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每做一件事都要考虑到后果。

6．老鹰、野猪和猫


老鹰带着孩子在一棵枯树顶筑巢， 野猪住树底，野猫夹在两者之间。 大家对此都很习惯，没有不方便。 母亲们、孩子们来来往往，热闹非凡。 母猫首先用谎言打破了这种和谐。 她爬到老鹰家中说：“咱们的死期
　　（至少是孩子们的死期） 恐怕不远了。 没看见脚下那头该死的野猪， 不停地又拱又刨？ 她肯定要把这橡树拱倒， 看来是咱们的孩子吸引了她。 树倒了，她就能吃掉孩子们。 先抓到手里，她才放心。
到时候能给我留下一个，我也就没那么难过。” 散布完恐惧，她马上离开。
这奸猾的婆娘径直来到
刚生了小猪的 野猪家中。
“我的好朋友、好邻居，”
她低声说：“给你透个信。” 一旦你出门，老鹰就会抓走你的孩子。
你可什么也别说，
　否则老鹰会迁怒于我。” 在另一个家庭里又制造了惊慌。 她现在溜回自己的洞中。
老鹰不敢出门，也无法给孩子捕食，
　　野猪更是寸步不离： 两个傻瓜看不出最需要防范的 是如何摆脱饥饿的威胁。 她们固守在自己家中， 以为这样可以救自己的孩子：
老鹰饿得面黄肌瘦， 野猪提防老鹰入侵。 饥饿摧毁了一切：小猪和小鹰，
全都被饿死， 猫家族则人丁兴旺。


潘多拉的盒子里 跑出许多的祸害。 最让人痛恨的 莫过于欺骗和谎言。

7．酒鬼和他的妻子


每个人都有无法纠正的毛病： 羞愧、害怕却难以自拔。 关于这点我要讲个故事： 并非针对某个具体人物。 一个酒鬼喝坏了身体和大脑 喝光了钱财。 这种人从不计算开支， 总是倾其所有买醉。 一天他喝了不少葡萄酒， 将理智扔进了最后一个瓶子， 他妻子把他关进墓穴。 让酒气慢慢消散。 当他从宿醉中醒来， 举目皆是死人的东西： 微弱的烛光，招魂的灵幡。
“哦，怎么，我妻子已经成了寡妇？”
这时走过来他的妻子，穿着尸衣。 装扮成鬼，压低嗓门， 来到面前。宣布他的死亡， 手里擎着泡沫翻滚的汤瓶。 可怜的人毫不怀疑， 自己已成为地狱的公民。 “你是谁？”他问这黑影。 “——撒旦王国送饭的，”她答道， “我为那些被打入黑墓的人送吃的。” 她丈夫毫不迟疑地问道： “你不给他们送点喝的吗？”

　　　　　　　　　　　　　　　　　8．蜘蛛和痛风病


当魔鬼制造出痛风和蜘蛛， 他说：“我的女儿们．你们应该自豪，
在人类世代生活中， 你们俩使他们感到畏惧。 哦，来看看你们将落脚的地方， 看见这些低矮的陋室。
和那些宽敞、漂亮，装淆精美的宫殿吗？ 我建议你们在此安身。 来，这儿有两个签， 或是自己进，或是抽签定。”
“——不用了，”蜘蛛说：“我喜欢大房子。” 痛风则相反，她看见宫殿里到处
　　是被叫做医生的人， 心想在那儿一定不自在。 她进了另一条路： 钻进一个可怜人的脚趾，
并说：“我不信在这里会闲得没事。
更不打算收拾行李东搬西挪。 因为希波克拉底①也奈何不得我。”
这时蜘蛛已开始在天花板织网，
要开始她的生活， 她辛勤工作，织呀织，
终于捕到了苍蝇。
可一个女仆扫掉了她的网， 她重新织网，又被扫帚扫掉， 可怜的家伙每天都得挪来挪去。 经过无数徒劳的尝试，
她跑去找到痛风。她正住在乡下，
比可怜的蜘蛛还要 可怜一千倍。
她的主人是个农夫，带着她劈柴，挖地、锄草，她被摔打得
　　伤痕累累。 “——噢，我已经不能再忍受。 蜘蛛大姐，咱们换换吧。” 蜘蛛一听，赶紧溜进一个破农舍。 这里没有扫帚让她搬家。 痛风径直钻进一个教士的脚趾，
　　并发誓再不挪窝。 教士痛得涂油抹药，天知道有什么用。
人们总是愚蠢地



① 希波克拉底，（约公元前 460 一前 377）古希腊医生，被誉为现代医学之父。

　　把病痛越搞越严重。 移居搬迁是明智之举， 她俩为自己找到合适的住处。
　　
　　　　　　　　　　　　　　　　　　　9．狼和鹳


狼一向贪吃。 一只狼进食时 吃得太快。 以致差点丢命。 一块骨头卡住喉咙。 噎得他发不出声音。
算他走运，一只鹳打此路过， 狼做手势让他过来， 鹳给他施行了手术， 长喙叼出骨头，又快又好，
她要求为精湛的技术付报酬， “报酬？”狼说道： “你开玩笑，我的好大嫂。 怎么！让你把脖子从我喉咙里 抽出来，还嫌不够？
滚开，忘恩负义的家伙。
以后别落在我的爪下。”

10．被人打倒的狮


有人展出一幅画， 画家描绘了 一只巨大的狮子
被一个人打翻在地的情景。 参观者无不感到做人的骄傲， 一只过路的狮子打断了他们的饶舌。
“我明白了。”狮子说，“看上去， 你们得到了胜利。 可这画匠让你们失望了。 因为他暴露了你们的虚伪。
如果我这狮子兄弟会画画， 相信画面会更加精彩。”

11．狐狸和葡萄


有只叫加斯东或诺尔曼的狐狸。 饥肠辘辘，看见高高的葡萄架上
挂满熟透的葡萄 紫红的皮，惹人垂涎。
他真想美美地饱餐一顿； 可无奈怎么也得不到：
“葡萄太酸，傻瓜才吃。” 这自嘲难道不比抱怨更好？

　　　　　　　　　　　　　　　　　　　　12．天鹅和厨子


在一个挤满 家禽的饲养场里， 养着天鹅和家鹅；
主人打算留着天鹅观赏。 家鹅自然用来烧菜； 一个是花园里的风景。 一个是餐桌上的美味。 城堡的护沟成了游泳场。 它俩并肩游水、扎猛子。 嬉戏打闹，追波逐流。 无忧无虑，快活度日。 一天。厨子贪杯喝醉。 把天鹅当家鹅，抓住脖子， 准备割断喉咙，熬制羹汤。 临死的天鹅轻声唱起自己的哀歌。
厨子闻听大惊失色。
　　发现了自己的错误。 “怎么，我用这歌唱家做汤？ 不，不，向上帝起誓我绝不会
用我的手将这高贵的脖子拧断。”
当危险突然袭来， 轻言细语未必无用。

　　　　　　　　　　　　　　　　　　　　13．狼群和羊群


经过千百年的战争， 狼向羊发出和平信号。 这消息对双方都有利： 因为狼吃掉越多迷途的羊， 牧人就杀更多的狼，用狼皮做大衣。 对牧场和杀手两方
　　永无自由可言。 只能战战兢兢守护自己的财产。 和平达成协议：各自交出人质， 狼群交出狼崽，羊群交出猎犬。 简单的交换仪式，
　　特派员监督协调。 时间不长，狼崽子 就长成了标准的狼，嗜血的杀手，
　　瞅准了牧羊人外出的机会， 一半肥羊羔被咬断喉咙。 拖到了树林里， 悄悄地通知族人。 猎狗们太轻信，正放心休息。
睡梦中遭袭击，喉咙被咬断。
肢休破碎，无一幸免。 这故事告诉我们，
对坏人要战斗到底，
和平自然是好， 可面对无信无义的敌人， 和平又有什么用？

14．年迈的狮子


　　狮子，森林的恐怖之王， 上了年纪，悲叹逝去的荣耀。 随着他日渐衰弱，
　　臣民们对他越发粗暴： 马跑来踢他一脚， 狼顺嘴咬一口，牛用角顶一下。 可怜的狮子，没精打采，沮丧忧郁。 几乎无力动弹，岁月不饶人。 他听从命运的摆布，不再抱怨什么， 当一头驴跑进来蹦哒骚扰， 狮子叫道：“啊，太过分了，我想
静静地死去，可你的伤害无异于让我死两次。”

15．菲洛墨拉①和普洛克涅②


变成燕子的普洛克涅 离开她居住的地方， 远离城市，她飞进一座森林，
遇见了可怜的菲洛墨拉，那不停啼泣的夜莺。 “我的妹妹，”普洛克涅说：“你还好吗？ 自从在色雷斯③遭遇不幸， 转眼千年过去，没有你的消息， 今天意外地在此相遇。
　　告诉我，你有何打算？ 你从未改变过这种孤凄的生活？” “—啊！”菲洛墨拉回答：“难道我的歌声不美？” 普洛克涅说：“怎么！这美妙音乐
只唱给动物听， 至多加上几个乡巴佬？
你这种赐的天赋怎能浪费在蛮荒之地？ 应该到城里去展示你出色的歌喉。
再说，看见这森林，
你很难忘掉忒柔斯①从前 在同样地方 对你犯下的罪行。”
“—这回忆真是太残酷了，”妹妹答道：
“我不会跟你去的： 一看见那些男人，天呀！ 会让我回忆起更多。”


















① 菲洛墨拉．普洛克涅的妹妹。
② 普洛克涅，菲洛墨拉的姐姐，色雷斯国王忒柔斯的妻子。
③ 色雷斯：巴尔干半岛东南部地区。色雷斯人是骁勇善战的原始民族。后成为希腊人的殖民地。
① 忒柔斯：色雷斯国王。菲洛墨拉从父母处移居到姐姐普洛克涅宫中，受到忒柔斯的躏辱，为掩饰罪行， 忒柔斯割悼了她的舌头。但菲洛吕拉把自己的遭遇编织在衣服上，陈述了所发生的一切。普洛克涅得知了 丈夫的罪行，就杀了儿子伊堤斯，让丈夫吃他的肉。忒柔斯怒不可遏，要杀死两姐妹。宙斯把菲洛墨拉变 成夜莺，把普洛克涅变成了燕子。

　　　　　　　　　　　　　　　　　16．溺死的妇人


我不是那种见到有人溺水， 只无动于衷地说一句： “没什么，一个女人落水了”的人。 但这种人很多，使我们为男性 感到羞愧，既然这性别让很多人自豪。 我说这些并非偏离主题，
　　　因为这则寓言讲的就是 一位落水的妇女 在波涛中不幸丢了命。 她丈夫寻找遗休， 要把她入土安葬。 他来到河岸，
　　发生意外的地方， 散步的人群三三两两，没人特别留意。
　　这丈夫向他们询问 是否有他妻子的任何线索： “没有，”其中一人说，“到下面找吧。
顺流到下游看看。”
另一个说：“不，别往下， 不如折回去到上游看看。”
尽管河道倾斜，河水湍急。
尸体肯定被水冲向下游。 只因为想说得和人不同， 他就让漂浮物逆流向上。
这玩笑开得太不是时候。
不少人愿表现自己与众不同。 我不明白究竟是何道理； 这德性实际是女性的弱点， 女人们与生俱来的特性， 伴随她们终身至死， 若她们愿意，死后 还会和人争吵。

17．钻进谷仓的黄鼠狼


黄鼠狼小姐，大病初愈， 身材苗条又轻盈，
从一个小洞钻进谷仓， 悄无声息，调养自己。 她肆意欢宴大吃大嚼，
仓里的猪油遭到浩劫。 真是神仙过的日子！ 就这样养得满身肥膘。 成了个胖脸蛋、圆滚滚的肥家伙。
一周后的傍晚，当她吃饱晚餐， 忽听得有声响，想从洞口钻出， 洞口太小，还以为自己弄错。
　　转了几个圈。 她说：“就是这儿啊！真奇怪， 我不过只呆了五六天。” 一只耗子见她如此费解， 告诉她：“进来时你瘪着肚子， 瘦着进来，还得瘦着出去。” 这故事许多人也在讲， 但是别深究，别把动物的事
和你们的事混淆起来。

18．猫和一只聪明的耗子


　　我在一本寓言里读到， 猫家族里还有罗蒂拉二世，
就像亚历山大大帝①和阿提拉，② 他是老鼠的灾星，让他们悲惨不堪， 这是我在书上读到， 这猫是灭绝者，真正的地狱门神，
让方圆几十里的老鼠闻风丧胆。 他想消灭地球上所有的老鼠。 把木板悬起一头，另一头轻靠，
设圈套抓老鼠 就像小孩的游戏。 当他看到老鼠们 像囚犯蜷缩在洞里， 不敢跨出半步，他无所收获， 这卑鄙的家伙耍花招， 装出垂死的样子， 头朝下，爪子用绳拴住。
老鼠们以为他受到惩罚，
一定是偷了烤肉或奶酪。 或者抓伤了什么人，闯了大祸。 人们终于把这可恶的家伙吊死。 全体老鼠对他的葬札，
发出一致的欢笑，
探出头向洞外张望， 接着缩回洞里， 然后迫不及待地奔出， 开始四下寻找。 可现在看看发生什么：
吊死的猫突然复活，站了起来。
然后迫不及待地奔出， 开始四下寻找。 可现在看看发生什么： 吊死的猫突然复活，站了起来。
　　抓住跑在最后的几只。 “我可不止这一招，”他说： “战争需要计谋。我警告你们， 不管你们的洞多么隐蔽，也无法救你们；
我会让你们自动送上门。” 他的预言不假：这位猫先生



① 亚力山大大帝，从前东方土耳其君王。
② 阿提拉：匈奴王（？一 453），进攻罗马帝国的最伟大的蛮族统治者之一。

第二次又耍计谋骗老鼠。 他用面粉涂白身体。 把自己伪装。
蜷身藏在一只打开的木箱里， 非常容易被发现：
老鼠们蹑手蹑脚寻找猫的踪影， 有一只禁不住跑出来东闻西嗅， 这只鼠是个老狐狸，满肚子主意； 尽管他在战斗中失去了尾巴。 “这一堆盖着面粉的东西对我一钱不值，” 他远远地对着猫将军叫喊： “我怀疑这里面肯定有诈，
你涂上面粉也毫无用处，


因为你虽设下圈套，可我不会靠近。” 他说得很对，我赞成他的谨慎：
吃一堑，长一智， 小心才是安全的保障。

卷四

1．恋爱的狮子

──致塞维妮娅小姐①
塞维妮娅，你迷人美貌， 是神赐天赋，如幽兰静放， 你风情万种．与众不同。 愿你能接受寓言中 无伤大雅的游戏，看到狮子 坠入爱河而不要吃惊恐慌。 爱情是个奇怪的大师， 那些只是在故事中听过。 而没被爱情之箭射中的人真是幸运！ 如果人们口中的爱情， 会让你觉得生气， 至少在寓言可以接受： 它满怀着热情和感激 自愿地匍匐在你的脚下。 在动物会说话的年代， 狮子曾想和人类联姻。 为什么不？在那个时代， 这对人类非常重要， 除了脸长得难看，
它们聪明又勇敢。
故事就这样发生。 狮子家族的首领， 从一片草场经过， 爱上了美丽的牧羊女， 迫不及待地向她求婚。 牧羊女的父亲满心希望 找个女婿不这么可怕， 不情愿把女儿嫁给它。 认为这婚事不会带来幸福， 他想拒绝狮子的请求， 但又不能一口回绝， 因为很可能会迫使 两个年轻人私奔。 不管怎么说 美女总要配英雄。 姑娘已经迷上了 有威风长鬃的情人。 做父亲的不敢公开 打发走求婚郎，

就对它说：“我女儿很娇嫩， 当你抚摸她时，我恐怕 你的利爪会把她伤害。 请允许把你每一个爪尖 让人磨磨并把牙齿锉锉。 这一来，你的亲吻将不那么厉害， 你也会感觉更加甜蜜， 因为没有了这些顾虑， 我女儿会更好地回应你。 狮子一切照办，
他已经失去理智！ 他现在无齿也无爪， 就这样被人卸掉武装。 人们放出几条恶狗： 他都几乎无法抵抗。
爱情啊，爱情！一旦人们成了你的俘虏，戒心就会踪影全无。

2．牧羊人和海


　　在海边，一个人养着一群羊， 过着愉快而自在的生活。 他的财富不多，
　　可至少看得见。 海上船只带来各种宝物。 终于诱使他用羊群交换， 交易在船上进行，
　　海浪打翻船只，吞噬他的钱财。 他现在沦落到给别人放羊， 再不是从前的自由羊倌， 从前当他拥有自己的羊群， 他觉得自己就是拥有领地的
格利东①或提尔西斯②， 心满意足，别无所求。 过了一段时间后，他有了积蓄， 重新买了一群绵羊；
一天海面风平浪静
几条船静静地靠了岸： “你们又想赚我的钱，噢，海里的女神哦，” 他说道：“请你们去找别人吧，
这次，别再想换走我的羊。”


这故事写来不光是为消遣， 从中我想指出 一些道理，
隔手的金不如到手的铜。
要懂得知足常乐； 对于大海和勃勃野心的诱惑， 我们应充耳不闻。
有谁听了一次，就会一万次的后悔。
大海向你许下宏愿， 接踵而来的就是大风和小偷。














① 格利东：
② 提尔西斯：均为田园牧歌抒情诗中常用的自由自在的牧人名字。

3．苍蝇和蚂蚁


苍蝇和蚂蚁争论各自的价值。 “哦，朱庇特！”苍蝇说：
“难道可以让自尊心以如此 可怕的方式藐视灵魂， 让一个低级的爬行动物
敢对飞行女儿如此说话？ 我出入宫殿，是你餐桌的座上客， 祭献给你的供品，我先你而品尝； 而这个可怜的小东西， 一小粒食物，三天才运得回家。
　　　好吧，小家伙，告诉我， 你是否能在皇帝、国王或者 一个美人头上盘旋？
我可以；只要我愿意，我可以亲吻美丽的脖颈 可以在柔软的发间嬉戏；
我衬托那些肌肤的雪白；
为征服男人的女性们 进行最后的修饰打扮， 粉脸上的黑点①是向我们学来。
现在你大概要用小家子的操劳经来
塞满我的脑子。”“—你说什么？” 勤劳的蚂蚁反驳道。
“你出入宫殿，可你遭人白眼。
至于你在上帝的 供品前先尝为快， 这当真有多重要？
你到处吹牛炫耀。
确实，你既在国王的头上 也在驴子头上盘旋环绕； 我也知道这惹人厌的纠缠结果：
一下把你打得稀烂。
凭什么说，女人点黑痣是向你学， 因为我也和你一样的黑。 仅仅因为你的名字叫苍蝇，
　　就值得你如此自得夸耀？ 没听见人们又把苍蝇叫寄生虫？ 停止你这不知羞耻的自夸。
也别再自视高贵。 苍蝇已被人从宫廷驱逐，
爱偷听者会被吊死；你将忍饥受冻，



① 粉脸上的黑点：当时的欧洲妇女盛行在脸上点美人痣。

贫困潦例．虚弱而死。 当太阳照亮另一半地球， 黑夜中我将劳动果实享受，
无须四处仓皇寻找， 自有遮风避雨的巢； 我活得自在又无忧虑。
为某些事操劳，就不必为另一些事担忧。 我这番奉劝之词，
无非告诉你，那些都是虚假的光环。 再见，我得走了，还有好多工作；
絮叨空谈，既不能装满我的谷仓， 也不能给我的壁橱里增加点储藏。”

　　　　　　　　　　　　　　　　　　　　4．园丁和老爷


一位园丁酷爱园艺， 半是市民，半是农人， 在乡村拥有一个 整洁的花园，他精心护理， 热切地修整这块土地， 种了许多植物，满园郁郁葱葱。 莴苣，酸浆草自由生长， 还有珍稀的西班牙茉莉花① 和浓郁的欧百里香。 一只捣蛋的兔子破坏了他的快乐， 他跑到镇上的老爷家去诉苦。 “您瞧这该死的东西，一早一晚 都来乱吃乱啃，”他说：“下套子、 布陷阱它一点不上当，石头、棍子
　　根本就打不着它， 简直是个鬼精灵。” “—鬼精灵？我不信，”老爷说： “哪怕它是个魔鬼，无论它多狡猾， 也逃不出我的手心。 我以名誉担保，一定把它除掉。”
“一什么时候？”“事不宜迟，明天就到。”
说来就来，第二天他带着手下来把门叫。 “嗨，我们在这儿吃午饭，”一进门他就喊道： “你的母鸡嫩不嫩？” 园丁的女儿走出房门，被他看见。 “什么时候出嫁？啥时招个女婿？ 朋友，听见吗？这事可要
花掉你一大笔钱呢。”
边说话，他就勾上了那女孩。 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抚摸她的手，胳膊，掀起面纱一角，
那姑娘虽阻拦 实际却半推半就； 做父亲的才觉出有些不妙。
接着一伙人拥进厨房，欢宴吵闹， “火腿什么时候做的？看上去好极了。” “—老爷，特意为您准备的。” “—是吗！”老爷说：那我就收下。” 丰盛的午餐，所有人大吃大喝， 包括猎狗，马群和仆人：



① 当时茉莉化刚从西班牙引进，所以显得珍贵。

老爷自在得就像在自己家里， 喝着酒，抚摸着姑娘。
午饭后开始了恐怖的狩猎。 所有人乱成一团，奔来跑去，
打鼓吹号，喧嚷嘈杂， 让园丁目瞪口呆。 最糟的是他们把可怜的莱园
糟蹋得不成样子；别了，整齐的垄沟， 再见吧，莴苣和韭葱；
　　别了，菜园里的一切。 兔子在一棵白菜下面做了窝。 他们用石头砸，它却早已逃跑。 老爷认为篱笆妨碍马匹行走， 遵照他的指示， 人们拔掉篱笆，菜田满目疮痍； 可怜的园丁叫道，“你们这是造孽呀！” 可没人理睬他。那些狗和人在里面 折腾了一个小时，
哪怕全地区所有的兔子
一百年也造不成这样的祸害。


　　　小诸侯们，你们之间的争端要自己解决， 若想求助于皇帝就等于引狼入室。 永不要让君王插手你们的战争， 更不能让他踏进你的领地。
　　　
　　　　　　　　　　　　　　　　　　　5．驴和小狗


人千万不能逞强卖乖， 这样只会弄巧成拙： 粗俗愚钝的人如何装扮， 也无法具备儒雅风度。 蒙天垂爱的极少数人， 才有惹人喜爱的禀赋。 别人生就的，那是别人的造化， 不要学寓言中的驴子， 为了让自己更可爱，能得到 主人的怜爱和抚摸，他去献媚求荣。 “怎么！”他想， “这只狗，就因为他乖巧， 就成为先生、太太们的 宠物，给他们作伴， 而我却只能挨棍子？” 他做了些什么？伸出爪子， 立刻就得到亲吻： 如果只需要这么做就能让人人奉承我，
这可再简单不过。
　　带着这可爱的想法， 他见主人正高兴，笨拙地跑过去， 把磨损的蹄子对准主人下巴， 并扯开大嗓门为他这 放肆的行为伴奏：
“哦！哦！多温柔的抚摸，多动听的旋律！”
蠢驴正在自鸣得意。 主人立刻叫道：“快拿棍子来！” 挨了一顿棍子，驴子的嗓音变了调。
闹剧就这样收场。

6．老鼠和黄鼠狼之间的战斗


黄鼠狼家族， 比起猫来， 对老鼠更不留情； 若不是鼠洞太小， 我想，这苗条的动物 早就把老鼠连窝端掉。 有一年，老鼠 家族里人丁兴旺， 鼠王名叫拉达朋， 组织军队，挑起战争， 黄鼠狼这边闻听 立刻高擎起战旗。 根据信息女神的消息， 胜利的天平摇摆不定， 双方士兵成群地倒下， 用鲜血灌溉着田地。 看看四处丢弃的尸体， 多数还是老鼠。 他们四散溃逃， 尽管几位将军， 身先士卒，满身尘土， 顽强坚持战斗， 鼓舞着群鼠的士气。 可最终无法支撑， 只得撤离阵地： 大家拼命奔逃， 从士兵到将军。 君王总是让百姓送死。
平民小鼠，只要钻进洞中，
就可以保全性命。 可是那些将军老爷， 个个头上戴着插羽毛 的角或装饰， 不知是为显示尊贵荣耀， 还是为了让黄鼠狼害怕： 这可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 鼠洞既没有开口也没有裂缝， 无法让角进去，
而不像小百姓 轻松自如地钻入。 显赫的老鼠们 高贵的尸体躺了一地。

过分修饰的脑袋 带来的岂止小麻烦。 过多的装备
只能拖延 旅人的行程。 小人物处理事务 能轻松避开困难； 大人物就难以做到。

　　　　　　　　　　　　　　　　　　　7．猴子和海豚


从前古希腊人有个习俗 当他们在海上航行， 总要带上猴子和小狗作伴。 有这样一条船， 离开雅典不远就沉没， 若不是海豚，乘客们会葬身鱼腹。 海豚向来是人类的好朋友： 普林尼①在史书中 有过记载，对此我们无需怀疑。 海豚尽全力营救落水者， 一只猴子也在事故中， 不幸掉入水中， 幸运地被海豚救起， 海豚把他当成人， 驮在自己的背上，
猴子得意洋洋，
大难不死，自己非同凡响。 海豚把他放在岸边， 顺便问了一句： “您是雅典人吗？”
“—是的，”猴子答道，“很多人认识我，
如果你在雅典有什么事要办， 尽管来找我；我父母是头面人物， 我一个表兄是大法官。” 海豚说：“谢谢您， 那么您也常有幸
见到‘皮勒’①了？
我想您经常看见它吧？ “—每天见面：他是我朋友， 和我们家是世交。” 这猴子把港口的名字 当成了一个人名。 有许多人就是这样 见了些小村子就以为到了罗马， 总是不知趣地叽呱饶舌， 尽谈些自己没见过的东西。 海豚觉得好笑，摇摇头， 把猴子看作
自己从水底捞起来的



① 普林尼：古罗马自然历史学家。他在著作中记载了一个人被海盗仍进海里，结果被一只海豚救起的事情。
① 皮勒：雅典的港口。

一个白痴。 他重新潜入水底，继续寻找可以救起来的人。

8．人和木头神像


一个不信神的人家里有个木雕神像 这神虽有耳朵，实在只是个摆设。 那人却对神像许下美好的诺言。
　诺言包括三个内容： 祷告、用小动物和 头上戴着花环的牛来作祭品。 没有任何一位神像，
　　得到过如此肥美的供品， 但这祭祀并没给他带来什么好运。 比如意外的遗产、财富、 赌博时有好手气等， 更别说让他发什么横财，
　　他没钱给神像长期供奉， 再说神的胃口也不算小。 终于他生气没有一点回报， 拿棍子把神像打了个稀巴烂， 却原来里面装满了金子：“当我 对你恭敬奉养，”他说，“你就装聋 作哑，对我一钱不值。 走吧，别呆在我的家里，另觅地方。
你就像有的人一样
　　粗陋，麻木又愚蠢， 只有用棍子才能从你那儿得到好处 我的供奉越是虔诚，我越是两手空空， 我早该变换一下方式。”
　　
9．借孔雀羽毛夸口的松鸦


一只孔雀在换毛，一只松鸦拣起羽毛 然后插在自己身上， 跑到别的孔雀面前得意地开屏， 以为自己是个美丽的人儿。 有人识破，他被当众嘲笑， 人家向他吹口哨， 他受到愚弄、羞辱和戏耍， 孔雀们拔掉他身上奇怪的羽毛， 就连他自己的毛也没能幸免， 然后把他赶出门。 还有像松鸦一样两只脚的人， 也经常用别人的东西来粉饰自己， 人们把这种人叫做“剽窃者”。 我讲完了，并不想让这些人感到难堪： 因为这不是我的事。

10．骆驼和随波漂流的木棍


第一个见到骆驼的人 飞快地从这未见过的东西身旁逃走；
第二个人靠近它；第三个人则敢 给它套上笼头驯化。 习惯了就不再惊奇， 只要继续下去。
　　那些看来可怕的东西都会被驯化。 既然我们讲到了这个问题，
　　就讲讲有这样一种人： 远远地水面上仿佛有东西漂来，
看见的人禁不住说 这是条大船。
过一会儿再看，好像是条小船， 接着又像个木排，再后来是个小筏子。 到眼前终于看清是根随波漂流的木棍。 这世上有许多人
适合这样来形容：
远看是个东西，近看什么也不是。

　　　　　　　　　　　　　　　　　　11.蛤蟆和老鼠


从前梅林大法师曾说过： 教人上当的人，实际上让自己上当。 我惋惜这个词太旧已经过时， 它总是不断给我新的感受。 现在让咱们言归正传， 有一只胖老鼠，圆滚滚营养充足。 从不懂斋戒，也不愿节食。 这天在沼泽边闲逛散心， 过来只蛤蟆，用她的语言说道： “请到寒舍一坐，备酒水盛情款待。”
　　老鼠先生满口答应： 也不须做长篇自我介绍。 蛤蟆健谈讲起洗澡的舒服， 探险的刺激和旅行的愉快， 沿沼泽地可见到的奇异事情， 等将来可以向子孙后代 讲述这些地方的风景和民俗风情， 以及水底世界的
管理情况。
然而有一点让他为难： 不擅游水，需要别人帮助。 蛤蟆想出个巧妙办法， 把老鼠爪子捆在自己脚上，
一根草茎就把问题解决。
当进入沼泽，蛤蟆大娘 把客人使劲往水里拖， 违反人叔，背信弃义； 用鼠肉做一顿丰盛的大餐；
（在她看来，这是鲜美的肉块）。
想象中已经嚼得满嘴流油。 老鼠呼天抢地，蛤蟆无动于衷， 一个挣扎，一个猛拖，僵持不下， 鹞鹰恰好在空中盘旋， 望见那倒霉蛋在水中扑腾， 一个俯冲，抓起老鼠，自然也就
提起了下面的蛤蟆。 事情如此．一箭双雕， 双倍的猎物，意外收获。 鹞鹰自然说不出的喜悦。 多亏蛤蟆办法妙， 晚餐有鱼又有肉。

精心策划的阴谋， 常毁掉策划者本人： 背信弃义的家伙， 也会被别人出卖。

12．动物们给亚力山大大帝的贡品


在古代，每一则寓言都能流传， 我至今没参透个中奥秘，
愿读者能从中得到教益。 这是我写寓言的目的。


信息女神四方发布消息， 说某位亚力山大是朱庇特的儿子， 他不愿让神统治下的生灵有所自由， 下令即刻召见所有动物，
不管是四脚动物、两脚的人、大象、蠕虫 还是鸟儿王国的成员， 都要匍匐在他的御座前。 女神颁布新国王的诏书 同时四处制造惊慌，
所有生命都要遵从一个人的愿望， 动物们得知他们得屈从另一种统治。 他们走出各自的洞穴，聚集在旷野， 经过讨论，听取各种意见，
最终决定向国王进贡。
　　猴子当选为使节： 大伙写下效忠的奏折，
可贡品着实让人犯难：
献什么？需要钱。 一位慷慨的君王， 拥有不少的财富， 自愿解囊相助，救了燃眉之急。 贡品沉重，运送成了问题，
骡子和毛驴奉献力气，
再加上马和骆驼。 四个伙伴负重上路， 当然还有猴子——新委任的使节。 这沙漠商队在漫漫旅途中， 遇到狮子大爷，这可不是好事。
　　　　　“真巧，咱们在这儿遇上，” 他说：“现在就是旅伴了。 我也是去进贡，
东西不重，可还是让我不自在。 我不得不感谢你们 四个人帮我分担，
这不会给你们增加多少重量， 这下我更自由，更能应付情况， 若是有小偷来袭击商队，

　　我就好立刻投入战斗。” 狮子的诺言总是难以兑现。 可他还是取得信任，卸下负担，受到款待， 暂且把那位亚力山大王抛在脑后， 他挥霍起众人的钱过得很奢华。
　　就这样一行人来到一个牧场， 潺潺小溪环绕牧场流淌，鲜花遍地，
　　羊群安静地啃吃牧草： 悠闲舒适的日子，这才是和风真正的 故乡，狮子大爷不愿再走，向同伴
抱怨起身体不适。 “你们继续赶路吧，
我觉得有点发烧， 想在此寻些治病的草药。
　　而你们，千万别耽误行程； 还我的钱，我还要派用场。” 大家把钱袋全部卸下；狮子突然大叫，
叫声里充满喜悦：
“哦，上帝，我的钱 生了这么多孩子！瞧啊，大多数 已长得和妈妈一样大了。
这生出来的当然属于我。”
于是他拿走所有钱袋； 若不是全部，剩下的也没几个。
猴子无法将两部分钱财分开，
吃了哑巴亏，不敢反驳，只好上路。 在新国王面前把狮子告， 可他拿不出证据，能有什么办法？ 其实新国王和狮子都不是好东西， 一个巧立名目刮钱，一个理由充足地抢钱， 谁会因为你进了贡而替你说话？ 结果猴子他们两边都没讨到好。 谁去进贡谁就是傻瓜。

13．马对鹿的报复


马并非一开始就是人的胯下之物。 当人类还满足于吃橡栗时， 驴、马和骡都在森林里自由生活。


人们视而不见，我们生活的世纪， 有如此多的马鞍和争斗， 如此多为了战争制造的马具， 如此多的椅子和华丽马车， 人们同样看不见的是
如此多的盛宴和婚礼。


一匹马追不上鹿那矫健的步伐， 鹿奔跑的速度，它无法相比， 它于是求助于人，出卖鹿的住所。 人就给它带上嚼子，骑到它的背上， 不让它有片刻喘息机会， 直到抓住鹿并将其杀死； 结果，当马向人—它的主人 表示感激，说：“我愿为您效劳； 再见，我现在要回去过野外生活。” 人却说，“不行，在我这儿最好： 我给你的比你为我做的要多。 留下来，你会得到很好的照顾， 直到你倒下不能再动。”


唉！没有自由，再好的东西 又有何用？ 马发现自己犯了大错， 可惜太迟：马厩已盖好， 一切准备就绪。 它将带着羁绊了此一生，


尽管报复会带来一时的快乐， 可要付出昂贵代价，得到的 与之相比，实在太微不足道。

14．狐狸和雕像


许多大人物，总像戴着假面具， 迷人的气质因为需要而强装。 驴子只会根据表象判断， 狐狸相反，会从深处审视， 当他看到事情只有好的一面，他会从
　　各个方面反复论证， 他向驴子解释一座英雄的雕像 比喻得非常恰当。 这是个空洞的雕像，比英雄本身更有气质。 狐狸对它作了这番评价： “俊美的头部，里面空空。” 这一点上不少大人物就像这雕像。
　　
15．狼和山羊母子


为了使瘪掉的乳房重新饱满， 山羊妈妈要去吃点鲜草， 仔细关好门窗， 又把小羊叮嘱： “小心才能保住性命： 除非听到熟悉的声音 并说出暗号‘恶狼滚开！’ 你才能把门开。” 正当母羊说这番话， 狼恰巧从这几经过， 听到所有叮嘱， 并牢记在心中。 就像你们猜到，母羊果然 没有看见恶狼。 狼等母羊一走开，就模仿她
用假装的声音叫道：“恶狼滚开！”
以为立刻就可进屋。 小羊觉得可疑，从门缝向外窥探： “白脚掌给我看看，否则休想我开门！” 他先这么喊。（大家知道，狼哪来的白脚掌！） 小羊聪明，出乎狼的意料。 怎么来的，只好怎么回去。
如果小羊轻信
被狼偷听到的暗号， 他如何还能活命？


　　多点警惕总是好事， 处处小心不会受损失。
　　
　　　　　　　　　　　　　　　　　　16．狼、母亲和孩子


上个寓言里的狼让我想起 它的一个同伴怎样被人抓住， 结果丢了性命的故事。 一家人住在偏僻地方， 有头狼常窥视他的房门。 那里面猎物不少： 奶牛，羊羔和母羊， 一大群火鸡，还有上好的饲料。 这强盗已经等得不耐烦， 这时听见一个孩子的哭叫声， 母亲过来哄吓，
如果再哭， 就把他喂狼。狼立刻做好准备， 心里感谢上帝给它如此美味。 接着又听见妈妈哄小宝宝： “别哭，如果狼来了，我们就杀死它。” “—怎么？”等着吃小孩的狼叫道，
“一会儿这样，一会儿又那样？难道人也像我
出尔反尔？他们把我当成傻瓜？ 总有一天这漂亮小男孩 会到树林里去采榛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它说着就想溜走。
被早就盯住它的猎狗拦住去路， 猎狗狂叫着不放它走。 “你在这里干什么？”人们问它。 它便把整个事情述说一遍。 “我得好好谢你，”母亲说： “你要吃我儿子！你以为我会把儿子 送给你填饱肚子？” 人们打死了这可怜的家伙。 一个农人割下它的右爪和脑袋， 送给村里的老爷挂在家门口， 人们用当地话把这故事流传开来。

　　　　　　　　　　　　　　　　　　　17．苏格拉底的话


苏格拉底让人盖房子， 许多人跑来指手画脚， 都说自己说的是真话： 这个觉得内部与他不配； 那个责怪外观太差， 一致的看法：面积太小。 “他怎么能住这么小的房子！ 多来几个人就无法转身。”
苏格拉底说：“但愿能有那么多真正的朋友， 不管房子修多大，都装不下！”


　苏格拉底说得不错， 对这些人来说，他的房子太大。 人人都自称是朋友；
没有什么字眼比“朋友”一词用得更多， 然而天下，最难求的就是朋友。

18．垂死的老人和他的孩子们


再强大的力量，若不凝聚便会衰弱。 请听伊索对此怎么说。 若是我加入了自己的看法， 那是为了更好地刻画人的德性， 而不是为显示自己； 我没有一丝如此的野心。 费德尔①出于虚荣常有此举； 对于我，这想法则不适合。 且回到寓言里，或许这是件真事， 有一个人试图让他的孩子们团结。


一个老人垂危，死神正把他召唤： “亲爱的孩子们，”他对儿子们说， “试试能否将这捆小鱼叉掰断， 我再告诉你们其中的道理。” 大儿子拿起来，用尽力气， 说：“谁更有劲，来试试。” 二儿子接过来，结果还是白费劲， 小儿子的遭遇也相同。 他们全都瞎忙乎，那捆小鱼叉坚固结实； 一根也没有断裂。 “人真是脆弱！”父亲说： “我告诉你们，我能将它掰断。” 儿子们以为他开玩笑， 父亲解开鱼叉，不费劲就掰断一根。 “你们看见了，联合的作用。 孩子们，一定要团结，让爱把你们连接。” 尽管痛苦难耐，他仍谆谆嘱咐。 最后他意识到生命即将结束： “亲爱的孩子们，我就要见到我们的祖先， 永别了，答应我，要永远像兄弟相处； 让我带着满足放心地去吧。” 儿子们流着泪向他保证。 他握着每个儿子的手死去； 三个儿子得到了一大笔遗产， 但又夹杂着数不清的麻烦和纠葛。 一个债主找上门，一个邻居提起诉讼。 刚开始三兄弟团结一致，打赢了官司。 可这团结真是短命又稀有。 血缘把他们联结，利益使他们分裂。



① 费德尔：（公元前 30 年一公元后 14 年），拉丁寓言作家。

在成功的同时， 野心，嫉妒和排成队的律师随之而来。 他们开始争吵、分家、斤斤计较。 法官用各种理由对他们轮流处罚。 债主和邻居又卷土重来， 这个指出错误，那个要求重审， 不和睦的三兄弟意见无法统一， 一个想和解，另一个却袖手旁观。 最后都失去自己的财产，待到醒悟过来， 想重新使用捆好的鱼叉，可惜已经太晚。

19．神谕和不信神的人


要想愚弄上帝，是天下最傻的事情， 哪怕你心里的诡计比克里特岛的迷宫①还要复杂， 也无法迷惑神的慧眼。 人的一切，就算是在最隐秘的 黑暗之中的所作所为，都逃不出神的眼睛。 一个不信神的人相信异教邪说， “然而又不得不口是心非地说他信神，
因为这是世代相传的义务， 他跑去考验太阳神阿波罗。 他一跨进神殿：
“我手里拿的，是让它死还是活？” 他手里捏着只麻雀， 随时准备将可怜的东西掐死， 或是立刻将它放飞， 不管阿波罗如何回答都会错。
阿波罗识破他心里的计策：
“不管是生是死，把你的麻雀给我们看看， 别再对我耍心计，
这使你显得多么可笑。
不管离得多么远，我一眼就能看穿你的心思。

































① 神话中用来关禁半牛半神的怪兽弥诺陶洛斯而在克里特岛修建的迷宫，其中的迂回曲折使任何人都难以
找到出口。

　　　　　　　　　　　　　　　　　　　　20．丢了财宝的吝啬鬼


拥有只是为了使用。 试问这些热衷于敛财者， 总是想钱上摞钱， 和人比他们又多了什么好处？
在某种意义上。第欧根尼①和他们一样富裕， 而吝啬鬼和他一样靠行乞为生。 伊索讲的藏宝人的故事
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这可怜虫等着下辈子
来享用这些财富； 不是他掌握金子，而是金子驾驭了他。 他在地上挖洞藏起财宝，
从此后不管是白天黑夜， 只有这事占据着他的心灵，
好像灵魂也随着全部家当而去。 不管他来还是去，吃饭还是喝水， 没有一刻，他的心思不在想他的
藏宝地点。
他在那里转来转去，引起一个掘墓人注意， 怀疑他在此藏了东西，挖出来拿走一声不吭。 这倒霉的吝啬鬼有一天终于看到只剩下个洞， 他呼天抢地，叹息诉苦，
痛苦不堪，被彻底摧垮。
一个路人问他为何如此哀号， “别人偷走了我的财宝。”
“一您的财宝？从哪儿偷走？”“一就是这块石头下面。”
　　“一唉！兵荒马乱的年代， 为何要放在这么远？若是放在家里
岂不更好，
　　为何要换个存放地点？ 在家里需要时，随时取用方便。” “一随时用？上帝！钱就光是拿来用？
　　难道聚积财富像挥霍般容易？ 我连摸都不曾摸过一下。”“——若这样， 你倒说说看，有什么值得你如此伤心？ 既然你从不曾摸过这钱：
我劝你扔块石头在洞里， 两样东西对你价值相等。”




① 第欧根尼：（？一约公元前 320），犬儒学派（希腊的一个哲学派别，强调禁欲，放弃舒适）的原型人
物，提倡苦行，回复简朴自然的生活。

　　　　　　　　　　　　　　　　　　　　　21．主人的眼睛


一只鹿躲进牛棚， 牛先警告他 另找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鹿央求道：“兄弟们，千万别告发， 我会告诉你们最丰盛的牧场， 总有一天会对你们有用的， 对此你们绝不会后悔！” 牛答应不管怎样都为他保密。 他藏在一个角落，松口气，放下心。 到傍晚人们和平时一样， 送来鲜草和饲料； 人们来来往往，忙忙碌碌， 总管也亲自前来，可没人发现， 藏匿的鹿和他 又长又大的鹿角。这位森林来客 已经谢过牛群，等待人们离开干别的活， 他就可抓住机会逃回去。 一头牛边反刍边对他说：“进展顺利， 但是不对！百眼神主人没来巡视。 我怕的就是他到来， 可怜的鹿啊，千万别大意。” 正说着主人跨进了门四处查看，
“怎么搞的？”他问大家，
“糟里的饲料太少。 厩草太旧，快到仓库去换。 我希望今后你们要把牛照料仔细。 把这些蜘蛛网扫干净有多困难？ 难道不能把这些轭和项圈整理清爽？” 他到处张望，突然发现 平日没有见到过的鹿头。 鹿被发现，人人操起棍子，
　　朝着鹿猛打， 眼泪也没能救他的性命。
人们抬出鹿，用盐腌起来，吃了几顿鹿宴， 不少邻居被邀请参加。


诗人费德尔讲得明白： “若说管用的眼神，只有主人的眼睛。”
而我还要加上，情人的眼睛。

22．云雀和麦田的主人


“求人不如求己。”这话放之四海皆准。 伊索寓言更使人信服这名言。


　云雀把窝建在麦田， 那时麦苗一片嫩绿， 正是万物生长，求偶相爱， 生命繁衍的时节： 无论是水底生命，林中虎豹， 还是田间云雀。 有那么一只云雀， 空耗了一半春光， 没尝到春恋的滋味。 终于下决心， 顺应自然，当个母亲。 她做窝、生蛋，孵小鸟， 虽然匆忙，但一切还算顺利。 周围麦子已经成熟，而一窝雏鸟 还太幼小
既不会飞也不能跑，
云雀心内焦急，愁肠百转 当她出外觅食，叮嘱孩子 时刻警惕，小心敌情。 如果麦田主人 和他儿子一起来到， 仔细倾听，根据谈话， 我们决定是否搬家。 云雀离家不久， 麦田主人就和儿子来到，
“麦子熟了，”他说，“到朋友家去，
请他们各自带上镰刀， 明天一早就来帮我们割麦。” 云雀一回家 发现小鸟们都很惊慌。 一只小鸟说：“他说明天一早， 就请朋友们来帮忙割麦??”
“—如果他这样说，”云雀接口道： 那我们就不用急着搬家； 但明天必须听清楚他的话。 现在大家放心，这儿有好吃的。” 吃饱后，一家人安然入睡。 第二天早上，没有一个朋友来到。 云雀飞走后，主人和往常一样

来到田边巡视。 “麦子不能再耽搁了，”他说， “这些朋友太不像话，如此懒惰 拖拖拉拉，真是不该指望他们。 “孩子，快到咱们亲戚家去， 请他们来帮忙。” 鸟窝里的骚动更加厉害。
　“妈妈，他说要请亲戚来，还是这个时间?? “—别怕，孩子们，放心睡吧； 咱们不用搬家。” 云雀说得对，因为连个人影也没来。 主人第三次来 察看他的麦子时说：“我们犯了绝大的错误， 依赖他人而不靠自己。 没有比自己更可靠的亲戚朋友了。 这点你要牢记，我的孩子；知道该怎么做？ 明天一早全家出动，各人拿镰： 这是最简单的办法，咱们何时能割完 就何时割完。”
云雀一听这消息：
“孩子们，这下真该走了！” 所有的小鸟同时飞起来， 歪歪斜斜、跌跌撞撞地 悄悄溜走了。

卷五

1．樵夫和赫尔墨斯①

──致布里埃纳伯爵先生②
您的喜好决定我创作的原则。 我努力使表达方式得到赞同。 您希望避免过分的细致， 太华丽的辞藻只会显得浮夸， 我和您一样，不喜欢这种方式。 过分求完美的作家会失掉一切， 还不仅是丢掉某些细节： 这些细节你喜欢，我也很赞赏。 伊索是先哲，我希望达到他的境界，
但恐怕难以做到。 若我的诗句既无趣也无教益， 不是我的责任，而是事出有因。 我无力做到这点，
也从未狂妄地试图达到。
这就是我全部的能力，不知是否够用。 我时而描绘一个
由欲望而滋生的愚蠢无知的故事，
欲望与无知，充满了我们生活， 这就是为什么那个小动物
想让自己变得和牛一样大。
有时候我把事情的两个方面， 良知与罪恶，愚蠢与理性进行对比， 如小羊羔和强词夺理的狼，
以及苍蝇和蚂蚁，使作品宛若
　一幕幕博大的人间戏剧， 宇宙就是上演的舞台。 人、神、动物扮演各自的角色： 朱庇特起着另外的作用：让他 说一些合乎我们心意的好听的话，
这不是今天要说的内容。


一个樵夫丢了斧子， 斧子是他挣钱的家什， 他的哭诉连上帝都听见。 这是他惟一的工具， 全靠它才能挣到面包。 不知道该向谁请求帮助，



① 赫耳墨斯：奥林匹斯山诸神之一。宙斯的儿子。是诸神的使者，宙斯的传旨者。

他悲伤得以泪洗面。 “哦，我的斧子，可怜的斧子！” 他叫着：“朱庇特，还给我， 我会把它当作是你送我的礼物。” 他的悲诉惊动了奥林匹斯山。 赫尔墨斯来到，“你的斧子没丢， 你能认出来吗？”神对他说， “我是在这附近捡到的。” 说完拿出一把金斧子， 樵夫说：“这不是我的。” 神又拿出一把银斧子， 他还是摇头，最后拿出一把木柄的： “是这把，”他说：“这是我的， 拿到自己的斧子真让我高兴。” “一一这三把都是你的了。”神说， 你的诚实理应得到奖赏。 “既是这样，那我就收下了。” 这故事立刻传遍四面八方； 一些人也跑去扔掉自己的斧子， 叫喊着让神还给他们。 朱庇特不知道人们为何吵闹， 遣儿子赫尔墨斯再次来到， 他给每个人都拿出一把金斧子， 人人都以为，不赶快说一声 “就是这把！”的人是大傻瓜。 神不仅没有给他们金斧子， 反而每个人头上给了一巴掌。 不要撒谎，满足已经拥有的， 这是最保险的：然而人们 为钱财总不肯说实话： 有何用？上帝不是傻瓜。

　　　　　　　　　　　　　　　　　　　　　　2．土罐和铁罐


铁罐向土罐建议 它俩一同去旅行。 土罐婉言谢绝， 认为呆在墙角火边： 才最为明智。 因为稍有不慎， 它就会破裂， 变成片片碎瓦。 “你的外壳 比我坚硬，
没什么能阻挡你去远游。” “一我们把你摆在餐桌上，” 铁罐说道。
“如果有硬东西 威肋你的安全， 两分钟内我就赶到， 把你救出来。” 这建议让土罐放了心。 铁罐伙伴 走在它的身边。 两人三只脚向前， 乒乒乓乓发出声响， 你碰我，我撞你 两人碰到一块。
土罐吃苦头，还没有走出一百步，
它就被同伴撞成了碎片， 甚至没来得及抱怨。 我们只能和自己相似的人合作。 否则我们就得担心 会遇上土罐的命运。

3．渔夫和小鱼


小鱼终究会长大， 既然上帝赐予他生命。 然而把它放生等他长大， 似乎是件愚蠢的事情，
谁保证以后会重新抓住它。 一条小鲤鱼小得没人要， 在河边被一个渔夫抓到， 望着这战利品，他说：“凑个数吧， 也许晚餐就从它开始：
　　先把它放进鱼篓。” 可怜的小鱼用自己的话向他喊道： “你用我能干什么？我连给你
塞牙缝都不够， 让我长成大鲤鱼： 到时再让你来钓起。
某个有钱人会花大价钱买我，
你无须劳神辛苦 会抓到无数跟我一样大的鱼
来做菜肴。何不放了我？用我做成菜，
请相信，没人愿意吃。” “—没人吃？”渔夫说：“我的朋友， 尽管你说得如此可怜， 我还是要把你做成莱肴， 你枉费口舌，今晚回去就下油锅。”


到手的一个比没到手的两个更值钱， 正所谓：多得不如现得。

4．兔子的耳朵


狮子被长角的动物顶伤， 怒气冲冲，恼火透顶， 为避免再受此类伤害， 决定把长角的动物 通通驱逐出他的领地。 山羊、公羊、公牛马上搬家， 黄鹿、公鹿及其它， 都要立刻迁出去。 一只兔从暗影里看见自己的耳朵 害怕有人会把这长长的耳朵， 看成和别人一样的角。
向邻居蟋蟀告别，“再见，我要离开； 我的耳朵最终会变成角， 就算我的耳朵像鸵鸟那么短了， 我还是害怕。”蟋蟀说： “把这当角？那你把我当茶壶； 这是上帝给你造的耳朵。” “——可别人会把它当成角，” 胆小的兔子说，“当成独角兽的角。 我将无法为自己辩护，一切理由 只会将我送进疯人院。”

5．断尾狐狸


　　一只老狐狸，非常狡猾， 抓鸡的老手，捕兔的干将，
老远就能看出他的狡诈。 却终于被陷阱套住。 有机会逃出来，
这可不假，因为他把尾巴留在笼内： 拣条命，丢了尾巴，让他羞愧无比， 为了恢复从前形象（他曾异常灵活）。 他向狐狸们建议： “我们要这多余的负担有什么用？ 难道用它去打扫泥泞的小路？ 尾巴到底能干什么？应该全切掉： 请相信，每个人都能做到。” “—这主意不错。”有个狐狸说道； “转过身让我们瞧瞧，大家再做回答。” 他受到大伙嘲笑， 没人听可怜的没尾巴先生说话。 他断言说从前就流行过没尾巴，
今后将继续时髦。

　　　　　　　　　　　　　　　　　　6．老太婆和两个女仆


一位老太婆有两个女仆。 她俩纺纱纺得真好， 连纺纱女神都要嫉妒。 老太婆每天算计着 怎样给她俩多派任务。 每天太阳刚从金色的海面探出头， 纺车转动，纺锤穿梭；
你会听到吱吱嘎嘎的声音， 毫无间隙，从不停顿。
每天清晨，天刚发白， 讨厌的公鸡便叫个不停。 恶毒的老太婆立刻起来， 穿着滑稽肮脏的睡袍， 掌起灯，直奔床前， 两个可怜的女仆享受着
自己的权利，睡得正香。
一个睁开眼睛，另一个伸懒腰， 两人恨得咬牙切齿， 暗暗骂道：“该死的公鸡，叫你活不成。” 果然瞅机会抓住那鸡， 老太婆的闹钟被拧断脖子。 这谋杀并未使境况好转。 老太婆害怕她们睡过钟点， 每当她们刚睡下，
便在房子里到处乱跑
　　经常事情会这样， 当你想改变糟的境况， 却比从前更加糟糕： 看看这两个女仆的结果。 老太婆虽然没了公鸡， 她俩却陷入了自己编织的圈套。
　　
　　　　　　　　　　　　　　　　　　　　7．森林之神和行人


在一个野外洞穴里， 森林之神和他的孩子们 正一起进餐 喝着一大盆汤。


在长满青苔的地上 一家大小围坐一起， 既无地毯又无桌布， 吃得照样香甜。


一个行人遇上大雨， 躲进洞里，冷得浑身麻木。 森林之神请他喝菜汤。 这邀请出乎他意料。


主人无须费力 发出第二次邀请。 他对手呵呵热气， 让手指恢复知觉。


然后接过菜汤 轻轻地缓缓吹气， 主人觉得惊奇： “两次方法为何不同？”


“吹气是为了把汤吹凉， 呵气是为了让手暖和。” 森林之神听罢说： “—走吧，你可以上路了。


连上帝都会阻止我 让你继续待在我的屋里。 离远点，你这张 能吹凉风又能呵热气的嘴。”

8．马和狼


春天，微风吹绿了草地， 动物纷纷从冬眠中醒来， 爬出洞穴寻觅食物；
一头瘦狼饿了一冬， 看见牧场上有匹马儿。
　　可以想象他的高兴！ “猎物不错，够我嚼的。”他暗想， “哎！怎么不是只羊？看来不那么简单： 还得动番脑子才到手这猎物。 那就来吧。于是他迈着方步，
　　自称是希波克拉底的弟子； 熟知这一带牧场的
所有情况， 不是吹牛，他能治愈
各种病症。若当信差的马大人 不隐瞒任何病情， 他保证免费治好。 因为见马独自一人， 身边没有伙伴，
在医生看来这就是生病的迹象。
马向他诉说病情： “我的蹄子上生了疮。”
“—我的孩子，”医生说：
　　“这种地方生疮真是难以忍受。 我很荣幸能为阁下服务，
给您施行外科手术。”
他脑子却盘算着如何抓住时机， 好扑向他的病人。
马心里充满疑虑，尥蹄子给了他一下，
一下子踢碎了 狼的下巴骨和牙齿。
　　“踢得好，”狼咧着嘴苦笑说： “各人的本领得时常练习。 你生就是头狼，
何必要装医生。”

　　　　　　　　　　　　　　　　　　　9．农夫和儿子们


劳动，吃苦， 好处无须说。
一个富裕的农民，快要死去， 叫来孩子们，做临终嘱咐。 他说：“好好守住，不要卖掉，
　　　　　我们从父辈手中继承的遗产。 那里埋藏着宝物。 我不知道确切地点；鼓起勇气
去把它找出，你们一定会成功。 八月一到就去翻地。 去挖，去找，一小块也别拉下，
　　用双手反复地找。” 父亲去世，儿子们照着他的话 在地里仔细挖寻，由于地翻得好，
　　　到年底他们的收成空前好。 并没有钱藏在地里。然而父亲 临终前讲了一个道理：
劳动就是财富。

　　　　　　　　　　　　　　　　　　　　　10．难产的大山


一座大山呼喊嚎叫 痛苦不堪好像难产， 人们听见跑来观看， 认定她要生出的孩子， 一定是比巴黎还大的城市： 结果她却生了只小耗子。


当我构思这寓言， 故事虽虚假 意义却真实。 可以设想一位作家 这样写到：“我要歌颂
泰坦①对雷霆宙斯发起的战争。” 这词用得太大，实际上会发生什么？
——顶多刮刮风。










































① 泰坦：神话中天神乌拉诺斯和地神该亚的子女和他们的后裔。因为反对宙斯，战败后被囚禁在冥界。

　　　　　　　　　　　　　　　　　11．命运女神与孩子


一口深井的井沿边 酣睡着一个小男孩， 这年龄的孩子就这样。 在哪里都能睡得香。 换个大人这样睡觉， 恐怕只能到井底去捞。 就在这时，真幸运
命运女神打这儿过，轻轻叫醒他， “我的孩子，我救了你的命。 请你以后一定小心， 如果你掉下去，人们会怪我的；
然而这是你自己的错。 我好意请你千万小心， 也许我会心血来潮，让你
从这高高的地方跌下去。”说完她走了 我很同意她的意见。 这世界上的事都可能 发生她说的那种结果。 我们应该听从劝告。
人们总向神乞求平安。
而自己却不谨慎行事； 出了事就怪命运女神：
总之，都是她的错。

12．两个医生


悲观者医生去看他的病人 碰见同事乐观者也在这里； 尽管悲观者认定病人没救， 乐观者却始终满怀着希望。 为是否该请神甫争论不休， 终于采纳了悲观者的建议。 病人命归黄泉。 两人还为此庆贺胜利， 一个说：“我早知道他会死。” 另一个说：“——如果听我的， 他肯定现在还活着。”

13．下金蛋的母鸡


吝啬鬼越想得的多越失去的多。 我想举个例子，
寓言里曾讲到，从前有个吝啬鬼 养了只母鸡，每天下一个金蛋。 他想若是剖开肚子，就能得到全部金蛋。 他杀掉鸡，打开肚子，结果里面什么也没有 这下他鸡没了，蛋也不再有， 他亲手把自己的财富毁掉。 对吝啬鬼这是个极好教训： 看看周围，有哪个人是在 一夜之间从一个穷光蛋
变成大富翁？

　　　　　　　　　　　　　　　　　　　　　14．驮圣像的驴


一头驴驮着圣像， 人们对圣像投以崇敬的目光， 驴以为大家对自己表示尊敬。 于是他开始自鸣得意， 接受供奉和赞美。 有人向它指出错误： “驴先生，请放弃 你这愚蠢的天真。 人们敬仰的不是你， 荣耀也不归于你， 一切归神像。
正如人们鞠躬不是向白痴法官， 而是对他身上的袍子。”

15．鹿和葡萄


一只鹿逃到一棵高大葡萄架下 枝繁叶茂挡住了人的视线， 他这样逃脱了死亡的威胁， 猎人看不清以为是狗弄错， 叫走狗，鹿于是摆脱困境 不知感谢，反而啃起葡萄叶，发出声响！ 人听见，转回来，抓住他，
　　他就在得救的地方死去。 鹿叹息：“我藐视别人的好意： 忘恩负义者啊，记住，例子就在眼前。” 猎狗开始撕咬，他的眼泪也无法 阻止死亡的降临。
这就是那些不懂得 知恩图报的人的下场。

16．蛇和锉刀

一条蛇住在钟表匠的隔壁
（对钟表匠来说这邻居太可怕）， 溜进店铺想找点吃的， 找来找去只看到一把钢锉刀， 当点心把它吞进肚。 锉刀心平气和地对他说： 可怜的傻瓜！你想干什么？ 你会痛苦不堪。
疯头疯脑的蛇， 只消付一个小钱， 我就把你的牙齿锉光， 只怕是时间已经来不及。


这也是对你们最后的警告， 那些一无是处却到处乱咬的人， 别以为用牙齿就可以
给美好的作品留下侮辱的痕迹，
对你们来说，它们就像青铜、钢铁和钻石。

　　　　　　　　　　　　　　　　　　17．兔子和山鹑


永远莫嘲笑别人的不幸： 谁能保证自己不会倒霉？
聪明的伊索在他的寓言里 告诉了我们这样的例子。 我要讲的和伊索讲过的 都是一个道理。


兔子和山鹑，一块田里的同乡， 他们的生活相似，宁静而平淡。
一天有人狩猎， 逼得兔子四处逃窜。 他没命跑，把猎犬引入歧途。 没留下任何踪迹。 最终他却自己把自己出卖， 他跑热的身子在空中一跳。
立刻让猎狗嗅出味道，
判断出这就是逃掉的兔子。 疯狂追击，并高声大叫。
“来呀！兔子又出来了。”
可怜的兔子死在洞前。 山鸦却嘲笑说： “你总夸自己跑得快：
四条腿有什么用？”正当她开怀大笑，
　　活该倒霉。她被发现。她以为 有翅膀就可以远走高飞； 可怜的家伙没想到
凶狠的鹰爪正等着她。

18．老鹰和猫头鹰


老鹰和猫头鹰停止了争吵， 无数拥抱以示和解。
一个以王的名义，一个以自己的名誉， 保证今后绝对不吃对方的雏鸟。 “你见过我的孩子吗？”猫头鹰问。 “没有。”鹰答道。“算了，”忧郁的鸟说。
“我还是替他们的性命担忧： 就算保得住也是偶然。
您既然是鸟中之王，就会不问青红皂白： 因为王和神做事情差不多都是这样。
若让你遇上我的幼雏，那我肯定再也见不到他们。” “你给我形容一下，”鹰说，“或是让我看看他们。
　　我保证绝不会碰他们一下。” 猫头鹰说：“我的孩子可爱极了， 长得漂亮又好看，比所有的同类都美丽。 你会毫不困难地把他们认出来。 记住，千万不要因为你的出现
而把死神引进我的家门。”
上帝却偏让猫头鹰尝到失子的痛苦， 一个晚上他出去觅食未归，
老鹰用他锐利的目光瞥见，
坚硬的岩石后面， 或是旧房子的破洞里，
（我不敢肯定是哪一处），
　　有一些面日丑陋的小怪物， 满腹怨气，神情忧郁，声音像泼妇。 鹰说：“这一定不是我们朋友的孩子。 吃掉它们。”结果一只也没留下。 这一餐真是丰富。 猫头鹰回来后只见到孩子们的爪子，
唉，事情怎么会这样。
他跑去向天神诉苦抱怨， 请求神惩罚那该死的强盗。 有个神对他说：“这只能怪你自己，
或者说是生灵的共性， 都认为自己的孩子 漂亮好看，全是优点。
你对老鹰描绘的孩子形象， 是否是真实的情况？”

　　　　　　　　　　　　　　　　　　　　19．狮子出征


狮子策划发动战争。 各级首领须尽义务，
　　颁诏书晓谕天下： 人人发挥自己的特长。 大象负责运载 必需的物品。
还要照常参加战斗， 大熊准备发起猛攻；
狐狸穿梭秘密外交， 猴子使计分散敌人注意力。 有人说：“驴子太笨， 兔子胆小，毫无用处，打发回家。” “—不一定。”狮王说：“我要用他们。 我们的队伍没他们就不够完整。 驴子叫声吓人，让他作军队的号手， 兔子跑得快，可以充当我们的信使。”
狮子王谨慎而睿智。
知人善用，各尽其能， 懂得发挥各人特长：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