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
《南非洲历险记》英国和俄国两国天文学家组成了一个科学委员会,为 了测定“米”制单位的精确度,来到了南非洲地区,进行测量演算。由于双 方领导人各自的利益和嫉妒,导致合作终止。他们各执一摊,开始了艰险的 工作历程。在荒凉的非洲内陆,他们受到了当地土著人的攻击,他们能逃脱 吃人族的围捕,完成他们的使命吗???
《黑印度》:“阿柏福伊尔”煤矿已经枯竭了,但它的老工头西蒙·福特及 其家人坚守着这个死矿,他们一刻不停的寻找着新的矿源。工程师史塔尔先生收 到了截然两种不同的信,他怀着好奇和疑虑来到“阿柏福伊尔”煤矿,等待他的 是什么呢???
南非洲历险记
南非洲历险记
[法]儒勒·凡尔纳 著 秦智玉译
第一章 在奥兰治河边
1854 年 2 月 27 日,有两个人躺在奥兰治河边一棵高大的垂柳下,一边 闲谈一边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河面。这条被荷兰殖民者称作格鲁特河,被土著 霍顿督人称作加列普的奥兰治河,可以与非洲大陆的三大动脉:尼罗河、尼 日尔河和赞比西河相提并论。像这三大河流一样,它也有自己的高水位、急 流和瀑布。几位在奥兰治河部分流域很知名的旅行家:汤普森、亚历山大、 波切尔,都相继赞叹其河水清澈,两岸风光绮丽。
奥兰治河在这一地段临近约克公爵山脉,呈现出一派壮丽的景观。那些 无法攀越的岩石,巨大的石堆,被岁月无情矿化的粗大树干和未经殖民者的 斧头开凿的难以进入的原始老林,在加列班山脉的环绕下,形成了一方无以 比拟的壮观景色。河水在这里由于河床太窄受到挟制,河床也因此不能承受 而突然塌陷,水流于是从 400 法尺①的高处飞流直泻下来。瀑布的上流,是
一挂简简单单的翻腾不止的水帘,被几块岩石探出垂饰着绿色枝条的脑袋划 破了。在瀑布的下方,肉眼只能看到一潭汹涌的阴沉沉的水涡,一团浓重潮 湿、被阳光的七色光柱划出道纹的水雾笼罩在上面。令人烦躁的哗哗水声从 深潭中发出来,又被山谷扩大成了巨大的回响。
也许是一次探险中的偶然事件把这两个人领到了这片位于南部非洲的土
地,其中一个却对眼前的自然美景漠然视之。这位心不在焉的旅行者,是一 位布希曼人猎手,是这个在树林中过着游牧* 生活的骁勇民族的美男子:双目有神,动作灵敏。布希曼人这个名字,是荷 兰语布希杰斯曼人英语化的结果,意思是“灌木丛人”,指那些在英国开普 敦殖民区西北部游牧的流动部落。没有一个布希曼家庭是定居的。他们在奥 兰治河和东部山地之间过着流浪生活,抢劫蛮横的殖民者们的农场,毁坏他 们的收成,因为后者将他们赶进了那些只长石头不长植物的干旱地带。
这位布希曼汉子 40 岁左右,身材高大,显然有着强大的力气。即使在歇
息的时候,他的身体仍旧摆出随时行动的架式。他动作干净利落、洒脱自如, 显示出是个精力充沛的人,是在有名的“巴得圭尔”模子里铸造出来的,加 拿大草原英雄式的人物,然而似乎比红极一时的库珀猎手少了点镇定,这一 点可以从他在心跳加快时在面颊上一闪而过的红晕看出来。
这个布希曼人却不再是像他的同胞,古老的荫古瓦人那样的野人。作为
霍顿督母亲和英国人父亲的混血儿子;他与外国人往来频繁,得到的比失去 的多,而且流利地说着“父语”。他的衣着是半霍顿督半欧洲式的:红色法 兰绒衬衫、大袖口上衣外套、羚羊皮短裤和野猫皮做成的绑腿。从他的脖子 上挂下一个小包,里面放着一把刀和一支烟斗,头上扣着一顶羊皮圆帽,腰 间扎了一条宽厚的兽皮腰带。在他裸露的手腕上,环绕着一些作工异常精巧 的象牙圆环,肩上搭了一件长至膝头的“克鲁斯”,一种用虎皮裁制的带褶 裥的大衣。一条土著狗正睡在他身边。布希曼人急促地吸着一支骨制烟斗, 那样子让人毫不怀疑他的不耐烦。
“来,让我们静一静,莫库姆。”他的交谈者与他说道,“当您不打猎 时,您可是真是最没耐心的男人!可是您明白吗,我尊敬的伙伴,我们对眼 下的情况无能为力,我们等待的人迟早都会来到的, 如果不是今天,那将是 明天。”
布希曼人的同伴,一位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与前者形成了对比。他
沉着冷静的气质流露于一举一动中。关于他的出身,没有人会迟疑不定,他 是英国人。他身上那套过于“资产阶级的”衣服,显示出还不习惯于出门远 行。他看上去就像一个误入蛮荒地带的城市雇员,人们也许还会无意识地看 一下他的一只耳朵上面是否夹了一支笔,就像出纳员、店员、会计,或者庞 大的小职员一族中的其他职业身份。
实际上,这位年轻人根本就不是旅行者,而是一位杰出的学者:威廉·艾 默里,是派驻开普敦天文台——一个长期以来真正为科学服务的有效机构—
—的天文学家。 置身于南部非洲这块距开普敦几百英里的阒无人迹的地方,学者也许有
点不适应,他只能让自己艰难地容忍着同伴的急性子。 “艾默里先生,”猎人用漂亮的英语回答他,“我们在这个约人地点—
—奥兰治河摩尔各答瀑布下已经呆了八天了,然而长久以来我的家族中任何 一个成员都未碰到类似的事情,在一个地点停留八天。您忘了我们是游牧民 族,像这样呆着脚会发烫的。”
“我的莫库姆朋友,”天文学家又说道,“我们等待的人来自英国,因 此完全可以给他们八天的宽限。要知道他们的汽船要穿越很长的洋面,沿奥 兰治河溯流而上也会造成耽搁,总之,在这种事情中必然会碰到千万个困难。 人家已经提醒我们要对南非的这次探险旅行作好一切思想准备,然后再来摩 尔各答瀑布下等待我的同仁,剑桥天文台的埃弗雷特上校。这儿就是摩尔各 答瀑布,我们确在指定的地点等待着。您还想怎样呢?我尊敬的布希曼人。” 猎人也许还真想做点别的,因为他的手在不安地抚摸着他的来复枪的扳 手。这是一支使用圆锥形子弹、准确率高的优秀曼赖枪,它能击中 900 码之 外的一只野猫或羚羊。可见布希曼人已经丢掉了同胞的芦苇箭筒和毒箭而改
用欧式武器了。
“可是,艾默里先生,您真的一点都没有搞错吗?”莫库姆说道,“他 们的确是跟您约定这个一月的月底在摩尔各答瀑布下碰头吗?”
“是的,我的朋友。”威廉·艾默里平静地答道,“这是格林威治天文
台台长埃黎先生的信,它能证明我确实没弄错。” 布希曼人接过同伴递过来的信,作为一个几乎不懂书写奥秘的人,把它
翻来覆去看着,然后又还给威廉·艾默里。
“请再说一遍这片涂黑的纸都说了些什么。” 年轻的学者,对任何事情都保持着与生俱来的耐性,重又开始了早已向
他的猎人朋友重复了二十遍的叙述。去年年末,威廉·艾默里收到了一封信,
告知埃弗雷特上校及一个国际科学委员会将抵达南非。关于这个委员会的计 划和它为什么要来到非洲大陆的南端,艾默里也说不上来,因为埃黎先生在 信中只字未提。他遵照接到的指示,忙着在拉塔库—霍顿督地区最北部的一 个驿站,准备一些四轮运货车、食物等,总之是一个布希杰斯曼旅行队所必 需的全部供应。然后,他慕名结识了土著猎人莫库姆,知道他曾经陪伴安德 森在西非狩猎,还与勇敢的戴维·利文斯通共同首次探险恩加米湖和赞比西 河各大瀑布,便授与了他这支探险队的指挥权。
接着便商妥了,对本地了如指掌的布希曼人领着威廉·艾默里来到奥兰 治河边指定地点——摩尔各答瀑布下。科学委员会应当在此地与他们会合。 这个委员会应该搭乘英国海军的奥古斯塔战舰,在非洲西海岸沃尔帕斯角附 近抵达奥兰治河口,然后溯流而上直抵摩尔各答瀑布。威廉·艾默里和莫库
姆来时带了一辆四轮马车放在山谷下,因为摩尔各答瀑布使得几英里河段无 法通航,而且假若在此之后客人们不愿再走奥兰治河及其支流的话,那辆马 车将把他们和行李直接送到拉塔库。
叙述结束了,这一次布希曼人把它牢记在脑子中。他径直往前走到深渊 旁边,泛着泡沫的河水正呼啦啦地冲进里面。天文学家跟随着他。这是个向 前突出的地方,在这里可以俯瞰瀑布以下奥兰治河好几英里的远处。
在几分钟内,莫库姆和同伴注意地观察着 1/4 英里之外的河面,在那里 河水开始重新平静下来。然而依旧没有一件物体、一艘轮船或一条独木舟使 水流发生搅动。现在是午后三点,此时的一月正是北半球的七月,太阳几乎 垂直照射着这片位于南纬 29°的土地,直把荫处的空气都加热到了华氏 105
°(相当于 40.55℃)。如果没有微微的西风稍微缓和一下,除了布希曼人, 任何其他人都无法忍受这种酷暑。然而,年轻的学者凭借自己直浸到骨子和 神经中的冷静气质,并没有感到非常难受。探及深潭顶部的浓密的树叶,使 年轻人免遭了阳光的直接照射。没有一只鸟儿来打破这一天中最热时间的寂 静,也没有一只动物敢冒险从荫凉的丛林底下走出来进到林中空地里。在这 杳无人迹的地方,听不到一丝杂音,即使是瀑布的咆哮也未能完全填充这片 宁静。
观察了十分钟后,莫库姆转向威廉·艾默里,一只大脚烦躁地踏打着地
面。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没有发现任何迹象。 “如果您等的人不来了呢?”他向科学家问道。 “他们会来的,我勇敢的猎人。这是些守信用的人,他们像天文学家一
样准确无误。而且,对他们有什么可指责的呢?信上说的是这个月底到达,
今天是 27 号,在到达摩尔各答瀑布之前,他们仍有四天的时间。” “可是,如果四天之后他们仍旧不出现呢?” “好啊!我的打猎高手,这将是绝无仅有的锻炼我们耐心的机会,因为
我们将等待下去,直到确认他们真的到不了的那一刻。”
“我的上帝!”布希曼人以他响亮的嗓子嚷道,“您将是期待加列普河 水不再轰隆隆地冲进这个深潭的人。”
“不,猎人,不,”威廉·艾默里以他惯有的平静语气答道,“应该让
理性支配我们的一切行动。然而我们所说的理性是:如果埃弗雷特上校和他 的同行者,被艰难的旅行搞得精疲力尽,也许还缺吃少穿,迷失在这片荒僻 的地区,没在会面地点见到我们,无论如何我们都该受到谴责。如果不幸的 事情发生了,责任又一次落到我们身上。只要是责任要求的,我们就要坚守 自己的位置。而且,在这里我们什么都不缺,四轮马车就在山谷下等着,为 我们提供夜宿。食物也非常充足。这里壮丽的自然景观值得一看。能在这条 无与伦比的河边,在这片美丽的丛林中度过几天,对我来说真是一种未有过 的福分。至于您,莫库姆,您喜欢干些什么呢?树林中野禽丰富,而您的来 复枪总是在为我们提供日常的野味。打猎去,我勇敢的猎人,去打几头黄鹿 或水牛来消磨一下时间吧。去吧,我勇敢的布希曼人。在这段时间里,由我 来守候那些迟到的人,至少,您的双脚不会有在地上生根的危险了。”
猎人觉得应该接受天文学家的建议,于是决定到附近的荆棘丛和矮树林 中打打猎,消磨几个小时。狮子、鬣狗、豹子都不会使像他这样一个熟悉非 洲丛林的“肉姆罗”①感到为难。他向自己的猎狗汤普打个呼哨,这是卡拉
哈里沙漠中的“萨耶”,巴拉巴斯人以前曾把这种狗训练成跑狗。聪明的动
物,好像同主人一样焦躁不安,一下子蹦起来,以欢快的叫声对主人的打算 表示赞同。不一会儿,猎人和狗就消失在了环绕着瀑布的那片茂密丛林中。 威廉·艾默里独自在垂柳树下躺下,在高温导致的困意还未袭来之前, 他突然考虑起自己目前的处境来。他正置身于仍然鲜为人知的奥兰治河边, 远离人烟。他正在等候一些欧洲人,一些背井离乡冒险远征的同胞。然而, 这次探险的目的是什么?它想在南非的沙漠中解决什么科学难题呢?它将在 南纬 30°的地方进行何种观测实验呢?这恰恰是尊敬的埃黎先生、格林威治 天文台台长没有在信中讲明的地方。人们把他,艾默里,看作熟悉南半球气 候的学者而向他请求协助,既然这涉及到一些科学工作,那么他的协助就是
联合王国的同仁们所公认的。 年轻的天文学家想着这些事情,提出了一千个自己也不能解答的疑问,
但是困意使他的眼皮变得沉重起来,他便沉沉入睡了。当他醒来时,太阳已 经西沉,在燃烧的地平线上刻画出西边山地秀丽如画的轮廓。一阵饥肠辘辘 提醒他晚饭时间到了,已经是晚上六点,该返回山谷中的四轮马车了。
恰在此时,一声枪响回荡在一片欧石南丛中。这是一片高 12—15 法尺, 长成乔木状的欧石南,沿着山岭左侧山坡铺展下来。几乎同时,布希曼人和 汤普出现在树林边。莫库姆拖着一只刚刚打死的动物。
“来来来!供给大师!”威廉·艾默里向他嚷道,“你为我们的晚饭带
来了什么?” “一只小羚羊,威廉先生。”猎人一边回答一边将一只双角向内弯成竖
琴形的动物扔到地上。
这是羚羊的一种,倒是它“跳羊”的名字更为人们所普遍知道,在南部 非洲所有地区都能经常遇到这种动物。猎获的这只是公羊,背上的毛是桂皮 色的,覆盖在臀部的毛像丝一般柔滑,晶莹雪亮,腹部的毛夹杂着粟色的眼 状斑点。它的肉味道鲜美,是用作晚餐的。
猎人和天文学家用一根棍子将小羚羊抬在肩上离开了瀑布。半小时后,
他们到达了位于峡谷中的营地,两个布希曼车夫在那里看着四轮马车。
第二章 正式引见
在 1 月 28、29、30 日三天里,莫库姆和威廉·艾默里都没有离开过会面 地点。当布希曼人在本能的驱使下不加区分地追猎着瀑布附近绿地中的野物 和猛兽时,年轻的天文学家一直留神盯着河水。这一派洪荒的自然景观,令 他陶醉,使他的心灵中充满了新的情感。他,与数字打交道的人,日夜俯伏 在书册上的科学家,总是与望远镜的目镜束缚在一起,监视着天体在子午线 上起落或计算掩星数据,如今却享受着这里的美妙时光。在山野中,在密林 覆盖的山岭上,在杳无人烟的被摩尔各答瀑布水雾笼罩的山峰上。对他来说, 领略此地几乎不为人知的空旷寂寞中的诗意,并在其中重新浸透他被数字思 辨搞得疲惫不堪的精神,是一种快乐,他就这样排遣等待的烦恼,并修养身 心。他的新处境也恰好说明了他持久不渝的耐性,而这是布希曼人所不具备 的。因此,对于猎人的一味责难,科学家给予的总是丝毫不能使之平静下来 的平静的回答。
1 月 31 日,尊敬的埃黎先生信中讲明的最后一天来到了。假若提及的科 学家们在这一天依旧不能到来,威廉·艾默里将不得不起程返国,这将令他 十分难堪。这种延误也将无限期地延续下去,然而他怎能无限期地等待呢? “威廉先生,”猎人说道,“为什么不去迎接他们呢?我们可能在路上 碰见他们,只有一条道,就是这条河。如果他们真像您手中那封信所说,将
从这条河逆流而上,我们肯定会碰见他们。”
“您的主意妙极了!莫库姆,”天文学家说道,“让我们赶到瀑布下游 去迎接他们,然后从北边的山谷返回营地。但是请告诉我,尊敬的布希曼人, 您熟悉奥兰治河的大部分流域吗?”
“是的,先生。我曾两次从沃尔帕斯角开始逆奥兰治河漂流,直到德兰
土瓦边境线上哈特河与它会合的地方。” “除了摩尔各答瀑布,其他河段都能通航吗?” “恰如您所说,先生,但是我还要加一点,”布希曼人反驳说,“在旱
季后期,奥兰治河口以上长达五、六英里的河段几乎是干涸的,以致河口形
成了一个沙洲,海浪不断地涌撞上来,又被碎成了浪花。” “这无关紧要,”天文学家答道,“因为我们那些欧洲人从海上登陆时,
奥兰治河口已经通航了,没有任何理由会使他们耽搁,因此,他们会来的。”
布希曼人没说话,把来复枪挎上肩,向汤普打个呼哨,赶在同伴前头走 上了一条羊肠小路。这条路在 400 法尺的地下接纳了瀑布的地下水。
现在是早上九点,两位探险家——真的可以这样称呼他们,沿着河的左 岸向下走去。河边既没有河堤,也没有纤道可以提供平坦易走的道路,陡峭 的两岸,被荆棘丛覆盖着,消失在一条树种繁多的绿色长廊中。波切尔谈及 的那些开花的丝状寄生植物,在一棵棵树之间纠缠不清,在两位旅行者的面 前张开了一张绿网。因此,布希曼人的斧头也没被闲搁着,无情砍断这些挡 路的花环。威廉·艾默里尽情呼吸着林中沁人心脾的各种芳香,尤其是撒下 无数花朵的樟脑树的香味。可幸的是,还有一些林中空地,几段裸露的河岸
——岸边静静流动着其中有鱼儿游来游去的溪水,使得猎人和同伴能够更快 地往西赶路。早上十一点半时,他们已经穿行了大约 4 英里的路程。
微风从西边吹过来,吹向再也听不到轰鸣声的瀑布的方向。相反,那喧 哗声沿着河水向下游传播,还是能够被很清楚地分辨出来。
威廉·艾默里和猎人就在此处停下来,看到河流正直直地向二、三英里 远的前方流去。河床在这里被深深地夹在两座高达 200 法尺的白垩质峭壁之 间。
“就在这儿等待吧,也让我们休息一下,”天文学家说道,“我没有您 的猎人的双腿,莫库姆师傅,较之于赶路,我更习惯于在星辰满天的苍穹中 漫游。我们先休息一下。从这儿我们可以看到河流二、三英里的地方,即使 很少有汽船出现在最近的拐弯处,我们也不会错过它们的。”
年轻的天文学家斜靠在一棵高达四百法尺的大乾(植物)下面,从这里, 他可以目及河面上很远的地方。猎人几乎不习惯于坐下,继续在岸上走来走 上,汤普则惊起一群群的野鸟,却丝毫不能引起主人的注意。
刚刚等待了半个小时,威廉·艾默里发觉莫库姆呆在离他百步远的地方, 显示出特别的注意力,难道他发现了他们正焦灼等待的汽船?
天文学家离开他的青苔座椅,向猎人所在的河边走去,一会儿就到了他 身边。
“您看到什么东西了,莫库姆?” “没有,我什么都没看到,威廉先生。但是,如果说我的耳朵对自然的
声音已经习以为常的话,那么我好像听到下游有一种极少听到的杂音。” 说完这些,布希曼人要他的同伴保持安静,把耳朵贴在地上,全神贯注
地听着。
几分钟后,猎人站起来,摇摇头,说: “也许是我弄错了。我自以为听到的声音,只不过是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或者河水流过岸边石头的声音。可是??”
猎人依旧注意地听着,可是什么都没听到。 “莫库姆,”威廉·艾默里说道,“如果刚才您自以为听到的声音是由
汽艇的机器发出来的,在河的下游会听得更清楚。水能够比空气更快更准确
地传播声音。” “您说得对,威廉先生,有好几次我就这样抓住了河马在水上通过的声
音。”
布希曼人双手紧紧抓着野藤和草团爬下陡峭的河岸去了,一直下到河水 没及膝头的地方,然后弯下身去,将一只耳朵平放在水面上。注意地听了几 分钟后,他嚷起来:
“是的,是的!我没弄错。声音就在下游几英里的地方,是用力拍打水
的声音。这是一种持续在水下发出的单调的声音。” “是螺旋桨的声音?” “很可能,艾默里先生。这声音离我们不远了。”
威廉·艾默里知道猎人具有天生敏锐的感觉,无论是视觉、听觉还是嗅 觉,因此不怀疑他的判断。猎人爬上河岸,两人决定就在原地等候,从这里 可以很容易地监视奥兰治河的水流。
半个小时过去了,威廉·艾默里即使凭着他天生的平静,也觉得这种等 待简直太长了。有多少次他以为看到了水面上一只驶动的小船的轮廓,可是 每一次眼睛都欺骗了他。终于,布希曼人的一声欢呼使他的心剧烈跳动起来。
“烟!”莫库姆喊道。 威廉·艾默里顺着猎人指的方向望去,毫不费劲地看到就在河流的弯处
飘展着一根轻盈的翎饰。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了。
小船快速驶来。很快,威廉·艾默里就看清了烟囱不断喷出的黑烟,搅 混着白色的蒸气。显然,船员们正加足火力快速驶来,以便如期到达会面的 地点。但汽船距摩尔各答瀑布大约仍有七英里。
已经正午了,等待的地方不利于汽船靠岸,天文学家决定返回瀑布脚下。 他刚把打算告诉猎人,后者二话没说便走上了来时被开辟出来的那条路。威 廉·艾默里跟在同伴后面,回头向河道拐弯的地方看了最后一眼,望见了飘 扬在船尾的英国国旗。
回去的路非常顺利,一小时后,布希曼人和天文学家在距瀑布 1/4 英里 的地方停了下来。河岸在此处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小河湾,在它齐岸深的河水 中,汽船很容易停泊靠岸。
汽船应该不远了,因为它肯定比两位步行者前进得快。但是在岸边依旧 不能看见它,因为遮蔽着两岸的高大树木向河面倾斜过去,阻挡了视线的延 伸。然而,即使听不到蒸气的嘶嘶声,至少却能听到尖锐的汽笛声,它与持 续不断的瀑布的轰鸣相比,显得异常突出。
汽笛声一直未中断。船员们试图以这种方式来告知他们己到达瀑布附 近。这是在打招呼。
猎人鸣枪作答,枪声在河岸上变成了反复不断的回响。 汽船终于出现了。威廉·艾默里也被逆流而上的人们发觉了。 在天文学家的示意下,汽船转向小河湾,慢慢停泊下来。一条缆绳扔上
来,被布希曼人抓住了,缠绕在一根树桩上。
很快,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轻快地跳到岸上,向天文学家走来。其他的 人也开始陆续上岸。
威廉·艾默里立即迎上去,问道:
“请问可是埃弗雷特上校?” “您是威廉·艾默里先生?”上校答道。 天文学家与其剑桥天文台的同仁相互致意握手。
“先生们,”埃弗雷特说道,“请允许我向你们介绍来自开普敦天文台
的尊敬的威廉·艾默里。艾默里先生是前来摩尔各答瀑布迎接我们的。” 同船的四位乘客站在埃弗雷特上校旁边,一一向年轻的天文学家致意,
并接受后者的致意。接着,上校以他英国式的冷静很正式地作起了介绍:
“艾默里先生,来自德文郡的约翰·马瑞阁下,您的同乡;我们的委员 会中三位代表沙皇政府的俄国科学家:来自布洛科瓦天文台的马提厄·斯特 吕克斯先生,来自赫尔辛基天文台的尼古拉·巴朗德尔先生,来自基辅天文 台的米歇尔·佐恩先生。”
第三章 搬运
介绍完毕。威廉·艾默里开始忙碌起来。处在开普敦天文台普通天文工 作者的位置上,他认为按等级自己是埃弗雷特上校的下属,既然后者是英国 政府的代表,与马提厄·斯特吕克斯共同领导这个科学委员会。另外,他是 把埃弗雷特看作一位卓著的科学家来认识的,因为归算星六和计算掩星使他 变得很著名。这位四十岁的天文学家,是个冷静自若,有条不紊的人,过着 每一小时都精确无误的生活。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是在预料之外的。他在一切 事情上的准确性,决不亚于天体通过经线的精确度。可以说,他生命中的每 一次行为都像精密时计一样准确。威廉·艾默里了解他这一点,所以从未怀 疑过科学委员会将如期到达。
但是,年轻的天文学家期待着上校解释一下他来到南非所要完成的使 命,然而埃弗雷特上校只字未讲,威廉·艾默里觉得不该主动去询问。也许 谈论这个问题的钟点还未在上校的脑海中敲响。
威廉·艾默里还知道,约翰·马瑞阁下,富有的学者,詹姆斯·罗斯和 洛德,艾尔金的竞争者,虽然还没有官方头衔,已通过自己的丰硕成果为英 国增添了荣耀。科学已欠了他一大笔债,为建立一个巨大的反射镜他花掉了 两万英磅,这个反射镜可与帕森镇的望远镜相匹敌,人们借助它刚刚确立了 一些双星的数据。这是个顶多 40 岁的人,具有贵族气派,然而漠然的神情丝 毫不表露他的性格。
对于三个俄国人,斯特吕克斯、巴朗德尔和佐恩先生,他们的名字对威
廉·艾默里来说并不陌生,但就个人而言,年轻的天文学家并不认识他们。 尼古拉·巴朗德尔和米歇尔·佐恩均对马提厄·斯特吕克斯显示出某种尊敬, 一种由于成就平平而藉他的领导位置来保证得到的尊重。
威廉·艾默里唯一注意的是:两国科学家在数量上均等,三个英国人和
三个俄国人。就连名为“女王与沙皇”号汽船上的船员,也共计十个人,其 中五个来自英国,五个来自俄国。
“艾默里先生,”埃弗雷特上校说道,“一旦互相认识过了,我们现在
就像共同漂过了从伦敦到沃尔帕斯角的那段行程一样彼此了解了。另外,对 于您,我有一种特殊的器重,不仅来自于您这么年轻就已取得的成就,您还 拥有正直的好名声。在我的申请下,英国政府指定您参加我们将在南部非洲 进行的实验。”
威廉·艾默里欠一下身,表示感谢,认为他将告诉自己将这一科学委员
会一直拉到南半球的动机是什么。然而埃弗雷特上校在这一点上仍未作任何 解释。
“艾默里先生,”上校又说道,“我想知道准备工作是否已经就绪。” “一切就绪,上校。按照尊敬的埃黎先生在信中给予我的建议,一个月 前我离开开普敦到了拉塔库观测站。在那里我收集到了在非洲内地进行探测 的一切必需材料,食物和马车,马匹和布希曼人。一支由一百个能够吃苦耐 劳的男人组成的护卫队在拉塔库等着您,他将由一位有名的能干猎人带领—
—请允许我向您介绍布希曼人莫库姆。” “布希曼人莫库姆!”埃弗雷特上校叫起来,他那冰冷的语气还是证实
了这样的声调,“布希曼人莫库姆!他的名字我太熟悉了。” “这是一个敏捷、顽强的非洲人的名字。”约翰·马瑞一边插了一句话,
一边转向猎人。这些欧洲人的阔架子丝毫未使猎人受窘。 “猎人莫库姆。”威廉·艾默里向他们介绍自己的同伴。 “布希曼人,您的名字在联合王国广为人知。”埃弗雷特上校说道,“您
曾是安德森的朋友,戴维·利文斯通的向导——我与他之间的友谊令我很荣 幸。英国通过我的口中向您传达谢意,我恭贺艾默里先生选择了您做探险队 的领队。像您这样的猎人应当是喜爱武器的,我们有大批种类较全的武器, 我请求您在其中选择中意的,我们知道好枪应当握在好枪手的手中。”
一丝满足的微笑浮上布希曼人的嘴角。他的工作被英国人看重,这也许 令他感动,然而没有比埃弗雷特上校亲口提出来更能证实这种器重的。他于 是非常客气地表示感谢,并在威廉·艾默里与欧洲人的谈话继续进行时,独 自呆在另一边。
年轻的天文学家又完整地说了一遍由自己组织的这次探险的具体事项, 埃弗雷特上校显得非常高兴,于是决定尽快地前往拉塔库城,因为探险队必 须赶在雨季之后,即三月份的前几天起程。
“上校,请问您想如何前往那座城市?”威廉·艾默里问道。 “经由奥兰治河,因为它的支流居吕曼河流经拉塔库。” “确实这样。”天文学家答道,“但是无论您的汽船多么先进、多么神
速,都不能通过摩尔各答瀑布。”
“我们将绕过瀑布,艾默里先生。”上校反驳道,“我们将把小船搬运 着绕过瀑布,到达上游后重新走水道。如果我没弄错的话,从这儿到拉塔库 的一段水路对于吃水很浅的汽船来说是可以通行的。”
“也许,上校,”天文学家说道,“可是这艘汽船是如此重??”
“艾默里先生,”上校说道,“这艘船是利物浦里尔德造船公司的杰作, 能够被逐个部件拆开,也能够很容易地被重新组装起来,一把舵栓、几个螺 钉而已。您带了一个四轮马车到瀑布下?”
“是的,上校,”威廉·艾默里答道,“我们的营地离这儿不到一英里。”
“好。我将请布希曼人把马车开到泊船的地方,他们将把船的各部件连 同蒸汽机一起拆下来装到船上,然后我们将直抵奥兰治河上游能够重新通航 的地方。”
人们分头执行埃弗雷特上校的命令。布希曼人在答应了一点钟之前回来
后就消失在丛林中了。汽船被很快地拆开了。船上的货物并不多,只有几箱 物理仪器,一大批帕迪摩尔和爱丁堡制造的枪支、几桶烧酒、几桶干肉、几 箱弹药、几件少得不能再少的行李,一些帐篷布及其如同从旅游用品商店里 弄出来的用具,一只细心折叠好的马莱树胶小艇只占用了一块盖布的空间, 还有一些日常用品,等等,等等,最后还有扇形机关枪,是一种很不完善的 导弹,但是足以能够使胆敢靠近汽船的敌人望而却步。
所有这些物品都被放置在岸边。蒸汽机具有八匹马的推动力,被分成三 部分:锅炉、沸腾器和螺旋桨,只需一个扳手就能把沸腾器从锅炉上拆下来。 这些部分相继被拿走,汽船内部就变空了。
除了蒸汽机和燃料所占用的空间,船上其他空间被分成两部分:由船员 使用的前室和由埃弗雷特上校及其同伴使用的后室。
转瞬间,舱壁被拆除了,箱子和床铺被搬走了,船被简化成了一个简单 的空壳。
这个长 35 法尺的船壳,由三部分组成,就像利文斯通博士在第一次探险
赞比西河时使用的马—罗贝尔号汽船一样。船体用镀锌的钢铁制成,既轻便 又结实。一些螺钉把船板装配在同一材料制成的船肋骨上,还能保证它们之 间的紧密性和船的密封性。
威廉·艾默里对这项工作的简单迅速着实感到惊异。四轮马车在猎人及 其两个布希曼人驾驶下到达后不到一小时,就可以开始往上装载拆开的汽船 了。
这辆四轮马车是一种较原始的运输工具,车身构架在四个笨重的大轮子 上,形成间隔为二十法尺的两个独立部分。从长度看,这是一辆真正的美国 “轿车”。两根车轴看上去很刺眼,而且轴肩伸出车轮足有一法尺。这辆车 被六头驯服的水牛拉着,每两头牛套在一起,它们对车夫手中的刺棒十分敏 感。当四轮车满载着货物行驶时,只有这一类的反刍动物才能拉得动它。无 论车夫有多灵巧,车都有可能不止一次地被陷进泥坑里。
“女王与沙皇”号的船员负责装车,以保证车身各部分保持平衡,因为 海员们的灵活是尽人皆知的,装车对于这些勇敢的人来说只是一次游戏而 已,汽船的大部件被直接放置在车轴上部四轮车最坚固的部位。那些较轻的 或易损坏的箱子、桶、包裹都很容易地在大部件之间找到了搁放的地方。至 于这些原本意义上的旅行者,步行四英里只不过是一次散步。
下午三点时,所有东西都装上了车,埃弗雷特上校示意起程上路。由威
廉·艾默里带路,上校及其同伴走在前面,布希曼人、船员和车夫走得较慢, 远远跟在后面。
这段路走得很轻松。导向奥兰治河上游的斜坡使行程变得容易甚至将之
延长了很多。对于装载笨重的四轮车来说是件好事情,因为可以有更充足的 时间保证到达目的地。
至于科学委员会的各位成员们,他们则轻快地攀登着山坡的背面。话语
在他们之间渐渐多起来,但是没有人说起这次探险的目的。这些欧洲人非常 欣赏眼前壮观的自然景色,这一片颇具原始美的大自然,就像曾经使年轻的 天文学家着迷那样令他们陶醉,由于这里的自然美景,他们才没有对这次旅 行产生反感。他们的欣赏是克制的,就像厌恶一切所谓“不合适”事物的英 国人。摩尔各答瀑布赢得了他们赞赏的掌声,也许只是用指尖鼓掌,但也很 有意义了。漠视并不完全是他们的座佑铭。
而且,威廉·艾默里认为应该向客人们表示一下南部非洲的敬意。他是
在自己家中,因此像所有过于热情的资产阶级一样,把他非洲公园的一草一 木都介绍给客人们。
大约四点半时,他们绕过了摩尔各答瀑布,走上一片高原,看到奥兰治 河的上游就展现在眼前,直到视线的尽头。他们在河边,等待四轮马车的到 来。
四轮车在五点左右到达了山顶,它的行程终于结束了。埃弗雷特上校立 即下令开始卸载,同时宣布第二天拂晓重新上路。
整晚都被用来做各种各样的工作。船体在不到一小时内就调整好了,螺 旋桨被重新安装在原来的位置,金属隔板在前后室之间竖起来,燃料舱重新 装好了,各种行李也按顺序搬到船上,一切都迅速地各就各位,再次证明了 “女王与沙皇”号船员们的能干。这些英国人和俄国人都是经过挑选后上船 的,是一些守纪律、能干、值得信任的人。
第二天,二月一日,一大早汽船就在等着乘客们登船了。黑烟已经旋转
着从烟囱里冒出来,夹杂着机车在机械师发动开船时喷出的一团团白色蒸 气。蒸汽机压力很高,无冷凝器,每动一下活塞都要喷出蒸气来。锅炉配有 一安装巧妙的沸腾器,受热面积大,不需半个小时就满足所需用的蒸气。他 们储备了大量本地盛产的乌木和愈疮木,用这些珍贵的木材把火烧得旺旺 的。
六点钟,埃弗雷特上校下令出发,乘客和船员登上“女王与沙皇”号。 深谙这条河道的布希曼人随着一起上船,让两个布希曼人把四轮马车弄到拉 塔库。
汽船松开缆绳的时刻,埃弗雷特上校向天文学家问道,“顺便问一下, 艾默里先生,您知道我们此行的目的吗?”
“我一无所知,上校。” “很简单,艾默里先生,我们是来南非测量子午线长度的。”
第四章 关于“米”
可以肯定,一种全球通用,永恒不变,其本质就能提供严密计量的度量 单位一直存在于人类的头脑中。因此,无论地球上发生了什么样的突变,都 应当准确地发现这一度量单位。相信前人也是这样认为的,然而他们缺乏以 足够的近似法进行这种实验的方法和仪器。
得到一个永恒度量单位的最好方法,就是把它转移到地球扁球体上,因 为地球的圆周可以被看作是永恒不变的,由此就能精确地测量出这个圆周的 全长或一部分。
古人们曾试图确定这个度量单位。据与亚里士多德同时代的一些科学家 所说,他曾把斯塔德①或者塞索斯特立时代②的埃及古泰看作从地球极点到
赤道之间长度的十分之一。生活在古希腊普托雷梅③时代(公元前一世纪)
的埃拉托斯特纳④曾用较近似的方式沿尼罗河测量出塞耶纳和亚历山大之间
的经线长度。波西多尼厄斯⑤和普多雷梅也同样没能给予他们所进行的大地
测量实验以充分的准确度。之后的一些科学家均未能有所突破。 是皮卡尔首次在法国开始调整测量 1 纬度经线长度的方法。1669 年,他
确定了巴黎和亚眠之间的距离,认为每一度经线的长度是 57060 图瓦兹①。
皮卡尔的测量在 1683 年和 1718 年分别被多米尼克、卡西尼和拉伊尔继 续延伸到敦刻尔克和高利乌尔。1739 年,弗朗索瓦·卡西尼和拉卡伊又在敦 刻尔克和佩皮尼扬之间测量了一次。最后,这条经线的测量被梅尚一直延伸 到了西班牙的巴塞罗那。然而梅尚死了,死于这样一个如此令人疲惫不堪的 科学操作。直到 1807 年才由阿拉果和比奥在法国恢复了这一测量。两位科学 家将之延续到了巴利阿里群岛(西班牙),这条经线弧于是从敦刻尔克伸展 到了福尔门特岛,中间被北纬 45°线切断,恰处于极点和赤道之间,在这种 情况下计算经线的 1/4 长度,就不必考虑地球的扁率了。这次测量在法国得 出每一度经线弧的平均长度是 57025 图瓦兹。
可以看出,直到那时还专门是一些法国科学家从事这一棘手的测定。同
样地,在 1790 年,制宪会议在塔列朗的建议下,决定由科学院负责为所有的 长度和重量设想出永恒的度量衡制度。当时,署有博尔达、拉格朗热、拉普 拉斯、蒙热、孔多塞这些名人名字的报告建议:将 1/4 经线长度的十万分之 一作为通用长度单位,将蒸馏水的重量作为衡量一切物体重量的标准,采用 十进制作为度量衡的进位制度。
后来,地球上的不同地方都进行了测定平均每度经线弧长度的实验,因
为地球不是扁球体,而是椭球体,众多的实验都应该给出相对于极点的扁率。
1736 年,莫波尔蒂、克来芳、加谬和勒莫尼埃及瑞典人塞勒赛斯在北极 圈附近的拉普兰地区测得一度经线弧的长度是 57419 图瓦兹。
1745 年,拉孔达明、布戈尔和戈丹在西班牙人胡安与安东尼奥·弗罗阿 的帮助下,在秘鲁测定的数值是 56737 图瓦兹。
1752 年,拉卡伊在好望角测定的数值是 57037 图瓦兹。
1754 年,麦尔神甫们和勃斯科韦测出罗马和里米尼之间的经线弧长度是
56973 图瓦兹。
1762 年和 1763 年,波卡利亚在意大利皮埃蒙特地区测定的数值是 57468 图瓦兹。
1768 年,天文学家梅森和迪克逊在北美马里兰州与宾西法尼亚州边缘地
区测定每一度经线弧长度是 56888 图瓦兹。
之后,在 19 世纪,众多条经线都得到了测量:在孟加拉湾、东印度群岛、 皮埃蒙特、芬兰、库尔朗德(拉脱维亚境内)、汉诺威、东普鲁士、丹麦等 其他地区。然而英国人和俄国人没有像其他民族那样积极进行这一棘手的测 定实验,他们所从事的最重要的一次是 1784 年由总参谋长罗伊进行的,目的 是要把法国人的测量与英国人的测量联结起来。
从以上关于众多测定的叙述可以得出,平均每一度经线弧的长度大约在
57100 图瓦兹上下,相当于法国的 25 古里①,将这一数值乘以 360 可以得到
地球圆围的周长是 9000 古里。 但是,从上面得出的各种数字,即地球上不同地区得出的测定,并不绝
对吻合,然而,从平均值 57000 可以演绎出“米”的数值,即 1/4 经线长度 的十万分之一,即 0.513074,亦即 3 法尺 11296/1000 法分。
事实上,这一数字有点太不据说服力了。新近的演算,以 1/299.15 地球
扁 率 代 替 了 人 们 以 往 接 受 的 1/344 ,得到的 1/4 经 线 长
*度不再是一千万米,而是 10000856 米。856 米的误差对于如此长的长度是微不足道的。然而,精确地说,“米”就像它 被接受的那样,并不能确切地反映 1/4 经线长度的十万分之一,还存在一个 大约为 1/50 法分的误差。
但是,就这样被确定的“米”却不能为所有文明国家所接受。比利时、
西班牙、皮埃蒙特、希腊、荷兰、赤道共和国、新格拉纳达共和国、哥斯达 黎加等西班牙前殖民地几乎是马上接受了。虽然米制与其他“制”相比具有 明显的优势,但是英国一直不肯接受它。
也许,假若没有发生标志着 18 世纪结束的那些政治纠纷的话,这一体制
早已被联合王国的人民所接受了。当 1790 年 5 月 8 日制究会议发布政令时, 英国皇家协会的科学家被邀请加入到法国科学家的行列。为了“米”的测定, 还要决定是否应当建立在有规律走动的简单的钟摆的长度之上,还是把地球 上某个大圆周的一部分作为长度单位。那些事件阻碍了设想的团结。
直到 1854 年,英国政府早已感到米制的优越性,而且看到一些科学家和
商人成立团体宣传这一改革,这才决定接受它。 但是,英国政府打算直到其亲自进行的大地测量实验为每一度经线弧确
定了一个更为精确的长度时,才将这一秘密决定公之于众。当时,在这一问
题上,英国政府认为能够与也正倾向于接受米制的俄国政府团结合作。 于是,一个由三位英国科学家和三位俄国科学家组成的科学委员会在两
国科协最杰出的成员中组建起来了。我们已经看到,英国的三位是埃弗雷特 上校、约翰·马瑞阁下和威廉·艾默里,俄国的则是马提厄·斯特吕克斯、 尼古拉·巴朗德尔和米歇尔·佐恩三位先生。
科学委员会在伦敦集合,决定首先在南半球进行测量实验,然后马上在 北半球重新测定一次,再将两次实验综合起来,希望能推演出一个满足计划 中全部条件的精确数值。
他们有待于在英国位于南半球的各领地:开普敦殖民地、澳大利亚和新 西兰中选择一个实验地点。新西兰和澳大利亚位于欧洲的对等点上,科学委 员会必须经过一段漫长的行程才能到达。而且那里的毛利人和澳大利亚人长 期与他们的入侵者处于战争状态,将可能使实验的进行变得十分困难。相反, 开普敦殖民地具有真正的优越条件:1.它与俄国欧洲部分的某些地区处在相
同的经度,在南半球测定了子午线的某段长度之后,可以返回沙俄境内秘密 地测量同一子午线的另一段长度。2.到达英国南半球领地的旅程相对较短。
3.最后、这些英、俄科学家们认为这是一个检验法国天文学家拉卡伊的成果 的绝好机会。他们可以在与之相同的地方进行实验,以便核对一下他在好望 角测定的 57037 图瓦兹是否准确。
于是,选在开普敦进行这项大地测量实验就这样决定了。两国政府赞同 英俄委员会的这一决定,并拨给大笔经费。全部三角测量仪器都是双份制作 的。天文学家威廉·艾默里被邀请负责探险前的准备工作。皇家海军的奥古 斯塔号战舰接到命令负责把委员会的成员及随从人员送到奥兰治河口。
在科学问题方面,还应当加上激励这些科学家为共同使命团结合作的民 族自尊心问题。事实上,问题就是要在数字测算方面越过法国,在一个几乎 不为人知的未开化地区,准确地推翻更为闻名的法国科学家们业已取得的成 果。因此,为了得到一个有利于科学进步,同时也使祖国荣耀的结果,英俄 委员会的成员们已准备为此牺牲一切,甚至牺牲生命。
这就是 1854 年 1 月底,天文学家威廉·艾默里出现在摩尔各答瀑布下、 奥兰治河边的原因。
第五章 霍顿督小镇
船在河上行驶得很快。雨季依旧按时来到了。然而,旅客们呆在舒适的 船舱内,这种在雨季里很寻常的倾盆大雨没有使他们感觉有丝毫的不适。“女 王与沙皇”号急速行驶着,既没有碰到急流,也未遇到河谷,而水流是不足 以使它的行进速度放慢的。
奥兰治河两岸总是呈现出一派迷人的景观。一片片树种繁多的森林在两 岸绵延不断,是一方青翠的鸟的乐园。到处可见一丛丛特有的树种,其木材 是淡红色带大理石纹的,其亮蓝色的叶子和淡黄色的硕大花朵造成了一种奇 特的效果。有一种树,树皮是黑色的,还有一种树,叶子是暗色的、四季常 “青”的。有几片丛林一直伸展到河两岸几英里的远处,与那里覆盖成荫的 垂柳树联结起来。时而有一片片广阔的田地突然呈现出来。这是一些被无以 计数的药西瓜所覆盖的平原,其间夹杂着一丛丛“甜荆棘”,一种产蜜的蝾 螈生活其中。从这些“甜荆棘”丛中飞出一群群歌声甜美被开普敦殖民称为 “甜莺”的鸟儿。
布希曼人向约翰·马瑞阁下——飞禽走兽的大收藏家,指出这个飞鸟的 世界能够提供各种鸟类。因此,一种亲近感在两人之间建立起来。莫库姆的 这位高贵的朋友,兑现了埃弗雷特上校的诺言,送给他一支优秀的远程来复 枪。布希曼人成了这件漂亮武器的持有者,甭提有多满足了。
两位猎人相处得不错。作为一位杰出的科学家,约翰·马瑞阁下被看作
是旧喀里多尼亚的猎狐能手之一。他怀着兴趣和羡慕倾听布希曼人的故事。 当布希曼人将树下的几个野兽指给他时,他的双眼便发起亮来。那边有一群 群的长颈鹿。这边有几头高六法尺的水牛,头上武装着带螺圈纹的黑色双角。 远处,一些凶猛的牛羚长着马的尾巴。再远处,有一群群“卡马”(黄鹿的 一种),眼睛火亮亮的,双角形成颇具威胁力的三角状。在茂密的丛林中, 就像在裸露的原野上,到处可见无以计数、遍布南非的各种羚羊:杂交岩羚 羊、大羚羊、羚羊、灌木丛山羊、跳羊等等。诱惑一个猎人的打猎本性的野 物难道不是比比皆是吗?在苏格兰低地猎狐又怎能与一个卡明斯、一个安德 森或一个鲍德温在非洲的打猎成果相提并论呢?
面对眼前这些丰富的飞禽走兽,约翰·马瑞的同伴们却没有像他那样如
此激动。威廉·艾默里注意地观察着他的同事们,企图从他们冷淡的外表下 猜到点什么。埃弗雷特上校和马提厄·斯特吕克斯年龄相仿,两人都是沉稳、 克制和形式主义的,讲话速度缓慢,每天早晨,他们都像直到前天晚上还不 曾相互认识。不要指望某种亲近关系会在这两位重要人物之间建立起来。两 个冷若冰霜、毫无关联的人最终也能互相接受,然而两位皆身居高位的科学 家却永远做不到。
尼古拉·巴朗德尔,55 岁,属于从未年轻过也永远不会老的那种人。这 位来自赫尔辛基的天文学家,总是沉浸在他的演算中,可以说是一台组织极 好的机器,但不仅仅是一台机器,而是一种算盘和万能计算器。作为英法委 员会的计算员,这位科学家只是那些能够心算五位数乘法的天才之一罢了。 米歇尔·佐恩,年轻、热情、性格温和,与威廉·艾默里很相像。他讨 人喜欢的好品质却不能妨碍他成为一位成就巨大的天文学家和一位大器早成 的知名人士。他个人关于模糊不清的仙女星座的重大发现和在他领导下的基 辅天文台在这方面的成就,在欧洲科学界引起了巨大反响。他的成绩无可争
议,而且他虚怀若谷,任何时候都能主动退让。 威廉,艾默里和米歇尔·佐恩成了好朋友,相同的志趣、相同的理想将
他们团结在一起。更多的时候是他们俩在交谈。埃弗雷特上校和马提厄·斯 特吕克斯则是在互相冷冷地观察着对方,巴朗德尔在忙着开他的立方根,对 河边的美丽景物视而不见,而约翰·马瑞阁下和布希曼人却在制订着一系列 猎物大屠杀的计划。
在奥兰治河上游的这段旅程没有碰到任何意外。有时,夹在蜿蜒河道两 边的陡峭花岗岩河岸好像将所有的出路都堵死了。还经常有一些绿色小岛横 在水中,使航道难以确定。然而布希曼人从不犹豫,“女王与沙皇”号总能 找到有利的通道,或者跳出峭壁围成的“竞技场”。舵手也没有一次因为听 从了莫库姆的指示而后悔。
汽船在四天中行过了摩尔各答瀑布和居吕曼河之间 240 英里的路程。居 吕曼河是奥兰治河的支流,溯流而上可直达拉塔库——埃弗雷特上校的这次 远征应该到达的地方。奥兰治河在距摩尔各答瀑布 30 古里的上游形成了弯 道,改变了其东西向的基本流向,呈东南流向深入到开普敦殖民地北部一角, 在此地又成为东北流向而直到 300 英里之外,德兰士瓦共和国境内的一片绿 色地带。
二月五日清晨,“女王与沙皇”号在瓢泼大雨中到达了霍顿督村庄卡拉
尔沃特——居吕曼河汇入奥兰治河的地方。但埃弗雷特上校不愿耽误一分一 秒,汽船迅速驶过了布希曼人的小木屋,在螺旋桨的推动下,开始沿着居吕 曼河逆河而上。这条河水流速急,就像“女王与沙皇”号的旅客们所看到的, 要归因于它的一个特性。事实上,居吕曼河在其上游发源地河面很宽,然而 流向下游时由于阳光照射蒸发,河水逐渐减少。但是在雨季时,流量增加, 又加上一条地下支流——莫希那河的水,于是变得水深流急。汽船因此加足 火力,以每小时 3 英里的速度溯流而上。
在这段航行中,布希曼人把河水中的许多河马指给人们看。这些被开普
敦的荷兰人称作“海牛”的,是一种笨重的厚皮动物,长 8—10 法尺,几乎 没有进攻性。汽船的鸣笛和螺旋桨绳梯吓着了它们,对它们来说,汽船是一 种陌生的、应当防备的怪物。实际上,船上的大批武器就能使它们很难靠近。 约翰·马瑞阁下很想在这些肉乎乎的大块头儿身上一试自己的爆破性子弹。 但是布希曼人向他肯定,在北部的河流中河马到处可见,约翰·马瑞阁下于 是决定等待更好的时机。
汽船花 50 个小时走完了居吕曼河口和拉塔库之间 150 英里的航程,二月
七日下午三点到达了目的地。 当汽船在河边停稳后,一个五十岁年纪,表情严肃然而面色和善的人出
现在岸边,向威廉·艾默里伸出手。天文学家于是向他的旅伴们介绍道: “来自于伦敦教会的尊敬的托马斯·戴尔牧师拉塔库传教会的会长。” 这些欧洲人向托马斯·戴尔牧师致意,后者也向他们表示欢迎,并开始
为他们忙碌起来。 拉塔库城,确切地说是拉塔库小镇,是开普敦最北的一个传教会。它分
为老拉塔库和新拉塔库。老拉塔库,即“女王与沙皇”号刚刚到达的地方, 目前几乎已经废弃了,本世纪初还居住着 12000 人,然而已全部移居到东北 部地区去了。这个破败不堪的城市已经被新拉塔库取而代之。新城就建立在 不远的地方,从前曾是一片金合欢覆盖的平原。
欧洲人在牧师的领导下来到了新拉塔库。这里有四十几片居民房,住着 五、六千属于庞大的贝专纳部落的居民。
1840 年,戴维·利文斯通博士就是在这个小城里住了三个月,之后,他 从刚果洛昂达海湾起程开始了第一次沿赞比西河的旅行。他穿过了整个中部 非洲,直到莫桑比克海岸的吉勒玛那港。
到达新拉塔库之后,埃弗雷特上校把一封利文斯通博士的信交给教会会 长。博士在信中将英俄委员会介绍给他的非洲朋友。托马斯·戴尔很高兴地 读完信,又把它还给埃弗雷特上校,说它将对他们的探险旅行有用,因为戴 维·利文斯通的名字在非洲的这片地区广为人知且颇受赞誉。
委员会的成员们住在传教士的住处,这是些恰当地建在山丘上的小屋, 被一道无法通过的篱笆像防御工事一样围起来。欧洲人住在这里比住在贝专 纳人那里舒服得多,这并非因为他们的房屋不洁净。相反,他们房屋的地面 是光滑的泥土,丝毫不起灰尘,屋顶用长长的茅草覆成,不透雨水。然而说 到底,毕竟只是些茅屋,仅有一个圆形的洞,只能容一个人出入。在这些茅 屋里,生活是公共的,与贝专纳人的直接接触并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部落首领就住在拉塔库,是一个叫木里巴罕的,自认为应该到欧洲人这 边来尽点义务。木里巴罕长得还算英俊,既没有深黑的肤色,也没有厚唇扁 鼻,圆圆的脸庞下部却没有像霍顿督人的脸那样缩进去。首领穿了一件缝制 得十分巧妙的兽皮大衣,披了一件土语称作“皮考热”的罩衫,头上戴着无 边皮帽,脚上穿着牛皮凉鞋,肘部环绕着象牙圆环,耳朵下摇荡着长约 4 法 寸①的铜片——一种耳环,也是护身符。从他的圆帽顶上飘下一根羚羊的尾
巴。在他猎棒的顶端有一团黑色的鸵鸟绒毛。贝专纳首领从头到脚都涂抹了
一层厚厚的赭石,使人们无法辨认他身体皮肤的本来颜色。大腿上几处永远 无法消除的伤痕显示出他杀死的敌人的数量。
首领,至少是和马提厄·斯特吕克斯本人一样严肃的,走近欧洲人,依
次与他们行碰鼻子礼。俄国人做得很认真,英国人却有些不情愿。然而,依 照非洲人的风俗,这是对欧洲人表示好客的庄重表示。
礼仪完毕,木里巴罕一句话未说便走开了。
“现在我们已经被贝专纳人接受了,”埃弗雷特上校说道,“一天、一 小时都不能浪费,开始我们的工作吧。”
一天、一小时都没有被浪费。然而,一次探险的组织工作却有那么多烦
琐的小事需要费心,委员会没能在三月初之前——埃弗雷持上校指定的日 期,作好出发的准备。这时,雨季刚刚结束,存储在褶皱层地层中的水是沙 漠旅行者的宝贵资源。
起程时间被定在三月二日,这一天,探险队在莫库姆的领导下准备上路。 欧洲人向拉塔库的传教士们告别,于早上七点离开了小镇。
“我们去哪儿?上校。”威廉·艾默里在探险队经过了城里的最后一个 茅屋后问道。
“径直往前,艾默里先生。”上校答道,“直到我们找到一个建立基础 底边的合适地点。”
八点钟时,探险队已经走过了那些环绕小镇,被矮灌木丛覆盖着的低丘。 很快,沙漠及其所能导致的危险、疲劳和意外,展现在旅行者们的脚下。
第六章 相互认识
护卫队由 100 个人组成,处在布希曼人的领导下。这些土著人都是些勤 劳的布希曼人,极少发怒,极少争吵,非常能够吃苦耐劳。在传教士到来之 前,这些布希曼人都是些说谎骗人、冷漠无情的人,只知杀人抢劫,常常趁 他们的敌人睡觉时将之杀死。传教士们部分地改变了这些野蛮的习俗,然而 这些土著人多多少少还保持着他们抢农场、偷牲畜的习性。
十辆布希曼人曾经弄到摩尔各答瀑布下的那种四轮马车,构成探险队的 流动工具。其中两辆类似于某种流动房屋,比较舒适,是给欧洲人作为夜晚 住宿用的。埃弗雷特上校及其同伴们就有了这样一个住所跟随左右:本头建 成的,地板是干的,屋顶是不透水的篷布,还配有各种床铺和洗漱用具。这 样到达营地时就省去了搭帐篷的时间,因为帐篷已经是搭起来的。
这两辆车中的一辆供埃弗雷特上校及其两个同胞约翰·马瑞阁下和威 廉·艾默里使用。三位俄国人马提厄·斯特吕克斯、尼古拉·巴朗德尔和米 歇尔·佐恩住在另一辆里面。还有两辆车形式与前两辆相同,分别属于“女 王与沙皇”号船组中的五个英国人和五个俄国人。
当然,汽船的船壳和蒸汽机也被拆下来装在其中一辆马车上,也将随旅 行者们一起穿过非洲沙漠。在这片内陆地区湖泊众多,有一些就位于科学委 员会所选择的路线上,这样汽船就能发挥很大作用。
其他的四轮车运载仪器、食物、旅行者的行李、武器、弹药、三角测量
工具,例如测量底边所使用的轻便铁塔、标杆、反射镜、三角架等,最后, 是护卫队 100 个人的物品。布希曼人的食物主要是一些干肉条。他们将羚羊 肉、水牛肉或大象肉切成长条,然后置于阳光下晒干或用文火烤干,可以用 这种形式将它们保存整整几个月。这种制作方法可以节约用盐,因此,在缺 少这种有用矿物质的地区被广泛应用。至于面包,布希曼人用各种植物果实 和块根代替:花生仁、某些日中花的鳞茎、当地无花果、粟子,或者被称作 “卡菲尔面包”的泽米髓质。这些食物是从植物中取得的,应当在路上不断 采摘补给。至于肉食,护卫队的猎人们异常灵巧地使用他们的芦荟弓箭和长 矛,在树林中、平原上猎取野兽,为探险队供给肉食。
产于开普敦本地的六头牛,长腿高肩,顶着巨大的犄角,分别被用水牛
皮鞍辔套在六辆车上。这些沉重的车辆,原始造车技术的样品,被六头牛拉 着,如果不是迅速地,也可以是稳稳当当地,被笨重的大轮子拖着往前移动, 既不畏惧陡坡,也不担心泥坑。
旅行者们的坐骑是一些黑色或淡灰色的西班牙小马,一种从南美地区引 入开普敦的温顺、勇敢、颇受人喜爱的牲口。在这群四足动物中还有六头“咕 瓦嘎”,是一种细腿圆胖的驴子,其大叫声让人想起狗叫。进行测量实验时 需要一些局部流动,这些“咕瓦嘎”负责将仪器和工具驮到四轮车无法到达 的地方。
唯独布希曼人例外,他优雅灵巧地跨上一匹令行家约翰·马瑞阁下欣羡 不已的漂亮的四足动物。这是一匹斑马,浑身布满棕色的横条纹,英俊无比。 这匹斑马从马蹄至马鬃高四法尺,从嘴部到尾部长七法尺,多疑而易惊,在 莫库姆之前,还从未有人令它饱受被奴役之苦。
几只还未完全驯化的野狗,有时被不恰当地叫作“女猎人的狗”,奔跑 在探险队的两侧。它们的体形和长长的耳朵让人想起欧洲的短毛垂耳猎犬。
这就是即将深入非洲沙漠的探险队的全部。六头牛在车夫的驾御下静静 地往前走着,肋部不时要被车夫的刺棒戳一下。队伍就这样沿着丘陵有秩序 地向前行进,真是一种奇怪的场景。
探险,在离开拉塔库之后,将被引向何处? “径直往前。”埃弗雷特上校已经说过。 事实上,上校和马提厄·斯特吕克斯在此时都不能顺着一个确定的方向
前进。在他们开始三角测量实验之前,首先要找到一块广阔平坦的原野,以 便建立第一个“角”的底边,这个三角网络应该覆盖南部非洲一片横跨许多 纬度的广阔地区。
埃弗雷特上校向布希曼人讲明要做的事情。以一位对科学术语习以为常 的学者的泰然自若,上校对布希曼人讲起角、邻角、底边、经线长度、天顶 距离等等。布希曼人任他说了几分钟后,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上校,我一点都不要听您的角,您的底边,您的经线。我甚至都无法 理解您将在非洲沙漠里做些什么。但是,无论如何这是您的事。您想要我做 什么呢?一片广阔漂亮的平原,非常笔直,非常平整?好,我去为您找这个。” 在莫库姆的命令下,刚刚转过拉塔库丘陵的探险队,开始向西南方走去。 这一方向位于小镇的南方,也就是被居吕曼河灌溉的平原地区。布希曼人希
望在这条河流域找到对上校的计划有利的平原。
从这一天开始,猎人就养成了走在探险队前头的习惯。约翰·马瑞阁下 骑着一匹好马,不离猎人左右,还不时以一声响亮的枪声告知同伴们自己又 认识了一种非洲野物。上校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任凭马驮着自己往前 走。他在考虑这次探险的前途,在这样荒蛮的地方领导这样一次探险实在是 太难了。马提厄·斯特吕克斯,时而骑在马上,时而坐在车中,总是望着路 边的自然景观,极少开口说话。至于尼古拉·巴朗德尔,他是人们可以成为 的最糟糕的骑手,多数时候他都在行走,或者将自己关在车里面,深深地沉 浸于高等数学的遐想中。
如果说威廉·艾默里和米歇尔·佐恩夜间都呆在各自的“专车”里,那
么至少在白天探险队行进时他门又可以见面了。两个年轻人的友谊日益加 深,旅程中发生的事件更加深了这种友谊。在白天的路上,他们并驾齐驱, 交谈着,争论着。他们两人常常会从探险队中分离出来,有时走在队伍的侧 翼,有时赶在队伍前面几英里——当一望无际的平原展现在眼前时。他们是 自由的,就像迷失在这片蛮荒的自然界里。他们无所不谈,唯独不谈科学, 他门早已把数字和问题,计算和观察全部抛到了脑后,他们不再是天文学家, 也不再是凝神观察布满星辰的苍穹的人,却是两个开小差的学生,幸福地穿 过茂密的森林,跑过无垠的原野,呼吸着沁人心脾的芬芳空气。他们笑着, 像普通人那样笑着,而不像那些使他们的团体更习惯于彗星和其他扁球体星 球的严肃人。如果说他们从未嘲笑过科学,但是想到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 严肃学者,他们有时会微笑,然而这丝毫没有恶意。他们是两个优秀的自然 人,外向、可爱、忠诚,与他们的两位与其说呆板不如说僵硬的领导——埃 弗雷特上校和马提厄·斯特吕克斯,形成了特殊的对比。
无疑地,这两位科学家经常会成为两个年轻人评论的话题。威廉·艾默 里在朋友米歇尔·佐恩的影响下,开始学着认识他们。
“是的,”米歇尔·佐恩说道,“乘坐‘奥古斯塔’在海上航行时,我 仔细观察过他们。很不幸,我不得不承认这两个人互相嫉妒。如果说埃弗雷
特上校看上去像探险队的总领导,马提厄·斯特吕克斯也丝毫不比他差,俄 国政府很清楚地确定了他的领导位置。我们的两位领导一个比一个专横。另 外,我再向您说一遍,他们之间存在着科学家的嫉妒,一切嫉妒中最糟糕的 嫉妒。”
“也是最没有理由的一种,”威廉·艾默里答道,“因为我们都是在探 索领域工作的人,我们中的每个人都能从我们的共同努力中受益。但是如果 您的意见是正确的,我就有理由相信它们。我亲爱的佐恩,对于我们的探险, 这是一种令人伤心的情况。因为我们必须有绝对的合作精神才能使这样一次 如此棘手的实验取得成功。”
“也许,”米歇尔·佐恩说道,“我担心这种合作不存在。请判断一下 咱们的不安。如果实验的每一个细节的选择、计算方法、观测站位置、数字 的核对,都要导致一场新的争论的话!或许是我看错了,或许是我预料到将 会有一些争吵——当需要核对我们的双份计录,在里面写入一些能使我们准 确到千分之四百图瓦兹的观测时。”
“您让我害怕,我亲爱的佐恩。”威廉·艾默里说道,“为了这样一项 事业到如此远的地方来冒险,却因缺乏协作精神而失败了,这太令人难受了。 愿上帝保佑您的担心不会成为现实。”
“我也希望,威廉。”年轻的俄国天文学家说道,“但是我再重复一遍,
在旅途中我参加了几次科学方法的讨论,证实埃弗雷特上校及其对手都固执 得无法形容。总之,我觉察到了一种悲惨的嫉妒。”
“但是,这两位先生从不分开。”威廉·艾默里依据观察说道,“我们
也未撞见过其中的一个少了另一个,他们是不可分的,就像我们俩一样不可 分。”
“是的,”米歇尔·佐恩说道,“只要是在白天,他们从不分开然而两
人交流的话语从来不到十句。他们在互相监视,互相窥伺如果其中的一个不 能将另一个消除了,我们将会在可悲的条件下工作。”
“按您的意见,”威廉有点迟疑地问道,“您希望这两位科学家中的哪
一位应该??” “我亲爱的威廉,”米歇尔·佐恩十分坦诚地说道,“我忠诚地接受他
们当中任何一位能够正确树立权威的人作领导。在这个科学问题上,我不抱
任何偏见,任何民族自尊感。马提厄·斯特吕克斯与埃弗雷特上校都是很杰 出的人,他们互相匹敌。英国和俄国应当同等地从他们的工作成果中得益。 这些工作是否由一个英国人来领导还是由一个俄国人来领导都无关紧要。您 不同意我的看法吗?”
“绝对同意,我亲爱的佐恩。”威廉·艾默里说道,“因此不要让一些 愚蠢的偏见使我们分心,我们两人都要尽个人所能为共同利益服务。也许我 们能够转移一下两位对手可能要发生的冲撞。另外,您的同胞尼古拉·巴朗 德尔??”
“他!”米歇尔·佐恩笑道,“他什么也不会看见,什么也不会听到, 什么也不会明白。只要能计算他就可以为戴奥德罗①的利益而计算。他不是
俄国人,不是英国人,不是普鲁士人,也不是中国人,他甚至不是个尘世中 人,他是尼古拉·巴朗德尔。这就是全部。”
“关于我的同胞约翰·马瑞阁下,我说不了这么多。”威廉·艾默里说 道,“他是个典型的英国人,但也是个果敢的猎人。较之于参加一个科学法
讨论,他却能更容易地去跟踪一只长颈鹿或一头大象。我亲爱的佐恩,看来 只能靠我们两人来缓和两位领导之间的频繁摩擦了。没必要再说无论发生什 么事,我们都会永远坦率地、忠诚地团结在一起了。”
“永远,不论发生了什么事!”米歇尔·佐恩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伸向 他的朋友威廉。
探险队在布希曼人的带领下继续向西南方向进发。三月四日中午,他们 到达了从拉塔库一直绵延至此的丘陵脚下的广阔地带。猎人没有搞错,他已 经把探险队伍领向了平原。但是这片起伏的平原不能用来进行三角测量的最 初工作。因此队伍不能停止前进。莫库姆重新走到坐骑和四轮车的前头,而 约翰·马瑞阁下、威廉·艾默里和米歇尔·佐恩却插到更前面去了。
下午,整个队伍都到达了一个被流动牧民居住着的驿站,牧场的财富能 使这些“乡下人”在某些地方定居几个月。埃弗雷特上校及其同伴在这里受 到了一个荷兰移民的热情接待。这是一个大家庭的首脑,对于向探险队提供 的服务,却不愿收取任何形式的补偿。这个农场主属于那种勇敢、朴实和勤 劳的人,聪明地使唤着手中微薄的资本,养殖黄牛、奶牛和山羊,很快便发 财致富了。当农场被开发殆尽时,农场主就像一位旧时代的族长,去找寻新 的源泉——肥沃的牧场,并在更有利的条件下构筑营地。
农场主指明了一片符合埃弗雷特上校条件的广阔平原,它位于 15 英里之
外,面积广阔,地面平整,应该非常适合地面测量实验。 第二天,三月五日,探险队拂晓就出发了,整个早晨都在赶路,没有一
次意外事件来丰富一下这种单调乏味的敞步,若不是约翰·马瑞阁下放了一
枪,在 1200 米之外击中了一只奇怪的动物:这只动物长着牛的口鼻,长长的 白色尾巴,额部武装着尖利的犄角。这是一只牛羚,即野牛,它在被击中后 倒地时发生了一声低沉的咆哮。
布希曼人惊叹不已。这只野牛在如此远的距离外被准确击中,立即倒地
而亡。这只高约五法尺的动物为他们的伙食提供了数量可观的美味肉食。以 至于牛羚被特别推荐给探险队的猎人们。
快到正午时,农场主指的地点到达了。这是一片向北方无限延伸的草地,
地面没有一点起伏。不能想象会有一块比这里更适宜底边测量的平地了。于 是,布希曼人在查看了一下之后走到埃弗雷特上校跟前,说道:
“这就是要找的平原,上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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