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三角形底边
我们知道,委员会将要进行的大地测量是一项以获取一段经线弧长度为 目的的三角测量工作。然而,从数学精确度的角度来看,把一段段金属直尺 首尾相接连起来测量横跨一纬度或几纬度经线弧的长度,是完全不可行的。 而且没有任何一块土地能够在地球上任何一个地点完整地平铺在方圆几百公 里内,使人们得以有效地进行这种棘手的实验。值得庆幸的是,我们可以使 用一种更精确的方法:把穿过经线的土地分成若干个“空中”三角形,这样, 测量就相对容易多了。
这些三角形是借助精密仪器得到的:经纬仪或复测经纬仪,自然或人工 标志,例如钟楼塔楼、路灯、标杆等。每一个标志都能形成一个“空中”三 角形,其角度可以用上述仪器测量出来。实际上,随便一个物体——白天的 钟楼,夜晚的路灯,都能被一个优秀的观测者借助十字丝准确无误地测定。 像这样得到的三角形,其底边往往长达几英里。就是用这种方法,阿拉果将 西班牙巴伦西亚海岸和巴利阿里群岛用一个巨大的三角形联接起来,其中一 条边长达 82555 图瓦兹。
现在,按照一条几何学原理,任何一个三角形,只要知道了其中一条边 长度和两个角的度数,就可以被全部知道,因为根据已知条件就可求得另外 两条边的长度和第三个角的度数。因此,以一个已知三角形的一条边作为一 个新三角形的底边,然后再测知与这条底边相邻的角的度数,这样就能连续 不断地建立新的三角形,直到要测量的经线弧的终点。用这种方法,就能知 道这个三角形系列中的所有直线的长度,再通过一系列的三角计算,就可以 很容易地确定经过这个三角形系列两个终点之间经线弧的长度。
刚才已说过只要知道了一个三角形的一条边和两个角,就能全部知道这
个三角形。角的度数可以准确地用经纬仪或复测经纬仪测知,但是,第一条 边——整个方案的基础,必须异常精确地直接在地面上测得,这就是整个三 角测量中最棘手的工作。
当德朗布尔与梅尚测量敦刻尔克和巴塞罗那之间的经线时,他们把塞纳
一马恩省内、从莫兰到李尔圣路上的一条直线距离作为三角测量的基础底 边。这条底边长 12150 米,为了测知它花了不止 45 天。两位科学家是如何得 到一个精确度的呢?这就是埃弗雷持上校和马提厄·斯特吕克斯的实验将要 告诉人们的,他们将采用与前两位法国科学家同样的方式。我们将会看到他 们的操作应该达到多高的准确度。
大地测量的初步工作是在三月五日那天开始的,布希曼人感到十分惊 奇,因为他们对此一窍不通。把一段段六法尺长的大尺子接起来量地,对莫 库姆来说是一个科学家的玩笑。无论如何,他已经尽了责任,人家要他找到 一片平整的平原,他找到了。
对于底边的直接测量,这块地方选得非常好。平原被稀疏的干草皮覆盖 着,平整、清楚地向地平线尽头延伸着。当初莫兰路上的测量者们肯定没有 如此幸运。平原的南端,一脉起伏的丘陵构成卡拉哈里沙漠的南端,向北去 却是没有尽头的,东部是渐渐消逝的低缓的山坡,属于拉塔库高原。
平原的西部,地势继续下降,变成了水汪汪的沼泽,这片停滞的死水是 居吕曼河各支流的水源。
“埃弗雷特上校,”马提厄·斯特吕克斯说道,“经过观察,我认为一
旦基础底边建立了,我们就可以在这片平坦的草地上确立经线的终点。” “我同您想的一样,斯特吕克斯先生。”埃弗雷特上校答道,“一旦我
们确定了这里的确切经度,就要在地图上再确认一下,如果这条经线弧经过 的地带不会碰到不可逾越的障碍阻止大地测量的话。”
“我想不会的。”俄国天文学家说道。 “我们会知道的。”英国天文学家说道,“我们先在此测量基础底边,
既然它适合这项操作,然后再决定是否可以把它与经线弧将要跨越的一系列 三角形联接起来。”
这样决定之后,他们打算立即开始进行基础底边测量。这项工作会持续 很长时间,因为委员会的成员们想以严密的精确度来完成它。他们要准确地 击败法国莫兰的大地测量,那次测量做得如此完美,以至后来在佩皮尼扬附 近——三角测量的南端,测量一条新的基础底边以检验那些三角演算时,只
在 330000 图瓦兹长的距离中发现了直接测量值与计算值之间 11 法寸的误 差。
建立营地的命令一下达,一个围有防护栅栏、布希曼式的小村庄开始临 时出现在平原上。四轮车被排列成了真正的房子,这个小镇分为英国区和俄 国区,各区上空分别飘扬着本国国旗。小镇的中部是一个公共广场。在四轮 车围成的一个圆圈外头,车夫们在放牧马和水牛,夜晚便将它们赶进圆圈内, 以便躲避那些在南部非洲内陆频繁出没的贪婪野兽。
莫库姆则负责组织打猎供给小镇食物。约翰·马瑞阁下不必参加基础底
边测量,多是为搞食物忙碌。因此,珍惜存肉,每天向探险队供应新鲜野味 肉是件重要的事情。幸而莫库姆能干勤快,他的同伴们也很机灵,所以野味 从没缺过。营地周围方圆好几英里的平原和山地都是他们打猎的去处,时刻 都回荡着欧式武器的鸣响。
三月六日,大地测量实验开始了。委员会中两位最年轻的科学家负责最
初的工作。 “上路吧,老兄,”米歇尔·佐恩快活地向威廉·艾默里说道,“愿精
确之神帮助我们!”
第一项工作是要在地面上最平整的部分划出一道直线。地形为这条直角 边确立了东南一西北走向。直线的笔直度是借助树立在地上的一个个小木桩 取样的,这些小木桩间隔很小,形成同样多的标杆。米歇尔·佐恩用十字丝 镜检查和确认标杆的放置是否准确。
这条直线要庄大约九英里内进行测量,这是天文学家们打算为它规定的
假定长度。每个小木桩的顶部都装有一个水准标尺,可以使金属尺的放置变 得很容易。这项工作需要几天的时间才能成功地完成。两位年轻人做得一丝 不苟。
接下去就是要把直接测量第一个三角形底边的尺子首尾相接连起来,这 项工作看起来也许很简单,相反却需要极大的细心,而且在很大程度上决定 着三角测量的成功与否。
这就是为摆放直尺所进行的准备工作,后面将有所描述。 三月十日上午,一些木头底座循着被抬起的直线的方向在地面上被做好
了。这些底座有 12 个,通过底部建立在三个铁螺钉上,只有几法寸的间隙, 可防止它们松动并使之保持不变的位置。
在这些底座上非常巧妙地摆放一些小木块,用以支撑尺子和把尺子固定
在小框架里面。这些小框架固定尺子的方向,但不妨碍它们的热胀冷缩,这 在实验中是必须考虑的。
当 12 个底座都被固定好而且顶部都被盖上小木块之后,埃弗雷特上校和 马提厄·斯特吕克斯负责在上面摆放尺了,两位年轻人也参加了这项难度最 大的工作。尼古拉·巴朗德尔则手握铅笔,随时准备在双份笔记上记录下告 诉他的数值。
一共使用六把尺子,其长度被提前绝对准确地规定好了,而且与法国图 瓦兹——大地测量中通常被使用的长度单位——比较过这些尺子每把长两图 瓦兹,宽 6 法分①,厚 1 法分,用白金制成,这种金属在通常情况下不会变
质,任何冷热情况下都不会发生氧化。但是要考虑在不同温度下,这些尺子 会发生热胀冷缩。因此他们想到为每一把尺子装备一下金属温度计,这种温 度计建立在各种金属在高温下膨胀程度不同的原理之上。这就是为什么每把 尺子上面都放了一把梢短的铜尺子。铜尺的未端安有一个游标,能够准确地 指出尺子的相对延长,由此就能推断出白金的绝对延长。另外,游标的变化 能够被如此精确地计算出来,以至白金尺无论发生多小的膨胀也都能够被计 算出来。由此可以明白这种实验的精确度有多高。游标还配有显微镜,能够 准确到 0.025 图瓦兹。
尺子被首尾相接摆放在小木块上,然而彼此都没有触及,因为要避免任
何短暂的接触所造成的碰撞。埃弗雷特上校和马提厄·斯特吕克斯亲自在小 块上摆好了第一把尺子。大约 100 图瓦兹之外的第一个小木桩之上建有一个 水准标尺,由于尺子的两端都装有恰好垂直位于尺子中轴线上的铁尖头,这 样就能够很容易地把尺子准确地摆放在要求的方向上。艾默里和佐恩一直跟 在后面,现在又俯伏在地上,检查尺子的两个尖头是否位于水准标尺的中点 上。这样就可以保证尺子被摆在正确的方向上。
“现在,”埃弗雷特上校说道,“应当借助一条与第一把尺子末端垂直
相切的线来准确地决定实验的出发点。任何一座山都不会在这条线上发生明 显作用,因此能够在地上精确地标出基础底边的顶端。”
“是的,”斯特吕克斯说道,“但条件是我们要考虑到线在接触点上的
1/2 厚度。” “我也是这样想的。”埃弗雷特上校说。
出发点被准确地固定好了,工作继续进行。但是仅仅把尺子准确地放在
基础底边的直线方向还不够,还应当考虑到它相对于地平线的倾斜度。 “我认为我们不能奢望将尺子置于完全水平的位置。”埃弗雷特上校说
道。
“我也认为不能,”斯特吕克斯说道,“只要用一把水平仪测量出每把 尺子与地平线形成的角度,然后从测定的长度中推算出真实长度。”
两位科学家达成了一致。于是开始用特制水平仪测量尺子与地平线的角 度。这种水平仪是由一个活动照准仪、一个合页放置在一把木角尺上做成的。 一个游标通过其刻度与一把标有十度弧、以每 5 分为单位的尺子刻度的重合 来指出倾斜角。
尺子的角度被测量出来,并且结果得到确认。正当巴朗德尔准备把结果 记录下来时,斯特吕克斯建议把水平仪翻转过来,再读出两个弧度的差数, 这个差数就是要求测定的倾斜角,这样工作就得到了检验。俄国科学家的建 议在诸如此类的实验中都被采纳至此,两个重点都已被观测过了:尺子相对
于基础底边的方向及其与水平面形成的角度。这两个数字结果被记录在两份 不同的笔记上,并分别在空白处签署了委员会成员的名字。
还要做两项同样重要的观测才能结束与第一把尺子有关的工作:它随温 度的变化和它所测量的准确性。
至于它随温度的变化,可以很容易地通过它与铜尺长度差别的比较被标 示出来。显微镜被斯特吕克斯和埃弗雷特上校相继观察一次,能够标出白金 尺变化的绝对数值,这个数值被记录在两份笔记上,以待在 16℃情况下进行 推算。当巴朗德尔拿到被测定数值后,所有的人立即再核对一遍。
现在需要标出实际测得的长度。为了得到这个结果,必须在第一把尺子 之后、在小木块上放置第二把尺子,两把尺子之间有个小间隔。第二把尺子 以同样的方式放置好了——在他们认真地检查过两把尺子的四个铁尖头是否 在水准标尺的中点上排成一条直线之后。
只剩下测量两把尺子之间间隔的距离了。在第一把尺子末端没有被铜尺 覆盖的部位,有一小片白金滑片在滑槽中异常轻微地滑动。埃弗雷特上校拨 动滑片使之与第二把尺子接触。由于滑片的刻度精确到 0.010 图瓦兹,而且 位于滑槽一边,配有显微镜的游标可以准确到 0.100,因此可以精确地算出 故意留在两把尺子之间的间隔。数值很快被记录在两份笔记上,而且马上被 重新核对一下。
在佐恩的建议下,他们采取了有利于测得更加精确数值的另一个谨慎步
骤。在阳光照射下,白金尺被铜尺覆盖的部分受热相对较慢。为了防止这种 温度变化的差别,他们在高出尺子几法寸的地方盖了一个小顶棚,并不会妨 碍观测。只是在早晨和下午,当阳光斜着照进顶棚下落到尺子上时,他们便 从侧面张开顶棚挡住阳光。
这种操作被耐心、细致地进行了一个多月。当四把白金尺相继被放好,
它们的方向、角度、膨胀和真实长度都被核对过,科学家们拿掉第一把尺子 及其底座和支架,在第四把尺子后面以同样的规则重新开始工作。虽然科学 家们技巧都很娴熟,但这些操作仍需要很长时间。他们每天只能测量 220—
230 图瓦兹,尤其是当天气不好、强风会破坏仪器的稳定性时,他们只好中
断实验。 每天下午,当由于光线不足而无法阅读游标卡尺之前三刻钟,科学家们
就谨慎地中止工作,留待第二天早晨重新开始。标有“1 号”的尺子具有临
时作用,用以在地上标出它会到达的一点,科学家们在这一点上挖个洞,插 进一个顶部装有铅板的木桩。1 号尺的角度、温度变化和方向部被测过之后, 就把它放回固定的地方,并记下用 4 号尺测定的延长距离,然后借助一根与
1 号尺顶端垂直相切的线,在木桩顶部的板上作一个记号。在这一点上,两 条相交成直角的直线(其中一条与垂直底边方向相同)被小心划出来。铅板 被盖上木头圆帽,洞被重新堵上,木桩被埋在地上直到第二天。这样,在夜 间任何事情都不会将仪器搞乱,从而不必从头开始实验。
第二天、拿去盖板,借助一条端点落在两条垂直线交点上的垂直线把第 一把尺子放在与昨天相同的地方。
这就是他们在持续 38 天里在这块平整的平原上进行的一系列实验。所有 数字都做成两份记录,并得到所有成员的检查、核对和确认。
埃弗雷特上校及其俄国同仁之间几乎未发生过争论。游标尺上显示出的
0.400 图瓦兹的数字有时会使两人交流几句客气而生硬的话语。但是成员们
都有发表意见的权利,大家必须服从多数人的意见。 只有一个问题在两位对手之间产生了明显的分歧,约翰·马瑞阁下不得
不进行调解。这就是关于第一个三角形底边长度的问题。很明显,底边越长, 三角形的顶点角越开阔,也就更容易测量。然而,长度不可能无限延长下去, 埃弗雷特上校建议底边长六千图瓦兹,几乎是莫兰路上底边的长度。斯特吕 克斯想将之延长到 1 万图瓦兹,因为地面是允许的。
在这个问题上,埃弗雷特上校显得毫不妥协,斯特吕克斯看上去同样不 愿让步。彼此列举过尚合情理的论据之后,成员们开始表态了。民族问题一 触即发。两位科学家也不再是科学家,而是一位英国代表和一位俄国代表。 幸亏一个持续好几天的坏天气打断了争论,科学家们的头脑冷静下来,最后 多数决定,底边长度为大约 8 干图瓦兹,这样恰好不偏不倚。
总之,实验进行得很好、很精确。至于其高度的准确性,在北半球同一 经线上进行的另一次实验将会使之得到检验。
最后,直接测出的底边的长度是 8037.65 图瓦兹,在此之上,将会建立 一系列横跨南部非洲数纬度范围的三角形。
第八章 经度 24°
底边的测量共进行了 38 天,始于 3 月 6 日,结束于 4 月 13 日。一刻也 不能浪费,探险队的两位领导决定马上开始建立三角形系列。
首先要测定被测经线弧出发点的纬度。通过纬度的差别可以知道被测经 线弧所跨的纬度数。
4 月 14 日,以确定此地经度的最精密的观测开始了。在此之前的晚上, 当测量基础底边的工作中止之后,艾默里和佐恩已经借助复测经纬仪得到了 很多星辰的高度。两位年轻人观察得如此准确,以至于每两次之间的间隔只 有两秒钟,这些间隔多半是由大气层形状变化导致的不同折射造成的。
从这些如此细致地重复多遍的观测中,他们用足够精确的近似法推算出 了经线弧南端的纬度:南纬 27.951789°。
纬度测知了,他们开始计算经度,并把这一点确定在一张比例尺很大的 南部非洲地图上。这张地图再现了这一地区最新的地理发现,利文斯通、安 德森、马札尔、鲍德温、瓦扬、波切尔、列支敦士登等旅行家和博物学家的 行程。他们需要在地图上选择一段位于两个观测站之间,横跨好几纬度的经 线弧。我们知道,经线弧越长,在确定纬度数时,测量中可能出现错误的影 响就会更微弱。从敦刻尔克经巴黎到达福尔门特拉的经线弧横跨了近 10 纬 度,确切地说是 9°56'。
然而,在英俄共同进行的三角测量实验中,经线的选择要极其谨慎。一
定不能碰到一些自然障碍,例如无法越过的大山,阻挡观测者前进的大面积 水域。幸运的是,南部非洲的这块土地看起来是如此完美地适合这种实验。 地面的起伏率非常小,数量很少的水流都很容易通过。他们会遇到危险,但 不是障碍。
南非的这块土地被卡拉哈里沙漠占据着。卡拉哈里沙漠从奥兰治河一直
扩展到恩加米湖,位于南纬 20°—29°之间,西部始于大西洋岸,东部直到 东经 25°附近。1849 年,利文斯通博士就是沿着沙漠东部边缘的这条经线探 险,直到恩加米湖和赞比西河各大瀑布。至于沙漠本身,确切地说与名字毫 不相符。这里不是撤哈拉沙漠,就像人们试图想象的那样干燥多沙、缺少植 被、无法通过。卡拉哈里沙漠中生长着大量植物,地面覆盖着丰富的草场, 还有一片浓密的矮树丛和高大的树林。飞禽野兽在此大量繁殖。一些常驻部 落和巴卡拉哈里人居住在这里,布希曼游牧部落也经常出没于此。但是一年 中的大部分时间沙漠中均缺水,纵横沙漠的众多河流的河床都是干涸的,土 地干燥是在这个地区进行探测的真正障碍。不过现在雨季刚结束,人们可以 使用保存在水沼、池塘和水溪中的大量不动水。
这些都是猎人莫库姆提供的有关资料。他多次出入卡拉哈里,或者为了 打猎,或者为某次地质勘探作随从向导。埃弗雷特上校和斯特吕克斯部认为 这片广阔的地区具备进行一次准确的三角测量实验的有利条件。
现在他们需要选择一条经线进行测量。能否将这条经线取在基础底边的 一个端点上,这样就不必再借助一系列的辅助三角形将基础底边在卡拉沙漠 中的另一点连接起来。
对这种情况进行了细致的研究和讨论之后,他们认为基础底边的南端可 以作为经线出发点。这条经线位于东经 24°,它穿过一片至少 7 纬度的地区, 从南纬 20°到南纬 27°,不会遇到任何自然障碍,至少在地图上没有显示。
只是在北部它要经过恩加米湖的东半部,但这丝毫不会构成无法逾越的障 碍,因为当阿拉果将西班牙海岸与巴利阿里群岛连接起来时,经历过更大的 困难。
要测量的一段经线弧就选定在东经 24°上。在北半球沙俄境内,他们将 会很容易地测量这条经线上另一段弧的长度。
实验马上开始了,天文学家们忙着选择第一个三角形的顶点应当到达的 地点,这个三角形将以直接测量过的基础底边作为底边。
第一个三角形顶点选择在经线的右方。这是一棵孤立于大约 10 英里之外 的大树。从基础底边的东南端和西北端都能清楚地看到它(埃弗雷特上校在 基础底边两端各放了一个支柱)。树顶是尖的,可以很准确地测得树的高度。 天文学家们首先开始测量这棵树与基础底边东南端形成的角度。这个角 度是借助大地测量实验用的波尔达复测经纬仪测知的。经纬仪的两个光轴准 确地位于其盘面上,一个光轴对准基础底边的西北端点,另一个光轴对准位 于东北方向的孤树。两个光轴通过其间隔指示以上两点的角距。没必要再说 明这部制作十分精良的仪器能够使观测者们最大限度地减少观测错误。实际 上,通过重复法,在重复多次的情况下,这些错误就互相补偿,互相抵消了。 至于保证仪器正规摆放的游标尺、水平仪和垂直线,它们丝毫没有不尽人意 的地方。委员会备有四部复测经纬仪,两部用于大地测量观测,例如测量角 度,另外两部的度盘是垂直的,能够借助人工水平线测得天顶距离,因此甚 至能在一夜间利用近似法计算出某一点的纬度。在这次大规模的三角测量实 验中,不仅需要获得大地三角形角的度数,还要测量星辰的子午高度,亦即
每一观测点的纬度。
这项工作从 4 月 14 日开始。当埃弗雷特上校、佐恩、巴朗德尔计算基础 底边东南端与孤树形成的角度时,斯特吕克斯、艾默里和马瑞阁下则在西北 端点测量它与同一棵树形成的角度。
就在同时,营地被撤掉了,牛被套在辕上,探险队伍在莫库姆的领导下,
向作为歇脚地的第一个观测点走去。两头“卡马”及其驾御者负责运送仪器, 陪伴着观测者们。
天气比较晴朗,适合实验操作。他们已经决定,如若大气状况影响位置
的测定,他们将在夜间借用委员会配备的反光镜或电灯进行观测。 在这一天中,两个角被测定了,结果在经过细心核对后被记录在两份笔
记上。夜晚来临时,天文学家们与探险队在用作标杆的孤树下集合。
这是一棵巨大的波巴布树,树干粗达 80 多法尺。正长岩颜色的树皮赋予 它一种奇特的外观。它的果实呈卵形,果肉白色,其浓密的枝叶中居住着无 数喜食这种果实的松鼠。在这个“巨人”的脚下,整个探险队都有可以歇脚 的地方。饭菜由一位随船而来的厨师负责准备,这位厨师从不会受“无米之 炊”的难为。猎手们在附近猎获了若干只羚羊。很快,烤肉的香味弥漫在空 气中,勾起了观测者们本不需要刺激的食欲。
吃过一顿补养饭之后,天文学家们都各自进“专车”休息去了,莫库姆 则在营地周围布置岗哨。用波巴布树枝点燃的大火整夜都燃烧着,使得寻着 血肉味前来的野兽不得不敬而远之。
然而刚睡了两个小时,佐恩和艾默里就起来了。他们的工作还没有结束。 他们要通过观察星辰高度来计算这个观测点的纬度。两人不顾白天的疲劳, 在天文望远镜前开始了工作。鬣狗的狂笑、狮子的怒吼正回响在黑沉沉的原
野上。两人精确地测出了天顶经过第一个观测点移动到第二个观测点的行 程。
第九章 “克拉勒”
4 月 25 日,大地测量工作继续进行。波巴布树观测点与基础底边两端形 成的角度都被准确测出了。这一测定确定了第一个三角形。又有两个观测点 被选定在经线的左右两侧,其中一个是位于平原上 6 英里外,一座很显眼的 小丘,另一个是设置在大约 7 英里之外的指向柱。
三角测量工作就这样毫无阻碍地持续进行了一个月。5 月 15 日,在建立 了七个大地三角形之后,观测者们向北推进了 1 纬度。
在这一阶段的操作中,埃弗雷特上校和斯特吕克斯彼此很少接触。人们 看到在分配任务和检查测量时,两位科学家都是分开的。每天,两人各自在 相距几英里的观测点进行操作,这一距离能够保证不发生一切关于自尊的争 吵。夜晚来临时,两人又各自返回营地,钻进自己的“住处”。两人之间也 曾就观测点的选择发生过多次争论,然而这种选择是由大家共同决定的,因 此并未导致严重的争吵。佐恩和艾默里于是希望在两位对手一直保持距离的 情况下,大地测量工作能够顺利进行下去,中间不会爆发令人遗憾的事情。
5 月 15 日,如前面所讲,观测者们已经从经线南端向北推进了 1 纬度之 后,正好处在拉塔库的纬度上,这个非洲小镇就位于观测点以东 35 英里之 处。
一片广阔的“克拉勒”新近在此地建立起来。这是一个公认的歇脚地,
在马瑞阁下的请求下,他们决定在这里休整几天。佐恩和艾默里决定利用这 段时间获取一些太阳高度。巴朗德尔则就标杆水平面的不同,对测量值进行 归算,以把这些测量值放到海平面上。至于马瑞阁下,他要从科学观测中脱 出身来休息一下,用他的猎枪研究研究这个地区的野物。
南部非洲土著人所称的“克拉勒”是一种流动村庄,是从一个草场迁向
另一个草场的流动小镇。这是一个由 30 处住所组成的围场,居住着数百人。 英俄探险队到达的这个“克拉勒”是一片广大的茅屋居民区,围绕在居 吕曼河一条支流的两岸。这些茅屋用不透水的灯心草席子和木头柱子搭成, 看上去像低矮的蜂箱。入口被一块毛皮盖上,人必须跪下用膝盖爬进爬出。 从这唯一的出入口,旋转出一团呛人的炊烟。除了布希曼人和霍顿督人,对
其他任何人来说这种茅屋的可居住性都非常可疑。
探险队的到来,使得整个村子都活动起来。每户人家门口拴着的狗都狂 吠不止。村子里的战士们手拿斧头和大棒,在铜盾牌的掩护下首当其冲。他 们大约有二百人,显示出这个“克拉勒”的重要性。这里至少有 60—80 个房 屋,被长达五、六法尺的带刺的龙舌兰围起来,可以免遭猛兽的进攻。
但是当莫库姆对他们的一位首领说过几句话后,这些土著人的备战阵势 立即解除了。探险队被准许在同一条河边他们的栅栏附近扎营。这些布希曼 人甚至没有与探险队争论位于他们之间的这片长达几英里的草场。探险队的 马、牛和其他食草动物部可以在这里得到充足的喂养,而不会对流动小镇造 成任何影响。
在莫库姆的命令和指挥下,营地很快按照惯常方式被组织好了。四轮车 环绕在营地周围,每个人都忙着自己该做的事情。
约翰·马瑞阁下让他的同伴们去计算和观测,自己则一小时也不耽搁, 马上与莫库姆一起出发了。英国猎人跨上他的普通坐骑,莫库姆跨上自己的 斑马。三只狗蹦跳着跟随前后。马瑞阁下和莫库姆每人带有一只卡宾猎枪,
使用爆炸性子弹,这充分显示了两人要向本地的野兽发起进攻的愿望。 两位猎人向位于东北方向距离“克拉勒”几英里的一片林地走去。他们
一边并肩骑行一边谈话。 “莫库姆师博,”马瑞阁下说道,“我希望现在您要信守在摩尔各答瀑
布对我的许诺,把我领到世界上猎物最多的地方。但是您知道我来到南部非 洲不是为了打野兔子或追狐狸的,这在我们苏格兰的高地多得是。在一小时 内,我要击倒??”
“一小时内!”莫库姆说道,“请阁下允许我说这有点心急了,首先必 须有耐心。而我只在打猎时有耐心,在打猎时我会弥补一生中所有的不耐心。 看来,约翰阁下不知道,猎大野物是一门科学,需要细致地了解打猎的地方, 知晓动物的习性,研究它们的行踪,然后要与它们周旋几小时以促使它们向 下风处靠近。您知道吗?千万不可发生不台时宜的叫嚷,不可迈出弄出声音 的步子,不可传递泄露秘密的眼神。我会花几天时间去监视一只水牛,经过
36 小时的诡计和耐心等待后,我猎到了动物,而我不认为这浪费时间。” “很好,我的朋友。”马瑞阁下说道,“我会具有您所要求的一切耐心。
但是不要忘了这次休整只有三、四天,我们一分钟都不能浪费。” “这值得考虑。”莫库姆以如此平静的口吻说话,以致威廉·艾默里将
要重新认识他这位奥兰治河上的旅伴,“这值得考虑,约翰阁下,我们不必
选择,击杀任何出现的动物。羚羊或黄鹿,牛羚或小羚羊,全都适合于匆忙 的猎人!”
“羚羊或小羚羊!”马瑞阁下嚷道,“作为开始,我不要求在非洲土地
上弄到全部猎物,但是我勇敢的布希曼人,您想送我什么呢?” 莫库姆以一种异样的表情看着他的同伴,用一种嘲讽的口气说道: “当阁下宣布满意时,我将无话可说了。我认为有人因为更无关紧要的
事而让我错过了一对犀牛或一双大象。”
“猎人,”马瑞阁下反驳道,“我将去您领我去的地方,我将去打您让 我打的猎物,好,继续往前走,不要在这些无用的话上浪费时间。”
两匹马开始奔跑起来,载着两位猎人向树林快速驰去。他们穿过的这片
平原的地势向东北方向缓缓上升。平原上散布着无数的灌木丛,正值开花季 节,从树上流下一种粘稠、透明、芬芳的树脂,殖民者们用它做成治疗伤口 的制剂。在这些布局优美的树丛中,冒出一些“恩瓦那”,一种埃及无花果 树,其光秃秃的树干高达三、四十法尺,顶着一顶绿色“太阳伞”。在繁茂 的枝叶中,无数爱吵闹的鹦鹉咕哒叫着,忙着啄食这些略带酸味的无花果。 更远处,金合欢树垂挂着黄色的花串儿,“银树”摇动着丝一般的叶丛,芦 苇的鲜红长穗让人想起海底的珊瑚丛。长着淡蓝色叶子的迷人的孤挺花装饰 着这块很适合马快跑的土地。离开“克拉勒”后不到半小时,马瑞阁下和莫 库姆就已到达了树林边上。这是一个高大的金台欢树群,覆盖了方圆几英里 的地方。无数棵树混杂地生长在一起,枝叶纠缠不清,使阳光无法照射到树 下被荆棘和杂草阻塞的地面上。然而莫库姆的斑马和马瑞阁下的坐骑并不畏 惧在这片浓密的穹窿下冒险,它们在间隔不规则的枝干中开出了一条道路。 林中时而会有一块空地,猎人们便停下来观察周围的矮树丛。
应该说这第一天对约翰阁下十分不利,他和同伴莫库姆白白穿过了一大 片森林,却没有碰到一只非洲野物。约翰阁下不止一次地想到了他在苏格兰 平原上放的一次哑枪。也许是由于临近“克拉勒”,多疑的野物才远离了此
地。莫库姆则显得不惊不恼,对他来说,这次打猎不能成为打猎,只是穿过 森林的一次快跑。
大约下午六点时,应该考虑返回营地了。约翰·马瑞阁下异常恼火,不 愿承认这种结果,因为一个优秀的猎手永远不会空手而归。他决心打下第一 只猎物,无论是一只鸟还是一只四足动物,是小野物还是猛兽,只要是经过 他的射程之内的。
命运似乎优待他。当两人距“克拉勒”不到 3 英里时,一只被称作“勒 比斯吕白斯特里斯”的非洲啮齿类动物,一句话,一只野兔子,从离约翰阁
下 150 步远的一丛灌木中蹿了出来。约翰阁下毫不迟疑,将卡宾枪的一颗子 弹射向无辜的小东西。
莫库姆发出了一声怒吼。竟然用一颗爆炸子弹去打一只小兔子!然而英 国猎人衷情于他的啮齿动物,策马奔向野兔应当倒地的地方。
白跑这么快!没有一点兔子的痕迹,除了地上有点血,连一根兔毛都没 有。约翰阁下在灌木丛下,在草丛中寻找,猎狗也徒然地在荆棘中搜索。
“可是我的确击中它了!”约翰阁下嚷道。 “击得太中了!”莫库姆静静地说道,“一只野兔被爆炸子弹击中后,
它若能剩下一点皮毛,这可就让人惊讶了!” 实际上,野兔已被炸成了粉末。尊敬的阁下只剩下扫兴了,骑上马,一
句话没再说,返回营地去了。
第二天,莫库姆预想约翰阁下会向自己提出一些新的打猎建议。然而英 国人的自尊遭受了太大的打击,不愿见到莫库姆。他好像忘记了所有的狩猎 计划,只是忙着核对仪器、作观测。然后,在休息时,他参观布希曼人的“克 拉勒”,看男人们练习射箭,或者观看“高哈”表演:将动物肠线张在弓上 做成的乐器,艺人吹动一根舵鸟毛使之发出颤音;女人们则一边忙着家务, 一边吸食“吗多酷阿内”———种有损健康的大麻。多数土著人都享受着这 种消遣。据某些旅行者观察,吸入这种大麻可以增强体力却伤害人的意志。 实际上,这里的许多布希曼人看上去已被“吗多酷阿内”麻醉得很迟钝了。 第二天,5 月 17 日,一大早,马瑞阁下就被耳边响着的一句话叫醒了: “阁下,我认为今天我们会有好运气。只是不要再用野战榴弹炮打兔子
了。”
约翰阁下听到这一嘲讽的建议没有发火,说随时都能出发。在其他人醒 来之前,两位猎人已经朝营地的左方向走出了几英里。这次,约翰阁下带了 一支普通枪,一支优秀的 F·戈尔德武枪,比起可怕的卡宾枪,它确实更适 合于猎黄鹿或羚羊。在平原上的确不会遇到厚皮动物或肉食动物。但是约翰 阁下的心中总怀着兔子的“爆炸”那一次,因此宁肯用沙弹去射杀一只狮子, 也不愿在运动史上再来那么史无前例的一枪。
这一天,就像莫库姆预言的那样,好运气惠顾了两位猎人。他们猎到了 一对“阿里斯毕克”——一种非常罕见、不易射杀的羚羊。
这是两只可爱的动物,高 4 法尺,分岔的长长的双角优雅地向内弯成土 耳其弯形大刀的形状。鼻尖细瘦,鼻翼扁平,黑色的蹄子,浓密柔软的毛, 耳朵窄而尖。肚皮和面部的毛白得如雪,与背部弯曲浓密的黑色长毛形成了 对照。一些猎人会对这样的“猎绩”感到自豪,因为“阿里斯毕克”曾是德 尔果尔戈、瓦尔贝尔、长明斯·鲍德温的缺憾。这种动物也是南半球野兽中 最令人赞叹的典型动物之一。
但是让英国猎人心跳的是莫库姆在一片茂密的矮林边上向他指出的一些 动物足迹,就在一个被大就丛环抱的深塘附近。大戟丛的表面繁星满天似的 布满了天蓝色的水百合花冠。
“如果明天一大早阁下想来这里潜伏狩猎,我建议您这次千万别忘了带 上卡宾枪。”莫库姆说道。
“谁让您这样说的?莫库姆。”马瑞阁下问道。 “是您在潮湿的地面上看见的这些刚刚留下的脚印。” “什么!这些大印子是动物的足迹?那么说,踩出这些足迹的脚其周长
得有半图瓦兹。” “很简单,”莫库姆说道,“这表明留下这些脚印的动物肩部至少高 9
法尺。” “一头大象!”约翰阁下叫起来。
“是的,阁下,如果我没弄错的话,是一头完全长成年的雄象。” “那就明天见,布希曼人。”
“明天见,阁下。” 两位猎人回到了营地。两只“阿里斯毕克”是驮在约翰阁下的马背上运
回来的。这两头极少被猎获的羚羊引来了整个探险队的赞叹。大家都向约翰 表示祝贺,也许严肃的斯特吕克斯要除外,因为关于动物,他只知道大熊(星 座)、天龙(星座)、半人马(星座)、飞马(星座)和其他天上的动物星 座。
第二天早上四点钟,两位猎人朋友已经在树林中静等象群的出现了。他
们一动不动地坐在各自的马背上,猎狗就呆在旁边。两人通过一些新的足迹 识别出大象将成群地来池塘边饮水。他们都带上了有膛线的,使用爆炸子弹 的卡宾枪。在树林中静静地潜伏观察了大约半个小时之后,两人发现在距池
塘 50 步远的地方晃动着一个巨大的黑影。
约翰阁下抓起枪,但是莫库姆抓住他的手,示意他要沉住气。 很快,更庞大的阴影出现了。他们听到树丛被无法抵挡的力量分开了,
树木喀啦直响,被折断的荆棘在地上被踩得劈啪直响,一阵剧烈的喘吸声从
林中经过。这就是象群。六只庞大的动物,儿乎与它们的印度同类一样高大, 慢慢地向池塘边踱来。
天渐渐亮了,约翰阁下因此能够欣赏一下这些强壮的动物。其中一只硕
大的雄象尤其吸引他的注意,它那凸起的宽额在两只垂至胸膛的大耳朵之间 展开来,它庞大的躯体好像被早晨的微光放大了。这只大象不断地把长鼻子 伸到树丛上面,还甩它顶端弯曲的长牙把粗壮的树干敲得咣咣直响。也许它 预感到了危险。
这时,莫库姆俯到约翰阁下的耳边,说道,“您看那一只怎么样?” 约翰阁下表示同意。 “好,”莫库姆说道,“我们把它从队伍中分离出来。” 这时,象群到达了池塘边,海绵质的脚踏进了软软的淤泥中。它们用鼻
子汲水喝,当水到达嗓子时,发出咕噜咕噜的回响。那只巨大的雄象焦躁不 安地向周围张望,大声地吸气,企图嗅出点可疑的异味。
突然,莫库姆发出一声奇异的大叫。三只猎狗立即狂吠起来,窜出树丛 奔向象群。同时,莫库姆在向同伴说了“呆着别动”之后,策马奔驰穿过丛 林,企图挡住那只雄象的退路。
然而,这只出色的动物并不急于逃避。约翰阁下把手指放在扳机上观察 着它。雄象用鼻子拍打着树木,狂乱地摇着尾巴,它不再显得焦灼,而是愤 怒。直到这时,它才觉察到敌人。此时,它看到了敌人,向他猛扑过去。
马瑞阁下就候在离雄象 60 步远的地方,他等待它走到距他 40 步的地方, 朝它的肋部开了一枪。但是马的移动影响了射击的准确,子弹只穿过了雄象 的柔软皮肉,没有碰到足够的阻力以发生爆炸。
愤怒的大象加快了步伐,但也只是快跑,而谈不上奔跑,然而这种快跑 足以超过一匹马。
约翰阁下的坐骑不等主人将它控制住,直立起来,奔出了灌木丛。雄象 紧随其后,两只耳朵竖起来,鼻子中发出的轰响好似吹响的号角。英国猎人 和马一起冲了出来,他用有力的双腿紧紧夹住马腹,试图从枪膛中射出一颗 子弹。
这时,雄象赶上了他。这儿已经是平原,离开了树林边缘。约翰阁下用 马刺划破了马的肋部,马狂奔着,两只狗跟在它的蹄下,一边吠着一边上气 不接下气地奔逃。雄象就在身后一步之遥,约翰阁下感觉到了它大声地喘息, 并听到了象鼻击打空气发出的呼哨。每一刻他都觉得自己要被这活套马索从 马鞍上揪走了。
突然,马的后躯支持不住了。象鼻落下来击中了马的臀部,马痛苦地发
出一声长嘶,偏闪一下冲到一边。这一偏闪将约翰阁下从必死的命运中挽救 出来。雄象被高速产生的惯性带出去,超过了他们。但是它的长鼻扫过地面, 卷起一只猎狗将它在空中剧烈地摇动着。
约翰阁下别无退路,只有返回树林。马的直觉也是驮着他往那里奔去,
很快,它便以不可思议的冲力冲过了树林边缘。 雄象控制住自己,掉头重新追赶,一边摇晃着那只可怜的猎狗。在急速
冲进树林时,雄象把猎狗的脑袋撞碎在一棵无花果树上。马冲入一片浓密的、
被刺藤纠缠不清的树林后停住了。 约翰阁下身上被划破了,沾满血迹,但是一刻都没有丧失冷静。他转过
身,将卡宾枪抵在肩上,透过藤萝向大象瞄准。子弹射到雄象的一根骨头上,
爆炸了。雄象踉跄着,几乎在同时,一颗从树林边缘射来的子弹击中了它的 左肋部。雄象跪倒在地上,旁边是一个半掩在草丛中的小池塘,它用长鼻汲 出水来,开始清洗伤口,同时发出哀怨的叫声。
这时,莫库姆出现了,嚷道,“它是我们的,它是我们的!”
实际上,这只庞然大物已受到致命的伤害。它悲哀地呻吟着,呼吸声嘘 嘘作响,尾巴只能无力地摆动。它用长鼻汲出被它的血染红的塘水,向旁边 的矮树林洒下一阵红色的雨。很快,它便无力地倒下去,就这样死了。这时, 约翰阁下从荆棘丛中出来了,身体半裸着,他的一身打猎服只剩下一些破布 片了。但他认为自己用性命换取了一个运动家的胜利。
“了不起的动物!布希曼人。”他一边观察着大象的尸体一边叫道,“了 不起的动物!然而对于猎人的小猎袋来说,这有点太重了。”
“好吧,阁下。”莫库姆说道,“我们就地把它分割了,只带走有用的 部分。瞧,大自然拥有多么美丽的象牙,每支至少重 25 英镑,每英镑象牙值
5 先令,这可是个不小的数目。” 莫库姆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分割动物尸体。他用斧子割下象牙,然后只是
割下了象脚和象鼻,这是他准备带回去与委员会的成员们共同享用的“精
华”。干这活儿花了莫库姆不少时间,直到中午他们才返回营地。 莫库姆用非洲方法烤制象脚:把它们埋进一个预先加热的洞里,就如同
放进一个用炽热的煤加热的烤炉里那样。 这顿美味佳肴受到了名符其实的称赞,甚至连漠然的巴朗德尔也没例
外。对于约翰阁下,他则赢得了所有科学家们的恭维。
第十章 急流
在布希曼人的“克拉勒”里,埃弗雷特上校和斯特吕克斯一直像两个陌 路人。纬度的观测没有需要他们的协助便完成了。若不是由于“科学原因” 不得不碰一下头,两人从不见面。
出发前一天,埃弗雷特上校只是寄给斯特吕克斯一张“P.P.C.”卡片, 然后从俄国科学家那儿收到了一张格式相同的卡片。
5 月 19 日,探险队撤悼整个营地,重新上路朝北方进发。第八个三角形 位于经线的左侧,顶点被恰如其分地选择在六英里之外的一个山顶上,这个 三角形底边的邻角也已被测量过了。现在只需到达这个新的观测点,以便重 新开始大地测量实验。
从 5 月 19 日到 29 日,他们所在的地方通过两个新三角形与经线连接起 来。他们采取了一切预防措施以得到一个精确的数值。操作如愿进行着,直 到此时也没有出现很大的困难。天气对白天的观测十分有利,地面也没有出 现任何不可逾越的障碍。甚至由于地面太平坦了,不能完全适合角度的测量。 这是一片绿色的“荒漠”,溪水在一排排的“卡雷鸟”之间纵横流淌。“卡 雷鸟”是一种长得像柳树的树木,布希曼人用它的枝条制作弓箭。地面散布 着风化分解的岩石碎片,夹杂着泥沙与含铁的土质,在某些地方显示出干旱 的征兆。人类的踪迹在这些地方消失了,植被主要由某些最能耐干旱的粘液 质植物组成。然而在这整整儿英里范围内却找不到任何高地作为天然观测 点,因此需要竖起指示柱或高 10—12 米的支柱作为标杆。这样将会浪费一些 时间,还会放慢三角测量的进度。但是总而言之,这项操作难度不大。“女 王与沙皇”号的船员被指定于这项工作,他们很轻松地履行自己的任务。这 些人受过很好的教育,操作迅速,若不是一些民族自尊问题常常在他们之间 引起不睦,人们将只会颂扬他们的机灵能干。
实际上,不可原谅的嫉妒心使两位领寻埃弗雷特上校和斯特吕克斯产生
分裂的同时,有时还会在这些船员之间激起敌对。佐恩和艾默里动用他们全 部的智慧和谨慎来制止这种令人不快的倾向,但是他们不可能总是成功。半 粗野人的争吵能够转化成令人遗憾的冒犯,埃弗雷特上校和斯特吕克斯于是 进行干预,但只会使事情激化,两人永远都站在自己的同胞这一边,即使他 们是错误的一方,也要进行偏袒。争吵从下属升级到领导层,并“在群众中 逐步发展壮大”,佐恩如是说。离开拉塔库 1 个月以来,只有在两位年轻人 之间还依旧保持着对事业的成功如此必要的和睦。马瑞阁下和巴朗德尔两人 原本只关心自己的事情,一个沉浸在演算中,一个迷恋打猎,也开始参与到 这些内部争论中来。
某一天,争论是如此激烈,斯特吕克斯向埃弗雷特上校说道: “先生,对这些来自布洛科瓦天文台的天文学家们还是谦虚一点吧,是
他们的天文望远镜确认天王星的面是正圆的。” 埃弗雷特答道,他们这些有幸来自剑桥天文台的天文学家有权力再骄傲
一点,因为是他们的天文望远镜确认仙女星座属于不规则星云。 斯特吕克斯把人身攻击进一步升级,说布勒科瓦天文台望远镜的 14 法寸
物镜能够使人们看得见十三等星。埃弗雷特上校激烈反驳道,剑桥天文台望 远镜的物镜也是 14 法寸的,在 1862 年 1 月 31 日晚上,它发现了使天狼星发 生摄动的神秘卫星。
当科学家们已说出这种人身攻击的话语时,人们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再 也不可能有所靠近了。
幸好,至少到现在争论只涉及与大地测量实验无关的话题或事实。有时, 用经纬仪或复测经线仪进行测定时会有一些争论,但远不至于把工作槁乱 了。相反,这种争论会使准确性更加严格。至于观测点的选择,到现在为止 还未出现分歧。
5 月 30 日,适合观测的明朗天气突然变了。人们可以准确地预测一场伴 随着倾盆大雨的风暴即将在整个地区降临。天空布满了可怕的乌云,几条没 有雷鸣伴着的闪电出现在气团中。然而水蒸气的冷凝并未发生在高层空气 中,干燥的土地没有接到一滴水。只是在好几天里,天空被细雨密布着。这 场不合时宜的大雾只会阻碍实验。标杆的顶端在一英里之外就看不到了。
然而委员会不想浪费时间,决定在夜间点起灯继续工作。只是在莫库姆 的建议下,他们要小心为观测者们的安全着想。因为在夜晚,猛兽受电灯光 的吸引而来,排列在观测点周围。观测者们听着豺狼尖锐的嚎叫,鬣狗嘶哑 的冷笑,不仅想起了醉酒的黑人怪异的笑声。
刚开始在夜间工作时,置身于一个恐怖的大叫的动物圈内——有时还会 有一声气壮山河的吼叫通报一只狮子的来临——,天文学家们不能完全专注 于工作了。测量的速度放慢了,甚至不够准确了。这些注视着科学家们的眼 睛火亮亮的,穿透了沉沉的夜幕,令他们感到不安。在这种情况下,要测得 电灯顶点之间的距离和它们的视角,需要极大的镇定和不可动摇的自持。委 员会的成员们并不缺乏这些优点。几天之后,他们就恢复了机智,在野兽的 包围下进行操作也同样干净利落,就如同在天文台静静的大厅里一样。另外, 在每个观测点,他们都安排了几个猎人。若干只胆大的鬣狗倒在欧洲人的子 弹下。甭提马瑞阁下觉得这样进行三角测量有“多可爱”了!他眼睛盯着天 文望远镜目镜的同时,手中还握着戈尔德武枪,并不止一次在进行天顶观测 时开枪射击。
大地测量实验没有被恶劣的天气打断,其准确度也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经线的测量定期向北方推进。
从 5 月 30 日到 6 月 17 日,没有一桩值得叙述的事件发生在大地测量工 作的进行中。一些新的三角形借助人工观测点被建立起来。埃弗雷特上校和 斯特吕克斯预计,如果没有自然障碍阻挡实验者的前进,他们将在 6 月底完 成又一度经线弧的测量。
6 月 17 日,奥兰治河一条较宽的支流挡住了去路。委员会的成员们要通
过这条河流不会有困难,他们各有一条橡皮艇,正是用来横渡这种不太宽的 河流和湖泊。但是四轮车和探险队的物资不能这样被运过去,需要在河流上 游或下游我到一个可涉水而过的地方。
最后,他们不顾斯特吕克斯的建议,决定队伍中的欧洲人带上仪器乘小 艇过河,其他人则在莫库姆的带领下,去下游几英里处他所认识的一个可涉 水而过的地方。
奥兰治河的这条支流在此地宽半英里,在它湍急的水流中,岩石和插进 淤泥中的树干的脑袋时隐时现,对于一个脆弱的小船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斯 特吕克斯就这点提出了建议,但是面对同伴们都要去冒的危险,他不愿显出 退缩的样子,表示赞同大家的意见。
只有巴朗德尔必须和探险队的其他人一起去下游,这并非因为尊敬的计
算家怀有一丝畏惧感——他太专注于自己的世界,根本不会预感到某种危 险,而是因为他的存在对于实验的进行不是必不可少的,他可以一连一、两 天离开他的同伴而毫无妨害。另外,小船太小,只能容下数量有限的人,最 好是一次就将人、仪器和一些食品运到对岸。必须是有经验的船员来驾驶橡 皮艇,巴朗德尔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船组中的一个英国人,后者在目前情况 下比卡自赫尔辛基的尊敬的天文学家更有用处。
决定好在河的北岸会面之后,探险队伍在莫库姆的带领下向、河下游走 去,很快,最后儿辆四轮车便消失在远方了。埃弗雷特上校、斯特吕克斯、 艾默里、佐恩、马瑞阁下、两名水手和一个深谙河道航行的布希曼人还呆在 河边。
土著人把这条河叫作诺苏波河,雨季中形成的细小支流使它的水涨了很 多。
“一条很美的河。”佐恩向艾默里说道。水手们则正在准备小艇。 “美极了,但是不容易通过。”艾默里说道,“这些急流都是些短命然
而享尽生命的河流。再过几星期干季来临时,也许就只能在河床上残留一点 仅供旅行队解渴的水了。它急急地往前奔流,然而很快就干涸了。这就是物 质的、精神的自然界的规律。但是我们不能在哲学问题上浪费时间。小船已 经准备好了,我将高兴地看到它如何在这条急流上行驶。”
橡皮艇已被张开,并被固定在内部支架上,几分钟内,它便被扔进河里
去了。小艇在河岸底下等待旅行者们上船,这段河岸是河流在一片玫瑰色花 岗岩高地上切出来的缓坡。河岸在这里向河中伸出的尖端使水流产生漩涡, 之后,河水便安静下来,无声地冲洗着水草蔓生于其中的芦苇。大家很容易 就登上了船。仪器被放置在铺了草的船底,不会受到碰撞。“乘客”们坐在 不妨碍水手们划桨的地方,布希曼人在船尾掌舵。
这个土著人是探险队的“福尔洛贝尔”,即“开路人”。莫库姆是把他
作为具有丰富非洲急流航行实践能力的人推荐给探险队的。上著人懂几句英 语,他要求“乘客”们在穿越诺苏波河时要保持安静。
缆绳被解开了,船桨很快将小艇推出了安静的漩涡区,小艇于是开始感
觉到在一百码之外重又变成急流的水流的作用。福尔洛贝尔向两位水手下的 命令部被准确执行了。他们时而需要拾起船桨以避开半侵入水中的木桩,时 而需要用力推开逆流形成的漩涡。当水流冲力太强时,他们便在控制住小船 的同时任其顺水漂流。土著人手握舵柄,眼神专注,头纹丝不动,就这样避 开渡河时的一切危险。这些欧洲人怀着一种茫然的担忧注视着这种情势。他 们觉得自己被无可抵挡、汹涌强大的水流带走了。埃弗雷特上校和斯特吕克 斯一言不发地互相看着对方。约翰·马瑞阁下将形影不离的来复枪搁在腿间, 观察着一群群翅膀掠着诺苏波河水面飞行的鸟儿。两位年轻的天文学家则毫 不担忧、毫不保留地欣赏着飞速后退的两岸风光。
很快,小船到达了真正的急流区,要想到达水流较平静的对岸,必须迂 回地通过这段急流。两名水手在布希曼人的命令下,更加强有力地压住船桨, 然而无论他们怎样努力,小船在无力抵抗的冲力驱使下还是恢复到了与河岸 平行的方向,并向河下游漂去。
舵不再对它起任何作用,甚至船桨也无法使之改变航向。形势变得十分 危急,因为如若与岩石或树干发生碰撞,小艇必然会被打翻。 乘客们感觉到了危险,但是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福尔洛贝尔半蹲半立,观察着小船的流向。他无法在水面上阻上小船的 速度,因为其速度与水的流速相同,这使得舵不再具有任何作用,前方 200 码处,一种由石头和树木堆聚成的危险小岛, 从河床探出在水面上。躲开它 是不可能的。不一会儿,小船就会触到它被撕成碎片。
撞击很快就发生了,但是没有人们想象的那样剧烈。小船倾斜了一下, 有几品脱的河水流了进来。然而乘客们依旧保持在自己的位置上,他们在看 着前方。小船撞到的黑色岩石发生了位移, 在汹涌翻腾的水流中晃动着。 被撞的岩石是一只硕大的河马,被水流冲到小岛之后,却不敢冒险穿过 急流到达河彼岸或此岸。感到被小船撞了之后,它抬起头,并在水面上摆动 着,用一双呆滞的小眼睛向周围张望。这只巨大的厚皮动物长 6 法尺,坚硬、 棕色、无毛,嘴张开,露出极其发达的上门牙和尖牙。被撞之后,它立即扑
向小艇,疯狂地咬了一口,然而它的牙齿险些被撕碎。 但是约翰·马瑞阁下在此,镇定的头脑没有抛弃他。他静静地将来复枪
抵到肩部,朝着河马的耳边就开了枪。河马却依旧不松口,摇晃着小艇好似 一只狗对付一只兔子。来复枪立即被重新装上子弹,又击中了河马的头部。 这一枪是致命的,这个肉乎乎的大块头在作了垂死挣扎后立即随水流走了。 小船重又被推到小岛旁。
没等乘客们反应过来,小船被冲歪了,像陀螺一样打着转,歪歪斜斜地
恢复了与水流相同的方向。河流在下游数百码的远处突然发生转弯,水流被 中断,小艇在此徘徊了 20 秒钟。一阵剧烈的撞击使小艇停住了,乘客们被安 然无恙地扔到了对岸。这之前他们已经被拖出了两英里的范围。
第十一章 找到巴朗德尔
大地测量工作继续进行。他们又相继建立了两个观测点,与河这边的最 后一个观测点连接起来,形成一个新的三角形。这项操作进行得很顺利,但 是天文学家们必须提防在这一地区出没骚扰的蛇,这是些剧毒的树眼镜蛇,
长 10—12 法尺,具有致命的伤害性。
渡过诺苏波急流后过了四天,6 月 21 日,观测者们来到了片绿林地带, 不过这里的矮树林不会影响三角测量工作。在地平面上,总能看到一些彼此 相距几英里的小山丘,非常适宜建立支柱或路标。这是一片明显低于一般水 平线的下陷地带,因而肥沃而潮湿。威廉·艾默里在这里认出了成千上万棵 霍顿督无花果树,其果实深受布希曼人的喜爱。平原宽阔地延展于矮树丛之 间,散发着一股芳香,这芳香来自一种类似于秋水仙的植物的无数鳞状根。 一个长二、三法寸的黄色果实置于根部之上,将芬芳弥漫于空气之中。这就 是南部非洲的土著孩子尤其爱吃的“琚琚玛玛琅蒂”。附近有溪水沿着微弱 的坡势流淌,人们在这里又发现了一片片的药西瓜,边缘密布着在英国移植 十分成功的薄荷。
虽然肥沃而适合大力发展农业,这片极其炎热的地区却极少为游牧部落 光顾。人们在这里看不到一丝土著人的踪迹,没有克拉勒,甚至没有营火。 然而这里水量充足,在许多地方形成溪流、池塘,几个较大的泻湖和两、三 条急流流向奥兰治河各条支流的河流。
这一天,科学家们组织暂时休息以等待探险队到来。莫库姆定好的期限
就要满了,如果他没有计算错的话,在诺苏波河下游涉水过河之后,应该今 天到达。
这一天过去了,然而仍然没有看见一个布希曼人。他们是否遇到了使他
们无法如期到来的困难?约翰·马瑞阁下认为,诺苏波河在这一季节水量依 旧很丰富,不能涉水而过,莫库姆也许只好继续往南走以找到一个可涉水而 过的地方。这种原因确实还说得过去。上个季节大量的降雨肯定会造成河流 罕见的涨水。
天文学家们等待着。然而直到 6 月 22 日那天结束时仍然没有看见莫库姆
的任何人到来,埃弗雷特上校显得十分焦急。当探险物资开始缺乏时,他将 不能继续往北推进了。这种耽搁延续下去,会破坏实验的成功。
这时,斯特吕克斯提醒大家,他曾建议把河这边的最后一个观测点与那
边的两个观测点连接起来后与探险队的其他人一起走,如果当时他的建议被 采纳,现在就不会陷入困境,假若三角测量的命运受到这种耽搁的连累,责 任要由认为应该??的人来负,等等??总之,俄国人??等等。
如同人们想的,埃弗雷特上校对同仁的这种影射提出抗议,说当初的决 定是由大家共同作出的。约翰·马瑞阁下参与进来,请求立即结束这种无益 的争论,事实就是这样,一切的指责都不能改变现状。于是他们决定,如果 第二天布希曼人的队伍仍不能回到欧洲人身边,福尔洛贝尔将带领毛遂自荐 的艾默里和佐恩沿西南方向去寻找。在此期间,埃弗雷特上校和同仁们呆在 营地,等他们三人回来后再作决定。
这样决定后,两位对手在这一天的其他时间里彼此都避而不见。约翰阁 下则把他的时间用来在临近的矮林中打猎。然而他没有见到地面野物,至于 飞禽,其可食用性不太令人满意。相反地,这位常常既是猎人的博物学家还
是有理由满足的。两只引人注目的鸟儿落在了他的枪子下。一只是鹧鸪,长
13 法寸、跗骨很短,背部是深灰色的,爪子和喙是红色的,优美的飞羽略带 点棕色。另一只鸟是约翰阁下以漂亮的一枪击落的,这只鸟属于猛禽类,是 南部非洲所特有的一种隼,颈部红色,尾巴白色,正因外形美丽而常为人们 所乐道。福尔洛贝尔灵巧地脱去两只鸟的羽毛,而使其皮肤保持完好无损。
6 月 23 日这天,他们等待了几小时后仍见不到队伍的影子,两位年轻人 决定上路了,这时远处的一阵狗叫声打断了他们的行程。很快,在营地左方 一丛芦荟的拐角处,他们看到猎人莫库姆骑着斑马飞奔而来。
莫库姆赶在队伍的前头到达了欧洲人面前。 “勇敢的猎人到了!”马瑞阁下欢快地叫道,“真的,我们都对您不抱
希望了!若见不到您我会永远得不到安慰的!当您不在时,好像连猎物都离 我而去了。让我来杯苏格兰威士忌庆祝您的归来!”
对尊敬的约翰阁下一席热情友好的话语,莫库姆一言不发,他盯着每一 个欧洲人,把他们挨个数了一遍,脸上显出焦灼的神情。
埃弗雷特上校立即觉察到了,他走到刚从马上落地的猎人面前问道: “莫库姆,您在找谁?”
“巴朗德尔先生。” “他没有跟着探险队,没有和你们在一起?”埃弗雷特上校又问道。 “他不见了,我本希望在营地中见到他。他迷路了。” 听过莫库姆的最后几句话,斯特吕克斯快步走上前来,惊呼: “尼古拉·巴朗德尔失踪了!一位托付给您的科学家,一位由您负责的
天文学家,您却没有把他带回来!知道吗?猎人,您要对他负责,不能只说
句‘尼古拉·巴朗德尔先生失踪了’就够了!” 俄国天文学家的一席话烧热了猎人的耳朵。要知道,除了打猎,莫库姆
任何时候都没有理由保持耐心。他以愤激的声音答道:
“啊?!俄罗斯的占星家先生,难道您不想掂量一下您的话语吗?难道 要我负责照看您那位连他自己都不会照看自己的朋友吗?您责怪我,您错 了,听见了吗?如果巴朗德尔先生丢了,是他自己的错。每一次看见他远离 队伍把自己埋在数字里头,我都要警告他,把他弄回来。但是前天天黑的时 候,他不见了。我找了多次都没找到。如果您能够的话,就更加机灵些,既 然您那么懂得侍弄天文望远镜,把眼光放到了天边,那就努力去找到您的朋 友吧!”
斯特吕克斯被气得张口结舌,一句话说不出来。若不是约翰阁下过来安
慰,暴躁的猎人也许会这样继续说下去。幸好对于俄国科学家来说,他和布 希曼人的争吵算是停止了,然而怀着一种毫无根据的影射,他突然转向了毫 无准备的埃弗雷特上校:
“无论如何,”这位布洛科瓦的天文学家生硬地说道,“我不想把我不 幸的朋友丢在沙漠中,我所要做的,就是要竭尽全力找到他。如果是马瑞阁 下或艾默里先生就这样被发现失踪了,我想埃弗雷特上校会毫不犹豫地中止 大地测量实验而去援救同胞。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人们对一个俄国科学家 所做的要少于对一个英国科学家所做的。”
埃弗雷特上校受到这样的质询,再也不能保持他惯常的镇静了: “马提厄·斯特吕克斯先生,”他两臂交插在胸前,目光直盯到对方的
眼睛里,“您是要下定决心毫无理由地侮辱我吗?您把我们英国人看作什么
人了?在一个人道主义问题上,我们有怀疑自己感情的权利吗?是什么使您 想到我们不会去救助这个笨拙的计算人?”
“先生??”俄国人针对用于尼古拉·巴朗德尔的形容词进行回击。 “是的,笨拙的。”埃弗雷特上校答道,清晰地发出这个修饰语的每一
个音节,“对于您刚才如此轻率,我还要加上一句,如果我们的实验因为这 件事情而失败了,责任要由俄国人来负,而不是由英国人!”
“上校,”斯特吕克斯叫道,双眼发出炯炯的光,“您这话??” “我的话都是经过字斟句酌的,先生。这样说定了,我们就从现在开始
中止全部工作直到找到您的计算人。您准备好出发了吗?” “我甚至在您还没有对我说一句话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斯特吕克斯
尖刻地答道。 说毕,两位对手各自向自己的车走去,因为探险队刚刚到达陪伴在埃弗
雷特上校身边的马瑞阁下禁不住说道:“幸好那蠢货没有带着双份的测量记 录一起失踪。”
“这也是我所想到的。”上校简单地答道。 两个英国人向莫库姆询问情况。猎人说,尼古拉·巴朗德尔已经消失两
天了,他们最后一次看见他是在距营地 12 英里的地方看他走在队伍的边上。 一旦发现巴朗德尔消失了,他便马上去找,因此迟到了。但是没有找到,他 于是想知道这位计算家是否与他的同伴们在一起。然而巴朗德尔现在依然毫 无踪影,莫库姆建议去东北部的绿林地带寻找,并补充说,若想活着找到尼 古拉·巴朗德尔先生,一小时都不能耽搁。
的确需要赶紧寻找。俄国学者在一片野兽出没地带已经游荡了两天了。
他一直活在数字世界里,对现实世界一无所知,他不是个能自行脱摆困境的 人。在一个别的任何人都会找到食物的地方,他却肯定会被饿死。重要的是 尽早去救助他。
1 点钟时,埃弗雷特上校、斯特吕克斯、马瑞阁下和两位年轻天文学家
在莫库姆的带领下离开了营地。所有的人都骑着快马,甚至连斯特吕克斯都 滑稽地紧紧趴在他的马背上,他在齿缝间低声埋怨着这个令自己如此遭罪的 巴朗德尔。他的同伴们——严肃的而且认为应该严肃的人,不愿看到布洛科 瓦的天文学家在马上这些令人开心的姿态。他的坐骑可是头急性子,爱动嘴 的牲畜。
离开前,奠库姆请求福尔洛贝尔把他的狗供给自己。这只狗敏锐、聪明、
乖巧,善长到处搜索,深得莫库姆的喜欢。狗嗅了嗅巴朗德尔的一顶帽子, 在主人一声特殊呼哨的激励下,向东北方冲去。他们立即跟上,很快便消失 在一片浓密矮林的边缘。
整整一天里,埃弗雷特上校和同伴们跟着狗来回奔跑。聪明的动物非常 明白人们想要它做什么,但是它依旧未能发觉迷路科学家的踪迹,没有一条 小径可以有把握地一直走下去。它努力地想嗅出土地中的异样气味,但是往 前跑了一段路,马上又返回来,一无所获。
科学家们则不放过一切办法来显示他们在这片荒凉地带的存在:他们呼 喊、放枪,希望巴朗德尔能够听到,无论他现在是漫不经心的还是全神贯注 的。营地周围方圆 5 英里内都这样被寻找过了,夜晚来时只好停止,第二天 一大早接着开始搜寻。
在夜间,欧洲人露宿在一丛树木下,莫库姆细心地使一团木头燃起的火
维持不熄。一阵野兽的吼叫传来,猛兽的出没使他们更加为巴朗德尔担心。 这个不幸的人,又累又饿,被寒夜冻僵了,完全暴露于遍布这一地带的鬣狗 的进攻之下。还能指望救活他吗?这是大家共同关注的。这个可怜人的同仁 们,一连几小时地讨论着,制订计划,想方设法直至找到他。英国人在这种 情况下显示出来的尽力尽心令斯特吕克斯都感动了。他们决定,无论是死是 活都要找俄国科学家,大地测量实验因此被无限期地拖延下去。
度过了一个如同几个世纪一样漫长的夜晚之后,白天来临了。马很快备 好,他们继续去更远的地方寻找。狗在前面带路,人紧随其后。
向东北方向前进时,埃弗雷特上校等人经过了一片非常潮湿的地带,这 里水流增多,能够很容易地趟过去,但要避开水中的鳄鱼。约翰阁下是第一 次看到这种鳄鱼。这是些形体庞大的爬行动物,个别的长达 25—30 法尺。在 河面上或湖面上很难逃脱这些贪婪的可怕动物的进攻。莫库姆不想费时间与 这些蜥蜴纠斗,绕行避开了,并止住了正要开枪射击的马瑞阁下。当看到这 种巨物出现在高草丛里时,马开始奔跑起来,很快摆脱了它的追赶。在那些 河流溢水而积成的大池塘里面,可以看到一打打的鳄鱼,脑袋探出来搁在水 面上,像狗一样吞食着它们的猎物,或者以发达的下颚一下子将猎物逮住。 寻找队伍并不抱很大的希望,继续前进,时而钻到茂密的很难搜索的矮 林中,时而涉足于平地上,纵横交错的河网中,他们察看地面,找出最没有 价值的痕迹,这里有一段被折断的一人多高的树枝,那里有一丛刚踏过的草, 再远处有一个被擦掉一半的无法辨认的印记。没有任何事物能够向寻找者们
指点出可怜的巴朗德尔的行踪。
到此,他们已经向营地的北方行进了十几英里,猎人建议返回西南方向 重新寻找。这时,狗突然显得烦躁不安。它一边叫着,一边疯狂地摇着尾巴, 跑出几步远之后,把鼻子贴在土上,呼吸把路边的干草都吹跑了。它又回到 原来的地方,像被一种奇异的气味所吸引了。
“上校,”莫库姆喊道,“我们的狗闻到东西了。哈!聪明的家伙,它
找到野物——对不起,找到我们追寻的科学家的踪迹了。让它去!让它去!” “是的,”约翰阁下接过他的猎人朋友的话说,“它正在路上,听,它 哼哼哈哈地叫着,好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努力作出判断。如果这狗能带我
们找到尼古拉·巴朗德尔过夜的地方,我赏它 50 英镑。”
斯特吕克斯没有反击人们谈论他的同胞的这种方式,现在最重要的是找 到他。每个人都准备着随时奔向狗要去的地方——一旦它找准了道路。
这没有多少时间。狗响亮地叫了一声,蹦到一丛荆棘下,消失在树林深
处。
马无法穿过这片错综复杂的树林,埃弗雷特等人只好寻着远去的狗叫声 绕过树林。某种希望在激励着人们。毫无疑问,狗已寻到了迷路的科学家的 踪迹,如果它没有搞错这条路径,应该能够径直到达目标。
唯一面临的问题是:尼古拉·巴朗德尔是死还是活?
现在是上午 11 点。已经有大约 20 分钟没听到狗叫声了,是由于狗走得 太远了还是由于它迷失方向了!走在前面的莫库姆和约翰阁下十分焦急,他 们不知应当把其他人引向何方,这时,狗叫声又从西南部大约半英里之外传 来,然而是从树林之外传来的。马立即就被驱使着向那边驰去。
寻找队伍很快到达了一段沼泽地带,他们能够清楚地听到狗叫声,但是 看不见它。一片片高 12—15 法尺的芦苇密密地铺满了地面。
他们从马上下到地面,把马拴在一棵树上,寻着狗叫声钻进芦苇丛。 很快他们便穿过了这张紧密的、极不利于行走的网。一片广阔的、覆盖
着水和水生植物的空间展现在眼前。在地面最低洼处,一个长、宽半英里的 泻湖铺展着一方淡蓝色的水。
狗停驻在岸边淤泥上,疯狂地叫着。 “他在那儿,在那儿!”莫库姆叫道。
的确,在 300 步之外一个类似半岛的突出地带,坐着一具木墩,纹丝不 动。尼古拉·巴朗德尔坐在那里,看不到什么也听不见什么,手握铅笔,膝 盖上放着小本子,也许是在计算!
他的朋友们差点惊叫起来。在他身后 20 步远的地方,一群鳄鱼脑袋探出 水面正窥伺着他。然而他对此一无所知。这些贪婪的动物一点点靠近,眨眼 间就能把他拖走。
“快!”莫库姆低声说道,“我不明白这些鳄鱼在扑向他之前还要等待 什么。”
“也许在等他腐臭。”马瑞阁下禁不住答道,让人以为这些鳄鱼们从不 爱吃新鲜的肉。
莫库姆和马瑞阁下吩咐其他人在原地等待,他们两人绕过泻湖,企图从 一个狭窄地段到达巴朗德尔身边。
还没等两人走出 200 步,巴朗德尔身后的鳄鱼们已经离开深水,开始爬
上陆地,径直向猎物爬来。 科学家依旧一无所知,眼睛不离开小本子,手还在划写着数字。 “眼睛看准,保持冷静,不然他就完了!”莫库姆在约翰阁下的身边小
声说道。
两人都跪在地上,分别瞄准爬在最前面的鳄鱼开枪了。随着两声枪响, 两只巨物的脊柱被打碎了,栽到水中去了,其他的很快消失到了湖面下。
枪声终于使巴朗德尔抬起了脑袋,他认出了同伴们,便向他们跑过来,
手中还摇动着小本子: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您找到什么了?巴朗德尔先生。”约翰阁下问他。
“詹姆斯·沃拉斯顿对数表的第 103 个有个小数错误!” 是的,这可敬的人,他发现了这个错误!他发现了一个对数错误!他有
权得到詹姆斯·沃拉斯顿许诺的 100 英镑!这就是来自赫尔辛基天文台的著
名天文学家如何度过这孤独的四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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