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公主
●［德］格林兄弟

　　冬天，雪花像羽毛一样从天上落下来，一个王后坐在乌木框子窗边缝衣 服。她一面缝衣，一面抬头看看雪，缝针就把指头戳破了，流出血来，有三 滴血滴到雪上。鲜红的血衬着白雪，非常美丽，于是她想道：“我希望有一 个孩子，皮肤白里泛红，头发像这乌木框子一样黑。”不久她生了一个女孩 儿，像雪那么白净，像血那么鲜红，头发像乌木那么黑，她给她取了一个名 字叫“白雪公主”。但是女孩儿生下以后，王后就死了。
　　过了一年，国王另外娶了一个王后，她是一个美丽的女人，但是她很骄 傲，专会妒忌人家，不喜欢人家说起别的女人比她美。她有一个魔镜，她走 到它前面照镜子的时候，她问：
墙上的小镜子，小镜子，
谁是全国最美丽的女人？
镜子回答说：
　　　王后，你是全国最美丽的女人。 她听了很满意，因为她知道，镜子是说实话的。 但是白雪公主渐渐长大，愈长愈美丽，到了七岁的时候，美 丽得像晴天，
而且比王后还美。有一次，王后问镜子： 墙上的小镜子，小镜子， 谁是全国最美丽的女人？
镜子回答说：
王后啊，这里是你最美丽， 但是白雪公主比你美丽一千倍呢！
　　王后大吃一惊，气得头昏眼花。从此，她看见白雪公主心里就难受，她 痛恨她，忌妒和骄傲像一把野草在她心里越长越高，使她日夜不得安宁。有 一夭，她喊了一个猎人来，说：“我不喜欢我的女儿在我的眼前。请你把她
带到森林里去。你杀死她吧，可是要把她的肺和肝，拿给我做证据。”猎人
服从她的命令，把白雪公主带走了。他抽出猎刀来，刚要刺白雪公主的纯洁 的心，她哭了起来，她说：“啊呀，亲爱的猎人，饶了我的命吧；我要跑到 荒野的森林里去，永远不回家。”因为她长得非常美丽，猎人同情她说：“可 怜的孩子，你就逃走吧！”他想：“反正野兽马上会吃她的。”他心上的石
头好像落了下来，因为不用杀她了。这时候，恰巧有一只小野猪跑过来。他
把它刺死了，挖出它的肺和肝，带回去给王后，算是证明他已经把公主杀死 了。狠毒的王后，叫御厨师加上盐把它们烧好，吃了下去，她以为把白雪公 主的肺和肝吃了。
　　那可怜的女孩子，孤零零地留在大森林里，非常害怕，她望着树上的叶 子，不知道怎样办。想了一会儿，她开始奔跑，跑过尖石头，穿过荆棘丛；
野兽在她旁边走过，但是没有伤害她。她尽力奔跑着，快到晚上的时候，她 看见一幢小房子，就走进去休息。小房子里的一切东西都很小，但是说不出 的精致，说不出的干净。有一张小桌子上面铺着白布，放着七个小盘子，每 个小盘里有一把小调羹，旁边还有七把小刀，七根小叉和七只小杯子。靠墙
并排摆着七张小床，小床铺着雪白的被单。白雪公主又饿又渴，就从每个小
盘子里，吃了一点蔬菜和面包，从每个小杯子里喝了一点儿酒，因为她不想

从一个盘子和一只杯子里吃喝。她吃喝过后，非常疲倦，想在一张床上躺下 来，但是没有一张合适的；这一张太长，那一张又太短，一直到了第七张床， 她躺着才正好，她就躺在上面，祷告上帝，睡着了。
　　到天很黑的时候，小房子的主人们回来了，他们是七个矮人，每天在山 里开矿。他们点起七盏小灯，灯光一照亮了小房子，他们就发现有人来过， 因为房子里面的东西已经有人动过了，第一个矮人说：“谁坐过我的小椅 子？”第二个矮人说：“谁吃了我小盘里的东西？”第三个矮人说：“谁吃 了我的小面包？”第四个矮人说：“谁吃了我的菜？”第五个矮人说：“谁 用过我的小叉子？”第六个矮人说：“谁用我的小刀切过东西？”第七个矮 人说：“谁喝了我的小杯里的酒？”第一个矮人向四周看看，看见他的床上 有个小窝，他说：“谁在我的床上躺过？”其他的矮人都跑来，叫道：“我 的床也有人躺过。”但是第七个矮人一瞧他的床，就看见白雪公主躺在那里 睡觉。他叫其他的矮人来看，他们都跑来了，惊讶地叫起来，一起去拿他们 的七盏小灯来照白雪公主。他们喊道：“唉，我的天！唉，我的天！娜有这 样美丽的孩子啊！”他们都很高兴，不去喊醒她，让她睡在床上。第七个矮 人就和他的同伴们一起睡，他和每个人睡一个钟头，一夜便过去了。
　　早晨，白雪公主醒来了，看见那七个矮人，吓了一跳。但是他们非常和 气地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她回答说：“我叫白雪公主。”矮人们接着 问：“你怎样到我们家里来的？”于是她告诉他们，她的继母想叫人杀死她， 但是那猎人饶了她的命，她跑了一整天，最后才找到他们的小房子。矮人们 说：“如果你愿意照料我们，替我们烧饭、铺床、洗衣服、缝衣服、织补， 把房子的一切弄得很整齐、清洁，你就可以住在我们这里，我们不会让你缺 少什么。”白雪公主说：“好的，我非常愿意。”于是她就住在他们那里了。 她替他们把房子弄得井井有条。每天早晨他们到山里去找铜和金子，晚上回 来饭食已经预备好了。白雪公主整天一个人在家里，善良的矮人们警告她说： “当心你的继母，她不久就会知道你在这里的：千万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王后吃了白雪公主的肺和肝以后，又自以为是全国最美丽的女人了，她
走到镜子前面，说： 墙上的小镜子，小镜子， 谁是全国最美丽的女人？
镜子回答说：
王后啊，这里是你最美丽， 但是越过山岭， 在七个矮人那里的白雪公主， 比你要美丽一千倍呢！
　　她吓了一跳；她知道那面镜子是不说假话的，原来是猎人骗了她，白雪 公主还活着。于是她想了又想，该怎样才能够害死她。她因为自己不是全国
最美丽的女人，就很妒忌，不能安宁下来。最后她想出一个办法，在脸上涂
抹了一下，穿上像卖杂货老太婆的衣服，打扮得使人完全认不出来。然后她 走过七座山，跑到七个矮人那里，敲着门叫喊：“卖好东西！”白雪公主从 窗口朝外望，喊道：“亲爱的老婆婆，你好，你卖什么东西呀？”她回答说： “好东西，漂亮的东西，各种颜色的带子。”她说着拿出一根带子。是用五
彩丝线织成的。白雪公主心想：“这老婆婆很和气，不妨让她进来。”她就
开门，买了那根漂亮带子。老婆婆说：“孩子，你怎么这样害怕！来，我要

给你好好系上这带子。”白雪公主不怀疑她，就站到她面前，让她系上新带 子，但是老婆婆一下子用带子紧紧地缚住白雪公主，使她透不过气来，倒在 地上，像死去了的一样。老婆婆说：“哈，你曾经是最美丽的人。”说完， 她就跑出去了。
　　七个矮人晚上回家，看见亲爱的白雪公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好像死 了的一样，不由得大吃一惊。他们把她抱起来，看见她被带子缚得很紧，便 把带子剪断。她开始呼吸起来，慢慢地活过来了。七个矮人听她讲了经过情 形，他们道：“那卖杂货的老婆婆，不是别人，就是那个恶毒的王后，你要 小心，我们不在你跟前的时候，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那恶毒心肠的女人回到家里，走到镜子前面问：
墙上的小镜子，小镜子， 谁是全国最美丽的女人？
镜子和平常一样回答：
王后啊，这里是你最美丽， 但是越过山岭， 在七个矮人那里的白雪公主。 比你要美丽一千倍呢！
她听到这话，知道白雪公主还活着，浑身的血都涌上心头，非常害怕。
她说：“现在我要想法子消灭你。”她用她所懂得的妖术，做了一把有毒的 梳子。然后她又扮成一个老婆婆，走过七座山，来到七个矮人那里，敲着门 叫喊：“卖好东西！”白雪公主望着外面说：“走你的吧，我不能让任何人 进来。”老婆婆说：“给你看一看货色，总该答应吧。”她就拿出有毒的梳
子，高高举着。白雪公主十分欢喜这只梳子，所以又受了骗，把门打开。她
们买卖成功以后，老婆婆说：“现在让我给你把头发梳一梳。”可怜的白雪 公主没有想到老婆婆存着恶意，就让她梳头，梳子刚插到头发时，毒药马上 起了作用，白雪公主失去知觉，倒在地上。那恶毒的女人说：“你这个标准 美人，现在该死了吧。”说完，她就走了。幸亏不久就到了晚上，七个矮人
回家了。他们看见白雪公主躺在地上，像死了一样，马上疑心是继母来过，
就去寻找，找着了那把有毒的梳子。他们刚把它抽出来，白雪公主就恢复知 觉，讲出经过的，情形。他们又警告她，叫她小心，不要给任何人开门。
王后回到家里，站在镜子前面问：
墙上的小镜子，小镜子， 谁是全国最美丽的女人？
镜子又像从前一样回答： 王后啊，这里是你最美丽， 但是越过山岭， 在七个矮人那里的白雪公主，
比你要美丽一千倍呢！
　　她听到镜子这样说，气得发抖。她叫道：“我就是死，也要送掉白雪公 主的命。”于是她走到一间偏僻的秘密房间里，这房间是没有人到过的，她 在那里做了一个有毒的苹果。它外面很好看，又红又白，好像美人的面颊， 任何人看见了都想得到它；但是谁只要吃下它一小块，一定马上死去。苹果 做成，她照旧在脸上涂抹一下，化装成一个农妇，走过七座山，到七个矮人 那里去。她敲敲门，白雪公主从窗口伸出头来说：“七个矮人关照过我，不
　　
要放任何人进来，”农妇回答说：“这对我没有关系，我的苹果很快就要卖 完了。我送给你这个苹果吧。”白雪公主说：“不，我不接受任何东西。” 老婆婆说：“你怕毒药吗？你看，我把苹果切成两半；红的你吃，白的我吃。” 原来那苹果做得非常巧妙，只有红的一面有毒。白雪公主喜欢那只美丽的苹 果，她看见农妇在吃，就忍不住伸出手去，拿了那有毒的一半。她刚刚吃了 一口，就倒在地上，死去了。于是王后用一双可怕的眼光端详她，大声笑着 说：“皮肤像雪一样白，嘴唇像血一样红，头发像乌木一样黑！这一次矮人 们再也不能救活你了！”她回到家里问镜子。
墙上的小镜子，小镜子， 谁是全国最美丽的女人？
镜子终于回答说：
王后啊，全国是你最美丽。
于是她的妒忌心才安静下来了。 矮人们晚上回家，看见白雪公主躺在地上，不再呼吸，已经死去了。他
们把她抱起来，看是不是找得着什么有毒的东西。他们解开她的带子，梳梳 她的头发，用水和酒来洗她，但是一切都没有用；可爱的孩子死了，而且永 远死了。他们只好把她放到尸架上，七个矮人都坐在旁边哭，哭了三天。他
们想埋葬她，但是看样子，她还像活着，她的脸还是红红的，很美丽。他们
说：“我们不能把她埋到黑暗的地下去。”他们叫人做了一口透明的玻璃棺 材，把她放了进去，从各方面都可以看见她；他们还用金粉把她的名字写在 上面，说明她是一个公主。然后他们把棺材抬出去，放在山上；他们当中的 有一个永远留在那里看守她。有几只鸟也飞来哭白雪公主了，起初来了一只
猫头鹰，后来来了一只乌鸦，最后来了一只小鸽子。
　　白雪公主在棺材里躺了很久很久，样子始终不变，她好像在睡觉。她的 皮肤始终像雪一样白，嘴唇像血一样红，头发像乌木一样黑。有一天，一个 王子来到这座森林里，到七个矮人的家里去过夜。他在山上看见棺材和美丽 的白雪公主，又读了写在棺材上面的金字。他向矮人们说：“把这棺材卖给
我，你们要什么，我就给你们什么。”但是七个矮人回答说：“把世界上所
有的金子都给我们，我们也不卖。”王子说：“那把它送给我吧，因为我不 看见白雪公主，就不能生活，我要尊敬她，像对我的爱人一样。”善良的矮 人们见他这样说，就同情他，把棺材送给了他。王子叫他的佣人把它抬走。 不料他们在一个树桩上绊了一跤，震动了一下，白雪公主吃下的那片毒苹果，
从喉咙里吐了出来。不久她就睁开眼睛，推开棺材盖，坐了起来。她复活了。
她叫道：“啊，天呀，我在哪里呀？”王子非常高兴他说：“你跟我在一块 儿。”他把经过情形告诉了她，又说：“我爱你，胜过世界上的一切；同我 一起到我父亲的宫里去吧，你应当做我的妻子。”白雪公主也很爱他，就跟 了他去，他们就举行婚礼，非常热闹，非常快乐。
恶毒的继母也被请去参加婚礼。她穿着美丽的衣服，走到镜子面前说：
墙上的小镜子，小镜子， 谁是全国最美丽的女人？
镜子回答说：
王后啊，在这里是你最美丽， 但是王子的新娘比你还美丽一千倍呢！
恶毒的女人就开口咒骂，气得不知道怎样办才好。起先她简直不想去参

加婚礼，但是她安不下心来，觉得应该去看看王子的新娘。她一走进王宫， 就认出是白雪公主，因此吓得呆住了。那里已经有铁鞋放在煤火上，用钳子 夹了进来，放到她面前，她只得穿着火红的鞋子，一直跳到倒在地上死了为 止。
（魏以新 译）

灰姑娘
●［德］格林兄弟


　　有一个富人，他的妻子病了，她觉得自己活不久了，就叫她的独养女儿 到床前来，说：
　　“好孩子，你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要心肠好。”她说完就闭上眼睛， 死了。女孩每天到她母亲坟上去哭，冬天来了，雪像一块白毯子盖在坟上。
当春天的太阳把白毯子扯下来的时候，富人另外娶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带了自己的两个女儿一同到男人的家里来。那两个女孩面貌漂 亮，但是心肠很坏很恶毒。从此，可怜的继女就受苦了。她们说：“难道这 蠢丫头可以跟我们一起坐在客厅里吗？谁要吃饭，必须自己去用劳动赚来， 你这个厨房里的小丫头，走出去吧！”
她们夺去了她的漂亮衣服，给她穿一件灰色的旧褂子，给她一双木屐。
她们嘲笑她说：“你们看，这个骄傲的公主，打扮得这样漂亮！”她们笑着 带她到厨房里去。她在那里从早到晚做着苦工，天还没有亮，就起来挑水， 生火，煮饭，洗衣服。除此以外，姐妹们更想出种种方法来捉弄她。她们跟 她开玩笑，把豌豆和扁豆倒在灰里，使她不得不坐着拣出来。晚上，她做得
很疲倦的时候，没有床可以睡，只得躺在灶旁的灰里。因此，她总是满身灰
尘，很脏，她们就叫她灰姑娘。 有一次，父亲要到市场上去。他问两个继女要他带些什么东西回来。一
个说：“我要漂亮的衣服。”第二个说：“我要珍珠和宝石。”他又问：“灰
姑娘，你要什么呢？” “爸爸，你回家的时候，请你把碰着你的帽子的第一根树枝折下来带给
我。”
　　父亲给两个继女买了漂亮的衣服、珍珠和宝石。在回来的路上，他骑马 穿过一座绿色的丛林，一根榛树的丫枝挨着他，把他的帽子碰掉了。他就把 那根丫枝折下来带回家。他到了家里，把两个继女希望得到的东西给了她们， 把丛林里的榛树枝给了灰姑娘。灰姑娘谢了他，把树枝种在母亲坟上，哭得
很惨，眼泪不断地落下来，把树枝都浸湿了。于是树枝长大起来，变成一棵 美丽的树，灰姑娘每天到树下去三次，每次有一只白鸟飞到树上来。如果她 说出一个愿望，小鸟就把她希望的东西丢给她。
　　有一次，国王举行一个三天的大宴会，邀请国内所有漂亮的年轻姑娘来 参加，好让他的儿子选一个未婚妻。那姐妹俩听到她们也被邀请，很是高兴，
就喊灰姑娘来说：“给我们梳梳头发，擦擦鞋子，再把皮带上的扣子缝缝好， 我们要到王宫里去参加宴会呢。”灰姑娘照着她们的话做了，但是她哭起来， 因为她也想一起去跳舞，就请求继母准许参加。继母说：“灰姑娘，你满身 都是灰尘，脏得很，也要去参加宴会吗？你没有衣服和鞋子，也要去跳舞
吗？”但她还是不断地请求，继母终于说：“我倒一碗扁豆到灰里，如果你
在两小时内把它们拣出来，就让你一起去。” 女孩就从后门走到花园里，叫道： “乖乖的鸽子们，斑鸠们，天空里所有的鸟儿们，请你们都来帮助我，
把扁豆拣出来：
好的拣在盆子里， 坏的吞到肚子里。”

　　于是两只白鸽从厨房的窗子里飞了进来，后面跟着斑鸠；最后天空里所 有的小鸟都唧唧喳喳、成群结队地飞了进来，落到灰的四周。鸽子低下头去， 匹克匹克匹克匹克地啄着，其余的小乌，也匹克匹克匹克匹克地啄着，把所 有好的扁豆都拣在盆子里。一小时刚刚过去，它们已经拣完所有的豆子，飞 出去了。于是女孩拿着盆子去找继母，心里很高兴，以为她可以一起去参加 舞会了。但是继母说：“不行，灰姑娘，你没有衣服，不能跳舞；你要被人 家嘲笑的。”
　　女孩又哭，继母说：“如果你在一小时内，把两碗扁豆从灰里干干净净 地拣出来，就让你一同去。”继母心里想：“这一回她绝对办不到了。”她 把两碗扁豆倒到灰里，女孩从后门到花园里去，叫道：“乖乖的鸽子们，斑 鸠们，天空里所有的鸟儿们，都来帮助我吧，把扁豆拣出来：
好的拣在盆子里， 坏的吞到肚子里。”
　　于是两只白鸽子从厨房的窗子里飞了进来，后面跟着斑鸠；最后天空里 所有的小鸟都唧唧喳喳。成群结队地飞了进来，落到灰的四周。鸽子低下头 去，开始匹克匹克匹克匹克地啄着，其余的鸟儿也开始匹克匹克匹克匹克地 啄着，把所有的好扁豆都拣在盆子里。不到半小时，它们已经拣好了，飞了
出去。于是女孩把盆子拿到继母那里，心里很高兴，以为她可以一起去参加
舞会了。但是继母说：“一切都没有用，不准你同我们一起去，因为你没有 衣服，不能跳舞；如果你去了，我们就很难为情。”说罢，她回转身去不理 她，带着两个骄傲的女儿急急忙忙地走了。
现在家里没有别人了，灰姑娘就到榛树底下母亲的坟前叫道：
小榛树，请你动一动，请你摇一摇， 把金银制成的衣服给我朝下抛。
　　鸟儿把一件金银制成的衣服和一双用丝线和银线织成的舞鞋丢下来给 她。她急忙穿着上舞会去。她的继母和姐妹们不认识她，以为她是一个外国 的公主，因为她穿着金衣服，非常美丽。她们根本没有想到这是灰姑娘，以
为她还坐在家里的垃圾堆旁，从灰里拣着扁豆呢。王子向她走过来，和她握
手，和她跳舞。他不愿意再和别的姑娘跳舞了，紧紧握住她的手不放。如果 有别人来邀请她跳舞，他就说，“这是我的舞伴。”
她一直跳到晚上，要回家了。王子说：“我陪你一起去吧。”他要看看
这位美丽姑娘是哪一家的。但是她从他那里逃脱了，跑到她家后面鸽房里去， 于是王子站在那里等候，等到她的父亲回来，王子告诉他有一位不知姓名的 姑娘跑到鸽房里去了。父亲想：“难道是灰姑娘吗？”他把鸽房打开，里面 没有人。当继母、姐妹都回到家里的时候，灰姑娘穿着脏衣服，躺在灰里，
在墙洞里点着一盏淡弱的油灯，原来灰姑娘从鸽房后面很快地跑出去，跑到 榛树跟前。她在那里脱下了美丽的衣服，放在坟上，鸟就来把它拿回去。她 把灰色的旧褂子穿了起来，回到厨房里去，坐在灰里面。
第二天，宴会又开始了，父母和姐妹走后，灰姑娘走到榛树跟前，说：
小榛树，请你动一动，请你摇一摇， 把金银制成的衣服给我朝下抛。
　　鸟儿又丢下来一件比昨天还要美丽得多的衣服。她穿着这件衣服参加舞 会，每个人看见她这样漂亮，都很惊奇。王子一直在等着她，一看见她来到，
马上握住她的手，和她跳舞，不再和别的姑娘跳了。如果别的男子来邀请她

跳舞，他就说：“这是我的舞伴。” 晚上她要走的时候，王子跟着她，要看看她走到哪幢房子里去。但是她
从他那里逃脱了，逃到屋后的花园里去。园里长着一棵美丽的大树，结着非
常好的梨子，她像松鼠一样敏捷地爬到树枝当中，王子不知道她到了哪里去。 他等到她的父亲回来，向他说：“那位不知姓名的姑娘又逃走了，我相信她 逃到梨树上去了。”父亲想：“难道是灰姑娘吗？”他去拿了梯子，爬上树 去，但是树上没有人。当继母、姐妹走到厨房里的时候，灰姑娘像平常一样，
躺在灰里。原来她从树的另一边跳下来，把漂亮的衣服又交给了榛树上的鸟
儿，穿上了她的灰褂子。 第三天，父母、姐妹都出门了，灰姑娘又到她母亲的坟前，向小榛树说：
小榛树，请你动一动，请你摇一摇， 把金银制成的衣服给我向下抛。
于是鸟儿丢下一件衣服和一双舞鞋给她。那件衣服比上两件更加美丽更
加灿烂；那双舞鞋是纯金的。她穿了这件衣服去参加舞会，人们都很惊奇， 不知道说什么话才好。王子只和她跳舞，如果有人要邀请她跳舞，他就说： “这是我的舞伴。”
　　到了晚上，灰姑娘要回家，王子要陪着她一起走，她很快就从他那里逃 脱了，他跟不上她。但是这一次王子用了一个计策，预先叫人把整个楼梯涂
上了柏油。因此女孩逃下楼去的时候，左脚的舞鞋被柏油粘住了，留在那里。 王子把它拾了起来，看见它小巧、精美，完全是金的。第二天早晨，他带着 它到灰姑娘的父亲那里，向他说：“哪二位姑娘穿得上这只鞋子，可以做我 的妻子。”继母的两个女儿听了这话，都很欢喜，因为她们的脚长得很好看。
大姐姐拿着鞋子到房间里去试穿，母亲站在旁边看着她。但是她的脚大；
鞋子大小，穿不进去。 于是母亲给她一把刀子，说：“把脚趾头削下来吧，你做了王后就用不
着步行了。”女孩削下脚趾头，勉强把脚穿到鞋子里，忍着痛走出来见王子。
王子就把她当做自己的未婚妻，扶她上马，带了她骑着马走了。但是他们必 须经过灰姑娘母亲的坟前，两只鸽子蹲在榛树上叫道：
卢刻提古克，卢刻提古克， 金鞋子里有血； 这鞋子给她穿太小了， 真新娘还坐在家里呢。
王子看看她的脚，看见血正在流出来，他拨转马头，把假新娘送回家，
说这个不是真新娘，叫她妹妹穿那只鞋子。妹妹到房间里去，运气很好，脚 趾头穿到鞋里去了，但是脚后跟太大了，穿不进去。母亲给她一把刀子，说： “把脚后跟削去一点儿，如果你做了王后，就不用步行了。”
　　女孩把脚后跟削去了一块，勉强把脚放进鞋子里，忍着痛，走出去见王 子。
　　王子把她当做他的新娘，扶她上马，带了她骑着马走了。他们走过榛树 前面的时候，两只鸽子坐在上面叫道：
卢刻提古克，卢刻提古克， 金鞋子里有血， 这鞋子给她穿太小了， 真新娘还坐在家里呢。

　　王子朝下看看她的脚，看见血正从鞋子里流出来，白袜子从下到上都染 红了。他拨转马头，把假新娘送回家去。他说：“这个也不是真新娘，你们 没有别的女儿吗？”
　　“没有，”灰姑娘的父亲说，“只是前妻生的一个小得可怜的灰姑娘； 她是不可能做新娘的。”
　　王子叫他把灰姑娘喊到面前来，继母回答说：“啊，不行，她太脏了， 不能见人。”但是王子坚决要见她，她只好喊灰姑娘出来。她洗干净了手和
脸去见王子，向他鞠躬，王子把金鞋子递给她。她坐到一张凳子上，脱下笨
重的木屐，穿上金鞋子，非常合适。她站起来的时候，王子看见了她的面貌， 认得她就是和他跳过舞的那个美丽的姑娘，于是叫道：“这是真新娘！”
　　继母和两个姐姐大吃一惊，面孔都气白了。王子把灰姑娘扶上马，带了 她骑马走了。他们从榛树前面走过的时候，两只白鸽叫道：
卢刻提古克，卢刻提古克，
金鞋子里面没有血， 金鞋子不大不小， 他带了真的新娘回家去了。
　　它们叫罢，飞下来，蹲到灰姑娘的肩膀上，一只在右边，一只在左边， 在结婚的时候还是这样。
（魏以新译）

狼和七只小山羊
●[德]格林兄茉

　　从前，有一只老母山羊，养了七只小山羊；它爱它们，就和母亲爱自己 的孩子一样。有一天，它要到森林里去找吃的，把七只小山羊都叫来，说： “小宝贝们，我要到外面森林里去；你们可要小心狼；如果狼进来了，它要 把你们连皮带毛都吃了的。那坏东西时常装假，但是你们听到它那粗糙的声 音，看到它那黑色的脚掌，就可以马上认得它了。”小山羊们说：“亲爱的 母亲，我们一定小心，你放心去吧。”老山羊咩了几声，很放心地起身上路 去了。
　　没有多久，有人敲门叫道：”小宝贝们，开开门，你们的母亲回来了， 给你们每人都带了一点东西来。”但是小山羊们听到这粗糙的声音知道是狼。 它们叫道：“我们不开门，你不是我们的母亲，我们的母亲的声音娇嫩好听。 你的声音粗糙，你是狼。”狼到杂货商那里，买了一大块团粉，把它吃下去， 让自己的声音娇嫩一点。然后它回来敲门，叫道：“小宝贝们，开开门，你 们的母亲回来了，给你们每人都带来了一点东西回来。”但是狼把它的黑爪 子放在窗口上，小羊看见了，叫道：“我们不开门，我们的母亲没有你这样 的黑脚，你是狼。”狼跑到面包师那里说：“我的脚撞伤了，给我涂上点湿 面。”面包师傅给它涂上了湿面，它又跑到磨房老板那里，说：“给我撒些 白面粉在脚上。”磨坊老板心里想：这狼要去骗人，就不肯撒；但是狼说： “如果你不撒，我就要吃你。”磨坊老板害怕，就把它的爪子弄白。是的， 人间的事情就是这样。
　　现在那坏东西第三次到小羊们的门前，敲敲门，说：“孩子们，给我开 门，你们亲爱的母亲回来了，从森林里给你们每人带了一点东西回来了。” 小山羊们叫道：“先把你的脚伸给我们看，让我们知道你是不是我们亲爱的 母亲。”狼把脚伸到窗户里，它们看到它是白的，以为它讲的一切都是实话， 就把门打开。但是进来的是谁呢，正是狼。它们大吃一惊，想藏起来。第一
个跳到桌子下面，第二个跳到床里面，第三个跳到水里，第四个跳到厨房里，
第五个跳到橱里，第六个跳到洗脸盆下面，第七个跳到挂钟壳子里。但是狼 把它们找着了，毫不客气，一个一个地吞到喉咙里。只有钟壳里的那顶小的 羊，它没有找着。狼吃饱了，就离开那里，走到一棵树下，躺在青草地上， 开始睡觉了。
不久，母山羊从森林里回来。啊，它看见的是什么景象啊！门敞着，桌
椅板凳都翻倒了，洗脸盆打破了，被子枕头都丢在床外面。它找它的七个小 孩子，但是无论哪里都找不着。它一个个地喊它们的名字，但是没有回答。 最后它喊到顶小的一个，有一个轻轻的声音回答道：“亲爱的母亲，我藏在 钟壳里呢。”母山羊把小山羊放出来，小山羊就告诉它狼已经来过，把别的
羊统统吃了。你们可以想象得到，母山羊该是怎样哭它的孩子啊。
　　最后，它痛哭着走出去，最小的山羊跟在后面跑。它来到草地上看见狼 躺在树旁边打鼾，打得那么响，连树枝都摇动了。仔细端详着这只狼，看见 它饱满的肚皮里有东西在动啦。它想：“啊，上帝，难道我那些被它当晚饭 吃了的孩子，还活着吗？”小山羊马上跑到家里拿剪刀和针线来。母山羊剪
那坏东西的肚皮。刚剪了一下子，就有一个小山羊伸出头来，它继续剪下去，
六只山羊都先后跳出来，而且没有受伤。因为那坏东西很馋，把它们都是整

个吃下去的。这是一件喜事！它们拥抱着亲爱的母亲接吻，喜欢得手舞足蹈， 好像刚结婚的裁缝。①老山羊说：“现在你们去找石头来，趁这坏东西还在 睡觉，我们把它的肚皮填满。”于是七只小山羊，急忙去搬石头来，尽量放 到狼肚皮里。然后母山羊又很快地把它缝好。狼一点不觉得，睡着不动。狼 睡够了，站了起来。因为胃里都是石头，它口干得很，要到井边去喝水。但 是它一行走，晃来晃去的时候，肚子里的石头互相碰撞，就哗啦哗啦地响。 它叫道：
我肚子里是什么东西， 哗啦哗啦响得这样厉害？ 我以为是六只小山羊， 原来尽是石头块。
　　它走到井边，要去喝水，一弯腰，肚子里沉重的石头把它压到井里，它 就悲惨地淹死了。七只小山羊看见了，跑来大叫道：“狼死了！狼死了！”
它们非常高兴，同它们的母亲围着井边跳舞。
（魏以新译）













































① 德国俗语说，裁缝身体很轻，容易跳跃。

布勒门①镇的音乐家
　　　　　　　　　　　●[德]格林兄弟 从前有一个人，他有一匹驴子。它不辞劳苦，把一袋袋麦子背到磨坊里
面去磨，已经有许多年了，但是它的力气渐渐完了，越来越不能工作。主人 想把它从栏里牵出去杀掉。驴子觉得风声不好，就逃到布勒门去，想在那里 做一个市音乐家。它走了一会儿，看见一条猎狗躺在路上打呵欠，好像跑累 了的样子。
驴子问：“猎狗，你为什么打呵欠？”
　　狗说：“啊嘿，因为我老了，力气一天比一天小，不能再去打猎了，我 的主人要打死我，所以我逃出来；但是现在我用什么挣饭吃呢？”
　　驴子说：“你看，我到布勒门去，要在那里做个市音乐家，同我一起去 吧，也让音乐队雇用你。我弹琴，你打鼓。”
狗同意了，它们一起向前走。没有好久，它们碰到一只猫，它坐在路旁
边，面容显得非常忧愁。 驴子说，“老胡子，你有什么不得意的事情？”
　　猫回答说：“一个人的生命有了危险，难道还能快乐吗？我的年纪大了， 牙齿钝了，只愿意坐到火炉后面打呼嗜，不愿意去赶老鼠，所以我的主妇要
把我淹死；我虽然逃出来了，但是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我到哪里去好呢？”
“同我们一起到布勒门去。你会夜间音乐，你可以做一个市音乐家。” 猫觉得很好，就一起去。后来这三个离乡避难的动物，走过农庄门前，
看见一只公鸡立在门前尽力叫喊。
驴子说：“你怎么叫得这样可怕？” 公鸡说：“明天是星期天，有客人来，主妇心狠，叫女厨师明天用我偎
汤吃，还叫她今天晚上杀我的头。现在我要趁我没有死，大声叫喊。” 驴子说：“唉，红头，那是什么话，你同我们走吧，我们到布勒门去，
比死好一点的出路，到处都找得着的。你有一副好嗓子，如果我们一起奏乐，
一定很有趣。” 这个办法，公鸡同意了，它们四个一起去。
　　但是它们一天不能走到布勒门，晚上来到一个森林里，要在那里过夜。 驴和狗躺到一棵大树下面；猫爬到树枝当中；公鸡飞到树尖上，它在那里最 安全。公鸡在睡着以前，还朝四面八方看了一遍。看见远处有一点火星，它 就喊它的同伴说，不远一定有房子，因为有灯点着。
驴子说：“那么我们应该起身到那里去，因为这个住的地方不好。”
　　狗想，那里也许有几块骨头，上面说不定还有点肉呢，到那里去对于它 也很好啊。于是它们就起身到点着灯的地方去了。不久它们看到灯光明亮了 些，而且越来越明亮，它们一直走到一座照得透明的强盗房屋跟前。驴子最 高大，它走到窗户跟前往里面看。
公鸡问：“灰马，你看见什么？”
　　驴子回答说：“我看见的东西吗？一张桌子上铺着台布，上面放着很好 的食物和饮料，强盗们坐在旁边大吃大喝。”
公鸡说：“但愿那是我们的！” 驴子说：“啊嘿，是的，是的，但愿我们坐在那里！”



① 德国城名。

　　于是它们商量，看怎样才能赶走强盗，最后得到一个方法。驴子应该把 前脚放到窗户台上，狗跳到驴子的背上，猫爬到狗身上，最后公鸡飞上去， 站到猫的头上。这样站好之后，它们做了一个记号，全体开始奏乐。驴叫， 猫喊，鸡呜，狗吠；然后它们从窗户闯到房里，玻璃破得哗啦哗啦地响。强 盗们听见这种怕人的号叫声音，跳了起来，以为进来了妖怪，赶快逃到森林 里面去了。于是四个伙伴坐到桌子旁边，心满意足地大吃大喝剩下的东西， 好像饿了一个月的样子。
　　四个音乐家吃完以后，吹熄灯火，按照各人的天性去找舒服的地方睡觉。 驴子躺到粪堆上，狗躺到门后面，猫躺到灶里热灰中间，公鸡蹲到屋梁上面。 它们走了远路，很疲倦，不久就睡着了。
　　半夜过去了，强盗从远处看到屋里没有灯，一切似乎都安静。头目说： “我们不要害怕。”他派了一个人到屋子里去侦察。派去的人看到一切都安
静，就到厨房里去点灯，他把火红的猫眼睛当做燃烧的煤炭，拿着硫磺火柴
想去点火。但是猫不懂得开玩笑，跳到他的脸上，又啐又抓。他吓得一跳， 赶快逃走，要从后门出去。狗躺在那里，跳起来就咬他的腿。他跑过院子， 到粪堆旁边，驴子又用后脚重重地踢了他一下。公鸡被这种叫嚣的声音惊醒 了，从梁上朝下叫“启刻立启！”
强盗尽力跑到头目那里，说，“啊嘿，那屋里坐着一个很凶的巫婆，她
向我吹气，用长指头抓我的脸；门口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把刀，戳我的 腿；院子里躺着一个黑怪物，用木棍向我乱打；屋顶上坐着法官叫道：‘给 我拿那个坏蛋来。’我只得赶快跑了。”
　　从此，强盗们再不敢到那座房子里面去了，四个布勒门市的音乐家住在 那里，非常高兴，不再往别处去。最后讲这个童话的人，现在还活着呢。
（魏以新译）

勇敢的小裁缝
●［德］格林兄弟


　　夏天的早晨，一个裁缝坐在窗口的桌子旁边，很是高兴，认真缝衣服。 一个农妇从街上走过来，叫道：“卖好的糖浆！卖好的糖浆！”
　　这声音闯到小裁缝的耳朵里，很是可爱，他把头伸到窗户外面，叫道： “亲爱的太太，上来吧，这里要买你的东西。”
那女人提着沉重的篮子，走上三层楼梯，到裁缝那里，把所有的罐子一
起打开，摆在他的面前。他把它们都仔细看过，拿起来闻闻，最后说：“给 我称二两五钱，就是称三两也不要紧。”
　　那女人本来希望把货物卖掉一大部分，现在只能把他所要的称给他，非 常生气，叽哩咕噜地走了。
小裁缝说：“这糖浆对于我的健康很有好处，它要给我力量。”说着他
从橱里拿出面包来，切了整整齐齐的一块，涂上糖浆。他说：“味道一定不 苦，但是我要做好了这件贴身短袄以后才吃。”
　　他把面包放在旁边，继续缝衣服，因为心里高兴，针脚越缝越大。这时 候，甜浆的气味到了墙上，墙上有大批苍蝇，它们闻到气味，成群结队地飞
到面包上来了。小裁缝叫道：“喂，谁请你们来的？”他于是去赶那些不请
自来的客人。但是苍蝇不懂德国话，不但不退却，反而愈来愈多。最后裁缝 生了气，拿起一块小布，说：“等着吧，我要收拾你们！”他毫不留情地往 上打。
　　他把布拿起来一数，有七只死苍蝇，直伸着腿。他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勇 敢，说：“我原来是这样一个能干的人，应该叫全城的人都知道。”
　　裁缝急急忙忙地剪了一根带子，缝好，用大字母在上面绣着：一下打死 七个。
他又说：“哎，城里算什么，应该让全世界的人知道！”他的心喜欢得
动摇，好像小羊的尾巴一样。 裁缝把带子系在腰上，要到外面去，因为他觉得裁缝店太小了，不能充
分发挥他的勇敢。他临走之前，在屋里到处寻找，看是不是有他可以带着的 东西，但是只找着了一块陈的干酪，也就藏到袋里。在大门前面，他看见了 从前在丛林里捉住的一只鸟，也放在袋里跟于酪一起。
　　他立刻起程；因为他身轻敏捷，一路上不觉得疲倦。他顺路来到一座山 上，他上到最高峰的时候，那里坐着一个魁梧的巨人，四面观望，非常逍遥
自在。小裁缝大胆地向他走去，同他谈话，说：“伙伴，你好，你是不是坐 在这里看广大的世界？我正要到那块去，要试试我的运气。你高兴一起去 吗？”
巨人轻蔑地看着裁缝，说：“你这个流氓！可怜的东西！” 小裁缝回答说：“什么话！”他把上衣解开，给巨人看。“你可以看看
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巨人看见“一下打死七个！”几个字，以为裁缝打死的是七个人，对于
那个小伙子才稍微有点敬意。不过他还要考验他一下，就拿起一块石头，紧 紧捏着，滴出水来。巨人说：“如果你有力气，就照我一样做吧。”
小裁缝说：“只是这样吗？这在我们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把手伸到
口袋里，拿出那块软干酪，捏得汁水直朝外流。他说：“这不是比你做得还

好些吗？” 巨人没话好说，但是不相信这是矮子能做的事情。巨人就抬起一块石头，
朝上摔得非常之高，眼睛几乎看不见。“唔，你这个跟小鸭子一样的家伙，
照我一样做吧。” 裁缝说：“摔得好，但是石头还是要落到地上的。我要摔一个给你看，
叫它简直不回来。”他拿出口袋里的鸟往上一摔。那鸟得到自由，非常欢喜， 朝着高处飞去，不再回来了。裁缝问道：“伙计，你觉得这样事情怎样？”
巨人说：“摔东西你是会的，但是要看看你是不是扛得起重东西。”他
引小裁缝到一棵倒在地上的大橡树旁边，说：“如果你有力气，就帮助我把 这棵树从树林里扛出去吧。”
　　矮子回答说：“愿意，你把树身放到你肩头，我要把大小树枝举起扛着， 那头是重要的了。”
巨人把树身放到肩头，但是裁缝坐在一根粗枝子上面，巨人不能回头看，
就把整棵的树和小裁缝扛着走。小裁缝在后面十分高兴，唱着“三个裁缝骑 马出大门”的小调，好像扛树是一件容易事情。巨人扛着沉重的负担走了一 段路，实在再也走不动了，叫道：“听着，我要把树放下了。”裁缝敏捷地 跳下来，双臂抱着树，好像扛着它的样子，向巨人说：“你是很高大的人，
但是连这棵树都抬不动。”
　　他们一起前进，走过一棵樱桃树跟前，巨人抓住结着熟樱桃的树顶，把 它弯了下来，交到裁缝手里，叫他吃上面的樱桃，但是裁缝力气大小，抓不 住那棵树，巨人一放手，树顶便弹回原处，裁缝也被摔到空中。他落到地上， 没有受伤，巨人说：“怎样，你没有力气抓住这根很细的树枝吗？”
小裁缝回答说：“不是没有力气，你以为一下打死七个的人是这样的吗？
因为猎人在下面丛林里面射击，所以我跳过树去。如果你能够的话，就同我 一样跳跳看。”
巨人试了一试，但是跳不过去，却挂在树枝当中，于是裁缝又赢了他。
　　巨人说：“如果你是这样勇敢的一个小伙子，那么同我一起到我的洞里 去过夜吧。”小裁缝同意了，跟着他去，到了洞里。洞里还有别的巨人坐在 火旁边，每人拿着一只烤的羊在吃。小裁缝周围看望，心里想：“这里比我 的裁缝店大得多了。”
　　巨人指给他一张床，叫他躺着睡觉。裁缝觉得床太大了，不上去睡，却 只蜷伏在一个屋角落里。半夜的时候，巨人以为小裁缝睡熟了，起来拿了一 根大铁棍，一下把床打断，以为把这草虫的性命也结果了。大清早，巨人们 到森林里去，把小裁缝完全忘记了，小裁缝忽然高兴，也大胆地到那里去。 巨人们大吃一惊，怕他把他们都打死，都急急忙忙地跑开了。
　　小裁缝总是一直朝前走。他游历了好久以后，走到一座王宫的院子里， 因为他觉得疲倦，躺到草里睡着了。他睡着的时候，人们从四面八方打量他， 看到带子上写的几个字：一下打死七个。
　　他们说：“啊嘿，在和平时期，这个伟大的战斗英雄来这里做什么？他 一定是个非常人物。”
　　他们去报告国王，说如果发生战事，他就是一个重要有用的人，千万不 要让他走了。国王觉得不错，就派了一个朝臣到小裁缝那里去，等他醒了，
请他在军队里服务。派去的人在睡觉的人旁边站着，一直等到他伸展四肢，
张开眼睛，才把他的任务告诉他。

　　小裁缝回答说：“正因为这个原故，我才到这里来的，我愿意为国王服 务。”于是他受到光荣的接待，又得着一所特别的住宅。
但是别的兵士却同这个小裁缝作对，希望把他打发到千里以外去。他们
互相谈论，说：“如果我们同他争论，他打起来，一下就要打死七个，我们 没有一个能够抵抗。那怎样办呢？”于是他们决定，一起到国王那里去辞职。
他们说：“我们不能同一下打死七个的人一起做事。” 国王很伤心，为了这一个人，竟要失去所有忠心的兵士，他希望再不看
见他，很想把他打发走。但是他又不敢辞掉他，因为怕他把他和他所有的百
姓都打死了，自己去坐王位。他想来想去，想了好久，最后找到一条妙计。 他派人到小裁缝那里去向他说，因为他是一个非常伟大的英雄，他要给他一 项任务。他国内一个森林里面有两个巨人，他们抢劫偷盗，杀人放火，造成 巨大的损害，人们要冒着生命的危险，才敢走近他们。如果他能够制伏并且
杀掉这两个巨人，国王就把他的独养女儿给他做妻子，并且把半个王国给他
做陪嫁；另外还派一百骑乒去帮助他。 小裁缝想：“像我这样的人，正应该得到这些东西。一个美丽公主和半
个王国，这不是每人都有的。” 他回答说：“哦，好吧，两个巨人我一定要制伏，不过这一百骑兵可以
不要；一下就打死七个的人，还用怕两个吗！”
　　小裁缝出城去，一百个骑兵还是跟着他。他走到森林边缘，向他的伙伴 们说：“你们留在这里，我要独自去结果那两个巨人。”
接着他跳到森林里面，左右看望。过了一会儿，他看见两个巨人躺在一
棵树下面睡觉，鼻声把树枝震得上下动摇。小裁缝赶快捡了满满两口袋石头， 带到树上去。他到了树上，骑在一根枝子上，正坐在睡觉的巨人上面，把石 头一块一块地向一个巨人的胸口丢下去。巨人好久都不觉得，最后醒了，撞 撞他的同伴说：“你为什么打我？”
另一个说：“你在做梦吧，我没有打你。” 他们又躺着睡觉，裁缝对第二个巨人摔下一块石头。 第二个叫道：“怎样的？你为什么打我？” 第一个回答说：“我没有打你。”他嘴里叽哩咕噜的。 他们吵了一会儿，因为疲倦，也就算了，把眼睛又闭着。小裁缝重新开
始他的游戏，拣了一块最大的石头，用尽一切气力朝第一个巨人的胸口摔下 去。
这巨人大叫道：“这太可恶了。”于是他好像疯子一样跳起来，把他的
同伴朝树上撞去，树都发抖了。另一个用同样的手段对付他，他们非常愤怒， 拔起树来，互相乱打，打了很久，最后两个人同时倒在地下死了。
　　裁缝跳下来，说：“幸亏他们没有拔我坐着的那棵树，不然，我就只好 同松鼠一样地跳到别的树上去，像我这样的人跳起来是很快的！”他拔出剑，
用力在每人胸口砍了几下，然后走到森林外面，对骑兵们说：“任务完成了，
我把两个都杀了；这项工作很艰巨，他们到了没法子的时候，拔起树来抵抗， 但是我这一下打死七个的人来了，一切也都没有用了。”
骑兵问：“难道你没有受伤吗？” 裁缝回答说：“事情进行得很顺利，我一点都没有受伤。”
骑兵不相信他的话，到森林里面去，只看见两个巨人浸在血当中，周围
放着拔出来的树。

　　裁缝向国王要求他答应给他的东西，但是国王后悔原先的诺言，重新想 法子赶走这个英雄。他向他说：“你还要完成一件英雄事业，才能得到我的 女儿和半个王国。森林里面有个独角兽，造成巨大的损害。你应该先把它捉 住。”
　　“一只独角兽还没有两个巨人可怕呢：一下打死七个才是我的事情。” 他带着一根绳子和一把斧头到森林里面去，又叫听他调遣的人在外面等着。 他不用寻找多久，独角兽就出现了，直向裁缝扑来，好像毫不客气，要用角 戳他的样子。裁缝说：“慢慢的，慢慢的，这样快不行。”他等野兽走近， 很敏捷地跳到树后面。独角兽用全力向树撞去，把角戳到树身里面，紧牢得 拔不出来了，就这样动都不能动了。裁缝说：“现在我得到这个兽儿了。” 他从树后面出来，先把绳子系着独角兽的脖子，然后用斧头把树劈开，挖出 角来。他把一切都办好以后，牵着兽去送给国王。
　　国王不愿意把讲定的报酬给他，又提出第三项条件，说要裁缝捉住一只 在森林里面造成巨大损害的野猪才能结婚，并且叫猎人们去帮助他。
裁缝说：“很愿意，这是一件容易事情。” 他不带猎人们到森林里面去。他们自然高兴，因为野猪已经欢迎了他们
许多次，他们不愿意再去追它了。 野猪一看到裁缝，满嘴白沫，磨着牙齿，向他跑来，要把他推到地下。
但是敏捷的英雄跳到附近一个小教堂里，马上又从上面窗户里跳出来，野猪 跟在他后面跑，他在教堂外面转了一个圈子，把门关上，那狂暴的野兽便被 关着了，它身体太笨重，不能从窗户里跳出来。小裁缝喊猎人们来，叫他们 亲自看被捕的兽。英雄到国王那里去，不管国王愿意不愿意，这回他非实践
诺言不可了，只好把他的女儿和半个王国交给他。如果他知道站在他面前的
不是一个英雄，只是一个小裁缝，那他更要伤心了，不管怎样，在盛大铺张 和极少欢乐之中举行了结婚典礼，裁缝做了国王。
过了不久，少年王后在夜里听见丈夫说梦话：“徒弟，给我做贴身短袄，
给我补裤子，不然，我就要用尺打你的耳光。”于是她知道了丈夫的出身， 第二天早晨向国王说出她的痛苦，请他把她从裁缝丈夫手里解放出来。
　　国王安慰她说：“今天夜里你把卧房的门开着，我叫佣人们站在门外面， 如果他睡着了，他们进去把他捆着，抬到一条船上，送到遥远的地方去。” 公主很高兴，但是国王的一个卫兵听到了这一切。因为他很佩服这位小
裁缝，就把全部阴谋都告诉了他。 小裁缝说：“我会防备这件事情的。”晚上，他在平常睡觉的时间，同
妻子一起上了床。她以为他睡着了，就起来开门，然后又躺下。小裁缝假装 睡着，用清楚的声音叫道，“徒弟，给我做贴身短袄，给我补裤子，不然， 我就要用尺打你的耳光！我一下打死了七个，杀了两个巨人，牵走了一只独 角兽，捉了一只野猪，难道还怕站在房门外面的人吗！”
在房门口的那些人听见裁缝这样说，大吃一惊，赶快跑了，好像魔王领
着大军赶来似的，没有一个人敢到他跟前去。 于是裁缝做了一辈子的国王。
（魏以新译）

·作者简介·


　　威廉·豪夫（1802—1827），德国作家、著名童话家。政府官吏家庭出 身，在母亲的培育、影响下，自幼便具有叙述、描绘的能力，能把故事讲得 有声有色。六岁丧父后随母亲迁居到外祖父家，外祖父的大量藏书为豪夫打 开了一个新天地，他在那里开始接触文学，钟爱莱辛、歌德，尤其是席勒。
1820 年入图宾根神学院攻读神学和哲学，1824 年毕业后任家庭教师，此间 开始创作童话，三年写下了三集共 15 篇童话，另外还写了诗集《铙歌与民
谣》、讽刺小说《月中人》、《魔鬼回忆录》、历史小说《利希登斯但因》、 短篇小说《皇帝的画像》、中篇小说《艺术桥的女乞丐》、《不莱梅狂想曲》 等。1826 年辞去家庭教师之职，1827 年 1 月后受聘于斯图加特《晨报》， 任编辑，不幸在该年夏天外出旅游搜集创作素材时染上热病，于同年 11 月
18 日去世，年仅 25 岁。他在极短的文学创作历程中，取得了相当辉煌的成
就。
　　豪夫童话是世界儿童文学宝库中一颗璀璨夺目的明珠，大都取材于东方 故事和德国民间故事，也有些源于霍夫曼、伏尔泰等作家的作品，豪夫经过 精心的艺术再创作，反映德国的某些社会现实。其作品语言晓畅易懂，格调 明朗自然。《矮子“鼻儿”》、《小穆克》、《冷酷的心》均为广为流传的
童话名篇。

矮子“鼻儿”
●[德]豪夫

　　老爷！如果有人认为，只是在巴格达君主哈隆·阿尔·拉希德的时代才 有仙女和魔术家，如果有人说，我们在城里市场上听见说书人讲的那些妖怪 和王子的故事都是捏造的，那就大错特错了。直到今天仍然有仙女存在，不 久以前我亲眼看见过一件事情，显然有妖怪牵连在内。让我讲给你们听听吧。 许多年以前，在我亲爱的祖国德意志的一座著名城市里，有一个鞋匠和 他的妻子过着朴素的、规规矩矩的生活。白天他坐在街道角落上修补鞋子和 拖鞋，如果有人愿意托他做新鞋子，他也做做新的；不过这时他得先买皮革， 因为他很穷，没有存货。他的妻子在门口一个小菜园里种些蔬菜和水果卖，
许多人都喜欢买她的，因为她的衣服穿得很整洁，菜蔬铺摆得很悦目。 两口子有一个漂亮的男孩，容貌秀丽，身材端正，按说年纪才十二岁，
个儿已经相当高大了。平常他总是挨着母亲坐在菜市上，妇女或厨子向鞋匠 婆购买的东西多了，他就替他们送一部分到家里去。他跑这趟差事，回来时 多半带着一支美丽的花朵、一个小铜板或一块点心，因为这些厨子的主人很 高兴看见这个漂亮的孩子被领到家里，每一次都送给他许多东西。
有一天，鞋匠婆又照常坐在市场上，面前摆着几篮白菜和其他菜蔬，各
种卷心菜和种子，在一只较小的篮子里还有新鲜的雪梨、苹果和杏。小雅各
——这是孩子的名字——坐在她旁边，用宏亮的声音喝道：“这儿来啊，先 生们，快看呀，多漂亮的白菜，这些卷心菜多香呀；鲜梨，太太们，鲜苹果 和杏子，谁买呀？我妈要价很便宜。”孩子这样叫唤着。这时有一个老妇人 向市场这边走来，衣服穿得很破烂，脸又细又尖，老态龙钟，满面皱纹，一
双红眼睛，一个尖尖的、一直垂到下巴的钩鼻子。她扶着一根长拐杖，但谁 也说不出她是怎样走的；因为她一跛一滑，摇摇摆摆，好像腿上有滚轴似的， 每一霎间都可能来个倒栽葱。
　　鞋匠婆聚精会神地看着这个妇人。她每天坐在市场上，到现在已经十六 年了，从没有看见过这个奇怪的形象。老妇人一颠一跛向她走过来，一声不
响地站在她的篮子旁边，她不觉骇了一大跳。 “你就是卖菜婆项娜吗？”老妇人问道，声音很难听，像乌鸦叫一般，
同时不断摇晃着头。
“是的，就是我，”鞋匠婆回答说，“您要买点什么吗？” “要看看，要看看，瞧瞧卷心菜，瞧瞧卷心菜；你这儿有没有我要的？”
老婆子问道，弯腰俯视着篮子，把一双棕黑色的丑陋的手伸进菜篮里；用蜘 蛛般的长手指去抓那些摆得漂漂亮亮、整整齐齐的卷心菜，一把一把地拿到 她的长鼻子下面闻了又闻。鞋匠婆看见老妇人这样乱动她的珍贵的卷心菜， 心疼得几乎碎了；但她不敢说什么；因为挑拣货物是顾客的权利，除此而外，
她还觉得特别害怕这个妇人。篮子里的菜她一棵一棵看过后，唧唧哝哝说道：
“蹩脚货，烂菜，没有一样是我要的，五十年前好多了。蹩脚货，蹩脚货！” 这样的话使小雅各很生气。“嗨，你真是个不要脸的老贼婆子，”他怒 冲冲地喊道，“先伸你的丑黑手指到这些可爱的菜心里，把它们捏得乱七八 糟，又放在你那长鼻子上闻；让人见了谁也不再要买，现在还骂我们的菜是
蹩脚货，连公爵的厨子样样菜都向我们买呢！”
老婆子瞟了勇敢的孩子一眼，哈哈大笑起来，样子讨厌极了。她用嘶哑

的声音说道：“小孩，小孩！你不喜欢我的鼻子，我的漂亮的长鼻子？让你 也长一个在脸上，一直垂过下胯去吧。”她一面说，一面拐到另一只摆着白 菜的篮子旁边。她把最可爱的雪白的菜头拿在手里，捏得噶吱噶吱地发响， 然后乱扔回篮子里面，而且还是说：“蹩脚货，烂白菜！”
　　“别那么摇晃脑袋讨人厌，”小孩怒喝道，“你的脖子细得像一根白菜 茎一样，一碰就断，你的脑袋就要掉在篮子里；谁还愿意买？”
　　“你不喜欢我这细脖子？”老婆子笑嘻嘻地咕噜说，“让你根本没有脖 子，让你的头嵌在肩上，免得从你的小身体上掉下来！”
　　“不要和小孩废话了，”鞋匠婆很不高兴她老是翻看、挑剔、闻嗅，最 后发话道，“如果您要买，就快一些吧，您把我别的顾客都撵跑了。”
　　“好吧，就照你的话办吧，”老婆子恶狠狠地看了她一眼，说道，“我 买你这六棵白菜头；不过，哎呀，我得扶在拐杖上，一棵也拿不动；让你儿
子替我把东西送到家里去吧，我会给他小费的。”
　　小孩不愿意跟她去，哭了，因为他害怕这个丑婆娘。但他母亲严肃地命 令他去，因为她认为让这个年老体弱的女人独自携带这么沉重的东西是一件 罪过。他流着眼泪，顺从了母亲的吩咐，把白菜包在一块布包里，跟着老婆 子走过市场去了。
她走得很慢，几乎用了三刻钟才来到城里一个相当远的地方；最后在一
所歪歪斜斜的小房子门口站住。她从衣袋里取出一把生了锈的旧钩子，灵敏 地插人门上一个小洞，门轧轧一响，猛然跳开了。小雅各走进去时，是多么 惊讶啊！房子里面装饰得非常华丽，天花板和墙壁用大理石砌成，家具是用 最美丽的黑檀木做的，镶着金子和磨得很莹洁的宝石，地板是玻璃做的，光
滑极了，小雅各滑倒了好几次。老婆子从衣袋里取出一支小银笛，吹起一首
曲子，声音在满屋噪鸣。楼梯上立刻跑下来几个豚鼠；雅各觉得很奇怪，它 们是用两只腿站着走路，脚上穿的不是鞋子，而是核桃壳，身上穿着人衣， 头上戴着最新式的帽子。“你们把我的拖鞋放在哪儿去了，坏蛋？”老婆子 喊道，举起拐仗就打，打得它们乱叫乱跳。“我到底得站在这儿等多久？”
它们赶快跳上楼梯，拿来一对衬着皮里的椰子壳，迅速替老婆子套在脚
上。
　　现在他一点也不跛不滑了。她扔下拐杖，一手牵着小雅各，带着他从玻 璃地板上飞快地滑了过去。最后他在一个房间里站住了脚。这间房子陈设着 各式各样的用具，像是一间厨房，虽然里面的桃花心木桌子和铺着华丽毛毯 的沙发更适宜于放在一间阔绰的客厅里。“坐下吧，”老婆子很客气地说道，
同时将他按在一张沙发的角落上，在他面前摆下一张桌子，不让他出来。“坐 坐吧，你扛得很重，人头不是那么轻巧的，不是那么轻巧的。”
　　“太太，您怎么说得这样古怪？”小孩叫道，“我确实很累，但我扛的 是白菜头，是您从我母亲那儿买来的。”
“哎，你搞错了，”老婆子笑道，同时打开篮子盖，抓住头发，揪出一
颗人头来。小孩骇得失了魂。他不了解这是怎么一回事，但他想起了他的母 亲，“如果让人知道这颗人头的事，”他心里想道，“人家准会控告我母亲 的”
　　“现在我该赏你点东西了，因为你那么乖，”老婆子叽哩咕噜说，“稍 微等一等吧，我替你做一碗羹喝，你吃了一辈子都会馋的。”她说完后，又
吹起笛子来。最先跑来了许多豚鼠，穿着人衣，束着围裙，腰带里插着搅匙

和餐刀；接着跳进来一群松鼠，穿着宽阔的土耳其裤衩，直立着身子走路， 头上戴着绿绒小帽，样子像是厨工，因为它们非常迅速地爬上墙壁，将锅、 盆、鸡蛋、奶油、蔬菜、面粉统统取下来搬到灶上。老婆子穿着椰子壳拖鞋 在灶边跑来跑去忙个不停，小雅各见了，觉得她真是尽心尽力替自己做好东 西吃。现在，火燃得越发旺盛了；现在，锅里冒了烟，沸腾起来了，房间里 到处有一股芬芳的香味。老婆子跑来跑去，松鼠和豚鼠跟在她后面，她每一 次从灶边跑过时总要向里面看看，把她的长鼻子一直伸进锅里。最后，锅里 翻滚起来，发出嗤嗤的声音，蒸汽从锅里冒出，泡沫直往火里面淌。于是她 把锅端开，将羹倒入一只银盘中，放在小雅各面前。
　　“吃吧，小乖乖，吃吧，”她说，“只要吃了这碗羹，你就有了我这一 副讨你喜欢的相貌了，你会成为一个高明的厨子，这样你总算有了一种手艺。 可是白菜呢？啊，你怎么也找不着白菜，为什么你娘没有把白菜放在篮子 里？”小雅各没有听清楚她说些什么，他一心想喝那碗香喷喷的羹。他母亲 替他做过许多好吃的东西，他觉得都赶不上这碗羹鲜美可口。白菜和作料的 香气从羹里喷出，一闻就知道羹味甜中带酸，同时又很浓郁。当他正在喝这 种珍贵食品的最后一口时，豚鼠点起阿拉伯线香来，房间里到处荡漾着淡蓝 色的烟雾。这阵烟雾越积越浓厚，渐渐向下面沉落。线香的气味熏得小雅各 如醉如痴。他老想对自己说，该回去见母亲了；但他刚一使劲站了起来，总 是昏昏沉沉倒了下去，最后真正在老婆于的沙发上睡着了。
　　他做了许多奇怪的梦。他觉得好像老婆子脱了他的衣服，另外用一张松 鼠皮将他裹住。现在他像一只松鼠那样，能够跳能够爬了。他和其他松鼠和 豚鼠打起交道来，一起替老婆子干活，这些松鼠和豚鼠都是彬彬有礼的人。 起初他只分配到擦鞋匠的工作，就是说，他得替老婆子把那双当鞋穿的椰子 壳涂上油，然后擦得亮晶晶的。他在家里常帮父亲干这些事，所以擦起来很 顺手。大约过了一年，他又做了一个梦。他被派去干比较细致的工作，就是 和另外几只松鼠捞日光中的微尘，捞够了就用最精密的毛筛子筛，因为这种 微尘是老婆子最喜爱的食物。同时因为她已没有牙齿，嚼不烂别的东西，因 此她叫他们用这种微尘做面包给她吃。
　　又过了一年，他被调到另一群仆人的队伍中，专替老婆子预备饮用水。 不要以为他们只需挖一口池子，或在院子里摆一只桶，接取雨水就行了，工 作要细致得多。松鼠们，包括雅各在内，得用榛子壳从玫瑰花瓣上汲取露水， 这就是老婆子的饮用水。由于她喝得非常多，挑水夫的工作是很沉重的。一 年后他又被调去干室内工作，得了擦地板的职务。因为地板是玻璃做的，在 上面哈一口气都看得见痕迹，这不是容易干的事情。他们擦的就是这种地板， 得在脚上缠些旧布，踏着布在房间里勉强奔跑。到了第四年，他终于转调到 厨房里工作。这是一种光荣的职务，只有经过长期考验的人才能得到。雅各 在厨房里最初是当厨工，后来一直升到头等点心师，各种烹调技术都非常高 明，达到了那么精巧、那么熟练的地步，连他自己也常常感到很惊奇。最难 办的事是用二百种食物作点心，用地球上所有的蔬菜调配成羹。但他完全学 会了，而且做得又迅速，又好吃。
　　他侍候老婆子大约过了七年。有一天，她脱下椰子鞋，拿着篮子和拐仗， 准备出去一趟；她吩咐他把一只小母鸡的毛拔干净，肚子里填满青菜，烤得 黄黄的，等她回来吃。他按照规矩动起手来。他扭住鸡脖子，用热水一烫， 很熟练地拔掉鸡毛，把鸡皮刮得光溜溜的，扒出心肝五脏，接着就动手摘菜
　　
填鸡肚子。可是这一次他在菜房里发现一个小壁橱，橱门虚掩着，他从来没 有看见过这个壁橱。他怀着好奇心走进去，看看里面藏着什么东西。哎呀， 里面放着许多小篮子，发出一种浓郁的沁人的香味。他揭开一只篮子，发现 里面有一种植物，形状和颜色非常奇特，茎和叶呈青绿色，上面开着一朵红 艳艳的鲜花，花瓣上有一道金黄色的边。他凝视着这朵花。他嗅了一下，香 味扑鼻，非常浓郁，和以前老婆子替他煮的羹发出的香味一模一样。这阵香 味实在太强烈了，他开始打起喷嚏来，而且越打越厉害，最后——打着喷嚏 醒了。
　　原来他是躺在老婆子的沙发上。他很惊异，向四面看了一眼。“不，一 个人怎么会做出这样活生生的梦来！”他自言自语说道，“不过我可以马上 发誓，我确实变过一只卑鄙的松鼠，和豚鼠以及别的虫子同过事，而且还当 个大厨师。我如果把这一切告诉母亲，她会笑掉牙齿的！但她不会骂我跑到 别人家去睡觉，没有在市场上帮她的忙吧？”他一面这样想，一面跳起来要 走。可是他的四肢已睡得发木，尤其他的脖子更是僵硬，因为他的头已不能 随意转动。他觉得自己很可笑，竟睡得那么昏头昏脑的，因为他的鼻子老是 猝然碰在柜橱或墙壁上，或当他迅速转身的时候碰在门柱上。松鼠和豚鼠在 他周围边跑边叫，好像要送他回家。他走到门槛边时也真的邀他们一块儿去， 因为他们都是玲珑可爱的动物，可是他们滑着核桃壳迅速跑回屋里去了，他 只听见他们还在远处哭泣。
　　老姿子领他来到的地方，是城里相当僻远的一角，街道很窄狭，挤着一 大群人，他几乎找不到出路。他心里想着，附近必定出现了一个矮子，他听 见到处有人叫唤：“嗨，快看那个丑小矮子！这矮子是从哪儿跑来的？嗨， 他的鼻子多么长，他的脑袋一直缩到肩膀里，还有一双丑陋的黑手！”在别 的时候他肯定会跟着跑过去的，因为他很想看看巨人或矮子，或奇异的外国 服装，可是现在他得赶回去见母亲。
　　他来到市场上后，心里害怕极了。母亲还坐在那儿，篮子里仍然摆着许 多水果，看来他没有睡了多少时候，可是他老远就感觉到，她好像非常悲哀， 因为她并不叫唤过路的人向她买东西，而是将头撑在手里。他走到她旁边时， 还觉得她的脸色比平常苍白多了。他踌躇起来了，该怎么办呢？最后他鼓起 勇气，偷偷跑到她背后，亲切地将手放在她的胳膊上说：“妈妈，你不舒服 吗？你生我的气吗？”
　　妇人向他转过身来，吓得大叫一声，缩了回去：“你到我这儿来干什么， 丑矮子？”她叫道，“走开，走开！我不喜欢这样开玩笑。”
　　“妈妈，你怎么啦？”雅各大吃一惊，问道：“你一定不舒服了；为什 么你要撵你的儿子呢？”
　　“我已向你说过，请你走开！”项娜太大怒冲冲地回答说，“休想用你 的戏法在我这儿骗钱，丑妖怪。”
“不错，上帝已剥夺了她的理智的光芒！”小孩痛苦地自言自语说，“我
怎样把她弄回家去呢？好妈妈，放明白些呀；好好看我一眼吧，我确实是你 的儿子，你的雅各。”
　　“不，现在还和我开玩笑，实在太轻薄了，”项娜向她旁边一个女人说 道，“你看这个丑矮子，他站在这儿肯定会把我的主顾完全赶跑的，他竟敢
嘲笑我的不幸。他向我说：‘我确实是你的儿子，你的雅各。’不要脸的东
西！”

　　女邻们站起身来，向他破口大骂。大家知道，市场的女贩子心里明白这 是怎么一回事。她们责备他不该拿可怜的项娜的不幸来开玩笑，她那标致的 孩子六年前就被人拐走了。她们威胁他说，如果他不马上滚开，就要一起揍 他，把他揍死。
　　可怜的雅各弄得莫名其妙。他心想，今早上他不是照常跟母亲到市场上 来，帮她摆好水果吗？后来跟老婆子到她家里去，喝了一碗羹，睡了一会儿 觉，现在不是又回来了吗？而母亲和女邻们竟说已经七年了！还骂他是一个 可恶的小矮子！他究竟出了什么事呢？——他看见母亲不愿意听他再说一句 话，两眼泪如泉涌，悲悲戚戚地走下街去，来到他父亲白天补鞋的铺子里。 “我去看看，”他心里想道，“他是不是也不认识我。我要站在门口和他谈 谈。”他来到鞋匠铺，站在门口往里瞧。鞋匠正忙着干活，没有看见他。后 来他偶然向门口看了一眼，吓了一大跳，马上把鞋子、线和锥子扔在地上， 叫道：“天老爷，这是什么东西，这是什么东西！”
“晚安，师父！”小孩说，同时全身跨进铺子。“您很好吧？” “很糟，很糟，小先生！”父亲回答说。雅各非常惊异，他好像也不认
识他了。”干起活来已经不很顺手了。我只有一个人，现在已上了年纪，请 一个伙计又太贵。”
“您没有儿子吗？他可以渐渐帮您干活的。”小孩继续问道。
　　“我本来有一个儿子，名叫雅各，现在该是一个二十岁的、高高的伶俐 小伙子了，很能帮我一些忙的。唉！这也是我的命！他才十二岁就显得很伶 俐，许多手艺都会干，长得也很标致、秀气。他要是在的话，会替我招徕许 多主顾的，我很快就可以不再补鞋，专做新鞋就行了！可是世界上的事就是
这样！”
“您的儿子到哪儿去了呢？”雅各用颤抖的声音问他的父亲。 “天晓得，”他回答说，“七年前，是的，到现在已经七年了，他在市
场上被人拐走了。”
“七年前！”雅各惊叫道。 “是的，小先生？七年前，我记得很清楚，就像是今天才发生的事一样。
我记得我女人哭哭啼啼回到家里，她找遍了每一个地方，连影子也没有找着。 我经常这样想，这样说，总有一天要发生这样的事。雅各确实是一个漂亮的 孩子，谁也不能否认。我女人很自负有这样一个孩子，很高兴别人称赞他， 常常派他送蔬菜之类的东西到大户人家去。这当然是可以的；每一次人家都
送给他许多东西。可是我说过，‘当心啦！城大坏人多，要小心照顾雅各！’
果然我说的话应验了。有一天市场上来了一个丑老婆子，讨了好一会儿价钱， 最后买了一大堆水果和蔬菜，她自己拿不动，我女人心肠软，就让孩子跟她 送去，——从这时起就没有再看见他。”
“您是说，现在已经七年了吗？” “今年春天就七年了。我们出广告寻人，我们挨家挨户询问，许多人都
认识这个标致的小伙子，都喜欢他，最近还和我们一块儿寻找过，可是毫无 结果。买菜的老婆子也没有人认识。一个活了九十岁的老大娘说，或许是妖 妇克罗特维斯，她每隔五十年才到城里来买一次东西。”
　　雅各的父亲一面说，一面使劲敲着鞋子，捏着两个拳头把线拉出来很长 很长。小孩渐渐明白他出了什么事，他并不是做梦，而是在妖妇手下当了七
年的松鼠。他心里充满愤怒的悲哀，几乎要爆炸了。老婆子偷走了他七年的

青春，而他得到什么报酬呢？他能把椰子壳拖鞋刷得亮晶晶的，把玻璃地板 房间擦得干干净净的？他向豚鼠学会了厨灶上的一切秘诀？他在铺子里站了 好一会儿，揣摸他的命运。最后父亲问他道：“我的这些成品或许有您中意 的吧，小先生？买一双新拖鞋吧，或许——”他笑嘻嘻地加上一句，“或许 替您的鼻子买一个套儿？”
　　“请问我的鼻子怎么样了？”雅各问道，“为什么我需要替它买一个套 儿？”
“呶，”鞋匠回答说，“买不买随您；不过老实告诉您吧，如果我有这
样一个可怕的鼻子，我一定做一个玫瑰色的漆皮套罩着。您看，我那儿有一 块现成的，很漂亮，老实说，您的鼻子至少需要一码才够。不过您会得到很 好的保护，小先生；我知道，您一定老是碰在门柱上，车辆上。您当然愿意 避免碰着自己。”
小孩吓得目瞪口呆。他摸一摸自己的鼻子，觉得很肥壮，大约有两手掌
长！这么说来，老婆子连他的面貌也改变了；这就是为什么母亲不认识他的 缘故，就是人家骂他做丑矮子的缘故！“师父！”他向鞋匠说，几乎哭了出 来，“您手边没有镜子让我照一照吗？”
　　“小先生，”父亲板着面孔说，“您天生并不是一副可以炫耀的相貌， 您没有理由老是照镜子。抛弃这种习惯吧，特别对于您来说，这是一种可笑
的习惯。” “啊，让我照照镜子吧，”小孩叫道，“这决不是想要炫耀！”
“不要打搅我，我的家财中没有镜子。我女人有一面小镜子，可是我不
知道她藏在哪儿。如果您一定要照照的话，街对面是乌尔邦家，他是理发匠， 有一面镜子比您的脑袋还大一倍；到那儿照去吧，祝您早安！”
　　父亲一面说，一面将他轻轻推出铺子，在他背后关上门，重新干起活来。 小孩垂头丧气地穿过大街，向理发匠乌尔邦走去。此人他早就很熟悉。“早 上好，乌尔邦，”他向他说道，“我来恳求您一件事，请让我在您的镜子里 照照好吗？”
“照吧，就在那儿，”理发匠哈哈大笑道，到他店里来刮胡子的顾客也
跟着大笑起来。“您真是一个漂亮小伙子，身材苗条，清秀，脖子像一只天 鹅，手像一个皇后，一个扁鼻子，再漂亮也没有了。您有些自豪吧，准是那 样。不过请照吧，免得让人说我嫉妒您，不许您照我的镜子。”
　　理发匠这么一说，理发室里哄堂大笑起来。这时小孩已走到镜子前面照 了一照，眼里涌出了泪珠。“像这样你当然不再认识你的雅各了，亲爱的妈
妈。”他自言自语他说，“你在愉快的日子里喜欢向人夸耀的儿子，已不再 是原来的模样了！”他的眼睛变得像猪眼睛一样小，鼻子却非常庞大，一直 垂到嘴唇和下巴下面，脖子好像完全没有了，因为他的脑袋缩入肩膀里很深， 连向左右转动都非常痛苦。他的身材仍然像七年前只有十二岁时那么高；可
是别人从十二岁到二十岁是向高处长，他却是向宽处长，背部和胸脯非常突
出，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小的、装得又紧又满的口袋。这个肥大的上身驮在一 双软弱无力的细腿上，腿似乎支持不住这副担子。可是胳膊却粗得多，垂在 他身上像成年人的胳膊一样。他的手很粗糙，呈棕黄色，手指又长又细，像 蜘蛛腿一般，如果他将手完全伸出来，不弯腰就可以摸着地面。小雅各的模
样就是这样，他变成了一个畸形的矮子。
现在他又想起老婆子走到他母亲菜篮旁边的那个早晨来。当时他骂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