个十五岁的男孩， 一天他们要到集市去卖掉自家的驴。 为了让驴精神抖擞卖个好价钱， 他们把驴四蹄捆紧，倒挂起来， 两人抬着驴，活像抬着祭品。
‘看这两个傻瓜，真是又蠢又可怜。’ 第一个看见他们的人放声大笑。 “你们在搞什么名堂？’他说，
‘看来你们三个当中最蠢还不是驴。’



② 拉冈：（1589—1670 ）马菜伯的学生。

磨坊主听后发现自己很傻； 于是放下驴。解开绳子。 驴子却不愿放弃刚才的享受。 使用驴话暗自埋怨。磨坊主不曾注意。 他让儿子骑上驴背，自己跟在后面。 谁知遇见几个商人，见此情景顿感不悦。 最年长者对孩子大声喊叫：
‘哦，天哪．下来，难道你没听说过。 年轻人，怎么能让老人当你的仆人。 你该下来走路，让老人骑上驴背。’
‘——先生们，我想应该让你们满意。’ 孩子于是下来，磨坊主驹了上去， 这时三个姑娘走来，一个说：“真不害臊· 让孩子走得一瘸一拐， 老傻瓜自己却懒洋洋坐在上面 自鸣得意，以为像个大主教。’
‘——我这年纪，确实不该如此。’磨坊主连忙说：
‘姑娘们，相信我吧，再不会这样，’ 就这样听着人家说东道西。 他总觉得是自己错，让儿子和他一起骑上驴。 可没走出三十步远，第三群人 又对他们评头论足。有的说：‘这两人疯了。 驴子载不动他们．会被压死的。’
‘怎么！这可怜的牲口载这么重！
这些人难道就毫无同情心？ 他们肯定是到集市上去卖驴皮。’
‘——唉，’磨坊主说，‘我们真是疯了。
想让所有的人都满意。 不管怎么，我们还是试到底。’他俩都下了驴。 驴子卸了重负，独自走在前面， 又有人来说：‘难道你熟视无睹， 竟让驴子如此轻松自在？ 我建议你们骑在它背上。 何苦要磨破自己的鞋去心疼一头驴。 那首歌是怎么唱的：尼古拉正相反， 当他要去见心上人，
他就骑上自己的小毛驴。’
‘就为这头驴！’磨坊主说：
‘我才是头驴，真的，我承认，我真笨； 从今以后，不管人家赞扬也好指责也好； 他们说也罢不说也罢； 我要凭自己的判断。’他这样做了，做得很好。

至于你，不论你追随战神、爱神还是王权，

离开、回来、出发还是在此定居； 结婚、苦修、当兵还是从政： 毫无疑问，人家都会说三道四。”

　　　　　　　　　　　　　　　　　　　2．四肢与肚子


我要讲的故事 得从王位开始。 从某种意义来说，
王位像人的肚子。 当它有了需要，全身都感觉到。 为了它，四肢拼命工作， 自己活得像个侍从， 它们对不劳而获的肚子感到不满： “没有我们．它只能喝风。 我们流汗、受苦，像蠢笨的牲口。 为了谁？就为了它；我们什么也得不到。 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它的吃喝。 罢工，它逼我们这样做。 说做就做。双手停止动作。
　　　手臂休息，双腿不再走动。 它们告诉肚子去找别的代替， 可它们马上就明白犯了错误。 很快，可怜的人因衰弱而倒下， 心脏无法提供新鲜的血液： 每部分肢体都感到力量的消失。 至此，肇事者们发现。
它们认为无所事事、懒惰的肚子，
为共同利益而付出的比它们更多。 肚子可以被看作一个国家的君王， 他索取也奉献，收支平衡。 所有人为他工作，但也从他那里
获取养分。
他给辛勤工作的工匠以支持， 使商人富裕，维持政府机构运转， 给农民以保障，付士兵的军饷， 到处赐予王权的恩泽，
独自支撑着一个国家。 梅内纽斯①对此作过精彩论述。 古罗马的居民希望摆脱元老院。 不满意它控制了整个王国， 拥有权力、财富、荣誉和尊严。 惟独对隐伏的危机、沉重的苛捐杂税、 以及厌倦战争的情绪视而不见。 大墙外面的民众已经开始行动，



① 梅内纽斯：古罗马的最高行政长官，在贵族与平民的争论中·成功地用寓言故事说服了当时想脱离元老
院的罗马平民。

他们想建立另一个国度。 梅内纽斯让众人明白： 他们就像上面讲的四肢， 通过这最富象征意义的寓言，
使他们重新担当起自己的职责。

　　　　　　　　　　　　　　　　　　　　　　　　3.冒充羊倌的狼


一只狼发现 附近的羊已很少，
他觉得该用狐狸的计谋， 让自己换副模子。
他学羊倌打扮，穿件宽袖大氅， 一根棍子权当牧羊鞭。 当然没忘记带上牧笛。 为了装得更像，
他恨不得在帽子上写上： “我就是羊倌纪若，羊群归我管。”
他收拾停当 前爪抓起羊鞭， 假冒的纪若慢慢靠近。 真正的纪若却在酣睡，
　　躺在肥美的牧场上。 牧羊犬也睡着了，当然还有风笛和 大多数绵羊。
假羊倌没有惊扰他们。
为了把羊群赶进密林。 除了乔装打扮， 当然得发表讲话，
在他看来非常必要。
　　结果坏了他的大事： 他装不出羊倌的声音。 高声嚎叫震惊整个森林，
冒牌货一下露了馅。
声音吵醒所有人。 大家从睡梦中惊起。 倒霉的狼被衣服绊住。 既逃不走也无力反抗。


骗子总会露出马脚。 狼终归是狼， 对此不必怀疑。

　　　　　　　　　　　　　　　　　　　　4．需要国王的青蛙


青蛙厌倦了 民主的国家， 强烈要求
朱庇特把他们置于君主的统治之下。 朱庇特于是派来个温和的国王。 他从天上下来时的声响，
吓得那些愚蠢又 胆小的沼泽居民 纷纷潜入水中， 藏进芦苇和草茎， 钻入泥沼洞穴，
很长时间不敢正视， 新来的大块头国王。
　　“哦，他简直是根大柱子！” “那么严肃，乍一看让人害怕！”
一只青蛙冒险
离开藏身之处， 颤抖着向他靠近。
另一只跟着她，一只又一只，
　　跟了一大群； 后来她们竟和他混得很熟，
熟得可以跳上国王的肩头。
善良的国王由着她们，一声不吭。 愚蠢的臣民很快又向朱庇特吵闹， “给我们一个活跃点的国王。” 万神之王于是送去一只鹤，
它啄她们，杀死她们，
随意吃掉她们， 青蛙又怨声载道，
朱庇特说：“怎么！难道还想让神
听从你们的意愿？ 你们本该好好守住 第一个民主政权。 你们毫不珍惜。前一位国王 宽厚又温和，你们仍不满意： 对这位最好将就， 只怕再换会更糟。”

5．狐狸和山羊


有只狐狸和山羊结伴赶路， 这山羊有两只很长的角。 他眼神不好，只看得见鼻子尖前面一点， 而狐狸则是个骗人的高手。 他俩口渴难耐，下到一口井底。
　　痛痛快快畅饮一番。 喝够了，狐狸说： “咱们现在怎么办？ 水是喝够了，可得从这儿出去。 把你的前蹄高高举起， 趴在墙上别动，我先踩着
你的身体往上爬； 你用角举我上井沿。 这方法肯定能行。 我再想法把你拉上去。”
“——以我的胡子起誓，”山羊说，“这主意不错，
我赞赏像你这样聪明的人。 我敢说，我就想不出 这种办法。”
狐狸爬出井口，留下他的同伴。
羊还傻乎乎地耐心等着 狐狸把他拉上去。
“但愿上帝多赋予你智慧和判断力，
就像你下巴上的胡子那么多， 那你就不会轻易地
下到井里。哦，再见，我得走了。
努力争取爬上来吧， 因为我还有别的事
不能在路上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