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田玉PDF小说网 / 少儿童话 / 世界民间故事宝库紫色篇
 


世界民间故事宝库紫色篇



  “我的孩子,”女皇回答说,“现在罗洁塔已经置身于我的权力范围以 外了。如果我们的怒火发泄在罗洁塔的情郎身上,她的毁灭就更加不可避免 了。使她摆脱她心甘情愿选定的归宿又有什么意思呢?她是幸福的嘛。”
  “仁慈的女皇陛下!”瑶兰达说,“请您把这种爱情从罗洁塔的心里驱 逐出去吧,要不然就请您让那艘船改变航道吧!”
“不,”女皇说,“我们不再干预地球上的事情。” 仙女们也都附和了女皇的意见。 弗兰苏阿整天整天地坐在甲板上,沉溺在玄妙的幻想之中。罗洁塔只有
在黄昏以后才走出船舱。这个时候对于弗兰苏阿来说,生活才有了新的意义。 他设想了一些未来的计划,罗洁塔总是毫无异议地表示赞同。弗兰苏阿向她 叙述了自己的过去,谈到了自己的老母亲,讲到了有些耳聋的婶母,提到了 他在那里降生的村镇,在那个村镇里他曾经是人人喜爱的孩童。使他感到惊 讶的是,她关于她自己一句话也没讲给他听,也没有给她看过她的照片。似 乎是世界上一切国度她都知道,可是她对这些地方了解的程度完全一样,也 许只有他在那里读过书的一座大城是例外。他在猜想这里面有什么秘密,可 是一个严肃认真的、彬彬有礼的人能够靠猜想来弄清真情实况吗?
  几天以后,弗兰苏阿发现罗洁塔变了样子,她削瘦了,她的双目凹陷, 声音发抖,眼光惊慌不安。罗洁塔却安慰他说:
“这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弗兰苏阿,我需要的不过是适应炎热的气候
而已。” 他认为罗洁塔进食很欠思考,就劝阻她不要贪吃过多的冰淇淋和清凉饮
料,建议她改喝热茶,想不到她断然地拒绝了。
  航行到第七天,罗洁塔昏倒了,但是她不许去请船上的医生。最近的一 个停船之处,至少要过一个星期才能到达,船长却又不同意为了一个生病的 女旅客而改变航线。
“既然她不愿意请医生,”船长嘟哝着说,“那就让她自己去照顾自己
吧。”
  弗兰苏阿由于感到自己在她这种怪病面前束手无策,而陷入绝望之中。 到了第九天他又有了希望:猛烈的暴风雨来了,天气变得凉爽一些,罗洁塔 又活过来了。她上升到甲板上,漂漂亮亮的,高高兴兴的。然而她已削瘦得 那么多,以至于那件凡而纱的衣裳在她身上,象挂在棍子上一样摇摇荡荡的。 当天晚上弗兰苏阿向罗洁塔求婚。她一句话也没回答,只是温柔地抱住
了他,她的两只眼睛充满了欢乐和绝望。
  仙女之皇啊!您看得见正在舞蹈着的罗洁塔在她未婚夫的怀抱中显得多 么瘦小吗?难道说在您心中一丁点儿怜悯之心也没有吗?难道说由于人类的 狠毒也使您冷酷起来,因而您继续让您的魔杖锁在用云彩制成的箱子里边 吗?
  可叹哪!到了第十天,太阳是空前的灼热,船舱也不再是足以躲避酷暑 的地方了。
  罗洁塔试图用毛毯和冰块保护自己的身体和面孔,然而她体内的火焰使 她受到了损伤。她明白她要死了。
  中午时分,她照了照镜子,在镜中她看见的只是一张瘦瘦的小脸和干枯 了的身体。她不愿意让弗兰苏阿看见自己这个样子。她知道,此时此刻他在 睡觉,为的是养足精神,好整夜地陪伴着她。于是她安详地最后一次穿上自
  
己那件天上的衣裳,这件衣裳现在实在过于肥大了;她走上甲板,避开了旁 人的眼睛,置身于午后的太阳酷热的光线之下??
  吃午饭的时候,一个水手给弗兰苏阿送来了一件被他拾起的凡而纱女 衣,惊慌不安的弗兰苏阿急忙跑进罗洁塔的舱房。舱房空无一人,只有桌子 上摆着一束枯萎了的紫罗兰。
  小星座依旧对那些善于观察太空的人闪射着光芒。罗洁塔终于没能够再 回到小星座上面去。然而仙女们的女皇不肯让她永无休止地在无边无际的太 空中游荡。如果您能看到一颗流星,比别的流星颜色更红、光线更强,您就 应该知道,在这颗流星上面小小的融化了的仙女的灵魂找到了栖息之处。
李霍甫 译

荷花仙女
             [中国] 从前,有座玉清山,山前有个玉清庄,庄里有个年轻汉。他从小就死了
爹和娘,只靠种藕为生;日久天长,人们都叫他藕郎。 提起藕郎来,可真是少有。无论春夏秋冬从没见他有一时的闲着,整日
不是泡在湾里修剪荷花,就是挑起担子进城去卖藕。虽然他是这样的勤劳, 可是他家里穷的连一个破杌子底也没有;五冬六夏穿着他那身祖传的破棉 袄,上面是补丁连补丁,乍一看,真以为他穿的是件蓑衣。半间座落在湾边 上的小草屋,就是他的全部家当。藕郎就是这样孤独地过着他的苦日子。有 时他闷了,就蹲在屋前,出神地望着那些娇艳的荷花。他常想:要是荷花能 说话就好了。
  有一年,这一带大旱,旱的草也枯了,花也萎了,树叶黄了,平地上咕 突咕突地直冒热气。不用说庄稼啦,就是人也坐不住睡不安;狗伸着舌头, 热得乱钻门洞。
  藕郎眼看着一湾荷花旱的花箭弯了,叶也黄了,湾里露出了泥底来,急 得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安,天天围着湾边转;看着眼前的荷花,心里象刀 刺一样。于是他开动脑筋想啊想啊,终于想出了个办法。第二天就挑起水桶 上了玉清山。太阳把玉清泉照的明光光的,水影里倒站着满脸堆笑的藕郎。 他多少天来的愁闷没有了,他的心一下子变得象眼前的泉水一样,又明快, 又亮堂。
一天天,没白没黑,藕郎一股劲地挑水浇花。他的肩给磨破了,鲜血洒
在山道上,道旁的野花又开放了鲜艳的花瓣;毒日晒得他汗水不住地流在山 道上,道旁的枯草又变成了绿色。
泉水浇在湾里,泥土吸吮着清泉,荷花又挺起了头。
藕郎一直挑了三个月。 六月二十四日荷花节到了。这天藕郎挑完水,把湾边扫得干干净净的。
说也怪,这时却下起雨来了。
  晚上,藕郎在灯下缝棉袄,猛听到湾里的泉水“哗啦”了一声。他忙放 下袄,要出去看看什么东西在糟蹋他的荷花。突然一阵红光在他面前一闪, 他吓得一退。说也奇怪,在他面前却站着一个大姑娘。说起这个大姑娘长的 那个俊,就甭提啦:墨黑的头发,鹅蛋似的脸蛋,水汪汪的大眼,高鼻梁, 小嘴抿着,满脸堆笑;再加上她穿的水绿裤子,象荷花一样鲜艳的粉红袄, 把她衬得简直和画上的仙女一样。屋子里顿时香气喷喷,红光闪闪。
  这可把藕郎惊奇坏了。他上下打量着她,前往后庄从没见过这么个闺女。 可是这个大姐却笑嘻嘻地直盯着他。藕郎问道:“你这位大姐深更半夜到我 这里来做什么?”大姐听了突然噗哧一笑,说道:“看你这个人,以前你是 整日盼,俺真来了你又赶!”这更把藕郎闹糊涂了,心想:真怪,我根本就 不认识她,怎么说我整日盼她?大姐好象知道他想什么似的,于是便说了: “藕郎,我实话和你说了吧,我是荷花仙女,天天见你一个人冷丁丁地过日 子,多么孤单呀!我想给你做伴儿,你愿意不愿意呀?”她说完了,两眼直 瞅着藕郎。藕郎一听荷花仙女的话,乐得简直和上了天一样,脸上露出了从 来没有的笑模样。嘴里没说,心里早就愿意了。荷花仙女明知道他愿意,还
  
是故意说:“你倒是要说话呀!”藕郎红着脸点了点头,随即藕郎拿起破袄, 抹了抹炕沿,请荷花仙女到炕上坐,荷花仙女坐在炕上,顺手拿过藕郎的破 棉袄缝补起来。
  屋外小雨沥沥拉拉地下着,灯光下他俩低声低语地谈笑着。藕郎说:“荷 花姐姐,我有句话想对你说,不知你生气不生气?”荷花仙女答道:“看你, 说吧!”藕郎往前凑了凑说:“你能不能给我做个??”荷花仙女抬起头来 问道:“什么呀?”藕郎脸羞得和茄子一样,又红又紫,半天才难为情地说: “媳妇。”谁知荷花仙女听了,小嘴一撅,说:“看你这个人,人家好心好 意来陪你玩,你却胡想啦,以后俺再也不来了。”这下可把藕郎急坏了,上 前一把拉着荷花仙女,说:“好姐姐!千万别生气,我再也不说了。”荷花 仙女一看藕郎这个样,噗哧一声笑了,说:“我是和你闹着玩的,可是要叫 我做你的媳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藕郎一听,她有心答应,可喜坏了。 心想:只要咱俩能成夫妻,就是刀山我也敢上,火海我也敢下。于是便问: “你有什么事,说吧。”这时,荷花仙女把棉袄也缝补完了,站起来拍了拍 身上,就说:“我是湾里的一枝荷花,如果你明天在太阳出来之前,能把我 找着,我就答应你。”藕郎刚想说湾里那么多荷花,谁知道那朵是你?可是 荷花仙女一晃身子,红光一闪就不见了。藕郎呆呆地站着,心里又惊又喜。 这时雨也住了,天也明了。
藕郎跑到湾边上,只见那些雨后荷花都活鲜鲜地开放着,水珠儿在花瓣
上左滚右翻,明晃晃的和珍珠一样。他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寻找。可是朵朵都 是一样的美,枝枝都是一样的艳。东方红了,眼看太阳就要出来了,藕郎急 的满脸是汗,心里一个劲地直扑通,眼也看花了,腰也弓酸了。看看湾里一 片红色,就和东方的红霞一样。
突然,一阵小风吹得湾里的荷花起伏,留在花瓣上的水珠儿轻轻地滚进
了水里。藕郎一看,心里一动,“啊!有了!”他乐的几乎跳起来。眼也不 花了,腰也不酸了。他沿着湾找,果然找到了一枝花瓣干巴巴的荷花,好象 昨夜的雨水没有淋着她一样,上面一个水珠也没有。
藕郎赶快跑过去,小心地采下来。突然从花枝心中飞出了一个小蜂子,
吓得藕郎连忙闭着眼。刚闭上眼,耳边就听有人“嘿”的笑了一声。他一看, 手里拿的哪里是枝荷花,分明是荷花仙女那只象葱白一样的嫩手儿。他又惊 又喜地望着荷花仙女,荷花仙女笑嘻嘻地看着他。于是,他俩手挽手的回到 屋中。
田玉朋 陈兰惠 搜集整理

牡丹花仙
             [中国] “洛阳牡丹甲天下。”这话是有来历的。
  洛阳有个书生,名叫常大用,他最大的嗜好是酷爱牡丹花。他听说曹州 牡丹花的品种最名贵,就一心一意想到那里去看看。他一直没找到个去的机 会。
  这一年因为有别的事情要到曹州去,这可趁了常大用的心愿。他想,无 论如何也要借这个机会欣赏一下曹州的牡丹。
事情办完后,常大用借了一家大户人家的花园暂时住下。因为那时才是
2 月初,天气还有些寒冷,牡丹花还没有开。如果不等牡丹花开就回去,这 一趟就等于白跑了。等吧,还得等好些日子,他的心情很急,可也没有办法。 他天天在牡丹花园里走来走去,目不转睛地看着刚发出嫩芽的牡丹,希望它 能早日长出花苞,早日开放。
  可牡丹自有它开放的时日,并不因人们急于看到它的花朵而提前绽开。 常大用看花心切,无法排遣,晚间回来,就写思念牡丹的诗。时间久了,他 竟写了一百多首关于思念牡丹的诗。
等了些日子,牡丹花终于含苞待放了。可是常大用的盘缠早已用得净光
了,就把暂时穿不着的衣服送到当铺里去典当了。典当的钱也快要花光了, 每天把稀粥分成三份,早中晚各喝一点,聊以充饥。就这样,艰难地等待着 牡丹花的开放。
一天,天刚微明,他就到了牡丹花园,花还没有开放。花株丛中有一个
女郎站在那里,后面跟了一个老太婆,象是女仆人,可穿戴挺讲究。常大用 以为这是大户人家的宅眷到这里来游玩赏花的。心想,我性急,这么早就来 看花,没想到还有比我更早的。他见有人在这里,而花还没开,就掉转头回 到自己的寓所。天快黑的时候,常大用又到杠丹花园里去,见那位女郎和那 位老人已先在那里了,他又悄悄地回避了。这样,一连又遇到过好几次。这 一次,常大用留心看了看那女郎,她穿的衣服十分华丽,衣服的式样也不一 般,似乎皇宫中也没有这样的。他想,一般大户人家的女郎,也没有这样穿 着打扮的。他猜想了半天,也没猜出女郎的身世,他心里暗暗说:“这一定 是个仙女,人间哪里会有这么漂亮的女郎?”
常大用想,这次我一定去问问她。他大着胆子走向牡丹丛中,女郎已回
头走了。他跟在后面,刚转过一座假山,恰巧遇见那位老仆人。女郎坐在后 面的石头上没动,老女仆赶紧走上前去,用自己的身体遮护着女郎,回头对 常大用喝叱道:“狂生,你要干什么!”常大用赶紧上前作揖,说道:“这 位娘子一定是位天仙,小生这厢??”还没等常大用把话说完,老仆人就又 训斥他说:“一派胡言!象你这样,该把你捆起来送到县衙门里去!”
  常大用吓出一身冷汗。女郎倒没生气,只是微微地笑了笑,说道:“走 吧。”说完,转过假山,走了。
  常大用可吓坏了。往回走的时候,两腿直打战,两脚也不听使换。他想: “这一下可闯下乱子了。女郎回去,若告诉她父兄,必然有一场大的麻烦。” 他越想越后悔,暗恨自己:“这是何苦呢,自己是来看牡丹的,干吗在女郎 面前冒冒失失的!”可此时后悔也来不及了。他回到寓所,饭也没吃,一头
  
倒在那张空床上,只是恨自己不该这样唐突。所可庆幸的是那女郎还没发脾 气。这一夜,他又懊悔,又痛恨,又害怕,翻来复去睡不着。经这一折腾, 常大用病了。
  第二天,竟没有人来捉拿他,也没有人来骂他,常大用多少放些心了, 可再回忆那女郎的言行举止,声容笑貌,历历如在眼前,无一处不动人。这 时把害怕的心思又变成对女郎的思念了。这样一连 3 天,吃不下饭,睡不着 觉,一会儿害怕,一会儿思念,把自己折腾得病情加重,堪堪不能起床了。 一天夜间,人们都已经睡定了,常大用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这时,那 位老女仆走进他的寓舍,手里提了个瓦罐子。她把瓦罐往桌上一放,说道: “这是我家葛巾娘子亲手和的鸩汤。鸩汤是剧毒药水,喝下去不多会儿就毒 死了,你也就不会受疾病之苦了,快喝了吧!”常大用很为吃惊,说道:“我 和你家娘子素来没有冤仇,为什么要用毒药来毒死我?”过了一会儿又说: “也好,既然是小娘子亲手制的毒汤,我就喝了它。与其这样思念,病中受
罪,不如喝了毒药死去痛快!”说完,拿起药罐,一仰脖子喝了下去。 老女仆看到这小伙子的憨厚样子,笑了笑,拿起那个瓦罐,出门,走了。 常大用喝过毒药,躺在床上,等待药性发作,死去。可他觉得药味清凉,
还有一种特别的香味。喝过不久,觉得头脑清醒了些。他把眼睛闭上,躺着 不动。过了会儿,觉得心胸渐渐地宽松了许多,遍身都很舒服,他不再考虑 如何死法,也不再想其它的事情,不知不觉地睡着了。第二天醒来,早晨的 阳光已照射在窗子上了。他已病了三天不能起床,此时觉得病痛消失,他试 着起身下床,走了几步,病已完全好了。他更加认定那女郎是位仙女。
常大用一心想去见见这位仙女,但不知她住在哪里,又找不出个理由来
去见她。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在没有人的时候,诚心诚意地对天祷告,以表 达他对女郎的思念之情。
一天,常大用又要去看牡丹花,刚走到一个小树林中,恰巧碰到他思念
的那位女郎。他往四下里一望,别无他人,就高高兴兴地走上去施礼问讯。 女郎客客气气地还了礼。常大用闻到女儿身上有一股奇异的香气。他刚要再 和她说话,老女仆从远处走来。女郎让常大用暂到一块大石后面避一避,又 用手向南指了指,小声说:“夜间踏着花梯过墙,看那所四面有红窗的房子, 就是我住的地方。”说完,急匆匆地走了。
女郎走后,常大用象丢魂失魄一样,不知该怎么办好。
  这天夜间,他要找个梯子扛到南墙跟。到了南墙跟前,有一个梯子已经 在那里放好了。常大用很高兴,爬上梯子,越过垣墙,到了里面,果然有一 所房子,四面都有窗子,窗子上都挂着红绢窗帘,里面的灯光透过红窗帘射 了出来,整个窗子都是红的。他小心地走近窗前,听到里面有人在下棋,棋 子敲打棋盘的声音不时传了出来。常大用久久地站在外面,不敢往里走。站 了好长时间,里面下棋的仍未结束。他想,与其站在这里等候,还不如先回 到自己那边,等到里面下完了棋,再过来。常大用登上花梯,爬回到墙这边。 等了一会儿,他又爬过墙这边看看,见棋局还没散,就再爬了回来,如此往 返,爬了四五趟,仍没有机会进屋。
  是谁在和女郎下棋呢?常大用决定从窗缝里往里望望。原来和她下棋的 也是一位女郎,长得也很美丽,只是衣服穿得更淡雅些。那个老女仆也坐在 里面,还有一个丫鬟,常给两位女郎端茶,剪烛花儿。常大用见此时仍不能 进去,又踏着梯子越墙回到自己这边。这时听到谯楼上鼓打三更。
  
  这次,常大用登上花梯,趴在墙头上,目不转睛地看着里面的动静。不 久,就听到老女仆从屋里走了出来。常大用心中高兴:“你们可都走了!” 谁知老仆人没回自己的住室,却走到墙脚下察看,说道:“花梯子怎么放在 这里?是谁放的?”说完,又招呼丫鬟出来,把梯子搬走了。常大用心中直 埋怨这老太婆多事。
  梯子搬走了,常大用想再过去,已过不去了,没有办法,只好回到自己 的寓所。
  第二天晚上,常大用又去了,来到墙下,见梯子又安放好了。他四下望 了望,幸好四周没有人。他越墙而过,见女郎一个人坐在室内,象是在等人, 又象是在思考什么事情。女郎见常大用进来,惊惶地站了起来。常大用上前 行过礼,说道:“我知道自己缘份浅薄;怕今生见不到你了。没想还终于能 见到你。”常大用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话好,女郎说:“有志者,事竟成。 你请坐。”常大用刚要对她说说自己的心里话,就听到远处传来说话的声音。 女郎赶紧对常大用说:“我妹妹玉版姑娘来了,你赶快趴到床底下去躲一躲。” 常大用只好顺从地爬到床底下去。他趴在那里,大气儿也不敢出一声。 一会儿,一个女郎从外面走进来,笑着说:“败军之将,还敢再和我战 吗?走吧,我那里已经泡好茶,摆上棋盘等着你呢!今天我非和你下个通宵 不可!”女郎推托说:“今天身上不大舒服,有些发困,不去了。”玉版姑 娘哪里肯答应,非让她去下几盘不可。女郎推托着不肯去,一直坐在床沿上 没动。玉版姑娘急了,走上前去,取笑说:“一个人在这里坐着,空屋子有 什么可恋的!莫非床底下藏着汉子!”边说笑,边生拉硬拽着走。女郎这才
站起身,默默地跟着走了。
  女郎走后,常大用十分懊丧。他从床底下爬出来,环视室内,室内整齐 清洁,香气袭人,但并没有什么梳妆打扮的化妆用品。看她床上,也没有什 么多余的陈设,只有一块水晶如意,芳香清洁,十分可爱。他想:“没有别 的可拿,我就拿它权当个信物吧。”于是把那柄水晶如意揣在怀内,越墙而 回。
常大用回到自己的寓所,思念时,就拿出水晶如意来展玩。看到如意,
闻到芳香,又更加思念那女郎。他想起前天伏在床底下时的情景,听到玉版 姑娘说的那些话,真觉得有些后怕。如今偷拿了她的水晶如意,一方面觉得 不好意思,但又很盼望女郎能来寻找。
几天之后的一个晚问,女郎果然来了。笑着说:“我还以为你是个君子
呢,没想到却是个小偷。”常大用应声说道:“不错,不错,我当过一次小 偷。偶然偷了一次,只是希望能够‘如意’罢了。”说着赶快向女郎让坐, 女郎大大方方地对面坐下。女郎一入室,室内异香扑鼻,沁人心脾。常大用 说:“我第一次见面时,就觉得你是个仙女,现在看来,更加证实了我的想 法。我只怕这是一场梦。”女郎笑着说:“你想得也太多了。明明是我和你 在一起,怎么会是梦!不过,以后还是小心些好。现在的人,往往爱无端说 些闲话。人言可畏,倘或被他们捏造些黑白,那时,你不能生出翅膀来飞走, 我也不能乘风飞去,弄得说不清道不明,多不好啊!”
  常大用觉得这女郎很有见识,说得也有道理。听她说的这些话,很象平 常的人,但看她那相貌、穿戴、举止,又不象平常的人。常大用问她贵姓、 芳名,女郎笑了笑说:“你既然认为我是仙女,何必再问姓名!”常大用见 她不肯道名姓,也就不再追问,就说:“那位老人是谁?”女郎说:“她是
  
桑姥姥,我从小就受到她的照顾,所以,我一直没把她当仆人看待。” 谈了一会儿,女郎起身告辞,说道:“我那里耳目众多,不可久留。以
后有时间,我们再约时间叙谈。”临走的时候说:“那块水晶如意,不是我 的,是玉版妹妹放在那里的。”常大用问:“玉版是谁?”女郎说:“是我 堂叔姊妹。”常大用把水晶如意拿出,交给女郎。女郎带上走了。女郎走后, 满屋里香飘四溢,久久不散。
从此,常大用常和女郎会面。 常大用为了等待牡丹开放,又恋着常和女郎会面,一直在这曹州等待着。
典当衣服的钱早又花光了,早没的可卖了,就要去卖马。女郎知道了,对他 说:“你为了我,把衣服都当了,现在又要卖马,这可使不得。洛阳离此, 千里迢迢,没有马骑怎么回去?我还有点积蓄,你先拿去用吧。”常大用不 肯,说道:“你的一番好意,我心领了,你的钱我不能接受。”女郎说:“不 必客气,就算我借给你好了。”她不等常大用分说,强拉着他来到一棵老桑 树下。指着一块石头说:“你把它转动一下。”常大用照女郎说的作了。女 郎从头上拔下一根金簪来,在土中刺了几下,又说:“你把这土挖一下吧。” 常大用伸手将女郎刺的土挖了两下,一个瓮的口就露出来了。女郎向瓮中取 出白银五十余两。常大用说:“够了,够了,不用再拿了。”女郎不听,又 从中拿出几根金条来。还要往外拿,常大用只拿了一半,其余的又放进瓮中, 掩埋了起来。
一天晚上,女郎来对常大用说:“最近有人说咱们的坏话,看来咱们不
能常在这里住了,应该早作打算才好。”常大用听说,非常吃惊,说道:“这 可怎么办好!我是个书呆子,一点办法也想不出,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女郎说:“没有别的办法,只好逃走。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另找个地方, 就说咱们是夫妻,一起过得了。”常大用没有主意,问道:“逃到哪里去好 呢?”女郎说:“你家在洛阳,我就跟你去洛阳吧。你先走,我随后去找你, 我们在洛阳见面。”
常大用整理好行装,骑上马先走了。他一路打马快跑。心想,自己先到
洛阳,打扫好房舍再回来迎接女郎。等到他赶回洛阳,女郎的车马也来到他 的家门了。女郎和常大用一起拜见父母,就和正式夫妻一样,没有人知道女 郎是私奔的。常大用自己老是觉得拐人家的女儿逃回家中,心里常常惴惴不 安。可女郎很坦然。她对常大用说:“你尽管放心。不用说千里之外没有人 知道我是私奔的,就算有人知道了,也没关系。我是曹州名门世家之女,他 们还能说什么!当年卓文君不是也曾跟着司马相如逃跑的吗?卓文君的父亲 卓王孙知道了,不也没把她怎么样吗?不但没有人说闲话,而且还传为佳 话。”常大用听了女郎的这番话,才略微放心些。
  常大用有个弟弟叫常大器,女郎看了看他的相貌,说:“弟弟的才情比 你高,前程也比你大,现在还没完婚。我妹妹玉版,你是见过的,和弟弟的 年龄也相当,他们倒是天生的一对儿。”常大用说:“远隔千里,怎么去说 亲?”女郎说:“这也不难,玉版妹妹和我最好,让桑姥姥驾车回去一趟就 成了。”常大用怕自己拐着她来的事情暴露,不敢这样做。女郎笑着说:“不 妨事。”就打发桑姥姥驾车去了。
  桑姥姥到了曹州,不久就把玉版接回洛阳。女郎安排大器与玉版成了亲, 从此,兄弟两个都过得很合美。日子也过得一天天富起来。
一天,来了一群强盗,闯进常大用家。常大用赶快率领全家躲到一个楼

上。强盗一进宅就把楼团团围住,声言不答应他们的要求就放火烧楼。常大 用大着胆子问他们什么要求,强盗头儿出来说:“只有两条。第一,听说你 们兄弟两个娶的媳都很美,让她们出来,我们见一见;第二,我们一伙五十 八人,每人给五百黄金。”常大用说:“每人给五百黄金,我能做主。要弟 媳妇和夫人出来见你们,得去和她们本人商量过后再说。”
众强盗齐声呼喊:“不答应,这就点火烧楼!”人们都吓得了不得。 女郎和玉版妹妹都身穿华丽的衣服,戴上贵重的首饰,迈着轻盈的步子,
慢慢地从里面走出。她们姊妹俩走下楼来,站在下面的楼梯阶上。女郎对众 强盗说:“我姊妹俩都是仙人,名列仙籍,暂时来到人世,对正直的人,我 们情愿扶持,却不怕强横威胁。你们每人要一万两黄金,我也拿得出来,就 算给你们,你们也不敢要!”许多强盗听了这话,又见她们飘飘然赛过天仙, 忙跪下说:“不敢,不敢,我们这就要走。”其中有一个却说:“不要听她 的,她是骗人的!”
  女郎和玉版本来要回身上楼,听了这强盗的话,就转回身,站在原地, 问道:“你要怎么样,说吧,现在说也还不晚!”众强盗你看看我,我看看 你,没有一个敢回话的。过了一会儿,女郎手挽着玉版的手,姊妹俩从从容 容的上楼去了。强盗见两个仙女已走,只好哄然散去。
过了两年,女郎和玉版各生了一个男孩,女郎这才渐渐露出自己的身世。
在一次谈话中,她说:“我姓魏,母亲封为曹国夫人。”常大用有些怀疑, 他想,曹州没有姓魏的世族大家。再说,一个大家世族的女儿,跟人家私奔, 家里能够不找吗?这个疑团一直悬在他的心里。
后来,常大用又借故去曹调查询问,访遍了曹州各地,果然没有姓魏的
大家族。一次在朋友家里做客,见其墙壁上悬挂着一首诗,题目是《赠曹国 夫人》。他听自己的妻子说,她母亲封为曹国夫人,就问道:“曹国夫人是 谁?”朋友笑了笑说:“我这就和你去见见曹国夫人。”于是领着他来到后 花园,指着一株和屋檐一般高的牡丹说:“这就是曹国夫人。”并告诉常大 用说,这株牡丹在曹州牡丹花比赛中,名列第一,被封为曹国夫人。这是最 名贵的品种,俗称“葛巾紫”。
常大用了解到这些,心中很是惊骇。他怀疑自己娶的女郎是花妖,弟弟
娶的玉版也是花妖。 常大用从曹州回到洛阳,没敢直接问妻子,只旁敲侧击地拿《赠曹国夫
人》诗来试探,看看她的反应。女郎见常大用这样怀疑自己,觉得受了极大
的屈辱。她没想到自己诚心相爱的人,竟这样怀疑她。她立即着人让玉版妹 妹抱着孩子来,自己也把孩子抱在怀中,对常大用说:“三年前,感激你真 心思念我,我也真心实意地来报答你。今天被你无端怀疑,我们也就不能再 留在你这里了。”说完,和妹妹玉版一起举起怀中的孩子,远远地抛了过去。 两个孩子一落地就不见了。常大用惊慌地回头看时,两个女郎也都不见了。 常大用悔恨不已。
  又过了几天,两小儿落地的地方,生出两株牡丹。这两株牡丹长得很快, 一夜之间长了一尺多高,当年就开花,一株开紫花,一株开白花,花朵都比 盘子还大,比一般的葛巾、玉版花瓣更多,颜色也更美丽。几年之后,就长 得一丛一丛,十分茂盛。把它分别移到其它地方,也就变成其它品种,人们 都叫不出它们的名称来。从此,牡丹之盛,没有哪个地方能比得过洛阳的。 直到今天,仍然传说着“洛阳牡丹甲天下”的佳话。
  
天上人间
             [波兰] 一个矿工在自己的矿井里差不多劳动了半个世纪,如今死神来到,敲了
敲他家的门。 这个时候,那火红的太阳,好象是从一棵大树上锯下来的一个大圆盘,
正沉落在树林子后面。傍晚的雾霭比夜幕先来了一步,笼罩住醋栗树的树丛。 啤酒花翠绿的叶子正好面对着草房,遮住了窗子,好似有花纹的窗帘,篱笆 外边的丘陵上看得到煤矿井架黑乎乎的影子。
  矿工用逐渐发暗的目光吃力地望着窗子。老矿工想站起来走到篱笆门外 面去,最后一次看一看田野,再欣赏一下矿井架上的辐条。可是体力越来越 衰弱了,衰弱的体力正在离开他那虚弱的身躯,正象水从打破了的器皿里向 外流淌一样;这时他的双眼充满了临死前的哀伤。
  “你要死啦??你怎么舍得离开家呢?怎么舍得离开我呢???”老太 婆坐在他的床边,哭哭啼啼地说。
  “我当然不愿意喽,”他有气无力地说,“舍不得你,当然舍不得。可 我最舍不得的是矿井。”
老太婆莫名其妙了:
“那矿井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我在那里干活有五十年啦??有了感情啦??” 可是死神对于人类的悲哀是无动于衷的,它越来越凶猛地来夺取老矿工
的生命。草房子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死神把他的生命完全夺走了。
  矿工沿着银河走着,他觉得这条路太不好走了,许多石块象星星一样闪 闪发光,照得人眼花镣乱,习惯于在大地上走路的两条腿不敢迈开大步走。 他觉得,从前他每天到矿井去,走的那条煤渣路可是好走得多了。
他总算走到了天堂的大门口,举起烟斗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这只烟斗
是他带来的,预备走长路抽烟用。他刚一敲门,里面就有了动静,有人咳了 一声,门栓响了一下,两扇大门打开了。
管钥匙的圣徒彼得站在大门口,老矿工一眼就认出了他,因为他和本教
区礼拜堂里画的圣徒一模一样:雪白的胡须,秃光光的头顶,两旁是灰白的 卷发;腰上挂着许多钥匙,衣服上有许多褶子,不大象男人的衣裳,倒象女 人穿的裙子。
  老矿工向天上管钥匙的圣者低低地鞠了一躬,圣者亲切地还了礼,嗡声 嗡气地问道:
“到天上来啦?” “不能不来嘛??追荐的时候教士说,我干了那么多年的活,正好有资
格到天上来度过无休止的假期。请让我进去吧,圣徒彼得,我该在天国的苹 果树下睡一会儿了,我简直累坏啦。走了那么长的路,而且老是象爬山一 样??”
  “欢迎你来,”圣徒允许他走进去,“不过你要把烟斗留在过道里,因 为在这里,在天上,是不许抽烟的。”
  “那我没有烟斗怎么行呢?”老矿工发起愁来,“一直到死烟斗几乎没 离开过我的嘴呀。”
  
  他想争辩一下,可是及时地刹住了口,他想起来他这是跟圣者讲话,而 不是跟别的什么人??
  他把烟斗和烟袋都扔在野玫瑰的花丛里,恭恭敬敬地走进了天堂。两扇 大门又关上了。天上管事的圣者巴维尔马上接见了他,带着他去见了应该见 的神明。在上帝面前他吩咐老矿工跪下来,然后就允许他随便去什么地方都 可以。在天堂里无论干什么,谁也不管谁。
  圣者们都到别的地方去了,只有一个老矿工留在原来的地方。他四面望 了望,心里想道:
  “我先在天堂的梨树底下坐下来吃两只梨子再说。关于天上的梨子听人 讲的多了,我倒要尝尝它是什么滋味。至于天堂上的奇迹,那有的是工夫去 看的,反正这也不是要忙着去干活。大家都知道,在天上谁也不干活的。再 说,如果把这一切一下子都看光了,那么以后这永恒的日子又怎么度过 呢???”
  如今他已经从旅途的疲劳当中休息好了,用天上的食物把肚子也填饱 了,他开始观看四周的风景。这里真是无所不有,又是花园,又是池塘,一 群一群的动物,各种奇禽异兽,象在动物园里一样。天使们,各式各样的圣 者们,一片一片的白云,一颗一颗的星星??他向白云当中一个小窗口望了 一眼,心里想:“看一看大地上有什么东西。”可是他什么也没看见。显然 是大地离得太远了,大概是在一大片乌云后面,在雷雨云后面。只能看见一 个比较高的地方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也许是矿井架上的轮子吧,也许不是。 他从这样高的地方到头来还是没能看清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他四面八方都 看过以后,就比较放心大胆地在天堂上的各个花园里逛起来了。他躺在草地 上休息了一阵子,尽情地欣赏着各种花草树木,奇花异草是那样美妙而柔嫩, 真象在云雾上织成的花纹图案。他用手抚摸着奇禽异兽,天堂里的禽兽都是 驯服温顺的。仙草散发出芳香,熏得他胸口都喘不过气来了,因为他在矿井 里已经习惯于烟雾和穿堂风。清沏的小溪里金色的鱼儿在戏水,这些鱼儿比 矿工的邻居采矿工长家里养的鱼可好得多了。他坐在岸边把两只脚一伸进溪 水里,鱼儿就顽皮地游过来擦得他的脚后跟直发痒。五颜六色的蝴蝶儿团团 飞舞,好多黄莺儿唱得那么婉转动听,赛过最美妙的芦笛。
过了几年,也许过去了许多年,永恒的时间谁能算得出呢?老矿工在天
堂里日子过得很好。 可是却出现了一种意外的情况,这是他在这里,在天堂的舒适如意的条
件中他自己怎么也没料到的事:老矿工开始怀念从前那种每天都要劳动的生
活,怀念起那些小路和山谷,怀念起矿井和坑道来了。他想再看到老伙伴们 那些熟悉的、操劳的、长满了胡须的面孔,想再看到白天和夜间的交接班, 想再看到那种炎热的气候和刮风下雨的天气。永无休止的清闲生活使他厌烦 了。两只手闲得直发痒,忍不住要找活儿干。落花芬芳之雨使他感到厌倦, 走来走去的天使们和一行行剪得整整齐齐的仙树他也看腻了。假如突然落下 一场真正的大暴雨,响起一阵真正的雷鸣,他是不会感到不开心的。经常不 变的单调生活,永恒不变的幸福,使他很难受,象影子一样到处追随着他。 他慢腾腾地到大门口去过一次,后来又去过一次,正好遇到管门的圣者 放进新来的人走入天国,趁着这个好机会,他曾把头伸出门外。他真想再找 到烟袋和烟斗,装上一袋烟,美美地抽它两口。可是现在,在他走进天堂时 扔掉烟斗和烟袋的地方,在玫瑰花的花丛里,已经长满了草,哪里还能找得

到烟袋和烟斗呢! 这一切都是白操心,天国的大门又关上了。守门的圣者用象镐头那样长
的钥匙,向他发出了警告,又说了几句满厉害的威胁的话。 “一个人到了天堂,”圣者下结论说,“那就是永恒不变的事儿了。天
国之门等于是一条分界线,不过它所分开的,不是田野间的土地,而是生与 死。”
  说实在的,老矿工再也忍不住了。在大家顺着布满了星辰的小路上散步 的时候,他去找圣者们想同他们闲谈一会儿,就象从前同老朋支们闲谈一样, 谈谈工作,谈谈矿井,谈谈煤炭。可是,难道能同圣者们谈这种事儿吗?圣 者们光知道合起双手做祷告,光知道在上帝面前低下头来,那上帝是个小老 头子,靠在彩云织成的枕头上打瞌睡,可是圣者们却无尽无休地赞扬他。至 于谈到矿工的手镐或者矿井的支架,那他们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总是闷声 不响的。他们好象害怕煤块会染污了舌头一样。也许他们从来没听见过什么 是矿井。
  他再也不到圣者们那里去了,老是一个人孤零零地走来走去,越来越感 到孤独难忍。他肚子里有数,他心中想念的是大地,是那个老矿井,是他那 些当矿工的朋友,他想的是矿井里担子沉重的工作日。五颜六色的天国之云 遮不住他眼底这些心爱的景色。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了。他在光辉灿烂的天 国里,象鸟儿在笼子里一样撞来撞去,不停地寻求着出路。
他忧心忡忡地到处跑来跑去的时候,却也打听到了上帝最喜欢呆的地
方。他悄悄地溜过去,绕过了天堂卫士的警戒线,惊动了孤独安静的上帝。 他咕咚一声跪在上帝脚下。上帝老儿甚至吓得倒退了一步。他住在天堂里, 竟然也受到了惊动!
“你要什么?为什么你的眼睛里含着悲伤?是露水落在你的睫毛上呢?
还是流出了泪珠?在天国流泪,几乎是等于犯了渎神之罪呀!” 当然,上帝早就什么都知道了,他这不过是责备他两句装装样子,为的
是让请求者能够无拘无束地讲清道理。而老矿工需要的正是这个!他开始讲
了,讲得有条有理,好象在读文章。他活着的时候,讲话从来不曾讲得这样 好。
“上帝呀!我并不是由于什么伤心的事情掉眼泪,也没有什么人欺负我。
天使们踮起脚尖在我身旁走来走去,丰衣足食,一切无缺,生活得如鱼得水, 活得无忧无虑,周围都是愉快的事。可是不幸也就在于此。”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慈祥的上帝又后退了一步。他越来越惊奇了。
        老矿工沉默了一刹那,他觉得,对于上帝的殷勤接待这样来报答,实在 不好意思。可是他到底忍不住了,怀念故土的心情占了上风。 热烈的恳求的话接连不断地从老矿工的嘴里倾吐出来:
  “老是一些花儿啦,鸟儿啦,葡萄啦??风景都象画的一样??这一切 都不中我的意,我的五脏六腑都闷得要翻出来了。我想回矿上去,天堂的一 切奇妙事物对我都毫无用处。上帝慈悲吧,放我下凡去!允许我再让煤块染 黑我的双手,再去拿起手镐在坑道里流汗吧!”
  上帝毕竟是上帝,不象你我凡人。他的心是用蜜和蜡做成的。他的宽宏 大量是惊人的,他的慈悲是无限的??可是在这件事上总有点难以理解,甚 至觉得难堪,矿工有幸到了天堂,可是他并不满意。
上帝微微地笑了一笑,摇了摇头,看样子他觉得很奇怪,然而他想起了

一句俗话:“萝卜青菜,各人喜爱。”上帝叫来了管门的,对他说: “彼得,你放矿工回去吧,留他在这儿是没有意思的。既然对他来说,
劳动比天堂的苹果树更可爱,那就让他去劳动吧。既然他愿意用天堂去换矿 井,那就让他永远留在矿井里吧。”
  上帝又微微地笑了笑,转过身子,迅速地迈着小步沿着布满了星星的小 路走了。他走过去欣赏天使们的舞蹈,去欣赏天使们在天堂林间空地上的嬉 戏。正好今天他的司智天使们要表演一个新的舞蹈节目。
可是严峻的管门圣者却把一串钥匙抖动得叮叮当当地响。 上帝的宽宏大量和矿工的忘恩负义使他大为恼火。但是他没有胆量违抗
上帝的旨意。他敞开了天堂的大门。 殷勤的天使们搀着老矿工的两只胳膊,把他从天上放到地上。在地上又
把他放到更低的地方——矿井里。矿井里黑乎乎的,照明的不是亮晶晶的星 星,而是忽明忽暗的电石灯。
  从这个时候起,曾经是天国中可敬居民的老矿工一直呆在地下了。他在 地底下穿凿巷道,睡在煤堆上,指点着掌子工哪里有丰富的煤层,帮他们干 活,提醒他们避开各种各样的危险。
  矿工们都叫他司库官,也就是地下宝库的掌管者。他永远也不会讨厌黑 色的煤层,因为对于他来说,煤是宝贝,比宝石还要贵重。
由于热爱矿井,他甚至放弃了天堂。
而人们叫他司库官是对的,再也找不到对他更合适的名字了。
李霍甫 译

魔鬼与上帝
             [波兰] 有一天上帝遇到了一个魔鬼,或者按照老百姓通常的说法,遇到了一个
小鬼。 小鬼鞠了一躬,说道: “上帝老爷,你好!” “你好,小鬼。”
  “上帝,请你告诉我,为什么我恭恭敬敬地称呼你老爷,可你干脆叫我 小鬼呢?”
上帝回答说: “你可知道,我是万物的主宰,我赐恩惠给人们,而你总是搞阴谋诡计,
人们连看都不想看你。” 他们就是这样一边走,一边谈。忽然他们看见一条牛在草地上吃草。 小鬼高兴地说:
“我们来看看,这个畜生,怎么样对待咱们俩。” 上帝表示同意说: “行啊,你先到牛那儿去,我们来看看它会对你怎么样。” 小鬼走到黄牛身边,牛伸出了犄角,眼看着就要顶过来了。 上帝眉开眼笑地说: “看到了吧,你这个鬼儿子,连牛都不喜欢你。” 小鬼回答说:
“上帝老爷,现在该轮到你啦,你走过去吧,倒要看看它会对你怎么样。”
  上帝老爷走到黄牛身边,可怜的牛一看见上帝身上发光,吓了一跳,它 拚命地逃,连路也认不出来了,结果掉进山沟里。山沟底下都是泥,牛怎么 也爬不上来。
这时候小鬼就说:
“上帝呀,看你干的好事!现在我们可怎么办哪?” 幸亏这个时候放牛的来了,一看见牛在山沟里,他马上跑回村子里去叫
牛的主人。主人跑来了就骂:
“是哪一个鬼东西把你搞到那里去的?” 小鬼一听就抱怨说:
“上帝啊,这公平吗?是你把牛赶到山沟里去的,倒来骂我?” 那庄稼汉子自己没办法,就去找人帮忙。邻居都来了,大家又是喊,又
是叫,胳膊又是甩,又是摇,可是谁也不愿意下到泥里去。 小鬼看着心里烦了。他说: “上帝,我不是对你说过吗,鬼比你本事大。现在你瞧着吧。” 小鬼走了过去,帮助庄稼人把牛从山沟里拉了出来。 人们都高兴起来,马上来道谢: “哎呀,谢谢上帝帮了我们的忙。”
小鬼笑了笑,对上帝说: “上帝老爷,请你别怪罪这些人,他们常常不晓得自己搞的是啥名堂。” 李霍甫 译

龙 女
             [中国] 传说东海里有个海龙王。海龙王有个女儿,名叫琼莲。琼莲长得又聪明
又漂亮。 常言说,美不过天堂,富不过龙王。龙王主管着水府,水府中各种宝物
应有尽有。琼莲从小受到父母的宠爱,过着富裕的生活。
琼莲长到 18 岁,感到心中好烦闷。为什么呢?她自己也说不清。 龙宫里规矩大,戒备森严,平日她不能随便到外面去。她听说,海外面
有座大山,山上有佛寺古刹,风景十分优美。她只能自己在龙宫里想象这美 景,可从来没见过。她多么想到外面去看一看啊!可是父母拘管得紧,又有 什么法子!
  这天,老龙王夫妇出门作客去了,琼莲决定走出龙宫,就带了丫鬟翠荷 偷偷地溜出大海。她一出水面,觉得外面的天地太广阔了。她往上看,蔚蓝 蔚蓝的天空和大海连接在一起。极目远眺,远处水天一色,十分壮观。海上 的景色这样美,人间的景色如何呢?她怀着一颗向往着美好景物的心,信步 向着岸边走去。
琼莲来到大海的岸边,天色已经慢慢地黑下来了,晚风送来了阵阵悦耳
的琴声。她侧耳细听,琴声有时象风吹松涛吼不断,有时象河中流水响淙淙, 有时象环佩相击丁冬响,有时象战马咆哮鸣不停。她越听,越觉得琴声悠扬, 妙不可言,她打发翠荷前去看看,是什么人在那里弹琴。
翠荷领了小姐之命,寻声来到一个寺庙。她仔细看了看,回来报告说:
“弹琴的是一个秀才。这秀才年轻貌美,温文尔雅。他的琴弹得好极了,不 用说小姐您知音,便是我这不懂音乐的人听了,也觉得动人。”翠荷报告完 了,极力撺掇小姐前去听琴。
这弹琴的书生名叫张羽。张羽从小学习刻苦,不幸父母早亡,家中贫困,
只好晚间惜寺庙的灯光学习。除了攻读经史之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这天晚间,张羽正在弹琴,弹到高兴之时,有根琴弦忽然发出高亢之声。
张羽把琴慢慢地往旁边一推,自言自语地说:“琴弦忽发高亢之声,莫非有
雅人在听?”他站起身来,要到外面去看看。 琼莲在窗外听琴,听着听着,心驰神动,已完全进入了音乐的美妙境界。
正听到高兴处,琴声嘎然而止。她还没从音乐的境界中走出来,张羽已从室
内走出来了。 琼莲见有人走来,忙转身躲避。刚要移步时,张羽已来到面前。她举目
观看,见这秀才十分英俊,不禁暗中赞叹了一声:“好一个英俊的书生!” 张羽看见琼莲,也在心中暗想:“人间竟有这样美的女子!”这样一边想着, 一边上前施礼:“小生这厢有礼了。敢问小姐贵姓芳名,家住何方?”琼莲 急忙还礼,答道:“姓龙,小字琼莲,家在绿波东。”
  琼莲回答,已含蓄地告诉他,自己是龙王的女儿。可张羽却没有往这方 面想,说道:“小姐为何深夜至此?”琼莲说:“刚才听到远处传来琴声, 十分悦耳,特来欣赏。”张羽客气地说:“既是专为听琴而来,那就是知音 了。请小姐屋里坐坐,待小生再奏一曲,敬请指教。”
琼莲见张生很诚恳,说声“领教”,就带着侍女翠荷走进张羽的书房。

她听完了琴,又问道:“敢问先生高姓?”张羽见问,就滔滔不绝地答道: “小生姓张,名羽,本贯潮州人士,暂借寺内僧房一间,早晚温习经史。” 说完之后,又补充了一句:“小生父母早丧,只孤身一人,尚未婚娶。”
  侍女翠荷见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深怕小姐听了多心,就假装生气的 样子,嗔怪道:“你这秀才,谁问你有无妻室来?”张羽的小书童见丫鬟这 样说,就走到她的面前,顽皮地说:“不仅我相公没有婚娶,我书童也还没 娶妻呢!”琼莲倒落落大方,并不介意。又把自己是东海龙王的女儿的身世, 如实地告诉了张羽。
  张羽见琼莲不但貌美,而且举止大方,谈吐不俗,就正式向她求婚。琼 莲想了想说:“先生知识渊博,为人正直。您好意向我求婚,我心中倒是挺 乐意的。只是有父母在堂,需要回去禀明父母。你可在八月十五中秋节,前 来我家。我父母若同意,就可招你为婿。”张羽说:“既然你自己已经同意, 何必还要等到中秋节!时间太长了,我明天就去不好吗?”琼莲说:“有情 不怕隔年期。既然真心相爱,这时间也不算太长。”张羽说:“如此,就依 小姐,只是不知如何能到你家里去?”琼莲说:“我家离这里并不算太远。 虽然说沧海三千丈,险似巫山十二重,只要有信心,有勇气,就能去得了。” 张羽没法儿,只好说:“既然小姐这样说了,只希望小姐言而有信。我 张羽是个老实人。”琼莲说:“先生只管放心,只要你误不了约期就好。” 张羽说:“小姐既已许诺,能不能给我留下个信物?”琼莲说:“我出门时, 什么东西也没带。”她又想了想,说:“我身边只有一个冰蚕织的鲛绡帕, 送给你权当个信物吧。”临分别时,琼莲一再叮嘱他:“八月十五日,一定
要到海边来,千万不要误了日期。”
  琼莲与张羽话别的时候,书童和侍女翠荷也在道别。书童说:“翠荷, 你送我个什么东西作为信物呢?”翠荷笑了笑说:“我没有别的东西,只有 这把蒲扇,送给你生火炉时扇火用吧。”
龙女琼莲走后,张羽日夜盼望中秋节早日到来。他过一天好象过一年,
还离中秋节好长时间,就等不及了。他也不带领书童,一个人离开了古寺, 向着海边走去。书童得知相公一个人走出,就赶紧去寻找。
张羽走了好多天,这天走到一个半山腰里。他抬头看,见青山幽幽,古
木参天。再往前走,有一条大山涧挡住去路。往前走,走不过去,往回走, 又迷失了路径,一时没有办法,只好先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喘气。
恰好东华仙姑打这里经过。张羽赶上前去施礼问路:“仙姑,请问这是
什么地方?到东海去该怎么走?”东华仙姑看了看张羽,没有回答他的问话, 反问道:“你是哪里人氏?因何到此地来?为何到东海去?”张羽很有礼貌 地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的事情告诉了东华仙姑,还说:“此时迷了路,请求仙 姑指引。”东华仙姑又问道:“依你说来,那女子乃是龙王的女儿,你怎么 敢和龙王打交道?你可知道龙王的厉害吗?”张羽说:“我看那女子很是温 柔,想来她父亲也不会太厉害。”东华仙姑说:“你有所不知,龙王的脾气 可大啦!他一抬头,就会掀起万丈波涛;他一翻身,就能淹没四海良田;他 一生气,就能摧毁三山五岳;他一发怒,就能倒海翻江。他喜怒无常,霎时 之间能兴云吐雾;转眼之时,可使雨骤风狂。你一个文弱书生,去和他打交 道,倘若惹他生了气,岂不白白送掉性命!”
  张羽听了东华仙姑的话,心想,老龙王既然这样厉害,这门亲事怕是难 成了。东华仙姑见他沉默不语,就劝他说:“依我之见,你还是回去吧。试
  
想,龙王的女儿,住在海底,你如何能见得到她?”张羽听着仙姑的话,耳 边响着琼莲嘱咐他的声音:“只要有信心,有勇气,就能去得了!”他就对 东华仙姑说:”那女子是一片真情。就凭这一点,我也要去找她。哪怕千难 万险,我决不后退。”东华仙姑问道:“怎见得那女子对你是一片真情?” 张羽说:“她若不是一片真情,就不会给我留下信物。”说着,他把鲛绡帕 拿出来给东华仙姑看。
  东华仙姑接过鲛绡帕看了看,说道:“这鲛绡帕果然是龙宫之物,看来 那女子待你是一片真心,只怕她父亲脾气古怪,不肯把女儿嫁给你。”张羽 虽然很发愁,但他去东海的决心和意志并未动摇。东华仙姑看到这情形,就 自言自语地说:“罢罢罢,我就成全你们这件好事吧。”说着,从身边取出 三件宝物:一个银锅,一枚金钱,一柄铜勺,对张羽说:“你把这三件东西 带上,只要按照我说的办法去做,就能降伏龙王。”
  张羽向东华仙姑行了礼,拜领了三样宝物。东华仙姑又教他用法:“你 到海边,把银锅架好,用铜勺从海中舀三勺水盛在银锅里,把这枚金钱放在 锅内的水中煮。银锅的水煎下去一分,海里的水就要下去十丈,若是银锅里 的水煮干了,东海里的水也就干了。海里要是没有水,龙王怎么办!他怕你 煮干,必然会出来求告于你。这时你和他讲条件,他自然会答应的。”张羽 听了,十分高兴,又给仙姑行了礼,问去东海还有多远。东华仙姑说:“不 远了,我把你送出这个山涧,再走几十里,就看到海岸了。”
张羽谢过东华仙姑,沿着仙姑指引的方向,向着海岸走去。
  书童沿着张羽的足迹寻找主人,他赶到这里的时候,正是主人接受东华 仙姑三件宝物的时候。等主人和仙姑告辞后,他就追了上去,随着主人往海 岸而去。
八月十三,张羽就带领书童赶到海岸边。他在海边等了三天,不见琼莲
出来。他认定,琼莲不会食言,一定是老龙王不让她出来,他决定,按东华 仙姑教的办法办。他拿出三件宝物来,让书童找了几块三角石头把银锅支起 来。自己拿了铜勺到海中舀了三勺水,添在银锅里,把那枚金钱小心地放到 银锅中。书童就要点火,张羽说:“再等片刻看看。”
龙女琼莲那天与张羽告别,回到龙宫,把自己听琴、张羽求婚和约他中
秋节来等等经过,对父母说了。老龙王说:“他是凡人,如何能作我水府的 女婿!”并责怪女儿不该私自出水府与凡人交往。他不但不同意琼莲的婚事, 反而对她管束得更严了,不准他越出水府一步。琼莲只好在龙宫里干着急。 张羽等了又等,一直不见琼莲出来,也不见大海有别的什么动静。书童 性子急,几次要点火煮,张羽一次次劝他:再等片刻。最后实在等得没有指 望了,只好答应书童举火。书童点起火来,湿柴不易燃,冒着浓烟。正好他 带着龙女的丫鬟翠荷送给他的那把蒲扇。他用蒲扇煽了煽,火烧得正旺,不
一会儿,银锅里的水就沸腾了。这时,大海也不安起来。 大海里的水上下翻滚,海内的大小鱼儿都急得乱跳,龟将军、鳖元帅,
连同那些虾兵蟹将,一个个都慌了神,赶紧去向老龙王报告。老龙王听说, 赶紧召集大臣商议对策。武将们说:“必须立即兴兵,驱逐煮海者,否则, 全水族都要被煮死。”文臣们说:“他既有煮海的宝物,一定有些来历。最 稳妥的办法是到石佛寺中请长老出面调停,请他把火熄掉。”
老龙王采纳了文臣的建议,派人去石佛寺央求长老。 石佛寺长老正在禅床打坐,见东海龙王派员来求情,长老是个好心人,

听说海内告急,岂能坐视不救!就答应到岸边去看看。 长老来到岸边,见张羽和书童在用盛火煮海水。他走上前去问道:“秀
才,你在煮什么?”张羽回答:“我在煮海。”长老问:“为什么要煮海?” 张羽回答:“老龙王不通人情。他女儿琼莲真心约我来相会,是他不让他女 儿出来。”长老问:“你怎么知道她是真心约你?”张羽回答:“有她给我 的信物为证。”说着把琼莲赠送他的鲛绡帕拿给长老看。长老看了看,说道: “这真是龙宫之物。”他劝张羽不要再煮了。张羽说:“长老,你不要管我。 老龙王若不让他女儿出来,我就不能停火!”
  长老见张羽的意志很坚定,就说道:“秀才,不要生气,也不必煮了。 老僧带你到龙宫去,劝说龙王,让他招你为东床,由老僧作媒,你看可好?” 张羽说:“感谢师父一片好意。只是这白茫茫的一片大水,无边无岸,小生 是个凡人,如何能去得?”长老说:“秀才不必多虑,你有一片诚心,只管 跟我去就是。”
  张羽吩咐书童收拾起三件宝物,以便跟着长老去会龙王。书童对长老说: “要去也可以,须是小姐身边的丫鬟翠荷配我。不然的话,我依旧在这里烧 火煮海。”长老说:“你怎么知道翠荷肯配你?”书童说:“她也给我留了 信物。”说着把扇火的蒲扇举给长老看。长老笑着对书童说:“你快收起宝 物在这里等着,让你主人先跟我去见龙王。我定让有情的人全都称心如意。” 长老带领着张羽来到水府。这时海龙王正被煮得难耐。见长老到来,喜 得老远就去迎接。又见后面跟着个书生,长得眉清目秀,举止不凡。又见他 有煮海的本领,对他与女儿的婚事心中已是认可了。就吩咐把书生领到客厅 招待,自己和长老留在殿内商量如何安排当前的事。经过长老的劝说,老龙
王同意了琼莲的婚事,并请求长老做媒。
  张羽和琼莲当晚就举行了婚礼,两人相见,说不完离别之苦,道不尽相 思之情。说了一会儿眼前的幸福生活,又谈了一番日后的理想。说着说着, 不觉天已大亮。这时老龙王又着人来叫他们前厅会客,会完客,老龙王就和 张羽拉起家常来。老龙王问:“你煮海的宝物从何而来?”张羽不好意思地 说:“我是个穷书生,没有什么宝物,只有一片赤心。是一位仙姑送给我的。” 老龙王说:“果然是诚心感动真佛身。可你这一煮啊,险些热煞老夫。”又 笑着对女儿说:“这事都是琼莲惹出来的。”琼莲也顽皮地说:“这事全怪 爹爹。依我看,幸亏这一煮!若不是这一煮啊,哪里就有今天这般美满?爹 爹要是不回心转意,我倒愿意这火烧得更旺些呢。”一席话说得大家都笑了。 龙王见小女琼莲与张生情投意合,也分外高兴。就吩咐重新摆开酒宴,庆祝 女儿新婚之禧。
  
死神与老太婆
[匈牙利] 从前,在七个大洋彼岸,甚至比玻璃山更远的地方,在连炉壁都没有的
摇摇欲坠的炉子(好的地方不坏;坏的地方不好)后面,在“别找我别问我” 山的山脚下,流淌着一条河。河岸上长着一棵歪歪扭扭、疙里疙瘩的古柳, 每一根柳枝上都爬满了蚤子!但愿所有不留心听我讲故事的人都变成放牧蚤 子的人。要是他让一只蚤子逃了,让他变成它们嗜血复仇的牺牲品,而且被 它们咬死!
  从前,不在这儿,也不在那儿,而是在我们世界的某个地方,住着一个 非常非常老的老太婆,她比群山老,甚至比上帝本人的花匠还要老。她从来 没有想到死,而且在她满口牙齿全掉光以后还在干活,干呀干,盼着有一天 会富起来。她整天忙个不停,笨手笨脚,不是绊倒这个,就是踢翻那个,把 凡是她的手指尖能碰到的东西都捡起来,藏好,恨不得把整个世界都往家里 搬,尽管如此,她还是孑然一身,无依无靠。但是,她的汗水并没有白流。 她终于富裕起来,人也发胖了,而且愈来愈富,也愈来愈胖。她家里什么都 不缺,从最小的斧子到最大的斧子,应有尽有。
一天,死神用粉笔在她门上打了个记号,来带她走。可是老太婆舍不得
离开目己的财富,乞求死神再给她一点时间,比如十年、五年,或者一年半 载。然而死神对她的恳求置若罔闻,说:
“快快跟我走,不然我可要动武啦。”
  老太婆还是一个劲地苦苦哀求,让她再多活一小会儿,不过死神可不是 好说话的;然而,最后死神还是拗不过老太婆的韧劲,终于答应说:
“好吧,再给你三个钟头。”
“太少啦,”老太婆回答。“别今天带走我,请你推迟到明天吧。” “不行!”
“为什么?”
“不为什么??” “还是推迟一点吧!”
“唔,”死神终于说,“既然你那么坚持,就饶你这回!”
  “我还有一个愿望。请用粉笔在我门上写上‘明天’才好。看到这两个 字,我会感到安全些。”
  死神不想多费口舌同她争论,从兜里掏出半截粉笔,在她门上写上“明 天”两个字就走了。
第二天太阳出来的时候,死神出现在老太婆的屋前,发现她还躺在床上。 “跟我走,”死神喊她。 “别催啦,”老太婆回答,“瞧瞧门上写的是什么。” 死神朝门上望去,念着自己写在上面的两个字:“明天!” “好吧,不过我一定会再来的。”说完,死神就遁去了。 死神按照自己说的第二天再来时,又发现老太婆还躺在床上;她再一次
拒绝跟死神走,指了指写着“明天”的门板。 这个把戏一直延续了一个星期。到第七天,死神不耐烦了,对老太婆说: “够啦!你休想再糊弄我,用粉笔写上的字,我这就把它抹去,”死神

把门上的粉笔字擦掉,接着说。“记住我的话,明天我还回来把你带走!” 死神撇下可怜的老太婆走了。老太婆非常沮丧,因为她知道不管自己愿 不愿意,明天是必死无疑了。她难过极了,象一片发颤的杨树叶,在瑟瑟抖
动。
  第二天早晨,她恐怖得几乎失去理智,为了躲避死神,可能的话,她甚 至会钻进一只空瓶子里。她上上下下,到处寻找一个藏身之处,猛然间记起 在贮藏室里有一只装蜂蜜的桶,便爬进桶里,只有眼睛、鼻子和嘴巴露在蜂 蜜上面。
“要是死神在这里找到我怎么办呢?不如藏在我的鸭绒毛里保险。” 于是她从蜂蜜桶爬出来,钻进鸭绒毛里。她依然觉得不安全,便又从里
头钻出来,打算再寻觅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就在这个当儿,死神出现了。死 神认不出冷不防站在自己面前的奇形怪状的东西,吓得夺门而逃;据我所知, 直到今天,死神不敢再靠近老太婆。
张春风 等译

密林女皇
「波兰] 许多年以前,在图霍里附近的密林里,有过一个密林女皇,她是原始大
森林的主宰者和保护者。虽然她没有用长矛和弓箭武装起来的战士,然而这 位女皇并不是没有防卫能力的。她一声召唤,就有成群的大力士的熊、长着 犄角的鹿,跑来为她服务。她一声呼唤,就有成群的目光锐敏、无所畏惧的 雄鹰和许许多多林中小仙女飞来,围拢在她四周。女皇一声令下,他们就立 即执行。
  而且没有任何武器,比女皇的目光更为锐利,她的目光可以洞察一切, 而又犀利无比。从巴列奇卡开始到诺切青沼泽地为止,都是女皇管辖的极为 庞大的森林领地,其中发生的一切事情,女皇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她的目 光一落到一个人的身上,那个人就立即陷入这位强有力的女皇掌握之中,而 无法从密林里逃脱出去。如果这个人还试图逃脱,他就会象一个盲人一样, 在密林里迷失方向,每走一步,都有神秘的林中仙女跟踪追击,这些仙女是 毫无保留地听命于女皇的。因此任何人也不能从密林之中逃出来,不能摆脱 密林主宰者的掌握。
女皇住在无法靠近的原始大森林当中,她以青苔为卧榻,以巨大的树墩
为桌几,以那些被雷电劈倒的树木躯干为长凳。遇到宾客来访,女皇就请客 人坐在身旁;服侍她的仙女们就会飨以草莓、马林果、黑莓、榛子和森林王 国里盛产的各种食物。她同宾客交谈,有林中歌手们组成的合唱队伴奏,这 些歌手是鸫鸟、灰雀、布谷鸟,无数的羽毛五颜六色的鸟。仙女们用接骨木 的枝条和茉莉花来点缀女皇的宫殿。空气中充满了新鲜松脂奇妙的气味。到 了冬天,胡须雪白的严寒老人把密林女皇的住所变成了一座极美的冰的城 堡,布满了精细的雕刻花纹。
而女皇的衣装是多么华丽啊!在春天和夏季,她那些娇小玲珑的仙女侍
者们收集了许多蛛丝,为自己的女主人编织成轻薄透明的衣料,这种编织品, 凡人的手是难得制造出来的。而到了树木脱叶的季节,仙女们就用金黄色的 叶子为女皇缝制衣裳。冬天的时候,仙女们就用雪白的毛皮裹住了女皇的身 躯。
密林中发生的一切,女皇都了如指掌。她的目光可以洞察任何秘密的地
方。另外还有灵巧的仙女们到处飞来飞去,收集各种消息,来向女主人禀报。 从仙女们的口中,女皇可以晓得,一棵若干世纪的橡树倒下来枯死了;一头 懒熊睡了一个冬天终于醒来,它伸了伸懒腰,初次出来春游。太阳已经把温 和的视线投射在密林之上,于是在温暖的阳光下面,各种小甲虫和蝴蝶都开 始跳起舞来。蜜蜂从树穴中的旧蜂房里开始分房,各自寻求新的住所。仙女 们也禀报说:候鸟已经归来;快腿的羚羊已经生下了小羊羔;鸟类都在产卵, 耐心地孵着雏鸟;只有狡猾的布谷鸟,象往常一样,已经跑到别人的巢里去 过了,它太懒了,自己不肯生出后代来。
  密林里生气勃勃。一切老朽的东西都让位给新生的事物,于是女皇警觉 地注视着自己的领地,护卫着领地上的居民。遇到暴风雨即将来临之际,森 林的主宰者就派遣仙女们去提醒飞禽走兽和各种虫类:
“回家去吧!赶快藏在林中巨人的庇护所里吧!暴风雨马上要开始啦!”

林中居民们听到仙女们的喊声,急急忙忙地躲藏起来。 也有这种时候,使者们来警告说: “当心!有人来了。”
  森林主宰者觉得奇怪、觉得无法理解的是,人是最聪明的生物,却成了 她的敌对者。常常有成群的人,手中拿着斧头,闯进了原始森林,四面八方 地砍伐树木。被砍倒的林中巨人被人们折断了手臂,摧残得四肢不全的树干 被人们运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
  森林女皇看到有人蹂躏她的王国,从这个王国有生命的身体上残忍地折 断一块又一块的骨肉,她感到很痛苦。有时候她怒不可遏,偶尔也曾把一个 绿色的巨人放倒在人们的身上,压死了这些胆大妄为之徒。
  然而也有一次女皇遇到了一个人,她觉得他可怜,拯救他摆脱了灾难。 这是个农奴,叫伏采禾,本来是给地主在田里干活的狠毒的地主常常打他, 给他吃的很坏,却迫使他干力所不及的重活。可怜的农奴忍受了很久,终于 反抗起来——离开了地主,跑进了密林。他陷身于密林深处,不幸的人十分 恐惧。他已习惯于一望无际的田野,可是在这里,四周围到处是参天的大树; 而且多得不可胜数,形成了一圈不可逾越的墙壁,把人围在中间。在最初时 刻,伏采禾似乎觉得,每一棵树后面都藏着一个人,眼看着就会向他扑来。 他已经害怕得要逃出树林子,再回去当奴隶。然而密林女皇已经什么都 看见了,什么都知道了,她派遣自己那些忠诚的侍女们去找他。她们劝说新
来的人继续往深处走。农奴仿佛觉得,有人在低声地歌唱着:


在那寂静的密林深处, 交织着茂盛葱郁的树木, 小昆虫在其中成群飞舞, 我们使你脱难把你庇护。


  这些歌词使无依无靠的人有了勇气,他继续向前走去。走着,走着,他 一直走到原始森林王国的统治者面前才停住脚步。农奴一看见她,就胆怯起 来。可是她看着他,态度是那么和善,那么亲切,使得他的一切恐惧立即无 影无踪了。庄稼人在等待着森林主宰者开口讲话。她问道:
“你怎么走到这密林深处来的?”
伏采禾讲述了自己的痛苦境遇,结尾是这样几句话: “我从奴役中逃了出来,脱离了地主老爷。可是我心中没数,在这里,
也许会遇到更大的苦难。” 女皇安慰他说:
“在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的;你也不会再遇到苦难。” 伏采禾对森林女皇低低地鞠了一躬,向她道了谢。她又问他: “你会捕鱼吗?” “哪能不会呢!在地主手下没有没干过的活。” “那你朝那边看看,看得见湖吗?”
“我看见了。” “那你就在湖边给自己盖一所小房子吧。湖里的鱼多得很,你要多少可
以捉多少。” 伏采禾照办了。从这以后,也不晓得又过了多少日子。忽然有一天,惊

慌不安的仙女们又飞到自己的女主人身边。 “有一群人坐着马车来了。”她们禀报说,“一定又是来伐木的。” 然而大智大慧的女皇回答说: “并非所人的人都是我们的敌人。他们当中有些是穷人。人类恶毒之心
驱赶穷人们离乡背井,他们来到我们这里寻求避难之处。这样的人应该予以 帮助。”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属于贫农的大车,套着两头犍牛,沿着林间小路, 慢腾腾地走来。残缺的车轮常常在断树根上颠簸。赶牛车的是一个庄稼人, 他的年纪已经不小了,穿着粗布衣服和草鞋。他忐忑不安地东张西望。他身 后是一个女人,穿着用自己织的布缝成的长衫,带着两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子。 这是农民斯力瓦带着自己的家眷。木轴上的车轮发出震耳的吱吱响声,
吓得成群的鸟儿忽然之间腾空飞走了。 林中仙女们遵照女皇的命令来到这几个人身边,低声地唱起来:


在那寂静的密深处, 交织着茂盛葱郁的树木, 小昆虫在其中成群飞舞, 我们使你脱难把你庇护。


  于是斯力瓦带着自己的家眷继续往前,一直来到森林主宰者面前才停 住。斯力瓦和家人一看见面前这位夫人穿着如此绮丽的衣装,都呆住了。可 是密林女皇和善的笑容驱散了他们的恐惧。
“可怜的人们,”她问道,“是什么使你们到这个树林子里来的?”
老斯力瓦当即向女皇禀报了自己可悲的身世。 “我本来是一个自由的农民,自己有过一小块土地。犁地,种田,然后
收割庄稼,我一家人生活还过得去。可是有一天,忽然总督的急使骑着马来
了,命令我离开我的土地,说这块地要划为城市所有。不错,总督准许我留 下来给他当佃户。可我不想给他干活,于是到处流浪,寻找没有总督的地方。 于是我就带着家小和全部什物到了这里。”
善良的密林女皇吩咐斯力瓦定居在林中空地上,烧掉一些树丛,开垦一
块土地,种上了庄稼。 “你们自己干活吧,在这里是没有人会欺负你们的。”她说。 一批又一批的穷人逃脱了水深火热的处境,来到此地避难,有雇农,有
农奴,也有农民。女皇吩咐一些人去捕鱼,另一些去养蜂,还有一些人去种 地。她允许所有的人采蘑菇,采浆果,采榛子,也允许他们享受森林的其它 财富。
  过了许多时光,在分散开的几所孤单的小茅舍之旁,出现了一批又一批 新的草房,从而形成了整座整座的村庄。这些村庄都按照最初移居者的名字 而命名为:斯力瓦村,贝斯拉夫村,斯拉丸村,威什呼村。
  原始森林曾经给予逃亡者以庇护之所并拯救了他们性命的远古时代,现 在的人们已经记不清了。然而神话故事依然把这件事保留在自己的记忆里, 而这种神话故事则通过树林的每一阵沙沙作响的风声,传到我们的耳中。
李霍甫 译

圣者雕像
             [波兰] 我告诉你们,在从前,我们的天主教教堂可比现在远多了。离这儿近一
点的地方,比如说象在沙夫拉尔或者多瑙城这样的城市附近,在当时是没有 教堂的。于是,到了该去教堂的时候,我们就到沙夫拉尔城去,或者到多瑙 城去。
  我们考虑过来,考虑过去,总算想出来一个主意,给沙夫拉尔城捐赠一 样东西。我们比较常去的地方,是沙夫拉尔,但是我们不愿意老是空着手到 该城的教堂里去。可是年头够苦的,我还要告诉你们,人们真是穷得够受的。 村长命令召开村公所会议,等到老人们都来齐了,村长开始询问大家, 他们打算送个什么礼物去。他们想来想去,决定捐赠圣者安杰的圣像,这位 圣者也就是沙夫拉尔的庇护者。那么就这样办吧,不管好坏,总算找到了两 个庄稼人,一个是班库夫卡村里的人,另一个是皮托尼家里的人,派他们两 个人到雅沃仁卡山谷里去,挑选一棵做圣像用的罗汉松,可是谁知道,也许 是一棵冷杉。他们找到了一棵大得吓死人的树木,开始削砍,砍倒了,削光 了,然后削成了一个圣者雕像。不过,嗨!搞的真不大象。两只眼睛是用两 颗小石子代替的,这两个雕刻工确实不大高明。我对你们讲,在那个时候, 象现在这样的雕刻品,我们那里根本不曾听到过。因此,人们没有学会雕刻
象现在这样绝妙的人形。
  于是,不管办得好还是办不好,庄稼人开始盘算,如何把圣者雕像送到 教堂里去,而到那里有两海里远。既然是圣者,用牲口拉的车运去当然不行。 说老实话,谁也没有给他举行圣洁化仪式,不过,既然称之为圣者,那就不 能用车拉,而要自己背去。人们开始寻找一个比较壮实的、能够把这份薄礼 背到沙夫拉尔的庄稼汉子。大家考虑来考虑去,总算想出来一个办法:哪个 人肯把圣者背到目的地,就算他赎了一百天的罪孽。他们断定说,一定可以 找到这样一个羡慕一举可以赎罪一百天的人。一个从戈鲁巴来的人果真羡慕 此事,他叫雅采克,抱起圣者雕像就上了路。他抱着圣像走啊走,走到班库 夫卡村,再往前他就走不动了。他一看,来了一个壮壮实实的农妇,看样子, 是个虔诚信教的女人,雅采克知道,这样的女人对于赎罪,都渴望得不得了。 于是他对她说:
“你来帮帮忙把圣者送到沙夫拉尔去,你会因而赎罪二十五天。这是可
以从那一百天里扣除的,来吧!” 那婆娘走到圣者身旁,拚命鼓足力量,以至于她身上的骨头和脊背都发
出了响声,五脏六腑都受了伤,可是那圣者却一点儿也不动。这婆娘也就不 需要什么赎罪了。雅采克休息了一会儿,又把圣者背在背上,继续往前走。 在白多瑙城他又请求一个庄稼人帮他背,那个庄稼人看了看圣者,摇了摇头。 雅采克答应,只要他肯背,就把一百个赎罪日统统让给他。然而那个庄稼人 无论如何不肯干,一个劲儿地摇脑袋。
  “这算什么,”雅采克对圣者说,“我把你背了又背,可一个小钱儿也 没挣到!既然谁也没有给你举办过圣洁化的仪式,那你算个什么圣者!”
他又走近一些,仔细地端详了一阵子那圣者,然后说: “有人老是对我说,你是圣者安杰呀,你是圣者安杰!可你算个什么圣

者安杰?!只不过是一个喂马的饲料槽子!” 我对你们说老实话,这个圣者确实从上到下裂开来一些缺口。 雅采克把圣者雕像丢进水里。河水把圣者带往下游,一直到沙夫拉尔才
有人把他捞起来,然后直放在教堂里。 注定要站着的,那是不会淹死的。因此圣者雕像终于到达了沙夫拉尔。 就是这样,我对你们说,开始时的设想,是想得相当巧妙的,然而没有
送到目的地。之所以如此,完全是因为有罪的凡人要背一个圣者,那是办不 到的。
李霍甫 译
世界民间故事宝库紫色篇的上一页 世界民间故事宝库紫色篇的下一页
成为本站VIP会员VIP会员登录, 若未注册,请点击免费注册VIP 成为本站会员.
版权声明:本站所有电子书均来自互联网。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侵犯您权益的情况,请立即和我们联系,我们会及时作相关处理。


其它广告
联系我们     广告合作     网站声明     关于我们     推荐小说     全部分类     最近更新     宝宝博客
蓝田玉PDF小说网致力于建设中国最大的PDF格式电子书的收集和下载服务!