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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儿童小说



献给中国母亲和孩子们
(前 言)


  儿童文学,顾名思义,是指适合不同年龄的少年儿童阅读的各种体裁的 文学作品。它浅显易懂,生动活泼,适应儿童心理,富有儿童情趣,融知识 性和思想性于娱乐性和趣味性之中,是向少年儿童进行审美教育、思想品德 教育和科学文化知识教育的重要手段。
  古往今来,世界各国产生了浩如繁星、璀璨夺目的优秀儿童文学作品, 它们在各民族间交流传播,哺育了一代又一代少年儿童,像《卖火柴的小女 孩》、《皇帝的新衣》、《渔夫和金鱼的故事》等著名童话,都早已跨越了 国家的界碑,冲破了时代的藩篱,成为各国儿童共有的精神财富。
  北京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的“世界儿童文学丛书”,包括童话和儿童小 说两个系列,荟萃了各国儿童文学作品的精华,为我国的小读者展现了一片 文学新天地。愿它走进千家万户,成为广大小朋友生活中的亲密伴侣。

编者
1995 年 6 月

日本儿童小说

樱花贝


长崎源之助



第一章 姥姥的来信


  新川幸子是小学四年级学生,身高一米三,体重三十二公斤,虽然不知 道腰围和胸围是多少,可是她的腿很长,是个挺苗条的女孩子。
“学习怎么样?” 一听到有人这么问她,她就耸耸肩,支支吾吾的,不过,她微微一笑的
时候,脸上就露出两个小酒窝,怪可爱的。 “我也能像妈妈那么漂亮吗?”
  她总是盯着镜子,笑啦,做鬼脸啦,瞪眼睛啦,不厌其烦地看着自己的 模样。
  幸子的妈妈个子很高,长得也很漂亮,谁也想不到这么年轻的人居然有 个上了四年级的孩子。
“爸爸喜欢妈妈是理所当然的啦!” 幸子想。听说爸爸和妈妈热恋了好久才结婚的。 可是,可怜的爸爸。
两年前,爸爸去北海道出差,回来的时候,因为飞机失事而丧失了生命。
可怜的妈妈。 妈妈每天都哭啊哭啊,哭得眼睛像个兔眼似的。她简直跟丢了魂一样坐
在那里,呆呆地望着爸爸的相片。
可怜的幸子。 她怕妈妈疯了。她越想越担心,就“呜呜”地哭起来。
“我给幸子买了一只爬树的狗熊,明天就回去了,你们好好等着吧!”
  前一天晚上,爸爸还在电话里哈哈大笑。可是,爸爸和那个爬树的狗熊 统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给幸子做竹蜻蜒的爸爸;让幸子骑在脖子上的爸爸; 和幸子一块儿思考作业题的爸爸;吉他弹得特别棒,常常坐在窗户边咚咚弹 着吉他的爸爸;在吉他的伴奏下妈妈唱着歌,幸子也跟着一块儿唱。这一切 美好的时光,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了。
从那一天起,幸于就非常寂寞,她最感到寂寞的是,妈妈又工作了。妈
妈回到了她原来工作过的妇女杂志社当记者去了。 “工资比我想的要挣得多!” 妈妈高兴地说。可是她常常回来得很晚,真让人难过。 幸子爱撒娇,有点任性。放学回到家,妈妈不在屋子里,没有人对她说:
“你回来啦!”她就想大哭一场。
”对啦,今天,学校里??” 她想把这些事情第一个讲给妈妈听,可是妈妈总也不回来。 “妈妈不好,就不好??” 好几次,幸子就这么哭着,用手指敲着玻璃窗。 所以,当幸子和妈妈在一起的时候,她就使劲撤娇,常常钻到妈妈的床
上,把头枕在妈妈的胸脯上,妈妈也紧紧地搂着她,唱着和爸爸一起合唱过 的歌曲,用这代替儿歌,这时候,幸子就真的快乐起来了!
早晨,上学以前,妈妈给幸子梳头,也是幸子的一件美事,幸子的头发

又密又长。 “油黑油黑的,多好的头发啊,和你爸爸的一样!” 妈妈一边说,一边轻轻地梳着幸子的头发。
  晨光照得镜子亮闪闪的,幸子从镜子里面看见了靠在妈妈身边的自己的 身影,她幸福极了。
今年的暑假就要到了。 以前的暑假生活都过得很快活,爸爸活着,妈妈在家里。他们去海滨洗
海水浴,还到山上去捉蝴蝶。暑假过得别提有多高兴了。 可是,去年的暑假惨极了。爸爸死了,妈妈工作去了。幸子一个人做作
业,然后去游泳池游泳。 从游泳池出来,幸子饿得肚子咕咕直叫,回到家里,妈妈还是不在。幸
子坐在闷热的方屋子里,孤零零地喝着牛奶,狼吞虎咽地吃着果子面包。 填饱了肚子,幸子又困了,她精疲力竭,连爬到床上去的力气也没有了,
就一头倒在席子上,好几次就这样睡着了。 一想到今年的暑假就要到了,谁也不管自己,幸子心里实在不高兴。 幸于的好朋友绿绿说今年的暑假要到信州去,就盼着早点放假了。正男 君也得意洋洋他说,全家到北海道去旅行。可是幸子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过
暑假。
“哎,太没意思了,如果不放暑假该多好!” 就在这个时候,幸子接到一封特别来劲儿的信,这封信像春风一样吹走
了她心里的乌云。
幸子:好吗? 就要放暑假了吧!放暑假时,你到九州来玩吗?姥姥的门前就是大海,这里的大海
好看极了,连海里的鱼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你和妈妈一定要来啊!我等着你们。
  读这封信的时候,幸于忍不住高兴地跳了起来,她的眼前出现了蔚蓝蔚 蓝的大海,雪白的浪花四处飞溅,海浪发出哗哗的响声。幸子的心里激动极 了。
幸子游泳游得挺出色,她进了游泳学校,连冬天也要在室内游泳。
“你如果学习像游泳那么热心就好了!” 妈妈说。幸子的学习虽然不大好,可是在学校里游泳比赛时却谁也比不
上她,每次肯定第一。
  九州的姥姥是妈妈的妈妈。幸子只是在爸爸的葬礼上见过她一次,她是 个小个儿,身体挺硬朗。
幸子从来没有像那天那样焦急地盼着妈妈回来。 妈妈脱鞋的时候,幸子手里拿着那封信,在妈妈眼前一边晃一边说: “喂、喂,妈妈,暑假时带我去九州的姥姥家吧,看呀,姥姥来信了,
姥姥说,一定要去呢!” “我想带你去,不知能不能批下假来。”
听妈妈这么一说,幸子像泄了气的皮球,满心的欢喜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暖,妈妈,带我去吧,绿绿啦,正男啦,他们都去旅行,求求你啦,
妈妈,带我去吧!” 幸子拼命地给妈妈作揖。 “是啊??”

妈妈低着头说: “我要想办法满足你的要求。” “哈,太好了!”
  幸子高兴地跳起来,然后作了个鬼脸,像拜神那样,给妈妈行了个最郑 重的礼:
“谢谢,妈妈真英明啊!” “你这孩子,别胡闹了!” 妈妈和幸子面对面地看着,笑了起来。 “嗯,一放假,马上就带我去吧!” “好的,好的。”
  从那以后,幸子总是喜气洋洋的。她骄傲地告诉大家,要到九州去了。 到了九州,我天天都得去游泳,把身体晒得黝黑黝黑的;还要捡好多珍 奇的贝壳,把它们做成标本;还要做暑假作业;还要交很多很多的新朋友,
做各种各样的游戏?? 幸子编织了一个又一个美好的梦。
有一天,幸子又去催问妈妈,可是,妈妈为难他说: “有两个人病了,工作脱不开身,所以,恐怕请不下假来!” 什么?妈妈说什么?我这么盼着这一天到来,我做了这么多的计划,我
和这么多的同学都说我要到九州去。
“妈妈撒谎!妈妈太坏了!” 幸子一边哭,一边捶打着妈妈。 妈妈任凭幸子捶打,说: “原谅我吧!幸子!” “讨厌!我才不原谅您呢!” 幸子摇着头,死死地缠着妈妈: “妈妈废活,不讲理!” 最近,不管什么事,妈妈总是说: “工作太忙了,不行!”
运动会也好,参观教学也好,连幸子得了金质奖的图画展览会她也没有
去。
工作,工作,什么都是工作,什么都把工作放在前面,讨厌死了! “妈妈,幸子和工作哪个重要?” 幸子这样质问妈妈,妈妈悲伤地看着幸子,幸子哭了好长时间,最后,
她突然抬起头来,斩钉截铁他说: “幸子一个人去!” “什么?你一个人去?” 妈妈一听,眼睛都瞪圆了。 “九州很远呀!” “远也去,我自己去!” “你能行吗?”
“能行!如果你不让我去,我就离开这个家。” 幸子眼里含着泪水,瞪着妈妈。 “你是威胁妈妈吗?”
“谁让妈妈不守信用!”

“你这孩子,真不懂事!” 妈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幸子磨了三天三夜,妈妈才同意她一个人去旅行。妈妈想啊想啊,给九 州的姥姥打了两次电话谈这件事,最后终于下了决心。当妈妈表示同意的时 候,幸子高兴极了。
  
第二章 妈妈的故乡


  铁志第一次看见幸子,是在 S 车站前。那天一大早,他到 S 市的奶奶家 去送鱼,回来时碰上了幸子。
“请问??” 听到喊声,铁志回过头来,看到身后站着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她大概比
自己小一两岁,穿着像蝉翼那样薄的粉红色的连衣裙,从那短短的裙子下面 露出两条又细又长的腿。她就是幸子。
“请问,到美梦湾的公共汽车在哪儿?” 看见幸子那双滴溜滴溜转动的大眼睛笑眯眯地望着自己,铁志慌神了,
他眯缝起眼睛,看着幸子说: “那个,那个,那??” 他结巴起来。
  “糟透了,我怎么不能像大家那样,想说什么马上就能说出什么来!” 铁志忿忿地想。
  铁志因为口吃,不知吃了多少苦头,自己想说的话,一句也讲不出来, 急得要命,这种难受的滋味不知尝过多少遍。
在学校里,他不能流利地念课文,也不能马上回答问题,他越想快点讲
出来,越结结巴巴他说不出话来,同学们觉得可笑,都笑话他,这样,他越 来越不愿意讲话,也不和朋友们一起玩了。
现在,他突然碰上了幸子,因为紧张,他说不出话来,他本来想详详细
细地告诉幸子去车站怎么走,可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害羞,他满脸通红。 铁志的脸被太阳晒得黑亮黑亮的,虽然脸红了,却一点也看不出来。 铁志只好打手势,比划着告诉幸子怎么走。 幸子提着一只大旅行提包,跟在铁志的后面。她琢磨着:“这个孩子是
个哑巴吧?”
  铁志头也不回,穿过人群,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幸子为了跟上他,拼 命地跑着,可是提包很沉,幸子怎么也走不快。
终于来到了一辆公共汽车的人口处,铁志这才回过头来看幸子。他原来
以为幸子紧紧地跟在后面,没想到幸子落后了十几米,她两手拎着大提包, 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
“怎么,她这么没劲儿啊!”
  铁志看到幸子那副玩命的样子,觉得怪可笑的,他嘻嘻笑着走回来,接 过幸子手里的提包。
“谢谢!” 幸子说。铁志有点不好意思,他迈着大步向前走去,蹬上公共汽车的踏
板,幸子也跟着上了车。 “哟,那不是铁志吗?你到哪儿去了?”
  一个头顶亮光光的老爷爷问。他长着一个大蒜头鼻子,鼻子下面有两撇 泥鳅似的胡须。
“这老爷爷真有点像海豹!” 幸子想。 “你是去接亲戚的孩子吗?” 铁志摇摇头,说:

“我,刚、刚才??才遇??遇见她的。” 他说话的时候,显得特别困难。 “噢,这个人不是哑巴,是结巴。”幸子想,她对海豹爷爷说,“我问
他到美梦湾的公共汽车在哪里,他告诉我了。” “哈,这个淘气的小子对女孩子倒挺热心。” 说完,海豹爷爷哈哈大笑,他的大肚子颤颤巍巍的,胡须也跟着一上一
下地抖动起来。 “姑娘,你到美梦湾谁家去啊?” “松川竹家。” “噢,松川竹吗?这么说,你是??” “我是她的外孙女。” “嗯,你是玲玲的孩子?” “是的,我叫幸子。” “原来你是玲玲的女儿啊??”
海豹爷爷兴趣十足地从头到脚地打量着幸子,仔细地端详着她。 “看来,你和妈妈长得挺像,那么精神,活泼,真是一模一样啊!” 老爷爷说完,又大笑起来。 幸子和铁志在老爷爷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不一会儿,汽车启动了。 “铁志,最近你爸爸怎么样?还是喝酒赌钱吗?” 海豹爷爷从后面的座席探过头来,问铁志。
铁志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真是拿他没有办法。” 老爷爷厌恶他说。
铁志的父亲原来是一个很勤劳的渔夫,可是在他的妻子——也就是铁志
的母亲死去以后,他就一点也不愿干活了。 “别勉强他,过一段时间会好的。” 开始,人们都这么说。后来日子一长,大家都失望了。 爸爸怀念妈妈,总喝些闷酒,这酒把他的心给腐蚀了吧?爸爸只要有了
钱,就不去打鱼,拿着钱去赛车、赛马,和他的狐朋狗友在一起赌博。
铁志还小的时候,爸爸就让他洗衣服、做饭,真是个叫人讨厌的爸爸。 可是,如果人们这样议论铁志的爸爸,他并不高兴,特别是在一个可爱
的女孩子面前说这些,铁志真有点受不了。
  竹奶奶特别宠爱铁志,她常常给铁志送去煮芋头,有什么事也和铁志商 量。竹奶奶的孙女对铁志来说并不是无关紧要的。
  可是,她是一个多么精神的女孩子啊!铁志想,她一点也不胆怯,也不 害羞,跟自己完全不一样,铁志又惊奇又羡慕。
  汽车开始爬坡了,发动机隆隆响着。海豹爷爷用盖过发动机响声的声音 说:
“幸子,你妈妈的肚子上有个做盲肠手术的痕迹吗?” 这个问题太突然,幸子吓了一跳。 乘客们一齐把目光投向幸子,到底是幸子,她只是脸微微一红,小声说: “嗯;有哇!”
“给你妈妈做手术的,就是我啊!” 老爷爷又哈哈大笑起来,他的肚子颤动着,泥鳅胡须晃着。他的笑声太

响了,整个汽车被震得好像都摇晃起来了。 “这么说,老爷爷是医生?”
  “啊,是的,村子里的人,都管我叫庸医。铁志的父亲也这么叫,说我 杀死了他的老婆。可是,不论是什么样的名医,对癌症也毫无办法啊!”
  这么说可太无情了,后面几句,老爷爷像是自言自语似的,悄声说着。 幸子从这几句话中仿佛看到了这个开朗的、喜欢热闹的老爷爷内心的苦恼。 铁志突然紧紧咬住嘴唇,凝视着窗外,因为讲到了母亲的死,他伤心了。 母亲死的时候,他还是一年级的学生,现在他虽然已经五年级了,还是常常
想起母亲那消瘦苍白的脸。 “你要好好听爸爸的话。”
  这是妈妈临死前留下的最后的一句话。他还记得妈妈用冰凉的、枯瘦如 柴的手抚摸着自己的情景。
幸子看见铁志眼里含着泪水,改变了话题。 “手术的时候,妈妈哭了吗?” “噢,哭了,哭了。声音大着呢,把医院震得直晃。” “好哇,这回可有词了,以后就拿这件事嘲笑妈妈。” 幸子说完,海豹爷爷又笑开了,铁志也忍不住轻轻地笑起来。 汽车爬上山坡,路很窄,两旁的树枝抽打着窗户。拐弯的时候,车子突
然开到了悬崖边上,幸子吓得尖叫起来。
“不要紧,不要紧,这个汽车司机熟悉这里的路。” 听海豹爷爷这么一说,幸子的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汽车喘着气终于开上了山顶,视野豁然开朗起来。眼前是广阔的天空和
无边的大海。
“噢,太好了!” 幸子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这么美丽的大海。海水
湛蓝、清澈,闪动着光泽,地平线也好像凸现出来。海面上浮动着如画般秀
丽的云朵。 带着咸味的凉风,吹到汽车里来,幸子的长发随风飘曳。 “山下就是美梦湾,怎么样?你喜欢妈妈故乡的海吗?” “嗯,非常喜欢。”
幸子用力点了点头说。
“那就太好了。” 海豹爷爷说。铁志不知为什么也很高兴。
  汽车向左拐了一个大弯,海角出现在眼前,连接海角的沙滩上,像花边 一样的浪涛滚滚而来。“那个海角叫鲸鱼海角。听说很久以前,在那里捕获 过鲸鱼。再看,看见那边的松林了吧,那是梦的松林,松林的旁边,有密密 麻麻的屋顶,那就是美梦湾镇。”
海豹爷爷用他粗大的手指指着汽车前进的方向,介绍着: “竹奶奶的家就在松林旁边。那里有棵很大很高的松树,喏,就是在松
林边上。她现在肯定焦急地等着你,进进出出地不知干什么才好。” 汽车一开进充满了乡土气息的小镇,售票员就喊着: “下一站,是松原口。” “到了到了,铁志,你帮幸子拿提包吧!”海豹爷爷说。 “哎,哎,我??我拿。”

“好好,太好了,正好这里有个有劲儿的小伙子下车。” 铁志拿起幸子的提包,向车门走去。 “哎,看到了,看到了,在邮局前面,竹奶奶正伸长脖子等着呢。” 听到海豹爷爷的话,幸子站了起来。她看见小个子的姥姥正焦急地等待
着,跷着脚望着汽车。 幸子一下车,姥姥就直奔过来: “可来啦!可来啦!” 姥姥说着,紧紧地抱住了幸子。
  “幸子,在美梦湾住着的这段日子,可要当心身体,不要找我给你看病 啊!”
海豹爷爷从汽车窗户里伸出头来说。他到下一站才下。 “哎,你和先生一起来的吗?” 姥姥说着转过身去看着汽车,低下头说了声“谢谢你。” “我问过他,到美梦湾的汽车怎么坐。” 幸子指着拎着大提包在前面走的铁志说。 “噢,是吗?太好啦,他是我们家邻居的孩子,很能干,有点口吃,不
太讲话。” 姥姥的家离汽车站不远,家前面就是沙滩,沙滩的对面就是大海。
姥姥在这里一个人开了个小店,镇子里的人都说,姥姥开的店是“杂货
铺”、“百货店”,什么都买。 铁志把提包放在商店前面,就跑开了。 “不喝点可乐吗?” 姥姥喊着,但铁志头也不回。
“他看到了幸子这么漂亮的姑娘,有点不好意思。”
哈,哈,哈,姥姥张开了没有牙齿的大嘴,笑了起来。 “家里不太干净,你别客气,在这儿好好待几天。” 姥姥说着,掏出钥匙,哗拉哗拉地打开了玻璃门。 商店里的确什么都有,手纸、扫帚、肥皂、刷帚、方便面、面包、点心、
笔记本、铅笔、草帽、钓鱼竿??而且在杂货店的一角,有个冷冻柜,里面
装着可口可乐和冰淇淋。 “姥姥的店里什么都有啊!” 幸子兴致勃勃他说。
“是啊,这个地方很不方便,所以,什么东西都得准备一些。”姥姥说。
  幸子好奇地在店里走来走去,她觉得姥姥的小铺子就像一个小型的超级 市场。
  
第三章 铁志和幸子


  姥姥的杂货铺虽然很小,顾客却不少。附近的家庭主妇有的洗着衣服, 就跑来买衣服夹子,有的擦着湿漉漉的手,说:“我真糊涂,清洁剂早就用 完了。”还有的小孩来买冰淇淋,或者来买装昆虫的小笼子。还有的时候, 以为是客人敲门,结果是位青年背着背囊来问路:
“请问,到虹岛去,在哪儿上船?” “什么人都来,真有意思。”
  幸子说,在姥姥做饭或者洗衣服的时候,她就兴致勃勃地帮姥姥照应着 店铺。
附近的家庭主妇们,都挺和善的,而且很爱聊天。 有的人衣服刚刚洗了一半,就和姥姥没完没了地聊了起来。 从马路新闻、夸自己的猫、昨天的渔汛、晚上做的菜,到明天的天气??
嘿,简直是无所不谈,说不完的话。她们不光是爱和姥姥聊天,见了谁都聊, 大家亲热得很,所以,幸子刚一到这里,“杂货铺有个东京来的小姑娘”的 消息就传开了。还说,那个孩子的头发很长,眼睛很大,跟玲玲长得一模一 样;甚至说她挺大人气,脾气很倔犟。
“哎,她就是竹奶奶的外孙女呀!”
  有人一边说,一边买那些并不急着用的手纸,这些人跑到店里来是特意 想看幸子的。
总之,这是一个很小的镇子,难得遇上件新鲜事,所以,有点什么事大
家就感到好奇。 开始时,幸子有点讨厌,因为她觉得自己像个动物似的被人们评头论足,
渐渐地,她觉得大家都很亲切。
“我想叫幸子尝尝!” 有人送来炖南瓜,有人送来刚捞出来的新鲜乌贼。
对幸子来说,最让她高兴的是,姥姥家门前就是大海,她好像生活在海
水浴场里一样。这儿和东京不同,东京附近的海水浴场人多得几乎看不见海 水,可是在这里,幸子好像自己买了个海水浴场,自由自在地游着。
海水清澈透明,能看见鱼在水里游来游去。
幸子觉得自己和鱼差不多,无拘无束地一会儿游泳,一会儿潜水。 阳光照射着海水,光和影像网眼一样交织在一起。海底的石块如同宝石
五光十色。
海草在水中晃动着,幸子往前游去,一群红色的小鱼惊散了。 幸子憋足一口气,沉到水中,当她轻轻地浮上水面时,发现铁志不知什
么时候来到这里,站在岩石上,他额头上戴着水镜,手里拿着鱼叉。 铁志看见幸子,就咧开嘴龇着雪白的牙,下好意思地笑了。幸子也笑着
说:
“前天,多谢你啦!” 铁志难为情地挠挠头。
  铁志原来早就想找幸子玩儿,可是,一想到自己口吃,就有点胆怯。因 为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反倒惹幸子嘲笑,所以,他没有勇气来找幸子。可是, 刚才他碰到竹奶奶,竹奶奶对他说:
“幸子就一个人,你去找她玩儿吧!”

竹奶奶的话给了铁志勇气,所以他才来找幸子。 他来到这儿的时候,幸子正游得得意忘形。这个东京来的孩子,游泳游
得太棒了。红色的比基尼游泳衣很合身,洁白的手和脚在水里划动着,长长 的头发像水草一样飘浮在水面上。
  真漂亮啊!铁志的学校里没有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她们都和铁志一样, 个个长得黑黑的,不仅难看,而且当铁志说话结巴的时候,她们哈哈笑个不 停,都是些让人生气的女孩子。
“我,我??” 铁志越不想口吃越口吃得厉害,他一紧张,就更说不出话来。 铁志的嘴唇哆嗦着,费力地喘了一口气,说: “竹,竹奶奶??”
这次,他一口气说了出来: “叫我来、来的。” “你说什么?” “叫我来、来和你、你玩儿。”
幸子看铁志那受罪的样子,觉得很可怜。但是,她故意装作轻松地说: “是么,请你多关照。” 说着,幸子低下头来行礼,铁志慌里慌张地点点头还礼。看到铁志那惊
慌的样子,幸子觉得挺逗,就笑了起来,铁志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说:
“我们一、一起??” 玩还没有说出口,就扑通一声跳进海里。
一个浪飞过来,打在幸子的身上,幸子吃了一惊,她抹了一把脸。这时
候,在她前面的铁志把头露出水面: “我告诉、诉你、鱼、鱼的秘密。”
铁志好容易说完这句话,就哗哗地向海滩游过去。幸子也跟着他游了起
来。
  不一会儿,铁志就游到海滩上,幸子也随后上了岸,游泳衣上的水吧嗒 吧嗒地淌了下来。
“姥——姥!”
幸子对着杂货铺的方向大喊了一声。 姥姥慌忙跑了出来。 “铁志说要告诉我鱼的秘密。” 幸子把手卷成喇叭状,喊着。
“是吗?那太好了,不过,铁志,你可别带她到危险的地方去啊!” 姥姥说。
“暖。” 铁志扛着鱼叉向前走去,幸子正要跟着他走。姥姥说: “等一会儿。”
姥姥拿来一双拖鞋,叫幸子穿上。 “要是让贝壳扎破了脚,可了不得。” 幸子穿上拖鞋,刚想走,姥姥又说: “孩子,等等。”
  她急急忙忙跑回杂货铺,从出售的草帽中挑出了一顶系着红绸带的草 帽。
  
“天太热了、把这个戴上。” 幸子听从姥姥的活,戴上草帽。
铁志和女孩子一起走路,似乎有点不太自在,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松林。 幸子为了不落下,一路小跑,凉鞋底灌满了干沙子。 铁志在前面走着,他那黝黑的背上跳跃着从树叶的缝隙中透出来的点点
光斑。” 小鸟站在树枝的枝头上,啾啾地唱着歌。 “这里就是松林吧!”
幸子对着铁志的后背说,铁志回过身来,点了点头。 “这个名字真棒!” 铁志好像自己受到夸奖了似的,嘻嘻笑了起来。 松树林里到处是草丛,草丛中开着红色的小花。 “啊,太好看了。”
幸子蹲下去,用手把花摘下来。 “这种花有什么稀罕!”铁志心里想,他停下脚步,看着幸子在那里兴
致勃勃地采花。 松林的前面,就是闪耀着波光的夏天的大海,雪白的浪涛拍打着海滩,
清爽的海风徐徐吹来。幸子草帽上的红绸带微微飘动着。
“哎,采了这么多花,真像新娘子手里的花束。” 幸子吃吃地笑着,脸上露出了小酒窝。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幸子一边哼着婚礼进行曲,一边捧着花束,轻轻地跳了起来。她开心极
了。
  铁志想,如果我和她一起跳,该有多好啊!要是自己是那个新郎,那就 更妙了??
铁志想起在电视中看见过的芭蕾舞:蒙着薄薄一层雪白面纱的新娘跳起
舞来,穿着燕尾服的新郎也随之翩翩起舞,他们一会儿挥手,一会儿踢腿, 一会儿跳起来,一会滴溜溜地转圈儿,时快时慢,他们跳得兴高采烈,真带 劲儿啊!
铁志的脑海里不知什么时候把那两个芭蕾舞演员换成了幸子和自己。
幸子飞起来,铁志也飞起来,幸子转圈儿,铁志也转圈儿。 他们滴溜溜地旋转着,像花样滑冰一样,轻松、自如、流畅。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刚才那些不过是铁志的空想,实际上,幸子像燕子一样跳着,铁志只不
过是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 幸子跳着跳着,突然,被树根一下子绊倒了。 “呀,危险!” 铁志立刻扔下手里的鱼叉,急忙抱住幸子。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变成了幻想中的芭蕾舞的场面。 “谢谢你。”
幸子在铁志的怀抱里说。 幸子柔软的长发和肌肤给人一种非常愉快的感觉,可是,看到幸子那双
明亮的大眼睛就在眼前,铁志不由得心头一惊,急忙跑开了。 “哎呀,太好了,花没有弄坏。”

铁志一边听幸子说,一边捡起鱼叉。 铁志飞跑起来。
“等等我。” 听到幸子娇滴滴的喊声,铁志跑得更快了。 “等一等,我叫你等一等!” 幸子边跑边喊。
不知为什么,铁志特别激动,他穿过草丛,越过巨大的松林窟窿。 跑出松林,就是干燥的沙滩,沙于热得烫脚,铁志却满不在乎,故意把
沙子踢得老高老高的。 “喂,快、快来吧???
  铁志回头大喊着。幸子刚刚跑出松树林,她怕草帽被风吹掉,就一面用 于按着草帽,一面尖声嚷着:
“真讨厌!” 铁志故意又拼命跑起来,他跳过文殊兰,但裤子被文殊兰的叶于挂住了。
跌倒在地上。 看到铁志那副可笑的样子,幸子忍不住吃吃地笑起来。 幸于一看到沙滩上有贝壳,就跳过去捡起来。 “呀,大可爱了,活像木偶用的太阳伞!” 她一边说着,一边饶有兴趣地捡起来。 “喂,铁志,这里有樱花贝吗?”
幸子这么一问,铁志一下子想起去年从名古屋来避暑的阿胜。阿胜刚刚
上一年级,由于工厂公害的污染,得了哮喘病,正在保养嗓子。他利用暑假 休息的机会,到这里来换换新鲜空气,他管铁志叫哥哥。因为阿胜不笑话铁 志口吃,铁志跟阿胜很要好,直到他们分手的时候,铁志也没有口吃。
铁志把捡到的樱花贝送给阿胜,他高兴极了。
“阿胜君说好今年也到这里来,为什么没来呢?”铁志想到这里,说: “这,这,这一带不、不大多??”
“是吗?”
幸子有点失望,但又说: “可是,在我回去以前,非找到不可。”

第四章 东京来的女孩子


  沙滩的旁边是礁石林立的海滩,海滩对面就是从汽车上看到的那个插入 海中的、长长的鲸鱼峡。
  铁志一下子跳到岩石上,幸子也学着他的样子跳了上去。岩石上的海蛆 吓得四处奔逃,幸子吃了一惊,其中一只愣头愣脑的家伙突然爬到幸子的脚 上。
“哎呀,妈呀!” 幸子吓得跳了起来。 “它、它不咬、咬人。” 铁志笑着说。 “可是,怪吓人的呀!”
幸子还是吓得发抖,尽管海蛆不咬人,可是也怪叫人恶心的。 “嘘——嘘。”
幸子使劲跺脚,赶跑海蛆。 铁志不理哆哆嗦嗦的幸子,他像兔子一样,敏捷地在岩石上跳来跳去。 海浪哗哗地拍打着海滩,掀起层层浪花。在岩石的洼处积存着一汪清水,
里面游着小螃蟹。
幸子把手一伸进水洼,螃蟹就急匆匆地躲到岩石底下。 “喂。”
铁志高兴地举着鱼叉,喊了一声。
幸子走到他的身边时,铁志已经戴好水镜,从岩石边上一头扎进海里。 扑通一声,水花溅到幸子脸上,幸子一愣,忙用手抹抹脸,这时候,铁
志已经无影无踪了。
  幸子目不转睛地看着水面,只见铁志那用力划动的白白的脚底板露出水 面。
铁志的一口气憋得真长啊,半天也没有浮出水面,幸于看不见他的影儿
了,不知道他游到哪儿去了。 海面上重重叠叠的浪花向岸边涌来,浪头卷着白色的泡沫,好像消失了,
但随后又掀起更高的浪,扑向岸边。
哗啦一声,波浪撞在礁石上,变成一簇簇细碎的闪光的玉珠,四处飞溅。 幸子看铁志还没有浮出水面,有点沉不住气 幸于游泳游得也很好,但她不能潜到水下这么长时间。
“铁??” 幸子刚喊出半句,铁志的脑袋突然钻出了水面,幸子怎么也想不到他能
潜在水下这么长的时间,游得那么远。 铁志晃晃脑袋,抹了一把脸,龇着白牙,对幸子一笑,又钻进波涛里。 幸子摘下草帽,把鲜花放在草帽里,慢慢地向海中走去。 幸子不慌不忙地俯游着,看着铁志潜泳。 铁志第二次露头,是在刚才露面的那个地方的右面,他换了一口气,又
钻进水里。 幸子也试着潜入水里,水很清澈,能看清水里的鱼,可是一靠近它们,
它们就迅速地游开了。幸子想,不管铁志游泳技术多高明,也难抓住它们。 幸子刚浮出水面,就听到礁石上有人喊:

“喂!” 她向四处一看,原来礁石上站着三个男孩子和一个女孩子。他们是真吉、
时男、正木,还有正木的妹妹春美,他们都是这个镇子上的小孩。 “你就是那个从东京来的孩子吗?” 他们中间个儿最高的真吉问道。
“是的。” 幸子一边梳着长发,一边回答。 “没想到你游得这么好。” 时男说。这时,春美忽然插嘴说: “我哥哥??” “混蛋,住嘴!你别说废话!”
时男马上打断了春美的话头。春美一边笑,一边说: “他说你像一个小美人鱼。” “我只是说她头发长。”
时男闹了个大红脸。 “什么,美人鱼??”
幸子不好意思地擦着脸说,不过,她心里却有点高兴。 “听说你是和山下医生坐一辆汽车来的?”
真吉问。
“我可怕那个先生了,在学校里打预防针的时候,可疼了。” “哈哈,真吉,你说得对,山下先生说你身体结实、应该多打几针。” “我说,那可不行,想跑掉,没想到他一把抓住我,别看他是老头,还
真有力气,我使劲儿挣,也没跑掉,在我拼命挣扎的时候,只听噗哧一声,
针头就扎进去了,还问疼不疼。” 真吉好像真在打针一样,翻着白眼,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起来,幸子也不
由得笑了。
  “喂,真吉,我家的柿子,是不是你偷的,你要不说实话,这针可疼了, 你要实话实说,我会给你柿子的。怎么能用石头往下打呢?石头是打不下柿 子的,结果把玻璃打碎了吧?为了赔我的玻璃,我得再给你打一针,很疼的 针。哎,吓得我简直不想活了。”
“哈哈,那回真吉吓哭了。”
“胡说,那是装哭。” “什么,装哭?连眼泪都流出来了。” “我那是假装的。” “装的?比真的还像呢!”
哈哈哈,哈哈哈??孩子们开心地大笑起来。真吉挠挠头。 在笑声中,幸子走到岩石上。
“嘿!这游泳衣多棒!” 春美一眼看见幸子身上的游泳衣,羡慕他说。
  幸子身上穿的游泳衣是可以分成上下两部分的比基尼游泳衣,像火一样 鲜红,美丽,孩子们都瞪大眼睛看着。
“噢,你还是个美人鱼嘛!” 喜欢大惊小怪开玩笑的真吉,故意瞪圆了眼睛说。 幸子把垂在胸前的秀发拧了拧,然后一甩,把头发甩到身后。

她的这个动作,孩子们都觉得有大城市的风度。 铁志从海里钻出来了,他手里的鱼叉上叉着一条银白色的鱼,正蹦着。 “哎呀,叉住了!” 幸子惊喜他说,铁志自豪地把鱼叉上的鱼拿给幸子看。 这时候,真吉轻蔑地笑着: “怎么,铁志,你这家伙也想在东京的女孩子面前露一手吗?” 真吉这么一说,大家就跟着起哄,说风凉话。
“什、什么?” 铁志瞪着真吉。 “怎么?你生气啦!” 真吉做着鬼脸。
铁志从鱼叉上摘下鱼,啪的一声摔到真吉脸上。 “混蛋!你敢动手打人?” 真吉像恶狼一样扑向铁志,小个子的铁志当然不是高大的真吉的对手。 铁志轻轻一闪,躲过真吉,向后退了一步,拾起鱼叉。他把尖尖的鱼叉
对准真吉的胸。 “呀!太危险了,住手!” 幸子喊了起来。 听到幸子的喊声,铁志想抽回叉子。
就在这时候,时男从后面抓住了叉子,铁志为了不让时男抢去鱼叉,使
劲一拉,结果铁叉的尖碰破了幸子的手。 “啊!”
幸子叫了一声,捂住左手,蹲在地上。铁志的脸刷地一下变白了。
“没关系吧?” 孩子们拥到幸子的身边。 “幸、幸、幸??”
铁志结结巴巴地,连“子”也说不出来了。
  这意外的事故把他吓呆了,他颤抖着,想跑开,两条腿却像被钉子钉住 了似的,一动也不能动。
“呀!血!”
春美尖叫着。 幸子哭了。 “铁志真混!”
正木啪地扇了铁志一个耳光,铁志没还手。 “幸子,怎么样?”
“幸子,忍住啊!” 孩子们扶着哭着的幸子往回走。
幸子死死捂着伤口,她不知道伤有多重,铁志心里七上八下的。 “请原、原谅。”
铁志跑上前去道歉,被真吉一把推开了。 春美捡起幸子的草帽说: “你太野蛮了!”
“混蛋。”铁志心里骂着,他摄紧拳头,但忍住了。 刚才铁志用来打真吉的那条鱼,掉在地上,已经断气了,白色的肚皮上

鱼叉叉伤的地方正在流血。看到鱼血,铁志想起幸子受的伤,更加惴惴不安。 鱼像活着似的,那圆圆的,像玻璃球一样的眼睛仇恨地瞪着铁志。 可是,这都是铁志的想象,也是他的心情,偏偏碰伤了可爱的幸子,他
后悔莫及,心里非常难过。 “妈的,就怪真吉那小子。” 铁志紧紧地咬着嘴唇,几乎咬出血来了。

第五章 幸子,请原谅


幸子受伤这件事,虽然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其实她的伤并不重。 海豹先生说,四五天就会好的,可姥姥不放心,絮絮不休地说: “要是得了破伤风就糟了,您可得好好看一看。”弄得海豹先生挺烦的。 开始时,姥姥对用鱼叉碰伤幸子的铁志很生气,但是平静下来后,又对
嘲笑铁志口吃的真吉他们不满: “这帮淘气鬼,真讨厌!” 姥姥摇着她那布满皱纹、肌肉松弛的头说。
幸子只是在吃晚饭时起来一会儿,其他时间一直躺在床上。 她说,手碰伤了用不着躺着,但姥姥不听,非让她卧床休息,说只有静
静地休养,才恢复得快。直到吃晚饭的时候,才算同意她起来一会儿。 “你要是闷得慌,就起来吧。” 姥姥寸步不离地给幸子扇着扇子,说:
“你受了伤,可把姥姥吓坏了,幸好伤不重,不然怎么向你妈妈交待。” 幸子是不顾妈妈反对来到姥姥家的,可来了不久就受了伤,她觉得没脸
见妈妈了。 这件事必须瞒着妈妈,于是,她和姥姥签订了秘密协议: “我们得拉钩起誓,谁也不许说出去。”
幸子伸出那只没受伤的小拇指拉了拉姥姥那只硬邦邦的小拇指。
“我已经几十年没拉过钩啦。” 哈、哈、哈,姥姥说完开心地大笑起来。 幸子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时,有顾客到杂货铺来,姥姥站起身来,走了出去。看样子是附近的
邻居,他们正饶有兴趣地谈着幸子伤手的事,说起来没个完,幸子有点生气。 丁零丁零丁零,屋檐下的铁风铃清脆地响着。 幸子心想:起风了,这回浪一定很高,天也会凉快点,最近的天气又闷
又热,睡也睡不着。幸子又想,这么点伤就翻不了身,人类实在是太娇气了。
伤口一跳一跳地疼,不过,比开始时好多了。 “山下先生虽然粗鲁点,但他是位名医呐。”姥姥打保票说。 可是,幸子是特意来这里游泳的,现在却不能下水。 “真没劲!”
幸子看着缠着绷带的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
  没劲,没劲,风铃也好像随声附合。蚊香的烟雾四处飘漫,带咸味的风 从房间吹过。
“妈妈现在正干什么呢?” 幸子的脑海里闪出妈妈的身影。
  已经吃完晚饭了吗?只有一个人,也许吃点泡饭或者吃点剩饭对付一顿 就算了。
不,也许在加班,现在刚刚下班。 当回到那个闷热的四方形的房间里时,妈妈肯定会体会到幸子等待妈妈
时那种寂寞、悲凉和孤独。 也许妈妈吃过晚饭后懒得收拾,呆呆地坐在桌子前,连个发牢骚的对象
也没有。妈妈真够孤苦伶仃的了。

现在妈妈大概明白了吧,幸子的存在是多么重要啊! 对于妈妈来说,幸子远比工作,比一切一切都重要。 想着想着,幸子脑海里又闪现出另一个念头。 不,幸子不在家,妈妈也许会说:“这回可以轻松一下了。”她去看电
影,或者根本不是买东西而去银座散心,一边散步,一边看商店橱窗。 “我用不着买那些西服、项链、鳄鱼皮包,这些都是我的,现在摆在那
里,是供大家参观的。” 不知什么时候,妈妈曾经这样说过。
  等我长大了,有了工作,挣了钱,给妈妈买点什么好呢?买一个漂亮的 胸针吧,要那种闪闪发光的,妈妈个子高,所以大一点好看,颜色要和妈妈 的衣服协调。贵一点也不要紧,用上我的全部工资也可以,只要妈妈高兴。 可是,到那时候,还需要多少年呢,大概总要过十年吧,真太长了。
幸子想到这里,给妈妈买礼物的喜悦马上就不翼而飞了。 然而,不知为什么,幸子心里总是想着妈妈的事。 妈妈总是不在家,整天就是工作,工作,工作比幸子都重要。跟妈妈吵
了架,赌着气自己一个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为什么心里还总是想着妈妈 呢?
幸子有点烦恼。
这时候,铁志正一个人躺在席子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月光和带着海腥味的海风一起来到他的小屋里。 爸爸直到吃晚饭时还不回来,不知在什么地方喝酒呢。 铁志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自己一边做饭,一边看电视,平常他最喜欢
的超人万太郎今晚却觉得一点意思都没有。看电视的时候总是走神,眼前常
常浮现出幸子的面孔。 在电视节目还没演完的时候,不知为什么,他不想看了,也不愿意收拾
饭桌,只是躺在席子上来回翻身。
  他感到闷得慌的时候,常常去杂货铺找竹奶奶,竹奶奶就不断地给他讲 死去的妈妈。竹奶奶回忆往事时曾经说过:
“你爸爸小时候也是个好孩子。”
铁志听到这句话,感到是个极大的安慰。 竹奶奶还说: “这个菜留着你明天吃吧!”
在铁志回家的时候,竹奶奶给他一碟小鱼酱时说。
铁志想:竹奶奶真是个好奶奶,他觉得她的外孙女幸子也挺好的。 铁志想起了最初在 S 车站前见面的情景:幸子那惊人的美丽,雪白光洁
的皮肤,粉红色的合体的连衣裙,还有那苗条的身材。 不仅如此,她游泳也游得那么棒,油亮乌黑的长发飘浮在水面,她就像
波涛中穿梭的鱼一样,摇着、摆着,激起层层水花?? 正木说她像条美人鱼,这家伙说得太对了。正木的父亲在邮局工作,他
也很聪明,经常读些外国童话,所以才能脱口说出这样有水平的话来。 可是,我却干了什么呢?干了一件无法弥补的事,??糟透了?? 铁志望着布满灰尘的天花板,心里这么想着。 这时,耳边响起了蚊子的嗡嗡声,但是他却没有心思去轰蚊子。 “真吉这家伙,简直是个畜生!”

他直到现在还是这么认为。 真吉膀大腰圆,打不过他,而且时男这帮人,总跟在他身后。 铁志一说话,总是口吃,越不想口吃越口吃得厉害。这时,真吉就学他。
真吉学得像极了,逗得伙伴们哄堂大笑。 人们常说,谁学口吃,就会变成结巴,但真吉说话却一点也不结巴。 “幸子生我的气了吧?” 铁志难受极了,竹奶奶叫我和她玩儿,作她的朋友,说不定我们真挺要
好呢! “她会不会觉得我野蛮呢?”
铁志想起春美的话,有什么办法能挽回名誉呢? “原谅我,幸子。”
  如果能流利他说出这句话就好了,可是,自己却说不出来,实在可悲。 这种悲伤别人是无法理解的。
“原、原、原???” 他只要一开口,就会变成这种样子,不但不会使幸子原谅自己,还会遭
到她的嘲笑。想到这儿,铁志难过极了。 一只蚊子嗡嗡叫着,叮在铁志的脸上,铁志虽然痛,却没有伸手去打,
他觉得自己疼一点好,可以用这个向幸子表示歉意。
他心里想:和幸子的伤比起来。这点疼算得了什么呢! 既然无法用语言来表现歉意,那么,能不能送一点什么表示一下呢?想
来想去,他也不知道幸子喜欢什么。
当然,他没钱去买东西。可是,送件什么东西幸于才能高兴呢? “这种东西,总会有的。”
哗啦??哗啦,
哗啦??哗啦。 大概是风向的缘故吧,波涛声近在咫尺。

第六章 美人鱼的钱


  幸子的伤好得很快,已经拆下了绷带,伤口那儿只用橡皮膏贴了一块药 布。
有一天,幸子到海豹先生那里去换药,回来的路上,碰上了真吉他们。 “竹奶奶还生气吗?”
真吉观察着幸子的脸色问道。 “当然啦,还生气呢,她说下次看见真吉,非把他的脑袋揪下来不可。” “真的吗?”
真吉问,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脖子。 “我也一样吗?” 时男提心吊胆地问。
  “那当然,如果你不抢鱼叉,就不会出事了。你要是不信,就和我一起 去问问。”
“竹奶奶想揪掉我的脑袋吗?” 真吉说,他可没有勇气和幸子一起去见竹奶奶。 “你还生气吗?”
时男问幸子。
“可不是。你们笑话铁志是不对的,说什么结巴铁志,大不好了。” “他就是口吃嘛,所以才叫他结巴。” “那就不对了,铁志自己也不愿意口吃,嘲笑人家的缺陷最不道德了。” 幸子的嘴一点也不饶人。
“啊,太可怕了。”
时男瞪圆了眼睛。 “这本书借给你看吧!”
正木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本书书皮上写着《美人鱼》。幸子觉得这个书
名好像在漫画或者电视里见过,她高兴地接过书,回家这是丹麦作家安徒生 的作品,描写一位爱上了王子的美人鱼想变成人,情节凄凉而动人。幸子想 起自己以前在漫画故事里读过这篇文章,而且越读越爱读,写得大棒了。美 人鱼那种沉痛悲凉的心情,深深打动了自己。
读完这本《美人鱼)的时候,姥姥正巧有事,从后门出去了。
  外面,银色的月光如水一般,海浪哗啦哗啦地响着,幸子想象着海底美 人鱼的王国。在那裙带菜和海带菜的森林中,有一座城堡,美人鱼就住在那 里。想着想着,幸子在恍惚中自己也仿佛变成了美人鱼。
她想起正木说过她像个美人鱼这句话。心里很得意。 这时候,突然听到有个女人的声音传过来: “晚上好!”
  幸子吓了一跳,向铺子前面一看,那儿站着一位身材苗条的女人。她的 头发很长,脸色苍白,好像很累的样子,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您来啦!” 幸子穿上凉鞋走了出去,那个女人用刚刚能听见的、细微的声音说: “请给我一点饮料。” 幸子毛骨惊然。那个女人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给人一种清冷的感觉,
让人难以相信这是一张人的脸。

“是要可乐还是要汽水?” 幸子问,那个女人回答: “要汽水。” 她说话时,好像很费力气。 “请问,是在这里喝吗?”
  女人点点头,她那长长的头发遮住了脸。幸子把汽水瓶的盖子打开,递 了过去。那个女人迫不及待地接过来,也不用吸管,几口就喝了下去。
她那扬起的长长的脖颈,像鱼肚子一样雪白。 “啊!真好喝。” 喝完汽水,她好像精神些了,就轻轻地笑了笑。 “给你钱。” 女人放下一枚一百元的硬币,摇摇晃晃地走远了。 “喂,找零钱??”
幸子急忙喊了起来。 但是,那个女人连头都不回。踉踉跄跄地向海边走去。月光下,她那长
长的头发泛着亮光。 幸子打开钱箱找零钱,她手忙脚乱地翻了一阵,一下子找不到十元的硬
币,耽误了一会儿时间。
  等幸子找到零钱去追赶那个女人的时候,海边已经看不见那个女人的踪 影了。
“喂!客——人!”
幸子一边大喊,一边在海滩上寻找,但哪里也没有。 哗哗哗哗,哗啦
哗哗哗哗,哗啦
波浪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金光,向海边扑来。 “奇怪,她刚才是向这边走的,怎么不见人影?” 幸子没办法,只好回到店铺里。 可是,刚才收的那枚一百元的硬币不见了,在放汽水的冰柜上,放着一
枚樱花贝。那像指甲一样光洁的贝壳,闪闪发光。
“啊!” 幸子仿佛坠入了五里云雾之中,不知怎么办才好。
她拿起来一看,真是一枚美丽的樱花贝。幸子把贝壳放在手里,久久地
凝视着,贝壳像是从月宫中飘落下来的樱花瓣那么可爱。 这时,姥姥回来了。
“一聊起天来,就忘了时间,请原谅!回来晚了,你一个人闷了吧?” “嗯。不过,刚才来了个怪人。”幸子把刚才来的那个女人讲给姥姥听。 “说不定,她是个美人鱼呢?”
“什么?美人鱼?” “美人鱼可能用樱花贝当钱,来买东西。我读过这个故事。而且那个人
走路好像挺费力气似的。” “那么,那个人的脚,是鱼尾巴吗?” “我没注意看,不过看样子不怎么会走路。”
  “怎么,她装成难受的样子来买汽水?现在的美人鱼也时髦了,喝起汽 水来了?”
  
姥姥张开没有牙的大嘴,哈哈地大笑着。 “哪儿有什么美人鱼,那是故事里的事儿。” 姥姥觉得是幸子记错了,说是不是把那枚一百元的硬币放在钱箱里忘
了。
  姥姥这么一说,幸子觉得也有可能,她把硬币放在钱箱里找零钱,找到 零钱后就跑出去了。
“没准是这样的,不,肯定是。我怎么这样毛手毛脚的。” 幸子吐了一下舌头说。
“别泄气,我的女店员。” 姥姥说幸子的那副模样实在可笑,幸子又捧着肚子哈哈笑起来。 “可是??”
幸子突然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这枚樱花贝是谁送来的呢?刚才可没有啊!” 樱花贝放在冰柜上,这就是说,是在幸子拿出汽水后放的,因为幸子曾
经打开冰柜,给那个妇女拿过汽水。 幸子想,说不定还是那个女人放的,但她没吭声,因为姥姥根本不相信。 这时,一个少年在松林里飞快地跑着,他是铁志。 铁志按捺不住心头的喜悦,就在松林里拼命跑起来。 他为什么这样高兴呢?因为他送给了幸子一件珍贵的礼物,这件珍贵的
礼物,就是樱花贝。
  是的,就是幸子以为来买汽水的女人——美人鱼送给她的那枚樱花贝, 铁志是在幸子追赶那个女人的时候,偷偷地把樱花贝放在冰柜上的。
为了这枚樱花贝,铁志在海滩上找了很久很久,不知潜到海底多少遍,
最后终于找到了。他记得幸子说过希望得到一枚樱花贝。 怎样把这件礼物送给幸子呢,铁志想了好长时间,也没找到好办法。 “这个送给你,就算给你赔礼啦。” 铁志在心里可以这样流畅地讲话,可是一张嘴,怎么也讲不出来。 如果一言不发地把樱花贝放在幸子手里,然后再恭恭敬敬地行个礼,她
也许能理解我的心情吧!
  可是,也许幸子还生气呢!一走近她,说不定她会扭过头去,连理也不 理我,说:
“我讨厌你!”
铁志怕听见这句话,所以决定把贝壳悄悄地送给幸子。 “不过,这样做幸子就不知道是谁迭给她的了。”铁志心神不宁地想。 “算了,总有一天她会理解我的。”铁志这样对自己说。 于是,他跑到杂货店,想乘姥姥和幸子不注意时悄悄放下贝壳就溜走。 正好在这个时候,那个女人来买汽水。 铁志躲在松树的阴影里,观察着动静,看见那个女人走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幸子也跑了出来。 那个妇女本来是向海边走去的,可她突然改变了主意,走到杂货店后面
的松林里,而幸子却大喊着,向海边跑去。 “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个女人。”铁志的脑海里突然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但他没有工夫仔细想。 “现在可是个好机会!”

  铁志向杂货店跑去,急急忙忙地把贝壳放在装汽水的冰柜上,转身跑了 回来。他的动作特别麻利、敏捷,连他自己都觉得干得很漂亮。
  当铁志飞快地向松林那边跑去的时候,幸子正好回到杂货店,前后只差 几分钟,差点就被幸子撞上了。
“好险哪!” 铁志捂着胸口说。
  可是,仔细一想又觉得被幸子看见更好,那样,她就知道樱花贝是我送 的了。
我何必偷偷摸摸的呢?铁志想来想去觉得自己太蠢了。 他那股子高兴劲儿一下子云消雾散,再也没力气向前跑了。

                第七章 探 险


“美人鱼给我一个樱花贝。” 幸子对春美说。 “什么?真的?” “可不是真的!” “给我看看行吗?” “好吧!”
幸子轻轻地把小心翼翼装到钱包里的樱花贝拿出来,给春美看。 “这真是美人鱼送的吗?”
春美怀疑地问道。 “真的,昨天晚上美人鱼到杂货店来了。”
幸子把昨晚那个疲惫不堪的“美人鱼”来买汽水的情况说了一遍。 “美人鱼漂亮吗?”
“嗯,漂亮极了!” 老实说,当时她有点毛骨悚然,不过,这些她没说。 “她的头发长长的,不知怎么的有一股大海味。” “嗳。”
春美瞪大了眼睛,惊讶极了。幸子一见她这副模样,就同她开起玩笑来
了。
  她有声有色他说美人鱼的声音如何动听,她在月光下的大海中游泳的姿 势如何优美。幸子刚读过《美人鱼》这篇童话,所以能把美人鱼描绘得非常 形象。
幸子说着说着,仿佛美人鱼真的出现在眼前。
  哗啦,哗啦,美人鱼在闪动着皎洁月光的波涛中慢慢地游着,连身上的 鱼鳞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也想见见美人鱼!”
春美羡慕地说。 幸子手背上的伤痊愈了。姥姥一直不同意她下海游泳,说怕感染,但现
在终于同意了她的请求。
“这回我可要游个痛快,把以前亏的游泳都捞回来!” 幸子说着,在海里自由自在地游了起来。 春美每天都来,像妹妹一样陪她玩儿。 有一天,两个人正游泳时,一条小船驶过来,船头上插着一面画着骷髅
的小旗。真吉和时男一人握着一把桨,划着小船,正木也坐在船上。 “喂,幸子!”
真吉一面划船,一面大喊着。 “喊什么!套什么近乎!” 幸子板着脸说。
  “嗨,你别老那么气呼呼的,我们把你碰伤了,给你道歉还不行,请你 和我们一起去探险。”
“什么?探险?” “是啊,我们坐正木的小船,去美丽滩探险!” “那不危险吗?”

“要是不危险还算什么探险!” 真吉挺着胸说。 幸子犹犹豫豫的。
“哈哈,你别担心。”正木说,“你甭听真吉瞎说,他尽吓唬人。” 正木瞪了瞪真吉。
“哈哈哈??” 真吉作了个鬼脸。
“没关系!我们都会划船,从鲸鱼滩转到母子岛,再穿过龙门就回来。” 正木解释说。
“什么龙门?” “就是几百年来浪涛冲开的一个大洞,像隧道一样。” 说到这儿,时男插嘴说:
  “听说很久以前,龙住在那儿,龙往天上飞的时候,把岩石撞了一个大 窟窿,传说里是这么讲的。”
“噢。” 幸子终于下决心去龙门看看。
“而且在那儿还有和美人鱼差不多的人,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儿了。” 正木说完,又问幸子:
“听说你最近遇到了美人鱼?”
  幸子知道这是春美告诉他的,就更不能否认了,于是就用力点点头,回 答说:
“是的。”
“那我们就更得请你去探险啦!” “幸子,你就说声 OK,我们一起去吧!” 真吉央求着。
“你肯定还想见见美人鱼!”
时男也起劲儿地劝着。 时男说的有道理,以前看见的那个美人鱼不知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
就应该像姥姥说的那样,下半身是尾巴,有鱼鳞,有尾鳍,真想再好好看一
次。
“好吧,我们走吧!” 幸子一说,男孩子们“哇”地一声欢呼起来。 “我也想去。” 刚才一直听大家说话的春美娇声娇气地说。 “你不行!”
正木说。 “你真坏,讨厌!” 春美使劲儿摇着脑袋。 “喂,带她去吧!” 幸子说。
“幸子,你别管闲事,快,上船,上船!” 真吉和时男拉着幸子的手,用力地把她拽到船上来。 小船忽然摇晃起来,幸子赶紧抓住船帮。 “危险,快坐下!”

时男用命令的口气说。 “嗨,还是把春美带上吧!” 幸子坐在船尾正木坐的那个位置上,请求说。 “不行,已经满员了,再上人就快出事了!” 时男回答道。
“好,出发,向左转舵。” 正木船长下了命令。 “阿依阿依撒——”
真吉用力一划桨,船头轻轻一转,改变了方问。 “哥哥真坏!”
春美一边哭,一边往船上撩水。 “坏了,快走!” 男孩子们都穿着衬衫,个个狼狈不堪。 “快,快划!” 正木冲真吉和时男喊起来。 两个人玩命似地划桨。
小船飞快地向前驶去,春美的哭声渐渐落在后面。 “我去告诉爸爸,爸爸说过,小孩不能自己划船。” 春美看撩水也没用了,就声嘶力竭地大喊起来。可是,男孩子们已经没
心思听她说些什么了。幸子坐在船上,他们都挺得意,真吉和时男卖力气地
划着船。 天空湛蓝湛蓝的,海面上风平浪静,令人心旷神怡,小船箭一般地向前
驶去,船头的小旗迎风飘扬。
夏天的烈日照在身上,幸子湿透了的头发和游泳衣马上就晒干了。 “热了吧,你把这件衬衫穿上。”
正木脱下衣服,递给幸子。
“我的帽子给你戴吧!” 时男也摘下自己的帽子。 “谢谢!” 幸子诚恳地接过了衣服和帽子。 “怎么样?合适吗?” “嗯,挺合适的!”
男孩子像迎接女王的海盗一样欢呼起来。
“我们是本领高强的海盗!” 正木唱道。他的声音宏亮、清澈。 时男和真吉应声附合着: “嗨哟、嗨哟、嗨哟!” 男孩子们一边伴唱,一边用力划桨。 “渡过七个大海呀!” “嗨哟、嗨哟、嗨哟!” “来到美丽宝岛呀!” “嗨哟、嗨哟、嗨哟!”
  男孩子们的歌声,飘荡在闪烁着金光的海面上,像飞沫一样,落到大海 里。
  
  这首歌是正木那个正上大学的哥哥作词作曲送给他们的,名字叫《我们 自己的歌》。男孩子们非常喜欢这首歌,为自己的歌感到骄傲。
  小船驶到鲸鱼滩前面时,波浪突然高了起来。鲸鱼滩插入大海,褐色的 山崖十分陡峭,凌空而起。
“那就是赤壁。” 正木对幸子说。
“早晨太阳出来的时候,赤壁通红通红的,好看极了。” “噢。”
幸子和正木一起抬头仰望着赤壁。 已经是下午了,高高的石壁遮住了太阳,刚才还热得透不过气来,现在
突然凉爽多了,就像是打开了冰箱的门。凉飕飕的风吹着幸子的头发,幸子 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在悬崖绝壁的缝隙中间,开着一朵白色的小花,小花随风轻轻摇摆。 日阴下的大海,黑乎乎的一片,怪吓人的。那些撞击在岩石上的浪花,
像洁白的飞絮。一只雪白的蝴蝶,好像从浪花中飞出来似的,轻盈地扇动着 翅膀,随风远去。
“那只蝴蝶大概想飞到那朵白花上,在那里休息一会儿。” 幸子正琢磨着,小船突然摇晃起来。
“啊,危险!”
幸子吓了一跳。 “哈哈哈,不要紧,没关系!” 真吉说,“只不过被横浪撞了一下。”
小船改变了方向,调转船头慢慢离开赤壁,一出赤壁的阴影儿,又来到
了火辣辣的太阳底下。 前面出现了两个岛屿。
这两座岛虽然分别叫作大岛和小岛,其实都像小山一样,上面没人居住。
因为这两座岛就像是母亲和孩子依偎在一起,所以又叫“母子岛”,两座长 满了杂草,还有几棵被风吹得弯弯曲曲的松树。母亲岛和孩子岛上,布满了 悬崖峭壁,着陆很困难。
小船从两座岛中间穿了过去。两座岛之间只有二十米,因为浪急风大,
小船被打了回来。 “加油!加油!” 正木大声助威。 “嗨哟、嗨哟!” “嗨哟、嗨哟!”
  真吉和时男憋足了劲儿,脸通红通红地划着桨,额头上汗水涔涔,鼻尖 上的汗珠闪闪发光。
“嗨哟、嗨哟!” 幸子也好像在和他们一起划桨,攥紧拳头。
  小船穿过两座岛之间的海峡,好像被浪推着似的摇摇晃晃地沿着“母亲 岛”向左拐去。
可能是涨潮的缘故,海浪哗啦哗啦向岸边涌来,把小船向赤壁推去。 白色的三角浪越来越多,常常打在船舷上,飞沫溅到幸子的脸上。 “哎呀!”

幸子刺耳的尖叫声使男孩子们很开心。 虽然小船摇摇晃晃,但这对于那些在海边长大的孩子们来说,根本算不
了什么,可幸子却心惊肉跳,尽管她擅长游泳,却不熟悉大海的禀性,在这 波涛汹涌的大海中究竟能游多远,她心中无数。
  小船又回到赤壁的阴影中,看着那漆黑的海水,幸子生出一种就要被大 海吞没的恐怖来。
  
                     第八章 我们是海盗


“那就是龙门。” 坐在船头的正木,回头瞧着船航行的方向说,在那骤然间增多的三角浪
中,耸立着一块巨大的岩石,这块岩石原来可能是和海岸连在一起的,后来 因为地震和波浪的冲击分离开来,在巨石中间,有一个大洞,像隧道,也像 一个雄伟的凯旋门。
  岩石上有几棵半截枯树,歪歪斜斜地立在那儿,下面是随风摇曳的野草, 在枯树枝上,站着一只鸟。
“那是什么鸟?” 幸子问。真吉回答说: “是鹰。” “不会扑过来啄人吧?” “不会的,用不着害怕。”
“那就好,如果飞下来啄脑袋,可就糟了。” “假如幸子的脑浆是甜的,它说不定会来尝一口。” 真吉大大咧咧地说。
“真吉太坏了。”
幸子扬起拳头,假装要打他。 真吉调皮地嘿嘿笑起来。 枯树上的那只鹰一动也不动,像个标本似的。 “喂,那是结巴铁志。”
时男说。
  “是的,他爸爸在那儿抓过不少家鲫鱼,他大概觉得自己也能抓住,坐 在那里守株待兔。”
真吉讥讽地说。
  铁志的小船停在龙门前,随着浪潮的起伏摇摆着。铁志好像看见了正木 他们的船,抬头往这边瞟了一眼,又举起鱼竿,用力把鱼钩向远处甩去。
“还挺会装样的。”
时男气哼哼地说,冲着铁志嚷起来: “喂,结巴铁志,你碰伤了幸子,干嘛不道歉!” 但铁志装作没听见,连头也不回。 “喂,铁志,你怎么不说话?”真吉大喊起来。 铁志还是默不作声。
“畜生!别小看人!” 真吉轻蔑地说。 “时男,划到那边去,揍他一顿!”
  “不行!我受伤也不是铁志一个人干的事儿,不管怎么说,真吉是罪魁 祸首,姥姥说要揪掉你的脑袋。”
“呀,太可怕了。” 真吉瞪圆了眼睛,耸了耸肩膀。 “好好划,小心漩涡。” 正木提醒大家。
“使点劲儿。”

真吉嗨哎嗨哎地喊着,用力划桨,时男唱起刚才正木唱的歌: “我们是本领高强的海盗??”
“哈哈,时男唱得不错嘛!” 真吉笑着说。 正木也嘻嘻哈哈地唱道: “渡过七个大海哟——”
山崖把歌声反射回来,听起来就像在浴室里唱歌似的。 “嗨哟、嗨哟、嗨哟!”
“来到美丽宝岛呀——” “嗨哟、嗨哟、嗨哟!” 船头上的骷髅旗迎风飘扬,小船乘风破浪。
  正像刚才正木说的,龙门附近有漩涡。当海水迅速流过那些突兀的礁石 时,就形成漩涡,一旦小船驶进漩涡,就像一片树叶滴溜溜地转个不停,怎 么也出不来。
不过,时男和真吉经验丰富。 船身只是轻轻摇晃了一下,就从漩涡旁边过去。 “不管白熊怎样吼叫——” “嗨哟、嗨哟、嗨哟。” “不管鲸鱼怎样凶猛——” “嗨哟、嗨哟、嗨哟。” 小船穿过大浪,飞速地向龙门驶去。
被龙门两侧岩石挡住的波涛,都向门内涌去,流速快极了,幸子就像坐
在飞速旋转的过山车上一样,身体直挺挺的、紧紧地抓住船帮。 穿过龙门的那一瞬间,幸子担心小船撞在岩石上,脸色煞白,使劲儿闭
着眼睛。
“我们是无畏的海盗——” 正木的歌声和浪涛声混在一起,撞击着幸子的耳鼓,这声音又被龙门顶
上的岩石反弹回来,显得愈发高亢,幸子觉得正木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恐怖,
才这么声嘶力竭地唱歌。 “嗨哟、嗨哟。” 时男和真吉的伴唱声也颤颤巍巍的。 哗、哗、哗啦??
波浪撞在岩石上,激起的水花像雨点一样溅落到四个人的头上。
小船一股劲儿穿过了七米长的石洞。 “可过来啦!”
听到真吉的喊声,幸子睁开了眼睛,眼前是明媚的阳光,亮得眩目。 突然,小船急剧地摇晃起来,大浪迎面扑来,幸子的膝盖全被海水打湿
了。
“哎呀!” 幸子尖叫起来,几乎是同时,时男也喊道: “糟啦!”
  时男手里的木桨落在海里,马上被浪卷走了,他急着伸手去捞,不料身 子一歪,小船倾斜了,幸子死死地抓住船帮。
这么一来,船倾斜得更厉害了。

“大可怕了!” 幸子惊慌失措地站了起来。 “别动,幸子,快、快坐下!”
  正木大喊着,小船猛烈地摇晃起来。这时候,一排横浪迎头打来,船一 下子翻了,四个人全部掉进海里。
幸子觉得自己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缓缓地沉到海底。 白色的浪花在四周翻卷,绚丽的水珠闪动着光彩飞向蔚蓝的天空,又慢
慢地落进海里,在无数浪花的上面,掠过一只大鸟。 哎呀,是老鹰!”
幸子惊叫着。 “老鹰来吃我的脑浆啦!” 幸子渐渐地沉入海底。
  在湛蓝的海水里,她的身体转悠转悠地往下沉,像做梦似的,她想喊救 命,却怎么也喊不出来。
她感到窒息,想换口气,但是一张嘴,就灌了一嘴海水。 “真受罪??我要死了。” 幸子想,就在这时候,一个人拨开海草,朝她游了过来,那个人伸出白
嫩柔软的手,轻轻地握住了幸子的手腕。
“别害怕,我来了!” 这声音好熟啊!幸子好像在哪里听见过。 “啊,是那个人。” 没错,是前几天来买汽水的那个女人。 “啊,到底还是美人鱼啊!”
那个女人苍白的脸上浮着亲切的微笑,长长的头发像海草一样飘来飘
去,身体的下半部是鱼尾,鱼鳞闪闪发光。 “注意,紧紧抓住我。” 美人鱼说话时不知为什么散发着一股迷人的奶香味。 “把幸子送给美人鱼吧!”
美人鱼拉着幸子穿过裙带菜林。幸子已经不觉得难受了,不知为什么,
她感到很幸福,心里充满了小时候被妈妈抱在怀里那种甜美的感情。 “幸、幸、幸子,不、不要、不要说话。” 突然,幸子眼前的美人鱼变成了铁志。 铁志一把抓住幸子的手,使劲儿一拉。
“好痛呀!” 幸子想喊,却喊不出声来。
铁志不管不顾地把幸子从美人鱼的手中夺了过来。 “啊,幸子!”
美人鱼悲伤地喊道。 “妈妈!” 幸子也不由自主地大喊起来。 海水一下子灌进幸子的嘴里。 “妈,妈妈!”

                  第九章 珍贵的宝贝


“啊,醒啦!太好了!” 姥姥不断地眨着眼睛,高兴地说。 “恰好在你快要淹死的时候,被铁志救了上来。” 铁志站在姥姥身后,目不转睛地看着幸子。
幸子想道声谢,却好像还在做梦一样,只觉得嗓子发干,说不出话来。 只好用目光和行礼来表示感谢啦,不过,因为她躺着,行礼也仅仅是点
点头而已。铁志又高兴又有点害羞,一边笑,一边挠挠脑袋。 “非常感谢你,铁志,你是幸子的救命恩人!” 姥姥张开大嘴,哈、哈、哈地笑起来。 铁志更难为情了,不停地挠头。见到他那副难堪的样子,姥姥更开心了,
大笑着。幸子也笑了,不过她一笑,脑袋一跳一跳地疼痛。 “我以后,以后,再??” 铁志想说“我以后再来”,但他说不清楚,于是慌里慌张地行了个礼,
跑开了。 “医生说,你好好躺着休息,马上就会好的,哎,好好休息吧。” 姥姥说着,轻轻地摸了摸幸子的头,幸子点点头,闭上眼睛。 姥姥沉下脸,唠叨着:
“万一你要淹死了,我也不想活了,这件事在你回去之前不要告诉妈
妈。”
  反正早晚要讲给妈妈听的,不过为了让妈妈安心工作暂时保密,姥姥觉 得如果告诉妈妈,万一妈妈工作时走神,出了事故可就得不偿失了,不如晚 一点告诉好。
幸子一直闭着眼睛,听到这儿,点了点头。是她自己硬要来九州的,所
以也不愿意让妈妈知道这件事。 如果妈妈知道了,肯定会竖起眼睛,嚷着: “我说过不行吧,你一点也不听妈妈的话。” 不仅如此,妈妈还会没完没了地教训一通。
不过,如果真被淹死了,妈妈会怎么样呢?像爸爸死去时一样,天天哭,
哭得死去活来,把眼睛都快哭瞎了吧? 那时候,妈妈会想: “啊,我应该对幸子更好点!”
可是,已经晚了,幸子一边想着妈妈的样子,一边在心里说。 幸子突然好像又闻到了美人鱼叫她时散发出来的那股奶香味,就不由自
主地想起妈妈来。 过了一会儿,她又担心妈妈会不会改嫁。因为妈妈很漂亮,男人们不会
不注意她。 “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如果有人这样问并不奇怪,不!应该说,要是没人这么问才怪呢。 如果妈妈喜欢那个人,与那个人结婚可怎么办呢?这样一想,幸子急了。
当然,妈妈很可能带着自己一起去,可是,如果那个男人不喜欢小孩儿就糟 了,即使他不讨厌孩子,妈妈也不属于我一个人啦,那个人也有孩子,那个 孩子也管妈妈叫“妈妈”??

哎!太讨厌了!这种事实在让人心烦,我不愿意让妈妈结婚。 泪水从幸子紧闭的眼睛里滚落出来,打湿了枕头。 铁志沿着海滩没命地跑着,高兴!高兴!简直是没法控制的兴奋。 “太好啦!棒极了!幸子醒了,我是她的救命恩人,嘿嘿,嘿嘿??” 铁志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索性在海滩上打起滚来。 滚呀,滚呀,来来回回地滚着。湛蓝湛蓝的天,湛蓝湛蓝的海,还有那
雪白的云朵,都在铁志的眼睛里转来转去。 后来,他滚到海里,跌了个屁股墩儿。铁志得意极了。 “对了,为了让幸子快点好起来。我每天捉鱼给她送去。” 铁志向自己的小船跑去,他故意一纵身就跳进海里,哗啦哗啦激起一阵
浪花。 傍晚,海豹先生来看幸子。 “怎么样了?” “噢,多亏了先生。” 姥姥笑着说。
“醒了吗?” “醒了!” “太好了。”
先生大步向里面房间走去。
“啊,好了好了,脸色也好多了,这样我就放心了。” 说着,先生盘腿坐在幸子的枕头旁边,掀开幸子的睡衣,用听诊器听起
来。
  他一点儿一点儿地移动着听诊器,仔细地听着。听完了,他用力点了点 头说:
“已经不要紧了!”
“谢谢!” 姥姥很高兴,站起来去倒茶。
“怎么样,野丫头?还想下海扑腾吗?”
“嗯,我更想游泳了!” 幸子笑嘻嘻地说。 “真行啊,跟她妈妈一个样!野丫头!” 哈哈哈哈,先生颤动着肚子大笑着。
“幸子的妈妈也跟男孩子似的,二年级时,学校举行长距离游泳,她坚
持到最后,性格也够犟的。” 正说到这儿,窗外的背阴处有几个人影在晃动。 “谁?”
先生突然大声喝道。 人影迅速消失了。 “站住!”
先生又大叫了一声。随后站起来,打开窗帘。 正木、时男和真吉木呆呆地站在那里,躺在床上的幸子,只能看见他们
三个人的头。 “你们干什么呢?” “我们??”

真吉结巴起来,正木忙替他说: “我们是来向幸子道歉的。” “你们差点把幸子淹死。”
海豹先生瞪着他们说。孩子们马上缩了缩身子,眼睛看着地面。 “这个??我们??什么也??这个??。” 时男提心吊胆地解释说:
“我们可不是故意让幸子挨淹的。” “那是理所当然的。”
先生的声音大如雷响,三个孩子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如果是故意的,那就是杀人,你们带她去探险也好,和她一起去玩儿
也好,都必须对她负责。我生气的是,你们怕自己淹死,一个劲儿地挣扎, 而不去救救带来的女孩子。平常你们总欺负的铁志,才是好样的,他是真正 的九州的男子汉,你们不觉得害羞吗?”
“对不起。” 正木连忙鞠躬:
“我们是觉得害羞才来道歉的。” “是吗,那好,快向幸子道歉。” 先生说着就站到了一边,让幸子好看着他们。 “幸子。”正木说,“我们对不起你,请你原谅。” 正木低头行礼,其他两个人也跟着行礼。 真吉个子高,他用力一低头,没想到额头撞到了窗台上。 “哎哟,哎哟,哎哟??” 幸子看见真吉捂着额头叫唤,忍不住笑起来。 先生和孩子们也都笑开了。 这时候,姥姥端着盘子走进来,问:
“什么事这样高兴?”
“哎哟,揪我们脑袋来了。” 时男狂叫一声:
“快跑!”
  孩子们撒腿就跑,海豹先生看着他们的背影,一面捋着胡子,一面哈哈 大笑。
“怎么啦?”
姥姥问。 “刚才??” 先生解释着。
姥姥听了先生的话,板着脸生气地说: “今后抓注他们,非把他们的脑袋揪下来不可。” 第二天和第三天的早晨,铁志都送来了刚刚打上来的鲜鱼。 “给??给,幸、幸子。” 说完,铁志“哗啦”一声把鱼倒在姥姥的杂货店前,就慌慌张张地掉头
跑了。
第四天早晨,幸子等着铁志送鱼来。她已经完全恢复健康了。 “谢谢你。”
幸子说。铁志一声不吭地把鱼放在幸子的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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