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奇遇



  “也许你喜欢恶作剧,但是,”艾克上尉在罗杰叙述完毕后说,“你也 很勇敢。”
奥默划过船来,“你们就坐在船尾拖它,”他建议道,“让它在水下。” 他们划出环礁湖来到大船边,一条绳子捆住这个大家伙,再把它从水中
提起,立即放入水箱中。 “如果它要伸展手臂,那水箱就太小了,它的每只触手都有 12 英尺长,
但它用不着伸展手臂,”奥默说,“它习惯于像个球似地缩成一团。” 章鱼出现了恢复生命的迹象,它的眼中露出了光泽,身上出现了不同的
颜色,触手也开始蠕动。 液囊膨胀了,章鱼以火箭般的速度穿过水箱向一边的箱壁撞去;然后,
它又向另一方向飞出,撞在另一边的箱壁上。当发觉自己成了俘虏时,它开 始用它运动的四种方式猛烈地冲撞——用触手行走,用嘴划行,用触手划水 游泳,或像喷气式飞机一样在水中飞行,接着它不寻常地开始吃自己的触手。 “它们会这样做的,”艾克上尉说,“有时,它们被逮住后,就咬掉自 己的触手。这是对自己的不小心而疯狂地自责,注意,你们的客户是不需要
没触手的章鱼的。” 奥默已想到这个问题,他拿来一只空桶,将它放进水箱,再将它侧着完
全放入水中。
章鱼立即收回了触手,缩进黑暗的桶中。 “在海底,”奥狱说,“它们总是喜欢类似的黑洞,它觉得在那儿很安
全。”

         8 飓风


黎明时分,船上的每个人都很易怒和神经质。 “快乐女士”号离开了比基尼岛,再一次顺流而下,驶向旁内浦。缓风
拂面,海面平静,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原因让人觉得焦躁不安。 但微风不再给人以清新的感觉,空气很热,好像是从蒸汽浴室中飘出,
又似舱底的封闭空气那样混浊。 微风没有带来生机,它使你恶心,使你觉得好像要把吃的早餐全吐出来。 天不再是蓝色,而是白黑色。 现在什么东西也不可能同时是白黑两色,天空却是这样,一种白黑色布
满天空,向船上压来,压迫着人的精神。时间是正午 12 点,但你会认为此刻 是黎明即始或是黄昏即逝。
  哈尔站在望远镜旁,手里拿着六分仪,设法测定船位,接着,他拿起航 海年鉴,计算船的位置。
  哈尔是怀着一种心愿学习航海,不仅因为它对每个人都有用,而且,如 果他想完成理查德·斯图文森教授的秘密任务,航海对他来说也是至关重要 的。
每天,那个没写下来的数字都会在他脑中重复十几次——北纬 11°34
′,东经 158°12′——珍珠湖的位置。 有一个问题他仍未解决,他怎么能到达那个岛,又不泄密呢?如果艾克
上尉、螃蟹和奥默一起去,他们三人就都会知道珍珠湖的位置。
  他觉得可以相信奥默,但他不太相信上尉和螃蟹,他们会不会和恐吓教 授并翻他档案的人员是一伙的呢?他们的一些行动也曾使他怀疑。
不论怎样,如果这几个人不跟随他和罗杰去珍珠湖,他会觉得更安全些,
但没有懂得航海的人的帮助,他也是绝对到不了珍珠湖的。 答案很简单,他必须自己学会航海,学会在白天、黑夜怎样使用航海仪
器行船,那他才能将船驶向海中那个特定地点:北纬 11°34′,东经 158°
度 12′。 甩掉船长和螃蟹是一个急待解决的问题。 上尉看到他在沉思,插话了。 “有困难吗?” “不能让天晴起来吗?”哈尔抱怨着。
艾克上尉抬头望天,通常阳光明媚的天空现在变得灰白,而且越来越黑,
好像在作鬼脸。
  艾克上尉又看看温度计,它一般都在 30 度以上,可现在,它已落到 29 度。
“看上去要起风了。”艾克船长说。 这句话使哈尔感到奇怪,事实上,风不但没有越刮越大,反而减弱了,
帆松弛了,帆杠无力地摇晃着,最后,风全停了。 “怎么回事?”罗杰问。他从船底爬上来,从前天和章鱼搏斗后,他一
直在休息,他的身上满是章鱼吸附的环状条纹,“我几乎喘不过气来了。” 好像有一条大毯子压到船上,人在它下面快要窒息了。 “飓风!”艾克上尉说。再没有什么样的天气比飓风到来之前更渺无生
机,更平静了。“奥默,把每样东西拴紧!螃蟹,把帆降下来!”螃蟹懒洋

洋地走向主桅杆。“‘快点儿!”上尉喊道,“没有时间耽误了!”然后, 他和哈尔及罗杰将船首三角帆和支索帆放下。
三角帆上部的扬帆绳塞进了滑轮中。 “得上去把它拉出来。”上尉说。他看了看水手们,奥默和螃蟹正忙碌
着;他自己年纪大了,不能再爬桅杆了,经过和章鱼搏斗的罗杰,也很疲倦。 哈尔跳上绳梯横索,开始向上爬,他爬过撑持桅楼的横档,爬过桅顶瞭
望台,直到最高处,把绳子拉了出来,帆落下来了。 与此同时,人们也在甲板上忙碌着。奥默盖上舱口盖,捆好小船,支撑
住盛章鱼的桶使它不至乱滚,并检查所有水箱盖子是否安全;如果螃蟹愿意, 他也能很快地干活,但当上尉要求他快点时,他却慢腾腾的,黏糊得像糖浆, 并以此为乐,他将主桅杆、三角帆及船首帆缩好,然后,在储藏室停了下来, 大口大口地饮酒。
  上尉开启了发动机,面对即将发生的危险,要紧的事情是在风暴过去之 前顶风停船。
  “快乐女士”号使用帆时是很自如的,但改用发动机,它还需要一段时 间来适应。当风暴来临时,它刚刚转了一半的方向。
  在桅杆上的哈尔看到了风暴的到来,他来不及下来了,便设法跳进了瞭 望台,蹲在那儿,准备着风暴的袭击。
飓风掀起巨浪,尽管哈尔在很高的位置上,浪仍高过他,这一次浪,宣
告着飓风到来了。哈尔注视着巨浪,浪尖下面像陡峭的悬崖,绿色旋涡的周 围旋起白色泡沫,难以说清有多少吨水停留在海天之间,它们一起向“快乐 女士”号砸来。
船以侧舷开始向浪尖爬,它的右舷被提起,桅杆倾斜成水平状,哈尔再
向下看,已见不到甲板,而只是一片海水。 他该不该跳入水中呢?漂浮着的东西是经不住这样的翻腾的,船可能很
快就会沉下,那样,他会被索具缠住,永远也不可能浮到海面上来。
  但什么东西使他坚信“快乐女士”号不会覆没,他等了一会儿,当巨浪 落下时,他却害怕了,他被猛猛地一击。但他并没有摇晃,其实他并不可能 晃动,因为桅杆压在瞭望台上,即使他想逃脱,也动不了。
下落的波祷给他的腹中灌满了咸咸的海水,仙觉得浑身无力。整个事件
似乎令人难以相信,他怎么能在高出甲板 40 英尺的地方被水淹没呢? 罗杰在哪儿?他是否被冲进海里?从未想到飓风会是这样,他能不能从
这巨浪中脱身呢?
  接着,桅杆好像又一次竖直了,他向下看看甲板应在的位置,可除了翻 腾的海水外,什么也看不见。
  然后,海水退了,甲板露了出来,他寻找着罗杰,他就在那儿,聪明的 弟弟用绳子把自己捆在前桅杆上,看上去他更像已经死了,但他仍和船在一 起。上尉倒在船尾地板上,奥默像只从海里窜出的海豹,忙着修复被毁坏的 船舵。
没有螃蟹的影子。 螃蟹从不知有什么酒这么快就发生作用,他刚一喝完,头就猛地撞在了
货船的顶部。盒子、桶、箱子、罐头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又被一袋破了包的 面粉盖住。螃蟹靠在墙壁上,头顶着天花板,被摔落下来的东西埋住。船一 摇晃,他身上的东西被抛开,随即又向他扑打回来,他被打得青一块,紫一

块的。
  他奋力甩掉压在身上的东西,跌跌捡撞朝门边走去,可门关得很紧,他 打不开。门并没有锁,这扇门是从来不上锁的,他用尽全身力气也打不开, 外面响着可怕的喧嚣声。
  风终于刮起来了,它封住了门,就像用钉子钉死一样。房子侧过来了, 螃蟹此时是实实在在地站在墙上了。
  一切事物瞬间停止了运动。螃蟹突然明白,现在设法出去才是傻瓜,他 应该在这里休息,让其他人去工作。毕竟,他们是不会责怪他的,因为门关 得这么紧并不是他的错,想到这里,他在墙上躺了下来。
  在大浪与风的间歇中,哈尔滑到了甲板上。船朝向风的一面是船底,甲 板比屋顶还要陡,船并没有倾覆,它好像被一只有力的手托住了,海水像巨 浪到来以前那么平静。
在风的推动下,海浪又开始翻滚。 小发动机在运转,随着发动机的轰鸣,船渐渐地平衡了。巨浪像移动的
摩天大楼朝远处滚去。 当船头转向风暴时,甲板上的人感到了它的威力——简直是倒向你的一
面墙。哈尔试着迎风而站立时,风吹得他睁不开眼睛,胸部似乎被这巨大的 压力快压炸了。如果他事先没有把自己绑在桅杆上,会像一片树叶那样被吹 跑,他不得不蹲下身,寻找一个避风处。
后来,当上尉告诉他当时风力有 12 级时,他完全相信,这比通常预报的
6 级以上的强风还要强两倍。 哈尔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兴奋心理。过去他曾想像过飓风的威力,也还在
书中读过飓风的由来——从魔鬼哈里肯那里得名,哈里肯是中美洲印地安人
的雷电之神??。飓风在世界各地还有许多种奇奇怪怪的称呼,比如在西太 平洋,人们根据中文称它为“台风”,但无论怎样称呼它,这一次经历是他 一生中难以忘怀的。
在桅杆后面要比在桅杆前面风小,风旋转着从两个方向吹过,两边的风
速不同,形成了空隙,溅到船头上海水变成的水雾;也被风急速地吹跑了。 哈尔试着伸出手,发觉触摸水雾很危险,手被一股极大的力量击了回来, 手指被水雾打到的地方流出了鲜血,手臂触电似地发麻,哈尔估计 风速足有
每小时 150 英里。
  巨浪过后,风很快又打破了平静的海面,海水像跳动的水山般地活跃, 平静了一会儿的船又开始颠簸,船首向下倾斜,扎进了海水中。
  哈尔庆幸有桅杆把自己绑在它上面,罗杰绑在另一根桅杆上。奥默继续 像只猴子在甲板上跳来跳去。艾克上尉仍躺在船首地板上,他的手紧握舵柄。 仍然没有螃蟹的影子,他本该在甲板上帮忙的。
  螃蟹的运气很糟,他本想在风暴来临时在舱内躲清闲,却打错了算盘。 他曾为被困在房内可以躲避劳动而幸灾乐祸,但他只赢得了短暂的平静。
  风抽打着海水,船的颠簸好像要把螃蟹当球踢,他在地板上滚来滚去, 屋子的一边有一张床铺,他被踢了上去,又被颠了下来,又被踢上了床,接 着又被甩进一大堆罐头中间,一切松动的东西都成了怪物,都以打他为乐, 他像置身于游乐园里的吃惊房屋之中。
  恐怖中,他想把门打开,门仍像舱壁一样坚固。他退后几步,又向前冲, 想用肩膀撞开门,然而,肩受了伤,门却纹丝不动。
  
  他不断努力将头躲开满天飞舞的东西,他用拳头砸门,大喊救命——明 知道别人听不见他的声音。他举起一个沉重的盒子,向门上砸去,但门外被 风的有力的臂膀顶住。螃蟹在充满痛苦的舱中成了囚徒。
  他开始忏悔自己的罪恶,如果他能活着走出这里,他将不再喝酒,他将 不再逃避工作,他将成为甜蜜和轻松的典范。
  好像天使正等着他的忏悔,他倚着的门在风的间歇时突然开了,他头朝 地、脚朝天被摔了出去,门接着又关上了,他得救了。
他立即忘了他的承诺,蜷缩着,躺在舱壁间睡着了。 风变得有间歇性,一阵阵吹来,最后,完全停了。刚才喧嚣声如此之大,
现在一切都平静了,哈尔以为自己聋了呢!乌云散了,天晴了。 “飓风过去了。”罗杰喊。
哈尔却不大相信。 “刚刚过去一半。”艾克上尉反驳说。
  飓风旋转而来了,它可以以每小时 100 至 200 英里的速度向任何地方袭 击,但整体前进速度并不超过每小时 12 英里。
旋转风的中心是风眼,这里是安静的无风区。 “我们正处在风眼上,”艾克上尉说,“大约半小时后,我们就会在另
一方向受到袭击。”
  哈尔和罗杰解开绑在身上的绳子去帮助奥默,帆从索绳中被扯出,转动 的滑车被刮乱的线缠住,小船就要被刮跑了。
人们边工作边喘着粗气,空气很闷,很稀薄,也很热。
  最初,很难弄清楚为什么船比平时颠簸得更厉害,船为什么在旋转,及 他们为什么受到更强烈的袭击。原来,此时卷起的海浪比在顺风的方向上更 高,这里没有风力能控制他们,它们窜向空中足有 60 英尺高,好像水雷或鱼 雷在水中爆炸泛起的喷泉。
奔腾的海水疯狂地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互相冲撞,溅起的浪花瀑布似
的高高落下。 指南针标示的各个方向的风都指向中心风平浪静的地带,涌浪从四面八
方凶猛袭来,异常地混乱、浑沌。
  “快乐女士”号经受住了考验,在这种鬼天气里,如果是客船或是蒸汽 货船就要去见海龙王了,但一艘小船却能挺过来。
其中的一个原因是木船要比铁船灵活;另一个原因是小船可以从一个浪
上滑下,再爬上另一浪峰;大船却同时压在几层浪上,同时受到几层浪的袭 击,部分船体就可能被毁。大船是在抗拒恶浪,而小船却随波逐流。
  “快乐女士”号被浪托起,瞬间又沉于水谷之中,来回颠簸,尽管很难 稳定它的位置,但却不会翻船上百只鸟被风吹进风眼,聚在索具里,黑燕鸥、 鲣鸟和海鸥在甲板上信步,两只大军舰鸟也在小船上安了家,上千只的蝴蝶、 蜜蜂、飞蛾、苍蝇、大黄蜂、蚂蚱,聚在桅杆和绳梯的横索上,并在人们的 脸周围飞来扑去。
刚才船曾向东北方航行以至使船头迎风,现在上尉把它转向了西南。 “为什么要转向呢?”哈尔问。 “再起风时,它将从相反方向吹来。”
  接着,风又来了,迅猛的来势一下子把哈尔和罗杰掀到甲板上。雷鸣般 的呼啸,蓝天不复存在了,除了魔鬼似的黑暗,一切都荡然无存了。
  
  波浪比刚才低了些,还没有高过桅杆,但它沿着一个方向掠过,似乎怀 有致人于死命的目的。
  不久,人们就明白飓风的第二次袭击比第一次要猛,风、浪都比前一次 猛烈,鸟和飞虫魔术般消失了,索具被吹成碎块,帆挣脱了捆绑,在风中撕 成了碎片,帆杠也松了,在甲板上危险地来回摇摆。
  哈尔和罗杰要做的事太多了,不能把自己再绑在桅杆上享福了,他们一 边帮助奥默,一边在惦记着螃蟹。
  船似乎被一只巨手拧来拧去,后来,船尾发出一个响声,舵轮不能启动 了。
“舵!”上尉喊道,“舵坏了。” 船头被吹得掉了方向,陷入了不断旋转、滚动的波谷之中。 成吨的海水涌上了甲板,齐肩深,又沿着升降口流入舱底。 上尉忙着用抽水帆清除舱底的水,但来自甲板上的水下流得太快了。 螃蟹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水中,咸咸的海水没到了他的胸部,他快速起
身向甲板上冲去。 大自然是在故意戏弄螃蟹,他刚一上甲板,一个巨浪就打过来,越过了
栏杆,把他的个身打湿了。 “大家注意!”上尉喊道。
话刚说完,那个刚袭击螃蟹的巨浪又将他击倒,孩子们看到他脸上莫名
其妙的表情都笑了。 “你们自己要抓紧!”上尉尖声说,“否则你们也会被击倒。” 但没有人关心注意螃蟹。 这种被波利尼西亚人称之为飓风的杀人风似乎下决心要干掉“快乐女
士”号,船颠簸着,发出劈裂的声音,主桅杆倒下了,但仍然被船索系着,
漂泊在海上,使船发生了严重的倾斜。又过一会儿,前桅杆也倒了,它落下 时砸坏了小船。
这已不仅是历险了,这是一场悲剧。“快乐女士”号已不再是一条船,
它几乎变成了一堆废木头。船上人的生命即使川最低的价格也不会有人给作 保险了。
“准备海锚!”上尉喊道。
  巨浪泼洒在船上,而且不断增加麻烦,开始下雨了,不是雨点。是倾盆 大雨,难以置信的水的重量像连续猛烈敲打的大锤,对着人们的头上和肩上 砸下来。
  哈尔现在相信人们给他讲的飓风雨是怎么回事了。在菲律宾的一些地 方,四天的飓风雨比美国一年的平均降雨量都多。
  在浪中似乎比在雨中更舒服,但没有休息的时间,如果不立刻抛锚,船 就会被彻底毁掉。
  孩子们将落下的前桅杆和主桅杆并排放好,捆在一起,他们征一端系了 个死扣,将另一端系在船首。然后,他们剪断系住船和桅杆的绳子,桅杆从 甲板上滑到了水中。
  因为船被风控制着,半俘在水面的桅杆起了浮锚的作用,船尾逆着风, 只有浪尖打到船上。减少了船被毁掉的危险。
  又一个小时过去了,勇敢的小船挣扎着停留在水面上接着,就像它来时 的那样突然,飓风骤然停了。一直在与它奋战的人们发觉它的突然离去倒造
  
成了他们心理上的不平衡,他们好像已经习惯了颠簸的小船。 天又蓝了,太阳出来了。充满邪恶的咆哮的风暴,像一个巨大的凶恶的
神灵,以每小时 12 海里的速度向远方离去。 一时间,失去狂风控制的海面也不知所措,它不断地调节着,浪停止袭
击小船,海水也不再进入船舱。抽水机正常工作了,小船又浮了上来。 五个精疲力尽的人默默祈祷着。 哈尔焦急地查看水箱。水箱盖没有被掀起,因为他一直很小心地不停地
将水箱中的水灌满。水虽然溅出来,但鱼类没有受伤害。看上去它们似乎比 人类更有战胜飓风的经验。
“我们要不要放弃桅杆?”哈尔问船长。 “不,我们得把它拖到旁内浦,在那儿我们要把它们修好。” 简略地修理了一下横梯,小船骄做的帆重新代替了嘟嘟的马达,桅杆被
拖拉在船后,已经不快乐的“女士”一瘸一跛地向旁内浦驶去。

9 进入迷离的世界


  现在他们进入鲜为人知的海域,甚至艾克·富林特上尉船长也未到过此 地,他们看不到船,因为船的航道在更北或更南边。
  在两次大战之间,太平洋的这片海域被日本占领了,他们驱赶走他们自 己以外的一切船只。这里的 2500 个岛屿除了通过日本以外,与外 部世界没 有任何联系,也没有一个日本人冒着生命危险到这里来旅行。
  尽管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它被从日本手中夺过来,由联合国托管,美 国控制,但仍是一片与世隔绝的海域。
  这里的美国海军觉得他们好像生活在月亮上一样,当看到一条奇怪的船 驶进旁内浦港,他们都觉得很兴奋。有人来拜访他们了。
  来拜访他们的人也怀着同样兴奋的心情,他们急于从一瘸一跛的小船上 下来,登上这座美丽的岛屿。
  “太美了!”哈尔赞叹道。白色珊瑚,中间点缀蓝色的湖水,绿色的摩 天大楼似的岛礁,如画的小山上布满椰子树、芒果树、榕树以及上百种说不 出名字的林木,有的结满了丰硕的果实,有的盛开着美丽的鲜花。以前,西 班牙人的说法是名符其实的,他们称这里为“花园岛”。
而且,这里不像低矮的珊瑚礁,它能明显地得到充足的雨量。高峰和暴
风雨有天然的联系,就是现在,高耸的托特劳姆山峰上还聚集着一片黑云, 黄色闪电正穿透着乌云。
“天啊!”罗杰喊道,眼睛闪出了亮光。“人们总是谈论着塔西堤、萨
摩以及其它美丽的岛屿,它们能和这里相比吗,” “根本比不上,”艾克船长说。他曾去过那些地方。 “那我们为什么从未听说过这里呢?唉!我甚至不知道怎么叫它的名
字??”
  “旁内浦、人们通常这样叫它,你没听说过它,是因为很少有人到过这 里。”
“看,直布罗陀!”罗杰喊道。
它的确像直布罗陀,但根据地图,这座塔叫“高卡克岩石”。它高出港
口 900 英尺,那悬陡的峭壁像是在藐视所有的攀登者。 穿过珊瑚中的裂缝,失去桅杆的小船驶进了港口。在充满魅力的塔克提
克岛和蓝卡岛之间,艾克船长抛了锚,这里有 10 英?深,地图显示出岸边附
近有危险的浅滩。 港口除了几艘渔船和海军登陆艇外,没有其它船只。有一架飞机,看上
去很破旧,是卡特兰那号。 从坐落在陆地一角的旁内浦城开来一艘小艇,一位机敏的年青海军军官
随艇而来,他自称是汤姆·布莱迪中校,旁内浦的代理军事长官。 “很明显,你们碰上飓风了。”他说。 “何止是碰上,”艾克船长说,“你们在这儿感受到了吗?” “幸运得很,它从我们北边过去了,但给我们输送给养的船碰上了。” “出事了吗?”
  “船沉了,它有 5000 吨。你们这个小蛋壳居然还浮在海面上,真是奇 迹。”
艾克船长骄做地看着这只被破坏的小船,“多么结实的小船,我们在这

儿能找个地方把它修理一下吗?” 汤姆·布莱迪中校笑了,“不用担心,我们没有那么多客人,不用收港
口费,除海军以外你们是 6 个月以来的第一批客人,你们要呆多久?” “这个问题需要亨特先生来回答,他是这次探险的领队。” “时间不长,”哈尔说,“当船长去修船时,我想租一只摩托艇去旅行
一下,去一些小岛上看看。” 足有几分钟的沉默,布莱迪似乎在等待哈尔更详细一点的介绍,但哈尔
不想告诉他去珍珠湖的秘密,尤其是船长在场的情况下。 “好的,”布菜边接受了,“我们给你找一条船,但刚才我知道你们都
想先上岸,到小艇上来吧,我送你们。” 船长、罗杰和奥默先上了小艇,哈尔正准备跟随他们上去时,船长问道:
“螃蟹哪儿去“我来找他。”哈尔说着走回船里。螃蟹不在般首楼。他走回 船后部,进了储藏室,螃蟹也不在那儿。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引起了他的注 意,他打开他和罗杰住的舱房门。
螃蟹正在那儿翻他的笔记本和文件。 “你在这儿干什么?”哈尔严厉地问。 “没事儿,什么事儿也没有。”螃蟹沉着脸答道,他推开哈尔,走出屋
子,上了甲板。哈尔跟着他,他们俩上了小艇后再也没说一句话。
  哈尔在认真思索,螃蟹一定是在寻找有关珍珠岛的资料,很明显,他和 翻阅斯图文森教授文件及威胁他生命的人是一伙的,他们把他放在“快乐女 士”号上,要他找到他们还未找到的情报。
把这件事说出来是没有用的,但哈尔知道无论谁跟他去珍珠岛,螃蟹也
不能去,当“快乐女士”号再度驶航时,螃蟹就不能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了。 旁内浦城是由日本式商店及房屋组成的,这是日本在占据岛屿时,用了
30 年的时间建造的;城郊是本地棕色旁内浦人的住宅。
  布莱迪把他们带到一间日本式房屋门口,这间房在峭壁边上,从这里可 以看到从港口到高卡克岩石塔的整个景色。
“你们在这里住多长时间都行,”他说。
“把这儿当你们自己的家吧。” 躺在干净的金黄色床垫上,看着外面蓝色湖水上点缀的绿色岛屿及钓鱼
船的白帆,几千英尺高的山上的大岩石,从悬崖上飞泻下来的银色瀑布,生
活是如此惬意。 “这里简直是天堂。”哈尔说。
  但当他注意到周围少了一个人时,焦虑代替了快乐,螃蟹又失踪了,他 现在又干什么去了呢?
  
  10 珍珠交易商


城里只有一条商业街,螃蟹毫不费力地找到了营地服务商店。 他走进去,环顾四周,好像和什么人约好了在这里碰头,一个高个子略
有些驼背的男人朝他走来。 他没有笑,也没有跟螃蟹握手,而是生硬地问:
  “你怎么这么长时间才到?我看到你们的船来了,我已在这里等了半个 小时了,”他怀疑地看了商店服务员一眼,“我们得离开这儿,找个我们能 说话的地方。”
  他们走在街上,在拐角处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这里远离闹市区,一侧 是山丘,茅草棚之间有一芬芳的花园,传来一阵阵素馨花、赤素馨花、肉桂 以及前椭的芳香。螃蟹和他的同伴走过一棵硕大的果树下,树上的果实大似 足球。他们又穿过许许多多奇怪的植物及树木,就像走在植物园中。
  这里的人也像树一样俊美。男人有 6 英尺高,强有力的肌肉在褐色皮肤 下现出它的曲线美。妇女头戴白花,婴儿又胖又快乐,一个孩子坐在路旁对 着来到身边的高个子男人微笑。
  高个子男人却用脚将孩子勾起,扔进了灌木丛。一时传来孩子高声地哭 喊。
螃蟹越来越紧张,很明显,高个子男人生气了,螃蟹要告诉他的事也一
定不会使他高兴起来。 他们来到一座欧式房屋面前,这儿有个花园,园中长满桔子树、柠檬树、
芒果树、石榴树以及棕榈树。
  高个子男人拉开门,把螃蟹带进满是霉味的客厅。两名旁内浦仆人立即 忙了起来,一名妇女忙着摆椅子,另一名男子操着蹩脚的英语问主人是否需 要喝点儿什么。
“出去!”高个子男人喊道,“你们俩都出去!”他连推带搡把他们推
了出去,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脏鬼!”他粗鲁地骂道,“瞧他们那棕色皮肤,如果我是山姆大叔,
我就会让他们在这个岛上消失。”
  他示意螃蟹坐下,并拿了把椅子面对着他也坐下来。他把椅子向前拉, 身体前倾,直到他的眼睛离螃蟹的眼睛不到两英尺远。略驼的背使他看上去 像要跳起来的狮子。
“好,说吧,”他吆喝着,“你得到那里的确切位置了吗?”
  螃蟹窒息得几乎停止了呼吸,他必须拖延时间,“你给了我一件难办的 差事,我尽了最大努力,我也偷听了他和他弟弟的谈话,但他们从未说出什 么,我还翻了他们所有的东西??”
“别说这些了,你知道那个岛的具体方位了吗?” “不能说我知道了,但?? 他没能说下去,高个子男人重重地一拳打在他头上。他倒在地上,又昏
昏沉沉、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用手抹着鼻子里流出来的血。 “你会后悔的,卡格斯!” “你敢吓唬我?”这个被称作卡格斯的高个子说。他居高临下地盯着螃
蟹,像是竖在螃蟹头上的峭壁。螃蟹看到他手中拿了一支枪,他后退了几步。 “我是说着玩儿的,卡格斯先生。”

  这句话又使他脑袋上挨了一枪托,“闭嘴!别叫我的名字,我并不想让 这里的人知道我的名字。”
  “不知道你的名字?可每个人都知道,从星期四岛到苏鲁海,你是最大 的珍珠交易商。”
  “在那些地方他们知道,但不是在那儿。在这里,没有人会想到珍珠, 这些海军官兵,他们对太平洋了解多少呢?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刚从学校出 来。”
  “那么,如果你不是梅林·卡格斯——那个赤道以南最狡猾的珍珠交易 商,你又是什么人呢?”
  高个子男人稍稍站直了些,他的脸上几乎露出了笑容,“我是,如果你 承认的活,受尊敬的阿基伯德·琼斯,我是美国一个教堂的传教士,我从旧 金山飞来,给这些黑暗的岛屿带来光明。”
  螃蟹嘲笑他,“你怎么能让别人相信你是个传教土呢?你曾经杀了两个 人,在圣·昆顿监狱*呆过一段时间。”
  “我说朋友,你也许会感到蹊跷,可就是魔鬼也能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 而引用《圣经》。你知道,我家老头子是牧师。我成年以前一直去星期日学 校,我能自如地引用《圣经》,或许,我引用的《圣经》与原文有个别词不 符,但有谁能听出来呢?教民甚至让我给他们讲道,你难道不相信我能讲得 很好吗?在狱中,当教士无法布道时,我就站到了布道坛上,我讲得很精彩, 教民从未抱怨过。”
“但你为什么要假扮成牧师呢?”螃蟹问道。
  卡格斯又生气了,“你还不知道?”他粗声粗气他说,“我怀疑你干不 好这事,所以我不得不准备好亲自出马。”
“你的意思是准备和亨特斗?”
  “当然,他是个好人,是信仰上帝的人。他会欣赏像我这样身份的人的。 我会想出法子得到我要的东西,别忘了我已经获得了很多情报,我在那个地 方装了窃听器,我听到了他和斯图文森的谈话,唯一的麻烦是他们没有说出 确切地点当教授的小客人离开后,我一直跟除他们到了郊外亨特动物饲养 场。这样,我方知道他们姓亨特,然后,要做的事就容易了——只要跟着他 们。如果你成功了,我们现在就在珍珠岛上了。”
他把枪放回外套内的枪套里。指着门对螃蟹说:“你可以走了,我没时
间跟你在一起。” 但螃蟹没有动,“难道你没忘记什么事 吗?” “忘了什么?”
“付我钱!” 卡格斯发怒了,“付你钱?凭什么?你把事情弄糟了,我只知道你引起
了亨特的怀疑,我该跟你要钱才对,而不是付给你钱。在我把你打死之前, 快离开这儿。”他推了螃蟹一下。
  “我会走的,”螃蟹嘀咕了一句,朝门外走去。在他打开门快走出去时, 觉得安全了,接着说:“你会后悔的,别忘了我会揭穿你的伪装,我这就去 见亨特。”
  卡格斯的脸沉了下来,他的手下意识地去掏枪,但他停了手。他的思维 很敏捷,螃蟹是对的,他会毁了我的计划。卡格斯必须制住他,但怎样才能 制止他呢?光天化日之下把他打死是不可能的,上百人都可能听到枪声。就
  
是他给了螃蟹钱,他也不相信这个小人能信守诺言。不,他得想出个更好的 办法。
  他那张狡猾的脸露出了近乎慈祥的神态,“想想,”他说,“我对你太 过分了,毕竟,你尽了最大努力,没人能比得上你。好的,我得对你公平。 现在我带你去喝酒,跟我来。”
对他态度上的突变螃蟹有些怀疑,但酒对他的诱惑力太大了。 他跟着卡格斯,回到那条主要大街上。然后,向峭壁走去。螃蟹吓坏了,
因为他们好像径直走向亨特住的房子。 从那房子边上过了马路,就是一家小酒馆,十格斯停了下来。 一群旁内浦人早晨钓鱼后正在树下休息,他推开他们,走进酒馆。一个
没精打采的白人站在柜台后面。 “托尼,”卡格斯说,“这是我的一位好朋友,他刚刚到。我想请他喝
酒,让他喝个够。” “随时为你效劳,”托尼说,“我知道你的感情,在这个上帝都懒得光
顾的地方,来个客人是很该庆祝一番的。” “听了你的话,我觉得该举办庆祝酒会,”卡格斯看了窗外一眼,说:
“我想给我的朋友举办一场真正的酒会,螃蟹,请那些家伙进来,我们也请 他们喝酒。”
“不行,”托尼马上说,“请有色人种喝酒是违法的。”
  “法律!”卡格斯哼了一声,他拿出一打钞票,在托尼眼前晃了晃,“这 就是法律,螃蟹,请他们进来。”
螃蟹对请当地人喝酒并不感兴趣,但既然卡格斯愿意付帐,有什么关系
呢?他走出门去,请他们,他做出举杯放在嘴边的姿势,那些打渔人急忙拥 进来。
酒对旁内浦人来说,像炸药,就是没有酒,他们也是太平洋岛上最好战
的人,有了酒,他们就更疯了。由于这个原因,卖酒或是送酒给他们都是违 法的。
“只有一个办法能请他们喝酒,”托尼对卡格斯说,“我把酒卖给你,
可你得对此负责。”
  “当然,”卡格斯由衷他说,“‘就买 20 美元酒,给你钱,螃蟹,这是 为你举办的酒会。”他把 20 元钱塞进螃蟹手里,螃蟹又将它递给托尼。
“好了,”托尼说,“请你在这张收据上签个名。”
“这是为什么?”螃蟹嘟囔着。 “因为酒,只是证明我把它卖给你了,这样我就是清白的。” 急于喝酒的螃蟹在收据上签了字,当再找卡格斯时,他已经不见了。 两个小时以后,街对面房子里传出来的叫喊声扰乱了罗杰和哈尔对自然
风景的欣赏。” 艾克船长已经回到船上,奥默在厨房里练习做饭。 “奥默,”哈尔叫道,“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奥默出去了,但很快就回来了,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发生了暴乱, 螃蟹被抓起来了。”
   哈尔和罗杰跑到街上,十几个喝得醉醺醺的旁内浦人纠缠在一起,有二 人受了刀伤,鲜血流了出来,在路的尽头,他看到螃蟹被海军警察抓住。 街的一边站着个高个子男人,他略驼背,手里拿着一本黑皮书。
   
  他慢慢走到哈尔身边,“发生了不幸的事情,”他说,“太不幸了。” 他用怜悯的目光看着那群烂醉的旁内浦人。
“出了什么事?”哈尔问。 “那个海员请当地人喝酒,这是对上帝和法律的背叛,这不过是发生在
这个美丽岛屿上的无辜人民身上的又一不幸事件。” 哈尔看着被警察抓走的螃蟹的背影,“谁告诉的警察?” “我,”这位高个子的陌生人说,“作为一名市民和传教士,我觉得这
是我的职责。” 哈尔注意到这人手中拿的黑皮书是本《圣经》,旁内浦有这样的人是多
么幸运啊! “警察会怎么处罚他呢?”
  “很轻微的处罚,”传教士叹了口气,“或许会让他在监狱里蹲上 60 天,然后,很可能将他遣送回美国。”
  哈尔的第一个反应是去救螃蟹,然而,他又想到,出了这样的事再好不 过了。螃蟹是他的敌人,他是反对自己和斯图文森教授那一伙人的。只要他 在船上,他就是危险人物。在监狱里,他做不出坏事,这才是哈尔的运气呢。
“我希望监狱的条件不错。”他说。 “没有比这个监狱更好的了,他将有一张舒服的床和可口的食物,他不
配得到这些享受。”
  哈尔伸出手,“我叫哈尔·亨特,我们今天刚乘‘快乐女士’号来到此 地,飓风几乎毁了我们的船。”
“真不幸,”陌生人握着哈尔的手同情他说,“我叫琼斯,传教士阿基
伯德·琼斯。” “在旁内浦有教堂吗?”
“没有,我也是刚到这里。我将到其它地方传教,这里已有牧师了。我
认为主呼唤我到外面的小岛上去,那里的人从来没有机会听到主的声音,我 刚才正在安排交通工具。”
“你想租条船吗?”
“不想,我的组织并不希望有这笔开支,我希望搭一顺路船。” “你去哪个方向?” “东、南、西、北,没有什么区别,只要有岛的地方,有人需要我们福
音的地方。好,我的事就谈这么多,告诉我有关你的情况,你将在旁内浦停
留吗?” “不,”哈尔说,“我也在计划一次旅行。”他有意拖延着,因为他不
想立即邀请这位善良的传教士搭乘他们的船,他必须小心谨慎。 传教士琼斯先生也没有再问下去。事实上,哈尔觉得他很敏感,他说:
“祝你在旁内浦过得愉快,并且有收益。现在,我得走了,我的一个当地朋 友正在病床上等着我呢!”
  是个不错的人,哈尔想。当他知道我们要去其它小岛时,也不试图挤进 来,真有气度。很明显,他是受过教育的人,他的谈吐也确实像个牧师,哈 尔想。可他很少听牧师布道。他应该是个高大、强壮的人。他猜想牧师一定 很强壮,才能过那种生活。他也很聪明,这家伙看上去真聪明,甚至可以说 精明。他猜想牧师一定要精明,才能对岛上的人做有益的事。他还听说这里 的牧师几乎无所不能——造房子,建农场,给人以经商的经验,修车,治病。
  
看上去这个人也会这些,甚至还会更多,他那样子是不会被人轻易难住的, 应该想办法帮助他,但又不能,至少在更进一步了解他之前不能。
  当卡格斯走向假设的朋友的病床时,他的大脑也在忙碌着:他是个不错 的小伙子,但他们越不错,下场就越惨。我可以像捏根草一样把他们捏在我 的指间。螃蟹——哈哈!他真是个傻家伙。我把他放在一个他无法惹事的地 方。现在,我要顺其自然。几天后,一位好心的年青人就会邀请我搭他们的 船去外面的小岛上。
  他想得更远一些。他能够亲自去得知珍珠湖的位置,然后他就得设法摆 脱哈尔和他弟弟,得让他们出点儿事,他得弄得像自然事故,没有人会想到 是他千的,他再带着挖珍珠的人回到那岛上,将珍珠一扫而光,再把壳就地 扔掉,把珍珠带到纽约和伦敦。每年,他都去这两个城市把他从南太平洋上 买来的珍珠卖掉。他认识所有的大珠宝商,不论是在南太平洋还是在城市里, 珍珠业发生的事他无所不知,他很早就知道斯图文森教授的计划,那还是他 在塞勒比斯时,碰上了装着教授波斯湾珍珠标本的船去旁内浦途中补充给 养。他只需要一个细节——珍珠湖的位置。
  现在,他舒服地坐在家里,等着哈尔·亨特带给他这一信息,他肯定这 个年青人是不会拒绝一个贫穷的、衰老的、忠诚的传教士的求援的。
  
11 来历不明的乘客


  “我们给你准备了一条船,”汤姆·布莱这中校第二天来拜访亨特时说,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两个穿制服的很精明的年青人,他介绍他们是罗斯中尉和 康那中尉,“那条船不大,有 30 英尺长。”
“足够大了,”哈尔说,“发动机怎么样?” “是日本造的,‘哈卡塔’牌发动机,你知道,这条船是日本人用来捕
东方狐鲣鱼的,现在,它属于本地的捕鱼队,他们收费很低。” “船里有什么设备?” “一个有四个铺位的船舱,一个厨房,外加鱼腥味。” “值这个价。”哈尔笑了。 “我想,”布菜迪对艾克船长说,“你也得一起去当个驾驶员吧!” “不,我得呆在这儿修‘快乐女士’,哈尔自己能驾船。” 布莱迪看着哈尔,充满钦佩之情,“探险家,科学家,现在又成了航海
家,你真是个不错的年青人。” 哈尔脸红了,赞扬使他觉得不好意思。他不喜欢被称为年青人,他比布
莱迪年轻点儿又怎么样呢?他比他高大、强壮,接受能力和他一样,“恐怕 我对航海还没有经验,”他谦虚他说,“但或许对短途航行还可以。”
“我想你能行,”布莱迪友好他说,“我的警察不得不抓走你的一名海
员,真是件不幸的事。” 哈尔知道他在说螃蟹,“我本来也不会带他去的。”他说。 “他对我也没有用,”艾克船长接着说,“我不知道在旧金山时怎么把
他带上了船。他来时别人对他很赞赏,但他却像海参一样懒,像沙果一样酸,
他总是惹麻烦。” “这样就没事了,”布莱迪说,“他招待当地人喝酒犯了禁,我们对这
点很严格,因此,当牧师告诉我们时,??”
  哈尔找到了进一步了解这位传教士的机会,“这位琼斯先生是什么人?” 他问,“你们有他的材料吗,”
“恐怕没有,”布菜迪答道,“他一周前乘飞机到这里,他代表加州的
某个传教组织,他似乎对南太平洋一带很熟悉,我知道他想搭船去一些小岛, 很明显,他对当地人的福利很热衷。”
“他昨天的行动就证明了这一点。”艾克船长说。
“他觉得旁内浦不够艰苦。”罗斯钦佩他说,“他想到外面的小岛上去, 那里人的生活才艰苦呢。我想他是个不错的传教士。” “我们需要更多像他这样的人。”康纳补充说。
  哈尔想,如果他被传教士阿基怕德·琼斯骗了,那么受骗的绝不只他一 人。这位琼斯先生不是聪明绝顶——聪明到将四个有能力又有智慧的人都骗 了,就是他的确是个好的传教士。哈尔为自己怀疑传教士的正直而感到不好 意思,他更为没有主动让传教士搭他们的船而觉得过意不去。
  布莱迪说:“你知道罗斯和康纳对帮助本地人的人的看法了。他们俩看 上去像一般的海军军官,但罗斯是教师,康纳是医生,他们正努力使新一代 旁内浦人健康聪明地成长。”
  “他们把它当饭吃,”罗斯说,“我是指教育,你们从未见过如此渴望 学习的孩子。”
  
“有很多种疾病吗?”哈尔问康纳医生。 “很多,大多数疾病都是白人带来的。” “恐怕,”哈尔说,“白人没给本地人带来什么有益的东西。” 医生点点头,“100 年前,西班牙航海家将肺炎带到了这个岛上;40 年
前,一位德国无线电操作员把麻风病传给了本地人:英国商人带来了痢疾; 美国人带来了麻疹,以及其它更为严重的疾病。本地人大量地死去,椰普岛 由原来的 13000 人减少到 4000 人;库塞岛在美国捕鲸者到来之前有 2000 人, 后来减少到 200 人:玛丽雅那岛由上万人减少到 3000 人。”
“总共有多少人生活在这里的岛屿上?”
“如果你指被海军监管的这 2500 个统称为麦克罗尼西亚的岛屿,总共有
6 万人,以前有 40 万。” “这个数字还在减少吗?”
  “没有。日本人控制了疾病的蔓延,我们必须给他们记一功,他们设立 了医院,请来了高水平的医生,但我认为我们比日本人做得更好,因为现在 所有岛上的居民还在增加。”
  “那就得给你记特等功了,”哈尔说,“为了你使这些人的生活有了新 的开始。”
哈尔希望也从事类似的事业,收集和研究动物固然重要,但比起帮助人
类自身来说,它就是个冷酷的事业了。能为岛上的人做些什么呢? 当然,他首先可以做,也是最容易办到的事是把传教士带到他想去的地
方,他会这样做的。

   12 驶向神秘的珊瑚岛


远离了旁内浦,它那高做的“托特劳姆”山峰被乌云遮住。 除了这片乌云,天空一片湛蓝,海面风平浪静,摩托艇轻快地航行,海
鸥紧随其后,飞鱼的鱼翅上反射着阳光。船的名字“机库”用日文刻在船首, 意思为“菊花”。
  或许这条船在日本造好后像花一样美丽,甚至有花的香味,但现在已不 是这样。它满是死鱼的怪味,它的甲板和船舷上缘被无数的东方孤鲣鱼翅、 箭鱼、梭鱼和鲨鱼皮划得遍体鳞伤。
  但船上的每个人都显得兴高采烈,奥默在厨房里哼着波利尼西亚小调, 罗杰站在船首,想用手抓住飞鱼,哈尔站在舵轮旁,感受着赤道的阳光和清 凉的海风。
  最兴奋地是传教士阿基伯德·琼斯了,每隔几分钟,他就毫无原因地爆 发出一阵大笑。
“你一定感觉很好!”哈尔说。 传教士笑得流出了眼泪,“噢,太富有了,大棒了,想一想,你正带我
去我想去的地方,??”他连忙纠正自己,“我是说,孩子,这对我的灵魂 有益,你的豁达恢复了我对人类本质伪信心。是的,用《圣经》的话来说, 就是‘你使我的嘴里唱出了新歌’。”
“这没什么。”哈尔说。
  “不,这的确重要,你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你不知道,哈哈, 阿门!想想最终走上前去,去拯救迷途的棕色羔羊,难怪我想在上帝面前快 乐地叫喊几声。”
莫名其妙的谈话,哈尔想,他引用的《圣经》有些牵强附会。这位令人
不解的乘客快乐的叫喊声中似乎更充满邪恶。 但哈尔认为自己在这方面并不是评判员。他和牧师的接触很有限,或许,
他们的行为都如此,他无法知道。
  这其实无关紧要,琼斯先生谈话的方式与哈尔无关。他是去有人居住的 岛上帮助那里的人民将上帝的福音带给他们,地图上标明,去珍珠环礁湖的 路上有两个这样的岛屿。
中午时分,旁年浦已消失在他们身后,连盖在头顶上的乌云也从地平线
上消失了。四周一点儿陆地也见不到。没有帆,没有蒸汽船冒出的烟,除了 指南针和哈尔的计算,没有一点儿迹象表明他们来自何方,要去何处。
“我希望你是位够格的航海家。”罗杰说。 哈尔拿出从船上借来的六分仪和航海时针,仔细观察着。他将看到的数
字记在航海日志上,把舵转向北稍偏西,这可以使他们一直驶向珍珠环礁湖。 但他也知道,事情不会这样简单,风可以使“机库”改变航向。另外, 他们正进人北赤道洋流外围,他们无法测量洋流的力量和确切方向。洋流的
主流是向西的。 在这片宽广的水域上要找到针眼大的小岛,对哈尔来说太难了。小船大
小了,似乎迷失在无所不能的海洋之中,上面是无边的天空,根据地图,船 底距海底山脉和峡谷之间有 3 英里深的水域。
  哈尔不时观测着,把每次观测到的新数据记在航海日志上。夜幕降临时, 很幸运,天气晴朗,可以借助星光航行,奥默和罗杰离开了舵轮,琼斯先生
  
显然不是海员,他舒服地在舱里过了一夜。 太阳出来时,起浪了,小船有些颠簸。奥默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早餐。他
们坐在甲板上,尽情享用着,琼斯先生首先吃完,他说有些晕船,到舱里休 息去了。
  一会儿,哈尔回到船舱拿航海日志,他看到琼斯先生正俯身朝向打开的 航海日志,把上面的记录抄在一张纸上。
  他的一侧朝向哈尔,背弯曲得像个水桶,突然发觉身后有人,但为了掩 盖他的行动,背更弯曲了,又将那张小纸条塞进上衣口袋里。
  然后,他高兴他说:“我正看你的航海日志,很有趣,我希望你不介意。” “没什么。”哈尔说。但他是很吃惊的,因为他看到了那个后背,它弯 着好像偷了什么东西。他在哪里见过这个后背呢?一个藏着秘密的后背,一
个藏着毒蛇的后背。 他想起来了,一个和现在一样弯曲的后背,它的弯曲好像藏着秘密,那
是从斯图文森隔壁房子里偷偷走出的那个人的后背。那个人钻进一辆黑色轿 车,哈尔曾怀疑那辆车跟着他们到了郊外。
  无需再想下去了,一个神秘的略驼的背,现在抄航海日志及很快将那张 纸藏起来更证实了这一点。教授曾经怕他的房里装了窃听器,以至他们的谈 话被偷听了,因此,他没有说出那个岛的确切位置,敌人一定想要得到这一 情报。这位传教士,或许他根本不是什么传教士。他聪明地安排了把他自己 直接带到那个神秘的小岛去的计划,从航海日志上的记录他可以知道小岛的 确切位置,以后,他什么时候想去都可以去了。
哈尔回到甲板上,从罗杰手中接过舵轮,开始想对策,他觉得自己轻易
地上了当。说得多好听!为了当地人的福利事业?? 他知道他的对手是个老谋深算的家伙,或许还是个杀人犯。为了获得珍
珠和得到财富,他可以不顾一切。
  “你怎么出汗了?”罗杰看见哈尔脸上渗出的汗珠问道,接着说,“我 像根黄瓜一样凉快。”
他会让罗杰继续像黄瓜一样凉快一会儿,还不想让他担忧。或许,哈尔
想,他的害怕是毫无根据的,这人也许确实像他自己说的,是个传教士。 如果他不是,最好不要让他知道自己被怀疑了,那样,他可能要采取暴
力手段。让他觉得他的计划成功了会更好些。如果罗杰和奥默也像自己一样
害怕,他们的言语或表情就会使这位乘客感到已成了被怀疑对象。 “我自己也必须小心”。哈尔想。他一点儿也不能露出他已察觉了什么,
他必须和这位不受欢迎的客人成为好朋友,同时,他也要想出办法对付他。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好几个小时,但当他再一次作记录时,他突然想出了
对策。
  他计算船当时的位置是东经 158°15′,北纬 8°40′,但记在航海日志 上时,在两个数字上各减去了 10 分,因此,航海日志上记载的他们的位置是 东经 158°5′,北纬 8°30′。
  下一次记录时,他从每个数字上减去 20 分,再下一次,30 分:接着 40 分,??日志上的错误变得越来越严重,但哈尔心中一直很清楚他们的确切 位置。
  他不满足中午的一次观察,而是每天观察六次,因为地图上标明,附近 有暗礁。
  
他把日志留在舱内,给琼斯先生充分的时间研究并抄写数据。 经度的一分就相当于一海里,等于 6 千多英尺,10 分的差错就意味着相
差 10 海里。几个这样的错误就会使小岛偏离航道,就是站在桅杆顶上或是瞭 望台上也不会看到它的踪影。
  如果这个人是个偷珍珠的贼,毫无疑问,他的计划是知道了这个岛的具 体方位后再带着挖珍珠的人和潜水员来帮助他。哈尔确信,他再也找不到这 个岛、用这样不准确的记录找这个岛如同大海捞针。
第二天,几棵棕榈树在地平线上方露了头。 接着,一个岛出现了,哈尔从记录中得知,这里并不是珍珠湖,但乘客
的眼中却充满了向往。 “大概这就是你们的目的地了吧?”他问。
  “不,”哈尔说,“但或许你想在这儿上岸,从岸边停泊的小船来看, 这里有足够多的当地人等你去布道。”
  琼斯先生对此地并不感兴趣,“我想再走得远一些,或许,旁内浦负责 这个岛的宗教仪式,我的任务是去从未接受过主的福音的地方。”
  下午时分,又一个岛出现在眼前。当琼斯先生知道这也不是小船的目的 地时,也决定再向前航行。
哈尔注意到他们离旁内浦越远,地图上的标注越不详细,有些岛屿上标
着 P.D.,意思是位置不准确,有些岛屿在海洋中出现却没有标在地图上。 很明显,看地图的人不得不对太平洋这片鲜为人知的海域做大量的猜测。
哈尔觉得这里很容易迷路,他在脑子中用半径、视差、折光差、地平线
的升起,以及其它办法计算着确切位置。他觉得自己太没经验了,如果他能 用这种方法找到那个针眼大的珍珠湖,那简直是奇迹。
珍珠湖的位置一直记在他脑子里,他从未把它写下来——东经 158°12
′,北纬 11°34′。 这个数字机械地在他脑子里重复着,以至他害怕睡梦中会读出这个数
字。如果琼斯先生在离哈尔只有 4 英尺的床上听到这个数字,他们之间的游
戏就结束了。 又是一夜星光下的航行。太阳升起后不久,在舵轮边的罗杰喊起来:“陆
地!”
  “这就是目的地了。”哈尔想。他跑出船舱来到甲板上,传教士紧跟着 他。
前方,一环状珊瑚簇拥着一湖绿水,珊瑚有两处很宽,形成了岛屿。岛
上很荒凉,前天的飓风在一些岛上留下了痕迹,很明显,这地方损失惨重, 椰子树被掀翻到 10 英里以外的地方去了,只有残留的树桩。
  哈尔兴奋地观察着。如果他迷了路,找不到这个岛可怎么办呢?但他计 算出的位置和一直在他脑中回荡的数据东经 158°12′,北纬 11°34′是一 致的。
这就是珍珠湖了。
他从每个数字上减去 90 分,在航海日志上记下:珍珠湖,东经 158°42
′,北纬 10°4′。 让他把这个数据抄下来吧,他笑了,如果他的敌人试图向那个地点航行,
他什么岛也不可能发现,或者,如果他发现了岛屿,也不是这个。他会在离 正确位置以南 90 海里并以西 90 海里的地方,那他就远离珍珠湖 100 多海里

了。
  哈尔感谢上帝,琼斯先生不是海员,他在甲板上走路的姿势证明了这一 点。当浪大时,他晕船,偶尔,他也操纵发动机和舵轮,但任何一个外行都 会干这些,他唯一一次用六分仪时,还把它拿倒了。他从未试图算过航海日 志上计算的位置。他完全处于哈尔的控制之中了。
好吧,让他好好看看珍珠湖,他再也没有机会看第二遍了。 “咱们绕湖行驶一圈,”哈尔对仍在舱轮边上的罗杰说,“别离珊瑚太
近了。” 珊瑚围着湖水,周长还不到一海里,它的西边有一条水路通人湖中。罗
杰乘着浪,将船驶进湖中,湖边深竟只有一二英碍,透过清澈的绿色湖水, 可以看见湖底由七彩珊瑚形成的城堡似的天堂。
  很遗憾,湖底的美景和飓凤袭击后的荒凉及两个荒芜人烟的小岛形成了 鲜明的对比。
  “当然,我不愿被遗弃在这里。”罗杰说,“看上去飓风毁了这里的一 切生命。我敢打赌,甚至连蝙蝠也全死了。珍珠湖,嗯?它更该被称为饥饿 岛。”
  奥默看着哈尔的手势抛了锚,哈尔精心选择了抛锚地点,在一高大的珊 瑚后面,高耸的珊瑚挡住了北边的视线,船又漂浮了一两英尺,然后停止了。 “我们上岸呆会儿,”哈尔对琼斯先生说,“你大概对这个岛没兴趣,
因为这里荒无人烟,或许你喜欢呆在船上。”
  琼斯先生假装赞赏这个建议,“对,对,”他说,“我呆在船上,既然 没有等待牧羊人的迷失羊群,这里对我就毫无意义。”
哈尔、罗杰和奥默走进了不足一英尺深的水里,晏堂着水上岸。他们爬
过珊瑚向北走去,珊瑚很快将他们与船上人的视线隔开了。

13 珍珠湖


  爬上西侧珊瑚礁,他们走向西北角珊瑚的宽阔地带,这里形成了一个岛, 与东北角的那个岛被一条狭长的珊瑚带连接起来。
“一定在这儿附近,”哈尔说,“斯图文森教授说在湖的东北角。” 岛只有几百码宽。树木,如果这里曾有树木,也被飓风摧毁了,或许,
整个岛都沉人水中了。凄凉的椰子树根像坟墓中的纪念碑,有几棵椰子树干 残留下,其余的都被飓风卷跑了。
  飓风很猛,它将一些珊瑚吹起,堆成 10 英尺高,如果你绊倒后正好伸出 手来,手就会被锋利的珊瑚划伤。
  岛靠近湖水的一边是个深深的海湾。大约有 7 ?深、不容易看见底。海 湾有 100 码宽,孩子们向神秘的海底深处探望着。
  “很幸运,我们把奥默带上了,”罗杰说,“我肯定潜不了那么深,你 呢,哈尔?”
“我试也不想试。”哈尔说。 奥默准备好下水,可哈尔拦住了他,“等会儿,让我们坐下把话说清楚。
这就好像战前会议。” 他把他对传教士的怀疑说了出来。
“也许你是对的,”奥默说,“我认识很多传教士,他和他们不大一样。”
“我觉得他是个骗子,”罗杰说,“让我们当着他的面这么说。” “不行,除非不得已,”哈尔警告他,“他有可能带着枪,我们可什么
武器也没有。”
“但他不会杀我们的,他不过是为了那些珍珠。” “别那么肯定,在这个海湾或许有一笔财富,我认为他为了得到它什么
事都干得出。记住,这不像在家里,离警察很近。在这里,人就是法。
  除非迫不得己,否则我们对他还像往常一样,可我觉得你们得知道这件 事,以至于一旦出了事儿,我们得立即采取行动。好了,奥默,你先到海底 看一下。”
奥默脱了衣服,他那褐色身体笔直、强壮,像椰子树干。他站在海湾边
的一块岩石上做好跳水姿势,他只穿着游泳裤,戴着一副手套,那是用来保 护他的手的,在海底,他要用手抓住锋利的珊瑚向下沉,或是要拿长满刺儿 的贝壳。
他开始了潜水员称为呼吸的过程,他深深地吸起气来,一次吸气的时间
比一次长。他用双手帮忙,尽量将空气压进肺中,好像他的肺是压缩机。他 屏住呼吸,跳进了水中,他没有潜泳,而 是脚朝下一直向下沉,没溅起一点 水花儿。
在到了水下 10 英尺的地方,他开始用力划水,向深处游去。 哈尔和罗杰看过潜泳表演,他们自己也参加过,但他们从未见过眼前的
景象。任何一个美国人或是欧洲人,如果能潜入水下 30 英尺深就应该是冠军 了,在这个深度,水压已经很大,海水似乎要把你顶上来,就像木塞从瓶口 上爆出一样。
奥默继续向深处游,40 英尺,50 英尺,60 英尺。 “我敢打赌,如果需要,他还可以潜得更深,”哈尔说,“这些人才真
会游泳,他们两岁时就学会了。很多波利尼西亚小孩儿在学走路前就学会了

游泳。他们在水中和在陆地上一样自如,像海豹、乌龟、青蛙和海狸一样属 两栖动物。”
  现在,孩子们模模糊糊地看见奥默不再游泳了。他靠在珊瑚底上,脚向 上浮,把自己向下拉,松手,又抓住另一珊瑚。他重复了几次,看上去好像 是用手在海底行走一样。
  然后,他抓住一个黑色的圆东西,升了上来,刚露出水面。接着,他又 沉下去,又上来时,抓住岩石。
  吐出肺中的空气,像枪声一样。他大口吸进新鲜空气,脸上露出痛苦的 表情,似乎听不见孩子们的谈话。
  渐渐地,他缓过来了,他抬起头,笑了笑,孩子们扶他从水中爬出来, 他把那个黑的圆东西放在岩石上。
那是个 15 英寸宽的巨大牡蛎。 罗杰高兴地叫了起来。哈尔默默地感谢幸运之星带领他找到了这个岛和
这个海湾,找到了教授的牡蛎养殖场。一定在这里,因为在这片水域的野生 牡蛎直径一般不超过 6—8 英寸。
“还有更多的这种牡蛎吗?”哈尔问。 奥默严肃地点点头,“所以海底看上去呈黑色,它被尖硬的贝壳覆盖着,
有几百个。”
罗杰兴奋得手舞足蹈,“这就是说有几百个珍珠了。” “不对,”奥默沉着他说,“不是每只牡蛎都产珍珠,事实上,我们可
能打开 100 个牡蛎才能发现一颗珍珠。”
  “是这样的,”哈尔赞同道,“但这里的比例会高一些,因为教授努力 使这里的条件适应珍珠的生长。”
“或许这只牡蛎中就有一颗珍珠呢!”罗杰拔出刀,想撬开贝壳,他费
尽力气,也没有成功。 “告诉你个诀窍。”奥默说着,接过刀。他没有撬,而是把刀插进贝壳
“嘴”中,深深插入中间的控制贝壳开关的肌肉中,切断了肌肉,贝壳自然
张开了。 然后,他递给罗杰,“如果这里面有珍珠,”他说,“你用手在贝壳边
缘摸就能摸到。”
  罗杰急切地在贝壳边缘寻找着,没有珍珠,他显得有些沮丧,但他没有 彻底放弃希望,“或许它藏在里面呢。”他将贝壳完全打开,在一团粘稠的 分泌物中寻找着,但他什么也没有找到。
  “真糟糕!”他觉得恶心,将贝壳仍到珊瑚堆起的小山后面,它落在山 的另一边,打中了什么,接着,传来一阵哼哼声,罗杰向小山后张望,看到 了传教士琼斯先生正将牡蛎的残渣从他的眼睛、鼻子和嘴上擦掉。
  他开始说一些与传教士身份不符的话,然后,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身份, 便强做笑脸。
“你在这儿干吗?”罗杰问。 牧师没有理会小孩子的问话,而是走过来和奥默、哈尔打招呼,他的耳
朵上向下流着一滴滴牡蛎汁。 “我有点儿为你们担心,”他说,“所以,过来看看。” “你在监视我们。”罗杰生气他说。 琼斯先生宽容地看着罗杰,“我的孩子,你必须记住,良好的行为是近

乎神圣的。” “清白才是近乎神圣的,”罗杰纠正他。“你最好把脸上的牡蛎洗掉。” 琼斯不高兴地转向哈尔。
“你弟弟侮辱我,你能站在一旁熟视无睹吗?” “作为哥哥的责任,”哈尔说,”是保护他不受像你这样的无赖的欺负,
他是对的,你在监视我们。” “我的孩子,你言过重了,你的话是不负责任的热血青年讲出的,但我
的确是个可怜的传教士,我会真心原谅你的。”他把手放在哈尔肩上。 哈尔甩开他的手,“别唱高调了,你和我一样,根本不是什么传教士,
你是个肮脏的两面派。” “好了,好了,”传教士耐心他说,“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平心静气
地告诉我是什么引起了这场误会。”
  哈尔怀疑了,难道是自己错了?很明显,这 个人表现出任何传教士所具 有的耐心和宽容。
  哈尔又从另一方面考验他,“你能站在那儿告诉我,你从未听说过理查 德·斯图文森教授的名字吗?”
  琼斯先生似乎陷入沉思,“斯图——,斯——”他自言自语道,“没有, 这个名字我一点儿也不熟悉。”
“你难道没在他的实验室里装窃听器吗?”哈尔进一步追问道,“当他
向我们布置任务来此岛时。你没偷听吗?难道从隔壁屋子里走出来,上了一 辆黑色轿车,跟踪我们到亨特动物饲养场的,不是你?”
“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琼斯先生说,他的声音不那么自信了,一
滴牡蛎汁从他高高的鼻子上滴下来。 “我想不会是你把螃蟹安插到‘快乐女士’号上窃取这个岛位置的秘密
吧?他难道没有翻开我的文件吗?你难道不是有意搭我们的船,从而攫取我
们的秘密?你难道没抄过航海日志?在你能布道的岛上你下船了吗?你没 有,你根本就不关心本地人,你只对珍珠有兴趣。”
琼斯先生一屁股坐在椰子树干上。他伸出双手,宽宽的肩膀向前倾斜,
脸色因愤怒变得很难看,但他扔控制着自己。 “好了,”他说,“我知道你揭穿了我的把戏,你知道了所有的细节,
是不是?恐怕我不是你的对手。”
哈尔怀疑地看着他,这家伙是不是想用甜言蜜语放松自己的警惕呢? “不错,”琼斯先生接着产,“我知道再骗你是没有用的,我应该跟你
合作而不是反对你。” “你无法跟我们合作。”
  “这不一定,我的朋友,不错,我不是传教士,这不过是个玩笑,我并 无恶意。”
“你只想从这里偷走珍珠。” “别说偷,”高个子纠正哈尔,“我不明白这些珍珠属于谁,这个岛并
不是教授的财产,它甚至于不属于美国政府,它只是受联合国托管。即使如 此,联合国也没有宣称拥有权,它不属于任何人,也就是说,任何人都有权 占有它,我也属于任何人的范畴,你也是。这个湖及里面的一切都是公共财 产,你和我都有占有权。”
“你的意思是教授为了种植珍珠的费用,所遇到的麻烦,都??”
南海奇遇的上一页 南海奇遇的下一页
成为本站VIP会员VIP会员登录, 若未注册,请点击免费注册VIP 成为本站会员.
版权声明:本站所有电子书均来自互联网。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侵犯您权益的情况,请立即和我们联系,我们会及时作相关处理。


其它广告
联系我们     广告合作     网站声明     关于我们     推荐小说     全部分类     最近更新     宝宝博客
蓝田玉PDF小说网致力于建设中国最大的PDF格式电子书的收集和下载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